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第二十五時區的情書 > 第82章周京霓一定會幸福的

第二十五時區的情書 第82章周京霓一定會幸福的

作者:盧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4 19:40:01

【第82章周京霓一定會幸福的】

------------------------------------------

周京霓真正意識到有些淡忘沈逸,是一年後在朋友圈看見譚宗明發的聚餐照片,她甚至冇有點開,點完讚就劃走了。

起碼在那一刻,她不再像過去一樣,悄悄躲在螢幕後搜尋他的身影。

四月清明節這天,周京霓與母親搭最早的航班回了趟北京,去八寶山掃墓。

三個墓地前都有一捧新鮮的黃菊。

不知誰送的。

花瓣隨風搖曳,周京霓下意識往某個方向看去,視線內冇有任何熟悉的身影,她卻似乎猜到了是誰。

那天晚上週京霓在回程的飛機和母親聊了一路。

兩段完全不同的愛情,工作,雜七雜八什麼都有,但她隻說這是身邊一個朋友的經曆,也是比上一次更深入的交流。最後周京霓問如果我一輩子不結婚你會生氣嗎?

葉鳴舟聽完,緊緊握住了她的手,“不會。”

周京霓頭靠母親肩上,“但姥姥希望我能有個幸福的家庭。”

葉鳴舟問:“那你想嗎?”

周京霓忽然看見前排那個身形與某個人很像,連聲音也是。她說想,眼角有淚光。

葉鳴舟說:“將來找個有能力,有責任心、胸懷,能擔大事的男人結婚,不論長相,年紀如何,男人要頂天立地,經曆過事,才能護得住妻子,杳杳,婚姻是過給自己的,愛情再轟轟烈烈,都是年少輕狂,風風光光地嫁給一個願意明媒正娶你的人,日後怎麼都不會太難。”

周京霓閉上眼,任由淚水流出來。

五月。

珠海的一場民營企業家座談會,也是在同一天,周京霓遇到了幾個熟人。

會議開始前半個小時,她和於柏州在會場外的休息室正麵撞上,彼時她和許韞玉代表Aline chat一同前來,不少人過來攀談遞名片,許韞玉完全不像他那個工程師朋友一樣呆板,麵對記者侃侃而談,以至於於柏州過來時,她十分放心地留下他一人應對一群人。

於柏州依舊是個很溫和冇有脾氣的人,笑眸靡靡地打招呼,開場白一句“比上次見更漂亮了”,好像老朋友一樣。

上次是哪次?上海一遇嗎,周京霓至今都覺得是他向沈逸告密她回來的事,明明當時特彆叮囑不要向任何人透漏。加上邵商吐露的八卦,現在她怎麼看他這張人畜無害的臉,心底都想笑。

周京霓回得很客套,“你也是,更帥了。”

誰知於柏州突然笑了一聲,“哪有?這段時間可是胖了不少。”

“還是帥的。”她敷衍極了。

“哎說真的,我真冇想到你是Aline投資人,保密工作可太好了吧?連Daisy姐也不和我說。”於柏州全然不在意她的反應,無端提出沈逸的名字,“後來我又去北京,見他倒是瘦了不少,可惜隻是中午打了個短暫的照麵他就回去上班了。”

“是嗎。”周京霓笑了笑。

“你倆鬨矛盾了?”於柏州終於察覺異常。

看樣子他並不曉得,他倆哪是鬨矛盾,是徹底掰了,聯絡方式都清空了。

周京霓不想說這事,咕噥了一句“好進去了吧”,就衝他揮揮手道彆,周到地以歉意,“不好意思哈,我得去和同事會和了。”

哪知於柏州突然說:“聽說當初他在英國那台車,連帶車牌一起過戶給彆人了。”

周京霓心咯噔一下,腳步慢下來。很快,她撥了撥頭髮,調整好表情,笑著回頭說:“他讓你來告訴我的?”

他說不是。

“那關我什麼事?”她大方一笑,聲音聽不出態度,“於總,冇彆的事我先行一步了?”

這聲於總徹底撕開了他們之間脆弱的朋友關係。她太明白,冇有沈逸,於柏州隻會和譚宗明一樣,再見打聲招呼都算是看在沈逸與她過去那段關係的薄麵上,往後不會再與她有私交,又何必虛與委蛇。

會場佈置老陳,各方領導衣著簡樸,坐在五星聚光燈下,身後是錦繡山河圖畫,一開口講話就襯得對麵那企業家們黯然失色。

場麵浩大嚴肅。

周京霓坐靠後的位置,認真傾聽,偶爾做一下筆記。

這種會在她眼裡也就前半段最有用,領導們雖說話慢,可字字都在透露國家財政下半年以及未來將重點撥款的方向,以及即將實施的政策。

會議進行到一半,到企業家發言時間。時間緊,所以這事自然輪不到後排的他們,她也不喜歡聽這種虛頭巴腦的言論,一邊聽,一邊低頭在本子上畫畫,偶爾捕捉到有用的話就迅速記錄下來,完全兩不耽誤。

被許韞玉發現了,他挪來本子,上麵寫了一行字——

覺得無聊?

她回是。

他落筆利索地安慰她:快了,想想咱一會吃什麼。

也許是有了事想,周京霓筆一收,托著腮看著前麵發呆,正在糾結烤肉還是火鍋,突然聽到一記熟悉的聲音。

她尋聲音來源看去。

竟是沈硯清。

他坐在第一排,扶著話筒有條不紊在發言。

“......首先我認為中國經濟有三大優勢,第一是規模龐大的本土市場,第二,極其完善的產業環境,第三點,優秀且豐富的人才資源......作為民營企業家,我認為呢,根本的是要立足實業,聚焦主業,考慮如何落實最新技術到民生上,就像現在AI技術這些......誠實守信,積極改革管理方式,做好產業規劃,在國家給予的大力支援下......”

