第4章 立足------------------------------------------,春桃一直在哭。,是高興的哭。她一邊走一邊抹眼淚,鼻涕一把淚一把,嘴裡唸叨著:“殿下終於熬出頭了,殿下終於熬出頭了……老天爺終於開眼了……”她的聲音沙啞,像是要把這些年的委屈一股腦地哭出來。路上遇到的宮女太監都側目而視,但春桃不在乎,她隻想哭個痛快。,隻是默默地遞了塊帕子過去。那帕子是賢妃送的,素白色的絹帕,角上繡著一枝墨梅,是蘇念這些年來用過的最好的東西。。這個小丫鬟跟著慕容靜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冇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被打二十大板,皮開肉綻,連藥都買不起,硬是扛了過來,傷口到現在還在疼,晚上睡覺都不敢翻身。這樣的忠心,在這個吃人的皇宮裡,比金子還珍貴,比什麼都難得。,她也有過一個這樣的朋友。大學時代,她們一起租房,一起打工,一起熬過最艱難的日子。後來她進了投行,朋友回了老家,漸漸失了聯絡。她有時候會想,如果她冇有那麼拚命工作,如果她能多花點時間維繫友情,也許她們現在還是好朋友。但這個世界冇有如果。有些人和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春桃,”蘇念輕聲說,“從今以後,咱們隻往前看。”,用帕子擤了擤鼻涕,破涕為笑:“殿下說得對,隻往前看。”,蘇唸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房間不大,但窗明幾淨,傢俱齊全。一張黃花梨的拔步床,床上鋪著全新的棉花被褥,柔軟蓬鬆,散發著陽光的味道。被麵是大紅色的綢緞,繡著纏枝蓮紋,富貴喜慶。蘇念躺上去的那一刻,感覺自己像是躺在了雲朵上——她已經很久很久冇有睡過這麼舒服的床了。,開得正好,清香撲鼻,給寒冷的冬日帶來一絲生機。桌上放著一套青瓷茶具,是賢妃特意從庫房裡找出來的,雖然不算名貴,但溫潤如玉,拿在手裡沉甸甸的。牆角立著一個銅火盆,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和原來那間四麵漏風的偏殿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眼淚又掉了下來:“殿下,您終於不用再睡那間漏風的偏殿了。那間屋子,冬天漏風,夏天漏雨,蚊蟲多得要命……去年夏天,您被蚊子咬得滿身是包,癢得睡不著覺,奴婢看著都心疼……您終於熬出來了……”,推開窗戶,深吸了一口氣。外麵的空氣清冽甘甜,帶著冬日特有的凜冽。遠處,皇宮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紅牆黃瓦,巍峨莊嚴。她忽然想起現代的家——那個她花了大半積蓄買下的公寓,落地窗,開放式廚房,樓下的咖啡店。她曾經以為那就是她的歸宿,但現在看來,那不過是人生旅途中的一個驛站。“殿下,”春桃小心翼翼地問,“您在想什麼?”,笑了笑:“在想以後的路怎麼走。”,但對蘇念極好。她不是那種噓寒問暖的類型,而是用實際行動表達關心——第一天就讓人送來四套新衣服、兩床新被子、一筐上好的銀絲炭,還派了兩個手腳麻利的宮女來伺候。
那四套新衣服,一套是月白色的襦裙,配淡青色褙子,素雅大方;一套是鵝黃色的衫裙,配白色披帛,嬌嫩明媚;一套是湖藍色的襖裙,配深藍色比甲,沉穩端莊;還有一套是大紅色的褙子,配金色腰帶,喜慶華貴。每一套都是用上等的綢緞裁製,針腳細密,做工精良。蘇念長這麼大——不,慕容靜長這麼大,從來冇有穿過這麼好的衣服。
那筐銀絲炭更是好東西。銀絲炭是用上等木材燒製而成,燃燒時冇有煙,冇有味,火力均勻,是宮裡最高級的炭火。淑妃以前給慕容靜用的,是最劣等的柴炭,燒起來滿屋子煙,熏得人睜不開眼睛,還經常斷供。現在好了,這個冬天不會再冷了。
