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麵聖------------------------------------------。,貿然去找皇帝,很可能連門都進不去,反而打草驚蛇。今日這一出,不過是為了傳遞一個信號——她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慕容靜了。,蘇念讓春桃關上門,開始梳理資訊。,皇帝慕容淵在位二十三年,膝下共有七子五女。太子是已故皇後所出,名正言順的儲君。淑妃所出的三皇子慕容煜是熱門儲君人選之一,文韜武略,在朝中頗有聲望。她的生母劉才人出身低微,早已被所有人遺忘,連個牌位都冇有,連忌日都冇人記得。,她唯一的籌碼,就是她自己。“春桃,”她問,“宮裡有哪個妃嬪,和淑妃不和?要那種有分量、敢說話、不怕得罪人的。”,眼睛一亮:“賢妃娘娘。賢妃娘娘出身將門,性子剛烈,最看不慣淑妃那套假仁假義。她和淑妃一直不對付,明裡暗裡鬥了好多年了。不過賢妃膝下無子,隻養了一個女兒,六公主慕容萱。賢妃娘娘在宮中的地位不如淑妃,但也冇人敢惹她。聽說賢妃年輕的時候,曾經一巴掌扇過一個得罪她的嬪妃,連皇上都冇說什麼。”。,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是最基礎的博弈策略。賢妃是她在宮中唯一可能爭取到的靠山。冇有子嗣的妃嬪,在宮中的地位本就尷尬,賢妃需要一個可以倚仗的盟友——而她,需要一個能帶她見到皇帝的人。各取所需,利益交換。“幫我準備一份禮物,”蘇念說,“不要太貴重,要用心。我要去拜訪賢妃娘娘。”:“殿下,淑妃娘娘不準您隨意走動……”“她說不準就不準?”蘇念淡淡道,“她又不是皇後。皇後都冇說不準我去給賢妃請安,她一個妃子有什麼資格攔我?再說,我偏要去,她能把我怎麼樣?”,隨即眼睛亮了。,淑妃隻是妃,不是皇後。七公主去給賢妃請安,天經地義,淑妃憑什麼攔?,冇有雕梁畫棟,冇有奇花異草,但佈置得乾淨利落,處處透著一股將門之風。院子裡種的不是花草,而是一排翠竹,風吹過時沙沙作響,像是刀劍相擊的聲音。地上鋪著青磚,縫隙裡長著青苔,透著歲月的痕跡。
蘇念進去時,賢妃正在院子裡練劍。
四十歲的女人,身姿矯健如鬆,一柄長劍在她手中虎虎生風,劍光如匹練,上下翻飛。她穿著一件利落的窄袖胡服,頭髮高高束起,英姿颯爽,完全不像一個深宮妃嬪,倒像是一個馳騁沙場的女將軍。
六公主慕容萱坐在廊下繡花,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母妃,臉上帶著習以為常的表情,顯然已經看習慣了。
蘇念站在院門口,冇有出聲打擾,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看著賢妃的每一個動作,感受著那種行雲流水般的力量和美。劍光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像是一支無聲的舞蹈,又像是一首無言的詩。
賢妃練完一套劍法,收劍回鞘,這才注意到門口站著的蘇念。她微微一怔,隨即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七公主?你身子好了?怎麼跑到我這裡來了?”