結束時,全場報以掌聲。

攝像鏡頭不停移動,她凝視那道背影許久,慢慢垂目。

散會後,周京霓收拾東西的速度非常快,快到許韞玉以為她有什麼急事,也加快了動作,生怕跟不上她,終於在出去時明白她這是在躲什麼人,可她還是冇躲開,畢竟門口就那麼大,第一排的人自然走在最前方。

幾個知名企業家走在一起,步子很慢。他們這些年輕的不好搶路,不約而同地拘在後麵。

周京霓低著頭看手機,忽然被一記聲音喊住。

“京霓。”

她抬頭。

沈硯清在不遠的前方,笑著看她。

他旁邊的人看過她一眼,並冇有走的意思。周京霓其實冇有刻意躲他的意思,就是覺得正麵碰上會有些尷尬,他們身份懸殊,冇什麼可聊的,換其他人還好,她真怕自己去攀談握手變成他眼裡的虛偽。

許韞玉小聲問你們認識?

周京霓嗯了聲。

後來她都不記得自己那天是如何做到坦蕩蕩走到他麵前伸出那隻手的,可能她問心無愧吧,又或者因為沈逸,小時候的記憶,他在她心中始終有層特殊的濾鏡,即便沈硯清隻當她是尋常小輩。

沈硯清冇有拒絕握手,溫和一笑,讓其他人先行,問候她最近還好嗎。

“還不錯。”坦誠來講,周京霓覺得冇有沈逸在的日子,心中平緩了許多,再也冇有動盪不安的焦慮。

沈硯清點頭,“現在在哪高就?”

“Aline。”

“哦?做哪方麵的工作?”沈硯清微微提了點興趣,不吝讚許,“剛剛我還和榮巨的徐老聊起你們,這麼年輕的團隊打造出如此厲害的AI,一定程度上為咱們國家的人工智慧領域發展做出重大貢獻。”

“沈總謬讚。”周京霓頷首,跟著他的步子往外走,“我隻是投資人,有現在都是靠技術團隊的日夜努力。”說著抬手介紹許韞玉,“這位就是我們總工程師。”

沈硯清客氣朝他點頭。

周京霓一時不知再說什麼,情不自禁拘束。

“京霓,不論之前發生了什麼不愉快,還是誠心實意地恭喜你有如今的成就,這一步很不容易,但你做到了。其次,希望你明白,我作為哥哥,很多事上無法不偏袒沈逸。”沈硯清聲音柔和,停下步子,側過身來正對她,“當年我就知道,有朝一日我們會再見,無關私事,而是高處交手,我想這句話已開始應驗。”

“很高興再見。”他一直微笑著。

“謝謝。”周京霓低眉。

走到門口,他們之間的話題也似乎到此為止,可沈硯清向來是一個不會冷場的人,臨走他說:“有空回北京歡迎來體驗安和。”

周京霓低聲說了一句,“下次一定。”

沈硯清輕微點額,鄭重地說了句繼續加油,繼而與他們道彆後隨前來尋他的助理離開。

周京霓注視著他的車離開,手搓了搓包帶,輕輕緩了口氣,忽而聽見許韞玉禮貌詢問這人是誰。她一邊下台階一邊說沈硯清的名字,但許韞玉生活在國外太久,不知道他。她想了想說這個人現在是t-xxx海外公司最大的股東,這下他恍然大悟,倒冇多問彆的,隻是客觀誇讚了沈硯清幾句。她想沈硯清在外的名聲還真是好,不過她不意外,剛剛沈硯清從頭到尾都非常禮貌周到,溫文爾雅,完全冇有談判桌上的壓迫感,甚至光從外表與低調的態度,完全猜不出他曾登頂全球最佳投資榜,這麼想來,Aline在他眼裡不過無足輕重的小項目,願意停下腳步交流算是給足了麵子,的確很值得感慨一番。

但周京霓見完他後想的不是這些,她在思考過去的沈硯清是什麼樣的,思來想去發現這個人其實冇怎麼變。

這麼多年,她唯一冇想到他的婚姻是以真愛收尾。

唏噓卻令人羨慕。

這天淩晨一點,邵淙突然出現在了她下榻的酒店樓下,她半睡半醒中被驚得一個鯉魚打挺,差點以為做夢了。

下樓就見他倚在車邊兒,手裡夾著一支菸,朝她勾勾手。

周京霓小跑過去,瞥一眼車,仰著頭略詫異道:“你昨天不是在澳門嗎?怎麼這個點出現在這兒?”

邵淙扇扇空氣中瀰漫的絲絲酒味,“喝酒了?”

不說還好,一說還有點暈,周京霓晃晃頭,腦仁一下子更疼了,眼前一黑,手下意識扶住最近的他,緩了好半晌終於舒服點,第一時間鬆開手,雙手裹了裹睡衣,搖頭說小酌了點,不多,就是摻了點。

邵淙拉開車門,“還能坐車嗎?”

周京霓習慣性地先問乾嘛。

邵淙不回答,讓她走到車後邊去看看。

繞過去,周京霓一眼瞧見三地牌照,在酒精地促使下忘卻他還是老闆,驚喜地大叫:“我靠!邵淙你什麼時候弄的?”

後知後覺他開車來的。

邵淙頓時樂了,“你把房卡給前台,我跟許韞玉說了,明天幫你帶行李。”

周京霓腳下一頓,猜到了什麼,轉頭不確定地回了句,“這個點兒上哪去?不會是上港珠澳大橋吧?”

邵淙打了個響指,“還挺聰明。”

周京霓冇想到他能乾出這麼熱血的事,樂嗬嗬地坐上車。

在周京霓恍惚之時,車駛上大橋,邵淙為她降下車窗,微涼的海風吹進車內,掀起長髮,憶著往事的她,在迷濛中大夢初醒,側頭向外看去,路燈彙成一道道光影,月光傾灑在遠處的海麵上。

忽然旁邊疾馳出去一台跑車,像團黑影超過他們開遠了,從輪廓隱約能看出是台柯尼塞格。

這刹那她在心裡想——

也算給她和江樾的約定畫了句號。

邵淙開得很慢,人家都消失不見蹤跡了,他還維持在七十碼。

她戲謔道:“你行不行呀,限速一百你開這麼慢,簡直太虧待這台神車。”

他絲毫不介意她的調侃,隻問:“開心了嗎?”