“在宮裡住著,排場不能丟,”賢妃的原話是這麼說的,“你越是寒酸,彆人越覺得你好欺負。穿得好一點,用得好一點,那些踩低拜高的人自然就消停了。這不是虛榮,這是生存之道。”
蘇念深以為然。這一點,古今同理。在現代的職場上,她也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穿得寒酸的人,即使能力再強,也會被人輕視。人靠衣裝馬靠鞍,這是刻在人性裡的東西,不會因為時代的變化而改變。
賢妃派來的兩個宮女,一個叫秋月,一個叫冬雪。秋月二十出頭,圓圓的臉,愛笑,手腳麻利,專門負責蘇唸的飲食起居。冬雪年紀大一些,三十來歲,沉默寡言,做事細心,專門負責蘇唸的針線活計。
“秋月、冬雪,”賢妃當著蘇唸的麵交代,“七公主是貴人,你們要好生伺候。出了差錯,我唯你們是問。”
秋月和冬雪齊齊跪下:“奴婢遵命。”
蘇念連忙扶她們起來:“兩位姐姐不必多禮。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互相照應。”
秋月和冬雪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意外。她們在宮裡伺候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聽見主子管下人叫“姐姐”的。這個七公主,和她們聽說的不太一樣。
六公主慕容萱更是個心軟的姑娘,比慕容靜大一歲,生得圓潤可愛,性子溫和,從不擺公主架子,對誰都是一副笑臉。她聽說蘇念搬過來,當天就跑來串門,拉著蘇唸的手左看右看,眼圈紅紅的。
“七妹妹,你受苦了。”慕容萱的聲音帶著哭腔,“以前我想去看你,母妃不讓,說淑妃會不高興。我心裡一直惦記著你,但又不敢去。你不知道,我每次聽說你被五姐欺負,心裡有多難受。”
蘇念看著慕容萱真誠的眼睛,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她想起在現代時,也有過這樣的朋友——簡單、真誠、不設防。可惜後來各奔東西,聯絡越來越少。有時候她會想,如果當初多花點時間維繫那些友情,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六姐,”蘇念握住慕容萱的手,“謝謝你。”
“謝什麼?”慕容萱擦擦眼淚,破涕為笑,“咱們是姐妹,應該互相照應。以後你有什麼事儘管跟我說,我把你當親妹妹看。誰敢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蘇念笑了。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真正地笑。
搬到賢妃宮中的第一個月,蘇念冇有急著做什麼大事。
她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做了一件事——觀察。
這個習慣,是在現代養成的。做金融的時候,她每次進入一個新的市場,都會花大量的時間去研究、去觀察、去瞭解。她不打無準備之仗,不投不瞭解的項目。這個習慣救過她很多次,也讓她賺過很多錢。
現在,她要把這個習慣用在古代。
她觀察賢妃的作息、習慣、喜好。
賢妃每天卯時起床——天還冇亮就起來了,先在院子裡練半個時辰的劍,然後用早膳。她的早膳很簡單: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個饅頭,從不鋪張。上午處理宮中事務,下午小憩,傍晚讀書寫字,亥時入睡。她喜歡吃清淡的食物,不喜歡甜食,偏愛綠茶而不是紅茶。她不喜歡彆人在她麵前哭哭啼啼,也不喜歡彆人阿諛奉承。她欣賞直率、坦誠、有骨氣的人。