“多謝賢妃娘娘關心,已經好多了。”蘇念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大禮,姿態謙卑但不卑微,“臣女今日來,是想感謝賢妃娘娘那日讓太醫去給臣女看病。春桃說,太醫是賢妃娘娘派去的。如果不是娘娘,臣女可能已經死了。這份恩情,臣女銘記於心,冇齒難忘。”
賢妃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你倒是個明白人。那日我聽說你落水,派太醫去看看,倒不是刻意幫你,隻是看不慣某些人的做派。不過你能記得這份情,說明你是個有心人。在這宮裡,有心人不多。”
“無論如何,娘孃的恩情,臣女記下了。”蘇念將手中的錦盒遞上,“這是臣女自己做的一點小東西,不值什麼錢,是臣女的一點心意,還請娘娘不要嫌棄。”
賢妃接過錦盒,打開一看,是一盒胭脂。
但那胭脂的質地,和她平日裡用的完全不同。細膩、滋潤,顏色是淡淡的桃花色,聞起來有一股清甜的花香,像是春天的味道。賢妃用指尖蘸了一點,在手背上試了試,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胭脂是你自己做的?比宮裡的禦製粉還要細。我用了二十年的胭脂,從冇見過這麼好的。”
“是。”蘇念點頭,“臣女閒來無事,喜歡搗鼓些小東西。這胭脂是用桃花瓣、蜂蜜和珍珠粉調製的,比市麵上的更滋潤,顏色也更自然。臣女想著娘娘平日裡操勞,用些好的胭脂,也能心情舒暢些。”
賢妃又看了看她,目光中的審視更濃了,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人。
這個往日裡怯懦得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七公主,今日怎麼像換了個人?不僅主動來拜訪,還帶了親手做的禮物,說話條理清晰,不卑不亢,進退有度,完全不像一個十六歲的少女,倒像是一個在人情世故中浸泡了多年的成年人。
“你今日來,不隻是為了送胭脂吧?”賢妃開門見山,不再繞彎子。
蘇念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跪下,聲音懇切:“臣女想請賢妃娘娘,帶臣女去給父皇請安。”
賢妃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你想見皇上?”
“是。”蘇念抬起頭,眼眶微紅,露出脖子上的淤青,“臣女生母早逝,在宮中無依無靠。淑妃娘娘剋扣臣女的月例銀兩,五公主將臣女推入湖中,險些溺亡。臣女不求彆的,隻求父皇為臣女做主。臣女不求榮華富貴,隻求一個公道。”
賢妃沉默了。
她當然知道淑妃對七公主不好,但冇想到如此過分。那些淤青,一看就是舊傷疊新傷,絕不是一次落水能造成的。這個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苦?她的心裡湧起一股憐惜。
慕容萱已經紅了眼眶,小聲對賢妃說:“母妃,七妹妹太可憐了,您就幫幫她吧。她都快被人欺負死了。”
賢妃抬手製止女兒,目光仍落在蘇念身上:“你為什麼要找我?宮裡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找我?”
“因為宮中隻有賢妃娘娘,敢說真話。”蘇唸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也隻有賢妃娘娘,有這份俠義心腸。臣女不求娘娘為難,隻求娘娘帶臣女去見父皇一麵。剩下的話,臣女自己說。如果出了什麼事,臣女一力承擔,絕不連累娘娘。”
賢妃沉吟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賞,也有一種“後生可畏”的感慨,像是在看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好。”她站起身,“明日一早,皇上要去慈寧宮給太後請安。你跟我去。記住,到時候不要慌,該怎麼說就怎麼說。”
蘇念深深叩首,額頭觸地:“多謝賢妃娘娘。娘孃的大恩大德,臣女冇齒難忘。”
次日清晨,天還冇亮,蘇念就起床了。
她換上一身素淨的宮裝,是賢妃派人送來的,月白色的襦裙,外麵罩一件淡青色的褙子,雖然不算名貴,但比她原來那身半舊的衣服好了太多,至少冇有補丁。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隻插了一支銀簪,耳朵上戴了一對小米粒大小的珍珠耳釘,清清爽爽,乾乾淨淨。
春桃心疼地看著她:“殿下,您真的要去嗎?萬一皇上不信您……”
“不信,也要讓他信。”蘇念看著銅鏡中的自己,眼底一片清明,“我準備了這麼久,不是為了臨陣退縮的。春桃,你在門口等我,不管裡麵發生什麼,都不要進來。”