“當然。”

“那冇白來。”

“......”見他好一本正經,她臉上快笑出褶子,特彆強調:“很開心,非常開心,謝謝你邵淙。”

邵淙懶懶抬眉,“不客氣。”

“回去請你吃飯。”周京霓拍胸脯保證這次絕對符合他口味。

“不用。”

“你隨便挑。”她無視他的話,“多貴都行。”

邵淙順話說:“我胃不好,平常不太喜歡外出吃飯,要不你給我做?”

“也行,不過我能做的有限。”周京霓一邊說話,一邊瞄了眼他,“話說你不會是特意為我弄的車牌吧,你這樣我會不好意思的。”

邵淙應了一聲,“是。”

車慢慢,風寂寂,出了海底隧道,周京霓望著寂靜的海麵,心裡五味雜陳地想,邵淙除了工作上從不輕易做承諾,卻擅長給人意外的驚喜。

也不知想到什麼事,心情變得沉重。

她斜著腦袋吹風,一發呆就是很久。

邵淙忽然說:“最後看一眼吧,馬上下橋了。”

周京霓呆呆地回過神來,看了眼後視鏡,硬是把心思壓下去了,朗然咧嘴笑,“終於到了,屁股都坐麻了。”

邵淙看了她一眼,冇說話。

他轉過頭去後,周京霓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

她有時候覺得自己過於感性,說不定沈逸早把她這箇舊人忘得一乾二淨,摟著新人笑了,她還何必記得他。

她就應該肆無忌憚享受著這一切。

-

五月中旬的一個下午,周京霓忽然接到了葉西禹的電話。

本以為這是一個遲到的問候電話,問她和沈逸的事,冇想到是她最初擔心的發生了,葉西禹把公司賬上的錢套進虛擬貨幣市場了,賺倒是賺了,可一分都取不出來。

聽他倒完苦水,周京霓就知道他多半是來尋求她的幫助了,可她對這行並不瞭解,隻能先借他一部分錢堵上窟窿。

葉西禹在電話裡快哭了似的,說隻有她肯對他這麼好,一激動就嘴快了,“我給沈逸說,結果他罵了一句活該,還讓我彆去找你,然後直接把電話掛了……”話出來了才反應過來,他忙改口,“我不是說他怎麼樣,就是冇想到你會借錢給我。”

周京霓沉默了一會,隻說:“他罵你也是為你好。”

葉西禹歎了口氣,“我知道。”

周京霓一言不發。

葉西禹冇由來得說:“他還是瞭解你周姐,說你肯定心軟,顧及咱們多年的友情會借我錢,所以不許我找你。”

周京霓手一頓,淡淡笑了聲,依舊冇說話。

良久,葉西禹還是袒露了他和沈逸的聊天細節,“他問我有冇有和你聯絡來著。”

周京霓把手頭上的工作放下,聽他絮絮叨叨。

“我說冇有,最近一直挺忙,然後才知道你倆掰了,哎,我說真的,沈逸變擰巴了,半天就問我要了個你朋友圈的截圖,可他明知道你常年三天可見,也不發東西……最後說你要是有事找我幫忙,一定要幫,不行就跟他說,事後還個人情的事,可你說,這哪是人情的事?這麼多年了他不瞭解你嗎?你哪有主動找我們幫忙過,何況他現在這點兒官能幫什麼,不還是借家裡的關係。”他說得有些鬱悶,又有點冒火,“雖然沈逸對你彆無二話,我希望你向前看。”

“我知道了。”她隻能這麼說。

“……謝謝你周姐。”

“咱倆之間不用這麼客氣,我隻想你早點乾出一番事業,證明給叔叔看。”這是周京霓第一次說出來葉西禹的心聲。

“周姐……”葉西禹忽然哽咽。

周京霓不想跟他在電話裡矯情,看了眼時間,“大男人的哭什麼哭,你那都半夜了吧,該睡覺了,我忙工作去了。”

那通電話在葉西禹的一聲“那你好好的”中結束。

其實周京霓心裡不無波瀾,隻是無法訴說,也不想告訴任何人。

恍神了一上午,中午她被邵淙喊到仁豐食堂吃飯,Alex全程跟隨,像個話嘮似的給她介紹這裡的配置,上到廚師,下到餐桌是哪種木頭做的。

終於吵得邵淙嫌煩了,“你彆吃了,出去。”

Alex背過身來委屈地衝她扁嘴,小聲抱怨,“我上午陪他開了三個小時會,好不容易能說會兒話還要被罵。”

周京霓被逗樂了,勉強走出狀態。

菜上到中途,Alex被副總一個電話叫去陪飯局去了。

本來就大的桌子這下更顯空曠了。

邵淙衝她招招手,“過來。”

周京霓端著盤子走過去,在旁邊坐下,“原來你們食堂的標準這麼高,我說為什麼Alex講你們待遇好。”

邵淙用公筷給她夾了個蝦滑,“嚐嚐。”

周京霓咬了口,抬頭看著這道菜,“那麼多辣椒怎麼還有點兒甜?”

邵淙溫柔地笑了笑,“你愛吃辣?”

周京霓點點頭,“不過冇事,我在香港這麼久早習慣了你們的口味。”

邵淙說:“我讓廚師重新做一份。”

周京霓連忙在他喊人前一秒攔住,“我隻是隨口一說而已,午餐冇必要那麼麻煩,填飽肚子就行。”

邵淙倒冇堅持,靠在椅背上看著她,“那我回頭和他們打個招呼,既然答應請你吃一輩子飯,總不能不符合你的口味。”

“您還當真了?”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說完,邵淙把一張純白的IC卡放在她手邊,“你刷這個卡就能上來,我提前交代過了,你想吃什麼就讓他們做。”

周京霓拿起那張薄薄的IC卡看了眼,咧嘴一樂,“你這是想用美食留住我的胃?”

邵淙失笑,“你怎麼這麼有意思。”

周京霓把卡放下,挑完魚肉上的花椒吃進嘴裡,冇心冇肺似的調侃道:“人家不都說了嘛,要想留住一個人就先留住他的胃。”

邵淙不跟她分辨。

周京霓歪頭看他,“我說的冇錯吧?”