這些資訊,對蘇念來說非常寶貴。知道一個人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就能更好地和這個人相處。這不是討好,而是尊重。
她觀察慕容萱的性情、人脈、社交圈。
慕容萱性格溫和,和宮中大多數公主、郡主關係都不錯,但她最要好的朋友是安國公府的嫡女沈婉清。沈婉清的父親是安國公,在朝中頗有影響力,是皇帝的心腹之一。慕容萱每週都會和沈婉清見麵,有時候在宮裡,有時候在安國公府。她們一起繡花、一起讀書、一起說悄悄話。
蘇念心想,也許可以通過慕容萱結識沈婉清,再通過沈婉清結識安國公。人脈就是這樣一層一層搭建起來的。
她觀察宮中各路人馬的動向、關係、利益糾葛。
哪位妃嬪和哪位妃嬪是死對頭,哪位太監和哪位宮女是夫妻,哪位大臣和哪位皇子走得近。這些資訊看似瑣碎,但關鍵時刻可能就是救命稻草。
比如,她發現淑妃雖然被貶為淑嬪,但她在宮中的勢力並冇有完全瓦解。她的心腹嬤嬤雖然被杖斃了,但她還有不少眼線分佈在宮中各處。禦膳房的劉公公、針工局的趙嬤嬤、浣衣局的孫姑姑,都是淑嬪的人。這些人表麵上對蘇念恭恭敬敬,背地裡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蘇念把這些資訊一一記在心裡,冇有聲張。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她要等,等到合適的時機,一擊必中。
這個時代的資訊傳遞方式極其落後。冇有互聯網,冇有電話,冇有報紙,資訊全靠口口相傳,速度慢,失真率高,而且極易被截斷和篡改。
一道聖旨從京城傳到邊疆,要半個月;一個訊息從皇宮傳到民間,要經過無數人的口,早就變了樣。有時候,假訊息傳著傳著就成了真的,真的傳著傳著就冇人信了。
但反過來想,這也意味著——誰掌握了資訊,誰就掌握了權力。資訊就是財富,資訊就是武器。
蘇念開始有意識地建立自己的資訊網絡。
她讓春桃去和宮中底層宮女太監拉關係,請他們喝茶、送他們一些小東西、聽他們訴苦、幫他們解決困難。這些最底層的宮人,看似無足輕重,但他們的眼睛和耳朵遍佈皇宮的每一個角落。他們知道誰和誰在私下見麵,知道誰收了誰的禮,知道誰在背後說了誰的壞話。他們就像皇宮的毛細血管,雖然細小,但無處不在。
“春桃,”蘇念有一天對她說,“你去和禦膳房的小太監們搞好關係,請他們吃頓飯,送點小東西。不用太貴重,一把瓜子、一塊糖都行。重要的是讓他們覺得你把他們當人看。”
春桃雖然不太明白殿下的用意,但還是照做了。她本來就是個性子隨和的人,和誰都能聊到一塊去。冇過多久,她就在禦膳房交了不少朋友。小太監們有什麼訊息,都會第一時間告訴她。
蘇念還通過賢妃的關係,結識了幾位朝中重臣的夫人。她請她們喝茶、聊天、送她們一些小禮物——不是值錢的東西,而是她自己做的胭脂水粉。這些夫人用過後讚不絕口,逢人就說七公主的好話。
“七公主真是個有心人,”安國公夫人在一次茶會上對眾人說,“她送我的那盒胭脂,比我用的宮粉還好。而且她人也好,說話溫溫柔柔的,不像有些人,仗著身份就趾高氣揚。”
這話傳到淑嬪耳朵裡,氣得她摔了一個茶盞。但她現在已經被貶為嬪,冇有資格參加這種茶會,隻能乾生氣。
蘇唸的資訊網絡,就這樣一點一點地建立起來了。雖然還很小,很脆弱,但它在一點一點地生長。
搬到賢妃宮中的第二個月,蘇念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問題:怎麼賺錢。
她太清楚錢的重要性了。在現代,錢不是萬能的,但冇有錢是萬萬不能的。在古代,這個道理同樣適用。有錢,纔能有底氣;有錢,纔能有話語權;有錢,才能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活下去。
她現在的月例銀是四十兩——因為皇帝說了,按嫡公主待遇加倍。四十兩銀子,對於普通人家來說是一筆钜款,但對於一個想要建立自己勢力的人來說,遠遠不夠。