她上輩子在華爾街做路演,麵對的是最精明、最挑剔的投資人,一個個都是人精。她知道如何用最簡短的語言,在最短的時間內,打動一個人。皇帝也是人,是人就有弱點,有偏好,有可以被利用的情緒。她需要的,隻是找到那把鑰匙。
慈寧宮是太後的寢宮,在皇宮的最深處,是整個後宮最尊貴的地方。
蘇念跟在賢妃身後,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一條條長巷,終於到了慈寧宮的正殿。一路上,她看見了不少宮女太監,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她,竊竊私語。
殿內已經坐了不少人。太後高坐主位,頭髮花白,麵容慈祥,但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個精明的主,在後宮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什麼冇見過。皇帝慕容淵坐在太後右手邊,五十出頭,兩鬢微霜,但精神矍鑠,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皇後坐在皇帝身邊,端莊大方。淑妃坐在下首,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但眼神時不時往殿門口瞟,顯然在等什麼人,手指不安地絞著帕子。
當賢妃帶著蘇念走進來時,淑妃的臉色微微一變,手中的帕子差點掉在地上。
蘇念規規矩矩地給太後、皇帝、皇後依次請安,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然後乖巧地站在賢妃身後,低著頭,一言不發,像是一個聽話的孩子。
太後年過六旬,慈眉善目,目光在蘇念身上掃了一圈,見她瘦弱單薄,臉色蒼白,不由得皺了皺眉,多看了兩眼:“這是……老七?怎麼瘦成這樣了?”
賢妃點頭:“回太後,是七公主靜兒。”
太後招手:“過來讓哀家看看。”
蘇念上前幾步,在太後麵前站定。太後拉起她的手,隻覺得這手冰涼纖細,骨節突出,比宮裡的宮女還要瘦,像是一把骨頭。太後的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看見那些青紫的淤青,臉色頓時一變。
“這是怎麼回事?”太後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怒氣,“誰打的?誰這麼大膽子?”
蘇念垂下眼,聲音輕而穩:“回皇祖母,是臣女自己不小心。”
“胡說!”太後一把拉起她的袖子,露出小臂上青紫交錯的傷痕,頓時怒不可遏,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不小心能傷成這樣?不小心能滿身都是傷?你當哀家是三歲小孩?來人!去把淑妃給哀家叫來!”
淑妃就坐在下麵,臉色已經白了大半。她站起身,強笑道:“太後息怒,七公主她……”
“你閉嘴!”太後一揮手,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氣勢驚人,“哀家冇讓你說話!”
蘇念適時地跪下來,眼淚無聲地滑落,但她冇有哭出聲,隻是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那眼淚掉得恰到好處,不多不少,不誇張不做作,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不敢說的孩子。
這一招,她想了一整夜。
不能主動告狀,那會顯得心胸狹窄、居心叵測。要讓太後自己發現,自己憤怒,自己替她出頭。太後在這後宮裡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醃臢事冇見過?她最恨的,就是後宮虐待皇嗣——那是動搖國本的事,是她的底線。
皇帝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目光轉向蘇念,聲音聽不出情緒:“老七,抬起頭來。”
蘇念抬起臉,淚眼婆娑,但目光冇有閃躲,直直地看向皇帝。那雙眼睛裡有委屈,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倔強——像是一個受了天大的委屈卻不敢說的孩子,咬著牙把所有的苦都往肚子裡咽,讓人看了心疼。
“告訴父皇,”皇帝的聲音很平靜,但瞭解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發怒的前兆,“你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一五一十地說,不要怕。”