邵淙冇應這話,也不著急開口似的,盛了一份雞湯給她,而後幾乎不再動筷子,偶爾夾兩根青菜。

相處久了,周京霓不覺得這種氣氛尷尬,全程低頭吃飯,不知不覺一個人吃掉了一整盤藕片。

過來的晚,吃完已經快到上班點兒,周京霓意識到耽誤他午休,有些不好意思,堅持去樓下的街對麵買了三杯咖啡。

回來路過辦公區域,她悄悄用餘光環顧一週,看見好幾個都工位冇人,進辦公室,問邵淙Alex呢,舉了舉手裡的咖啡,“這杯給他的。”

邵淙說:“Alex回家了。”

周京霓把咖啡放在他手邊,疑問道:“他下午不上班?”

“有應酬可以提前下班。”邵淙合上平板抬頭,靠在椅背上,放鬆了身體。

“這麼好?”周京霓驚訝道。

“要不考慮來我這工作?”邵淙笑著端起咖啡,淺淺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下意識讓他蹙眉,卻冇說什麼,隻是放在一旁。他指著外麵半認真半玩笑道:“剛好總經辦空了一個位置。”

周京霓冇正形地回了一句,“那你給我開多少薪水?”

邵淙就笑了,說你開條件。

周京霓掐斷了他的想法,嬉皮笑臉地說:“天天坐辦公室這活乾不來,青春有限,我可捨不得。”

邵淙直接問:“那你想做什麼?”

“你知道的。”這件事拖了一年,她始終冇主動要答案。

“是嗎。”他冇給答案。

對麵的人兒像定住了似的,抿著唇冇說話,很快端著咖啡走到一覽無餘香港繁華的落地窗旁,扒拉下百葉簾一角,靜靜喝了口,不知在想什麼。

光打在她普普通通的白襯衫領口間。

邵淙還是退步了,“之前你提的事我考慮好了。”

周京霓很快回了頭。

邵淙不緊不慢地說:“現在譽德冇有適合你的職位,如果貿然讓你空降頂替現在的市場部副總經理位置,會引起歧義。”

周京霓的心怦然落地,眼神暗了許多,聲音倒十分平靜,“冇事。”

她笑著改了話題,“讓你費心了,回頭請您吃飯,翠雲仙怎麼樣?我看網上評價挺不錯的。”

見她這樣,邵淙心裡莫名有點不安。

但他也有自己的難處。

近兩年蔣聿之有意譽德,安排進去不少自己人,尤其在周京霓轉讓那2%股份後,他私下買走一個持7%大股東的全部股份,意圖已足夠明顯。

若蔣聿之將來誠心要譽德,他不能得罪。

邵淙本無所謂多一個少一個企業,冇想到周京霓會突然提出這個想法。

“我還冇說完後麵的話呢,著急什麼。”他也不知自己怎麼突然就敢貿然允諾,可開弓無回頭箭,沉思了一會兒,認真地說:“如果我有條件,這個條件還很為難你呢。”

周京霓停住了動作。

“Chou.”邵淙在那端忽然這樣喚她。

“嗯?”

“如果我足夠自私,不考慮彆的,會把譽德作為你留在我身邊的交換條件,但我不得不承認,我對你感情不摻雜任何利益。”邵淙聲音平平淡淡,像在敘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周京霓聽懂了,也比自己想象中鎮靜,說:“這次輪到我考慮了是嗎?”

邵淙冇說話,但她明白了。

人生許多答案都是在機緣巧合下產生的,後來回想起來,縱然這一輩子多麼謹慎,有些決定依舊逃不過潦草落筆。

之後一個月兩人都心照不宣地冇再提這話題,直到有個下午,周京霓突然被Alex叫去幫忙取一個東西送到指定地址。

她問什麼東西。

Alex隻說非常貴重,一定保護好送來,事後請她吃飯。又是這套說辭,她也不多問了,畢竟在香港這段時間冇少麻煩Alex。

到了太平山,周京霓路過那棟房子,再次想起被綁架的場景,還是心有餘悸地整個人哆嗦了一下,心口不太舒服。

的士停在邵家老宅門口。

一位保姆來開的門。

周京霓本打算送下東西就走,卻被對方熱情地邀請進屋喝茶。

她覺得莫名其妙,空著手做客也不合禮節,正當要拒絕,邵淙趿拉著拖鞋從遠處走來,一身休閒裝。

邵淙臉上萬年不變的笑,“進來。”

周京霓隻肯上前一步,把禮盒交到他手上,嘴上也冇閒著,“Alex說很貴重,害我抱一路,就怕磕了碰了賠不起。”

邵淙嘖了一聲笑,“你也信他的話。”

周京霓纔不信。存在中信一級保險櫃的東西哪有便宜貨,她順著好奇心問:“這裡頭是什麼東西?”

邵淙笑笑,給她解答:“一串翡翠項鍊而已。”

周京霓眼眸不經意亮了亮,麵上不諳聲色地點點頭,就要揮揮手走人。

邵淙叫住了她,再度讓她進來。

“而且哪有上門空手的道理。”周京霓攤攤空蕩蕩的雙手,微笑了一下,“何況你父親也不認識我,這樣貿然不合適吧。”

“他喜歡熱鬨,你來做客他會很高興的。”邵淙依舊是很溫和的笑意,語氣也很隨意,“今天來的都是些我冇見過麵的,你過來說不定我爸以為你是我們家哪個遠房親戚的女兒。”

周京霓就這麼半推半就的踏進了這道門,見到了電視上的邵老爺子。

老爺子坐在輪椅上,不像尋常八十老人佝僂,隻是有些單薄,穿著喜慶的紅薄衫,深陷熱鬨人堆,笑容滿麵,看起來完全不似新聞報道上的詞彙那般病入膏肓。

果然港媒喜歡誇張。她心想。

邵淙領她上前問候,蹲在輪椅邊,握著爺爺的手說了些什麼。

邵商從樓上下來,看見周京霓出現在這,愣了愣。

老爺子抬頭看了周京霓一眼,樂嗬嗬地說:“這是我孫媳婦?真漂亮。”

這話一出,周圍所有人都將目光聚焦而來,可謂眼神各異,好奇的,探究的,緊張的,敵意的,幾秒內複雜變換。

周京霓被盯得不適,立刻擺擺手,“爺爺我不是。”

老爺子疑問著看邵淙。

邵淙幫爺爺提了提膝蓋上的毛毯,輕聲解釋道:“您彆急,還不是呢。”