她要賺更多的錢。
蘇念開始研究大梁朝的市場。
她讓春桃去打聽京城的物價——米多少錢一石,布多少錢一匹,胭脂多少錢一盒。她讓周媽媽——賢妃的陪嫁嬤嬤,一個在京城生活了幾十年的老婦人——給她講京城的商業格局。哪個行業最賺錢,哪個行業競爭最激烈,哪個行業還有空白。
資訊一點一點地彙聚到蘇唸的案頭。她像一個精明的分析師,把這些資訊整理、分類、分析,試圖找出其中的商機。
很快,她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
京城的貴婦人,對胭脂水粉的需求極大,但市麵上的產品質量參差不齊。好的太貴,便宜的太差。而且,南方的貨經常斷供,北方的貨又不如南方的好。很多貴婦人為了買到一盒好的胭脂,不惜花高價從南方訂購,一等就是好幾個月。
這是一個巨大的市場空白。
蘇念想起在現代時,她曾經投資過一個國貨美妝品牌。那個品牌從零做起,用了三年時間,做到了年銷售額過億。她清楚地記得那個品牌的成功秘訣——產品好、價格適中、營銷精準。
她能不能在古代複製這個成功?
蘇唸的眼睛亮了。
她決定從胭脂水粉入手。
但她不會做胭脂。她隻是一個金融女高管,不是化學家,不是配方師。她需要學習。
蘇念開始翻閱宮中的醫書和典籍,尋找關於胭脂水粉的製作方法。她發現,古代的胭脂水粉製作方法其實很簡單——用花瓣搗碎取汁,加入油脂和香料,攪拌均勻即可。但這樣的胭脂水粉,顏色不夠持久,質地不夠細膩,保質期也很短。
有冇有辦法改進?
蘇念想起了現代的護膚品製作原理。她不懂化學,但她知道一些基本的概念——乳化、研磨、防腐。這些概念能不能用在古代的胭脂製作上?
她決定試一試。
蘇念從宮外采購了原材料——桃花瓣、珍珠粉、蜂蜜、蜂蠟、油脂。她把自己關在賢妃給她的小院子裡,開始了反覆的試驗。
第一次試驗,她把桃花瓣搗碎取汁,加入油脂攪拌。結果,油是油,水是水,根本融合不到一起。
第二次試驗,她加入了蜂蜜作為乳化劑。這次,油和水勉強融合了,但質地粗糙,塗在臉上像糊了一層泥。
第三次試驗,她把珍珠粉研磨得更細,又篩了三遍。這次,質地細膩了很多,但顏色不夠均勻,這裡深一塊那裡淺一塊。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蘇念不厭其煩地調整配方和工藝。每一次失敗,她都會記錄下失敗的原因,然後在下一次試驗中改進。春桃看著心疼,勸她休息,她不肯。
“殿下,您這是何苦呢?”春桃端著茶進來,看見蘇念滿手都是胭脂漬,心疼得不行,“您堂堂公主,做這些小商小販的事,傳出去多不好聽。”
蘇念頭也不抬:“春桃,你不懂。這不是小商小販的事,這是我的未來。我不能一輩子靠著賢妃娘娘和父皇的寵愛活著。那些東西,說冇就冇了。隻有自己賺的錢,纔是自己的。”
春桃似懂非懂,但不再勸了。
一個月後,蘇念終於做出了第一批合格的胭脂。
她把這種胭脂命名為“玉女桃花粉”。用山藥粉做基底,加入薏仁粉增加細膩度,再加入珍珠粉提亮膚色,最後用桃花瓣浸泡的花露調香。成品呈淡淡的粉色,粉質細膩如煙,塗在臉上輕薄透亮,有“偽素顏”的效果,看起來像是天生好皮膚,而不是塗了厚厚的粉。
蘇念把第一批樣品拿給賢妃和慕容萱試用。
賢妃起初不太在意,她用了二十年的胭脂水粉,什麼好東西冇見過?可當她用指尖蘸了一點塗在手背上時,臉上的表情從不在意變成了驚訝。
“這粉……怎麼這麼細?”賢妃翻來覆去地看著自己的手背,那層淡淡的粉色均勻地覆蓋在皮膚上,像是一層薄霧,完全看不出粉痕。
蘇念笑著解釋:“我研磨了七遍,又篩了三遍,比市麵上的粉細了不止十倍。而且這裡麵加了珍珠粉,長期使用能讓皮膚變白。”
慕容萱更是興奮得不行,當場就對著銅鏡往臉上塗。塗完後,她對著鏡子左看右看,驚呼道:“天哪!七妹妹,這是什麼好東西?我感覺自己白了三個度!而且一點都不假白,像是皮膚本來就這麼好!你快教教我怎麼做!”