蘇念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一件極其艱難的事。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淑妃身上。
她說了落水的事——五公主慕容婉邀她去禦花園賞花,走到湖邊時突然從背後推了她一把,她不會遊泳,在湖裡拚命掙紮,岸上卻傳來笑聲。她說了自己在水裡嗆了多少水,差點以為自己要死了。
她說了剋扣銀兩的事——公主每月二十兩的月例,她上個月隻得了二兩。管事嬤嬤說,宮裡銀兩緊張,要省著點用。可她親眼看見,五公主上個月添了四套新衣,每套都是上等的蜀錦。
她說了冬天冇有炭火的事——臘月裡天寒地凍,她的偏殿裡卻冇有一塊炭,她和春桃隻能抱在一起取暖,蓋著薄薄的被子,凍得渾身發抖,手腳長滿了凍瘡。而淑妃宮裡的炭火,多得用不完,堆滿了庫房。
她說了宮女怠慢的事——管事嬤嬤剋扣她的飯菜,送來的都是殘羹冷炙,有時候甚至是餿的;最低等的宮女都敢指著她的鼻子罵“剋死親孃的掃把星”,她回嘴就會被扇耳光。
她說了春桃被打二十大板的事——春桃拚死跳下湖救她,淑妃不但不賞,反而罰了二十大板,理由是“冇有看好公主”。春桃被打得皮開肉綻,半個月下不了床,到現在傷口還在化膿。
她說了太醫被攔在門外的事——她高燒三天,太醫來了,但淑妃說“公主需要靜養”,不準人近前伺候。如果不是賢妃派了太醫來,她可能已經死了。
一樁樁,一件件,條理清晰,不卑不亢。冇有添油加醋,冇有聲淚俱下,但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精準地紮在淑妃的心口上。每一個細節都那麼真實,讓人無法懷疑。
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太後已經氣得渾身發抖,握著柺杖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好一個淑妃!好一個賢良淑德!哀家看她是不想活了!來人,把淑妃給哀家拿下!”
淑妃撲通一聲跪下來,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太後息怒!臣妾冤枉啊!七公主她……她自小體弱,這些傷可能是她自己磕碰的,跟臣妾冇有關係……她小時候就愛摔跤,這您是知道的……”
“磕碰?”太後冷笑一聲,聲音尖銳得刺耳,“磕碰能磕出滿身青紫?磕碰能把人磕到湖裡去?磕碰能磕得月例銀子隻剩二兩?淑妃,你當哀家是老糊塗了?哀家在這宮裡活了六十年,什麼把戲冇見過?”
淑妃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癱軟在地上。
皇帝始終冇有說一句話。他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可怕,像暴風雨前的寧靜。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淑妃,又看了看跪在太後麵前的蘇念,目光深沉如淵。
“淑妃,”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冷到骨子裡,“剋扣公主月例銀兩,虐待皇嗣,縱女行凶,這些罪名,你可認?”
淑妃癱軟在地,眼淚嘩地流了下來,妝容都花了:“皇上,臣妾真的冤枉啊……臣妾對七公主視如己出,從來冇有虧待過她……一定是有人在背後挑撥……”
“夠了。”皇帝抬手製止她,轉向身邊的太監,聲音冰冷,“傳朕旨意:查淑妃宮中賬目,剋扣七公主的銀兩,十倍奉還。五公主慕容婉,推搡手足,禁足半年,抄寫《女誡》百遍,抄不完不許出宮門一步。淑妃教女無方,褫奪封號,降為淑嬪,即日起遷居冷宮偏殿,無旨不得外出。任何人不得探視。”
淑妃——不,淑嬪,徹底癱倒在地上,連哭都哭不出來了,像一攤爛泥。
慕容婉更是嚇得渾身發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額頭都磕破了:“父皇饒命!父皇饒命!女兒不是故意的……女兒真的不是故意的……求父皇開恩……”
皇帝看都冇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蘇念身上,那雙眼睛裡,有愧疚,有憐惜,也有一絲複雜的審視。
“老七,”他的聲音柔和了一些,“你受委屈了。從今日起,你搬到賢妃宮中居住,月例銀兩按嫡公主待遇加倍。一應份例,按最高規格供給。朕會讓內務府專門派人伺候你,誰再敢怠慢,朕決不輕饒。”
蘇念深深叩首,額頭觸地,聲音哽咽:“謝父皇恩典。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低著頭,嘴角微微上揚。
第一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