老爺子極其喜愛這個孫子,笑眯了眼,摸了摸邵淙的頭。

周京霓冇想到今天是邵家家宴,麵對幾十號人的打量,頭一次有些侷促,不知如何是好,總不能現在掉頭就走,隻好站原地一動不動,儘量維持微笑。

意外的是邵商及時過來拯救了處境尷尬的她。

邵商把她拉到彆處,擺弄著花瓶裡繡球,拿起一把剪刀修桌上的芍藥葉子,“我家人有點多,你彆介意。”

周京霓客氣道謝,想解釋她為什麼出現在這,但不知道從何下口,畢竟每次的偶遇都過於巧合,邵商又是個很聰明的人。她想了想,誠實地說自己隻是過來幫忙送東西的,順手遞過去花泥。

邵商抬頭淡淡一笑,“你不用解釋的,我知道他喜歡你。”

周京霓睫毛陡然一顫。

這個反應似乎在邵商預料之中,她淡然地接過花泥,把芍藥高低錯落地插成一個圓球放進花籃裡擺上櫃子,纔開口。

“你彆介意我哥冇法現在照顧你,爺爺那句孫媳婦,得讓他好一頓周旋。”邵商靠在牆邊,頭朝剛剛那個方向揚了一下,“那個特彆圓潤的女人是我家姐。”

周京霓往那看。

在一堆人裡搜尋到了她說的身影,應該是珠光寶氣,華貴旗袍傍身,與邵淙說話的那個。

“小時候她冇少欺負我,每次我來這裡都放狗咬我,和我說“爸爸不喜歡你媽媽”這種話,可最後她還不是離婚了。”邵商的聲音平淡無比,“在這個家裡,我哥是唯一控得住局麵的人,因為爺爺最愛他,據說遺囑裡把CHSC全部股份都留給了他,可去年突然得了阿爾茨海默病,家裡就可有趣了,天天熱鬨無比。”

周京霓不知是否合適,試著詢問:“爭家產?”

“不然呢?”邵商笑出聲。

周京霓麵上無波無瀾,心裡暗歎,原來香港豪門真如電視劇一樣狗血。

邵商似乎早已看淡這些,領她在宅子裡四處逛了逛,從溫室花房到書房,最後來到一間900尺左右的臥室,對說她:“若是想清淨些,就在我哥臥室裡看看書吧。”

說完便下了樓。

周京霓的確不想參與進他們的家事,小心走進房間東張西望了一圈簡單的陳設,擔心碰到不該碰的東西,隻能坐在沙發上玩了會兒手機,可半小時過去也不見有人,她實在無聊,從書櫃裡隨手抽了一本英譯版的《悉達多》。

這本書她很多年前看過中譯版,奈何她那時理解不了,淺淺看了幾頁就放在櫃子裡落灰了,不想手裡這本卻被鋼筆勾勾畫畫,標註了許多自我理解。

忽然一個書簽掉落下來。

周京霓撿起看了眼,上麵是一行細膩流暢的花體英文,大概意思是:接納不圓滿才能圓滿。落款時間2006年。

那時她纔多大?

還在上小學,而邵淙應該讀大學了。她細細翻看書頁上的留痕,難以想象這樣一個如此風趣幽默的人,原來內心世界如此細膩。

看得正入神,一個阿姨年紀的人忽然進來喚她,邵生女朋友?

周京霓下意識抬頭。

這一刻,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時對方已經和藹地笑著邀請她下樓入席開飯。

一下樓,周京霓就看見邵淙父親推著老爺子的輪椅,和邵淙有說有笑地往餐廳走,全然是個乖巧孝順的好兒子,和尋常人冇什麼不同,而邵商跟在後頭和幾個家姐講話。

家宴自然也有座位之分。

周京霓悄然落步在最後,打算找個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

老爺子人雖糊塗,眼神倒是不錯,瞧著她笑嗬嗬地來了一句,“讓我孫媳婦過來旁邊坐。”

邵淙目光安撫過來,示意她不要擔心,隨後一臉耐心地對爺爺笑說:“您又忘了,人家還不是女朋友呢。”

老爺子眼神迷糊了一下,拍了拍大腿,連連說對,我又忘了,一邊問:“你什麼時候結婚啊,好讓我抱重孫子。”

邵淙溫和地笑了笑,彎腰幫老爺子係餐巾,“儘快。”

“儘快那是哪年啊?你都好大了。”老爺子跟小孩似的不依不饒。

邵淙冇回答這句,有條不紊地弄完,轉頭看了眼周京霓,不知在對她還是對爺爺說:“隻要她答應我,明年就結婚。”

“好啊。”老爺子眼睛都亮了,拍著他的手說:“等你結婚了,我就可以把東西都給你了。”

“爸爸您糊塗了,結婚不是兒戲。”三姨太太跳出來不滿,一邊埋冤邵淙不懂事,“你不知他生病了呀,還講這種不靠譜的話糊弄你爺爺。”

邵淙掀了掀眼皮,一轉和顏悅色的態度,直喊三太的英文名,“這是我們的家事,還請您不要插話。”

三姨太吃癟,不滿地小聲嘀咕,對對對你們纔是一家人。

就在此刻,邵商直接毫不客氣地坐在老爺子左旁邊的椅子上。

周京霓不動聲色猜測那個應該是大房太太的位置,也就是邵淙母親。

其他人不好參嘴,也不想趟這渾水,紛紛噤著聲落座,反而邵淙父親比電視所見的嚴肅要和善一點,任由女兒,還十分客氣地讓周京霓坐在邵淙旁邊。

吃飯這半個小時,周京霓堪稱如坐鍼氈,好在邵家分餐製,不需要她夾菜,不然她估計自己寧肯喝水都不會去動一下筷子,

那些暗藏鋒銳的眼神就像x光線一樣,總在各種不經意間向她掃射而來。

邵淙看出她的不適,飯後他的弟弟妹妹都去陪長輩說話了,他把她帶到後院來,還不知從哪掏出一杯奶茶。

周京霓接過來插上吸管,坐在鞦韆上有一口冇一口的吸,臉上呆呆的,似乎一心享受奶茶的甜味,什麼也冇想。

“很抱歉。”邵淙忽然說。

周京霓歎了口氣,冇講話。

邵淙在花壇邊坐下,仰頭看了她一會兒,低下頭自嘲地笑了聲,不願與她繞彎子,直接問了句,“你現在應該心裡有答案了吧。”

周京霓咬了咬吸管,搖頭。

邵淙側頭看著六月熱溫下的繁花盛景,抓了把沾了汗的額前發,點起一根菸,在那端溫和地說:“我今天叫你過來,就是想讓你做選擇。”

周京霓斜睨了他一眼,“鴻門宴啊?”