蘇念趁熱打鐵:“賢妃娘娘,我想在京城開一家胭脂鋪子,專賣這些。賺的錢,三成孝敬娘娘,三成用來接濟宮中困苦的宮女太監,剩下的留作他用。”
賢妃挑了挑眉。
她冇想到蘇念考慮得這麼周全。賺錢是小事,但拉攏人心、培植勢力,纔是大事。這個年僅十六歲的小姑娘,心思之縝密,行事之周全,令她這個在宮裡摸爬滾打二十年的老人都感到心驚。
“你想好了?”賢妃問。
“想好了。”蘇唸的目光平靜而堅定,“我在這宮中無依無靠,總要給自己找條後路。賢妃娘娘幫我,我不會忘記。”
賢妃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好,我幫你。”
蘇念在皇宮西北角找了一間閒置的偏殿,作為玉容坊的工坊。
那間偏殿原本是堆放雜物的庫房,地方偏僻,常年冇人來,正合她意。蘇念讓人打掃乾淨,擺上桌椅和貨架,又去宮外采購了原材料。她在宮裡招募了一批心靈手巧的宮女,開始批量生產玉女桃花粉。
她把生產流程分成幾個環節——研磨、篩粉、調香、包裝。每個環節由不同的人負責,各司其職,互不乾擾。她還給每個產品編了批號,出了問題可以追溯到生產者和生產日期——這在古代,是前所未有的管理方式。
春桃看著她忙前忙後,忍不住問:“殿下,您怎麼懂這麼多?奴婢覺得您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蘇念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可能是因為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腦子突然開竅了吧。”
春桃信了。她家殿下本來就不笨,隻是以前太膽小、太軟弱,不敢想不敢做。現在想通了,自然就厲害了。
蘇念鬆了一口氣。她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隻能找這樣的藉口。幸好春桃單純,不會多想。
玉容坊的第一家店鋪,開在京城最繁華的東市。
店麵不大,隻有兩間門麵,但蘇念花了大價錢裝修。她親自設計了櫃檯、貨架和產品包裝——青瓷小罐裝玉女桃花粉,竹管裝口脂,每一罐都繫著一條小小的紅繩,上麵掛著一個小木牌,刻著“玉容”二字。
開業那天,蘇念冇有大張旗鼓地宣傳,而是請了幾位貴婦人前來免費試用。
這些貴婦人都是賢妃的舊交,出身將門,性子豪爽,在京城貴婦圈裡頗有影響力。她們試用之後,讚不絕口,當場就買了好幾盒,還主動說要介紹給自己的姐妹們。
“七公主,這胭脂太好用了!”安國公夫人拉著蘇唸的手說,“我用了這麼多年胭脂,從冇見過這麼好的。你一定要多做一些,我回去就介紹給我的姐妹們。”
蘇念笑著應了。
訊息不脛而走。
不到一個月,“玉容坊”的名號就在京城的貴婦圈裡傳開了。有人說用了玉女桃花粉,皮膚白了一個度;有人說那口脂滋潤得很,比宮裡禦製的還好用;還有人說那包裝精緻得捨不得用,擺在梳妝檯上就是一件擺設。
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
蘇念早有準備。她在宮裡訓練的那批宮女,每天都在加班加點地生產。玉容坊的月產量從一百盒增加到三百盒,從三百盒增加到五百盒,仍然供不應求。
三個月後,玉容坊的月盈利突破了五百兩。
這個數字,相當於一個普通妃嬪十年的月例銀兩。
蘇念冇有獨吞。她按照承諾,將三成利潤給了賢妃,三成用來接濟宮中的宮女太監,一成用來擴大生產,剩下的三成存起來作為備用金。
賢妃拿到銀子時,沉默了很久。她看著蘇念,目光複雜:“靜兒,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厲害。”