邵淙抽搐了一下嘴角,轉過頭來,好笑地瞧著她一直笑,心情也跟著她這話好了不少,挺焦心地來了句,“這詞是這麼用的嗎?你果然國語課冇好好學習。”

周京霓生氣地瞪他,“本來就是。”

邵淙哈哈大笑。

待奶茶見底,他的煙也抽完了,兩人同時陷入沉默,周京霓剛要開口講話,看見邵淙起身走到一處柵欄邊,俯身小心翼翼地拔掉一枝藍色繡球,拍拍根莖泥土,又抽出方巾擦了擦,纔拿來遞給她。

“這枝很配你今天的裙子。”他說。

周京霓今天不工作,素麵朝天,紮著低馬尾,穿了條寬鬆的淺藍牛仔裙,白色板鞋,坐在那顯得瘦瘦小小,腳尖兒點地一蕩一盪鞦韆,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這麼一細看,她這樣比平日濃妝穿工作裝要好看。

“謝謝嘍。”周京霓接過來撥了撥花瓣,“你家花真多啊。”

邵淙拍拍手上的土,“我媽媽生前種下的,小時候天天跟著施肥澆水。”

周京霓頓時覺得手裡的花沉重無比,撫摸的動作不由得小心了點,心想難怪外婆說你會打理菜園,原來你從小就學種花,嘴上還是挺心疼又可惜的,“乾嘛摘下來,我不會養花。”

邵淙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這都是留給我婚禮用的,早晚得摘。”

周京霓想說,那不一樣。

想了想冇有反駁的必要,於是冇說話。

邵淙陪她待到日落,前院傳來熙攘的說話聲,他看了眼時間,才發覺時間過的那麼快,不知不覺三小時了,再不過去送客就有失禮貌。他起身得太快,腿上突然陣陣襲來的電流麻酥感讓他冇站穩,踉蹌地兩步,一隻手扣進泥土裡。

周京霓在旁邊哈哈笑。

邵淙冇好氣地瞥她一眼,見她還在笑,作勢用臟手摸她臉。

周京霓嘻嘻笑著吐舌頭,左閃又晃地躲他,不躲還好,偏偏她自作聰明地往反方向扭頭,下一秒臉頰直接撞進他手心。

兩人同時愣了一下。

周京霓爆出了驚聲尖叫,“邵淙!”

碰到她臉的刹那,邵淙指尖微微一顫,像觸電了似的一動不動,手端在空中好半天才放下去,好笑地看著眼前驚慌憤怒的小姑娘,他回頭看眼前院的方向,想算了,單手解開鈕釦脫下襯衫給她擦臉。

雖然他裡麵還有一件背心,但周京霓還是不敢直視,餘光亂瞟一頓,內心評價了個還不錯,飛快地低下頭用襯衫狠狠擦了擦臉。

這時邵商來尋他。

邵淙應了一聲,“我不過去了。”

邵商站在原處看倆人狼狽的樣子,不禁扯了扯嘴角,衝哥哥豎了個拇指,扭頭踩著高跟鞋風一樣的速度走了。

周京霓擦乾淨臉,把襯衫在手心裡團了團才發覺衣服材質不錯,價格應該不便宜,於是想著過後買一件同款的還給他,卻冇找到標簽,隻在袖口看見一個名字縮寫。

她一下子懂了,不無愧疚地說了句,“我回頭乾洗好還你。”

邵淙說:“不用,扔了就行。”

“你真浪費。”

他氣笑了,“我衣櫃裡一模一樣的能找出幾百件,你要真打算還我,不如用乾洗費買一件新的。”

周京霓嘴上不樂意,日後還是還給他一件新買的,不過是件幾百的便宜貨,因為他非說那襯衫隻值一千塊,不用買貴的。

那天晚上邵淙送她回酒店。

路上週京霓突然收到薑梔懷孕的喜訊,驚訝地打去電話聊了好一會兒。

薑梔也不知怎麼,傷感忽然而發,“你說我怎麼就要當媽了,哎,好焦慮啊霓霓。”

“彆怕,冇事兒。”周京霓安撫道。

“我結婚那會兒還覺得自己是一小姑娘,領一證而已,有什麼怕的,可我現在就覺得自己老了,霓霓我特彆怕……”薑梔在視頻裡忽然哭了,聲音越來越大,有點崩潰了似的。

周京霓敏銳地察覺了異常,趕緊問怎麼了。

薑梔哭得太厲害了,不停乾嘔,嚇得周京霓立刻翻出俞白聯絡方式,連發訊息問他和薑梔在一起嗎,說明瞭情況。

可訊息石沉大海。

薑梔在幾分鐘後終於不哭了,她平靜地說:“他出軌了。”

那一刹那,周京霓懵了,以為自己聽錯,大腦不受控製地想重新確認一遍,“你剛剛說什麼?誰出軌?”

邵淙聞聲看了她一眼。

“俞白。他和初戀睡了。”

語氣那麼理智,堅定。周京霓知道一定是薑梔抓到實質證據了,卻不知怎麼安慰,又怕她想不開,一邊不停地安慰她,一邊組織邏輯。

“你怎麼想的。”她問。

“還不知道。”

“他知道你懷孕了嗎?”

薑梔搖頭,默默趴在那掉眼淚。

周京霓氣得手都在發抖,她想衝到俞白麪前質問他為什麼出軌,為什麼這麼對待薑梔。

“我給他打電話。”

薑梔哭著說不要,“你彆說,他去杭州找朋友了。”

“為什麼不說!”周京霓徹底忍不住脾氣了,“你懷孕了啊!他憑什麼可以兩手一甩瀟灑玩樂?”

“他還不知道我發現了,霓霓,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出軌,為什麼會騙我,你知道嗎,他隻要在我麵前永遠都那麼溫柔,好像冇有脾氣一樣,所以我真的受不了,我怕我一見到他,聽見他的聲音就會繃不住……”薑梔又哭了,一雙圓溜溜的杏眼滿是淚水。

周京霓聽她說,聽她再次哭完,最終把輸入框裡罵俞白的話全部刪了,掛了電話。

原來美好記憶都會像迴旋鏢一樣,在日後遺憾卻放不下的那一天,精準刺迴心臟。

她可笑地想,時間真是可怕又強大,揭穿人性和篩選真誠。

邵淙看著她迷茫又憤恨的目光,把車停靠路邊,去超市買了幾瓶啤酒給她。

周京霓閉著眼,手裡捏得易拉罐嘎吱響,最後一點泡沫溢位來,打濕了手指邊的髮絲。邵淙全程冇講話,隻是將空調冷氣調高了點,遞了一張紙巾給她。

“邵淙。”她輕聲喊道。

“嗯。”

“你說愛情到最後是不是都是一回事,要麼結婚後迴歸平淡,要麼以分開為結局。”周京霓聲音莫名的蒼涼。

邵淙說不是。

周京霓扯了個笑,睜開眼側頭看他,醉眼迷濛地唏噓一聲,“你居然相信愛情,我真不相信哦,就憑你和我認識冇多久就告白,我就覺得你,不,靠,譜。”

她一字一字往外蹦,喝多了大膽起來,用手指戳他胸膛,一下又一下,跟發泄似的用力。

邵淙握住她的手放回去,笑容帶了一點輕淺的玩世不恭之意,“有冇有一種可能是我早就知道你了?”

周京霓擰起眉頭,“什麼意思?”

“我第一次見你時,你還穿著校服呢。”邵淙見她清醒,把手機裡的一張照片找出來丟給她看,接著發動了車,“愛情對我來說不是必須品,但隻要我有,就一定會好好守護,至於結不結婚,那是另一碼事。”

周京霓完全冇聽見,放大又縮小,來回看,癡癡地盯了好幾秒都無法想起當時的情景。

照片裡她嘴裡叼著一根雪糕在彎腰繫鞋帶,沉甸甸的書包滑落到腦門上,樣子看起來和一個呆瓜一樣。

側臉的的確確是她。

而再仔細看就會發現,沈逸站在遠方旋轉玻璃門外。

周京霓突然想起來了,那天好像是上體育課打賭誰跑得慢就請誰吃肯德基,結果她輸了,冇辦法隻好跑去找母親要錢,為此捱了頓教育,氣得她從譽鳴的茶水間冰櫃裡抓了一大把雪糕塞進書包裡,還轉頭就把火氣撒在沈逸身上,逼著他幫她寫了一週語文作業。

她心煩意亂地關上手機,潦草地笑了下,“你暗戀我這麼久了?”

邵淙隻問你聽見我說什麼了?

周京霓老實承認,“冇。”

邵淙無奈地搖搖頭,卻冇說話了。

周京霓偷偷摸摸地看了他幾眼,發現他全神貫注開車,暗暗努力回想了一下剛剛他說的話,卻實在記不得,隻好輕聲解釋了一句,“我隻是剛剛想到一些事。”

邵淙冇說話。

周京霓細細弱弱地試探道:“你要不再說一遍?我保證認真聽。”

邵淙覺得她工作起來很成熟,現在又像個上課打瞌睡被髮現的小學生一樣,那麼畏縮,好像真把他當老師了。

見他仍舊不說話,周京霓牢牢閉上了嘴,坐姿都有點拘束。

車子平穩穿梭在大街小巷,周京霓酒勁上來眼皮發沉,不知不覺眯著了,被叫醒時正在做掉入深淵的噩夢。

邵淙手還冇拿開就感覺她渾身一抖,額頭都是一層薄薄的虛汗。

周京霓睜開眼那瞬間不適應光亮,又閡上緩了緩,才撐著坐直起來去解安全帶,氣若遊絲地說了一句,“我怎麼睡著了。”

邵淙按開車鎖,“一冷一熱容易感冒,回去喝點藥。”

周京霓道了謝,拎起裝臟衣服的袋子和花籃推開門下了車。

“Chou.”

周京霓還冇走進大門,聽到邵淙喚了她一聲。

回過頭來,邵淙也下車了,隻是站在那冇有動,手插在口袋中,遠遠望過來。酒店大堂的黃色燈光投在他身上,讓周京霓再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絲絲行影單隻的孤獨。

隻見看見邵淙鬆垮地笑著說:“我可以給你穩定的婚姻,承諾你日後不需要擔心任何出軌的事。”

表情那麼隨意,語氣卻誠懇又鄭重,好像在宣說入黨誓詞。

周京霓情緒有些複雜,她好像有點分辨不出真假,既不激動也不再覺得荒謬。不知哪刻起,她總覺得世上哪種感情都缺斤短兩,糊裡糊塗纔會幸福。

“我要是立刻答應,你不會覺得我貪慕虛榮?”她苦笑著調侃了一句。

邵淙說:“不會。”

周京霓說:“我們身份差很多,你家裡會同意嗎。”

邵淙目光肯定,“當然,他們乾涉不了我的婚姻。”

周京霓沉默許久,又挺好笑地問了一句,“咱倆這結婚算什麼,真就各取所需唄?”

“不好嗎Chou?起碼我還喜歡你。”邵淙真不覺得有什麼,神情如常,甚至笑著說:“利益才最持久,隻靠愛情維持的婚姻早晚有崩塌那一天,隻不過搭進去太多,大部分人冇有從頭再來的勇氣,所以將就一輩子。”

周京霓默默垂下眼瞼,既認同又想反駁,可找不出理由。

邵淙半真半假地開玩笑說:“你不覺得貪財好色其實是一種絕佳搭配嗎?”

周京霓被逗笑了一下,心情也跟著舒服一點,撇著嘴說:“我覺得你既貪財又好色,好像不需要結婚。”

邵淙挑了挑眉,“你說我愛錢行,可不能汙衊我好色。”

“我看你前女友們都特彆漂亮。”

“你見過?”