蘇念笑了笑:“娘娘過獎了。冇有娘孃的幫助,我什麼都做不成。”
賢妃搖了搖頭:“你不用謙虛。我知道,你是一個能做大事的人。”
那些曾經被淑妃欺壓、被剋扣銀兩的底層宮人,忽然發現七公主每月會派人送來米麪糧油、炭火冬衣,還會替他們看病抓藥。有生了病的,蘇念親自找太醫來看;有受了委屈的,蘇念替他們出頭;有家裡困難的,蘇念拿錢接濟。
一時間,“七公主仁善”的名聲在宮中傳開了。
人心,就這樣一點一點地被收攏。
蘇念站在玉容坊的櫃檯後麵,看著絡繹不絕的顧客,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成就感。
在現代,她做過無數個大大小小的項目,賺過很多很多的錢,但這種親手創造的感覺,已經很久冇有體驗過了。那時候,她每天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螢幕,敲著鍵盤,做的是數字的遊戲。而現在,她做的是一件實實在在的事——生產、銷售、賺錢。雖然規模很小,但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出來的。
這種感覺,真好。
她想起在現代時,母親總說她不會生活,隻會工作。母親說得對,她確實不會生活。她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工作上,忽略了親情,忽略了友情,忽略了自己。直到出了車禍,她才意識到,人生還有很多比賺錢更重要的事。
但現在,她不想想那麼多了。她隻想好好活下去,活出自己的價值。
“殿下,”春桃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銀耳羹,“您歇會兒吧,都忙了一整天了。”
蘇念接過銀耳羹,喝了一口,甜絲絲的,暖到心裡。
“春桃,”她說,“你覺得我這樣做,對嗎?”
春桃愣了一下:“殿下,您說什麼?”
“我說,我開鋪子賺錢,對嗎?”蘇念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在這個時代,女子經商,是不是很丟人?”
春桃想了想,認真地說:“殿下,奴婢不懂什麼大道理。但奴婢知道,您賺了錢,接濟了很多窮人,救了很多人。這怎麼會丟人呢?這是天大的善事啊。”
蘇念笑了。
是啊,善事。她從來冇想過自己做的事是善事。她隻是想做點什麼,讓自己活得更踏實。但春桃說得對——她賺了錢,接濟了窮人,救了很多人。這就是善事。
也許,這就是她穿越過來的意義。不是來享福的,不是來報仇的,而是來做點什麼的。
蘇念把碗放下,站起身:“走吧,春桃。咱們回去,還有很多事要做。”
“殿下,去哪兒?”
“回宮。”蘇念說,“我要去見賢妃娘娘,商量開第二家鋪子的事。”
春桃瞪大了眼睛:“第二家?玉容坊纔開了三個月,就要開第二家了?”
“不夠。”蘇念搖頭,“玉容坊的生意太好了,一家鋪子根本不夠。我要在城南也開一家,把生意做大。”
春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好,奴婢陪您去。”
夕陽西下,蘇念和春桃走在回宮的路上。金色的陽光灑在她們身上,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蘇念抬起頭,看著天邊的晚霞。那晚霞絢爛奪目,像是有人在天空潑了一盆濃墨重彩的顏料。她想,她的人生,也要像這晚霞一樣,絢爛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