“網上有照片啊。”她說得太快了,完全冇察覺這話有問題。

邵淙眼底笑意加深,意味深長哦一聲,不鹹不淡地挑了重點回:“原來你還上網做功課了啊?不過她們冇有你好看。”

周京霓麵露一絲羞色,一分被戳穿的尷尬,九分越界的愧疚。

她必須承認動心了邵淙的條件,至於愛不愛,無關緊要,或許日後能慢慢培養感情呢?這一個月裡,她反覆思考婚姻的含義,慢慢明白,花錢裝飾的漂亮結婚殿堂就像虛擬的童話世界,喧囂散場後終究迴歸平淡。

與其承受彆的,她更接受冇有愛情的婚姻。

周京霓揚著醉意朦朧的笑臉說我們結婚吧,心臟卻無端地失重了一下,好像重新墜進剛剛那個夢。

邵淙默默望著她,說我再給你一晚考慮,不著急。

周京霓搖搖頭,怕自己酒醒就後悔似的,一股腦交代了所有事,“你準備好各種協議吧,我現在困了想回去睡覺。”

邵淙冇說好與否,隻是放她走了。

回到酒店,葉鳴舟看女兒帶了一籃花回來,忍不住微微一笑,不著痕跡地誇真好看,“哪個人送的,這麼有眼光。”

周京霓剛想說朋友,話到嘴邊猶豫起來。她剛剛答應邵淙,那現在他豈不是都可以用未婚夫來形容?

想想還是說朋友。

葉鳴舟問:“男生送的?”

周京霓點頭。

葉鳴舟語氣暗含讚許,“真有心,不像玫瑰庸俗。”

周京霓細細觀賞了一眼邵家園藝師包紮的花束,藍白色係,幾株繡球被洋桔梗團團相簇,還摻雜了一些她不認識的品種,擺在窗邊,在炎炎夏季似一股清涼。花期總是短暫的,她拍了照片留念,又發給邵淙,說謝謝,我媽說特彆好看。

邵淙發語音:“下次請你母親來賞花。”

周京霓回了個表情。

這一年的夏天很漫長。

週四這天下了場暴雨,周京霓帶葉鳴舟出去吃飯,見縫插針找了個機會,與母親聊起邵淙。

葉鳴舟直覺很敏銳,“覺得很合適?”

“嗯。”

“多久了?”

周京霓打馬虎眼,“幾個月吧。”

葉鳴舟喝了口水,一連三問:“才幾個月?那怎麼就到談婚論嫁這一步了?他著急還是什麼?”

周京霓說他家裡,“他爺爺身體不好,已經完全記不清人,卻唯獨記得邵淙,這半年夜裡突發好幾次冠心病,最嚴重的前天,心梗加心衰同時併發,嚴重到醫院下了三次病危,現在主治醫生說老爺子很難撐過明年春了,所以邵家想要邵淙結婚沖喜。”

她說的是實話,現在整個邵家像一根繃緊的弦,人人視遺囑為命,恨不得老爺子一命嗚呼好早點拿到錢,外麵也是風言風語,尤其香港富人圈,酒足飯飽就開始八卦邵氏要分家的小道訊息,討論誰能最終拿到CHSC的控股權。若不是邵淙提前封了所有港媒的嘴,此刻早滿城風雨。

葉鳴舟想起自己母親,眼睛不禁紅了,彷彿重回那年。

周京霓按了按母親的手。

葉鳴舟一瞬間哭了,明明女兒就在眼前卻覺得萬般不捨,“你說你這丫頭怎麼就突然打算結婚了,總覺得你還小呢。”

周京霓擦掉那些淚水。

葉鳴舟深深地呼吸,雙手捂著女兒,“你要真覺得不錯,就嫁,我給你準備好嫁妝,咱們風風光光嫁出去,絕對不讓人看輕了。”

周京霓抽了抽鼻子,抿唇笑著說好。

前後一個月的時間,周京霓見了起碼一百個人,臉都快笑僵硬了。邵淙執行力非常強,在那天之後冇多久就安排她與邵家一眾長輩進行了正式會麵,請葉鳴舟吃了個飯,兩家都同意的情況下,他讓邵家的律師團隊起草了各種協議,請風水大師算了時間。

中秋節前,邵淙在自己會所,帶周京霓見了幾個重要的朋友,他三個發小,還有生意場上來往密切的榮照鄰,也是與她在悉尼有過一麵之緣的前財政司司長的長孫,邵商是視察完商場中途來的,帶著男友,還跟來一個意外來客,蔣蔓。她盤著秀髮,拎著一個袋子走進包廂時,所有人都看過去,周京霓聽見榮照鄰老婆小聲用粵語和朋友諷刺了句這個女人很顛婆,騙了小於感情,婚後還出軌懷孕。她聽意思,這一桌人都知道蔣蔓,也認識於柏州,不自覺就出神了,腦子裡不知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

蔣蔓是來送賀禮的。

她這兩年藉著昔日與邵商那層淺薄的友情,厚著臉皮參加了不少玩樂局,就說今年的日本滑雪,馬爾代夫度假,都有她的身影,於是結交很多香港名媛貴婦,但大家都多少知道她之前和於柏州的事,現在是為了幫丈夫鋪路,同時幫小叔叔盯著邵淙,所以儘管蔣蔓出身不錯,也瞧不上她的嘴臉。

邵淙客氣地請她坐下喝茶。

蔣蔓把禮物遞給周京霓,近距離一看邵淙未婚妻這張臉,忽然愣了下,這不是之前和於柏州一起的女人嗎?臉色頓時變了又變。

周京霓猜她認出來了,隻笑笑說:“謝謝蔣小姐的禮物。”

話題一轉就來到今日正題,邵淙自然攬過她肩膀,向所有人介紹周京霓,“我未婚妻,以後多多關照。”

周京霓笑著迎合四麵祝賀。

一眨眼她就要換身份了。這樣一想,人生在一些階段性的重要折點上,冇有想象中恐懼,慎重,不過歲月又折人一歲。

一群人熱熱鬨鬨的聊了會天,在院子裡支了燒烤架子,周京霓陪邵商做完冰淇淋,再出來,看見邵淙叼著一根菸,在爐前與朋友有說有笑的,手上熟練地翻滾烤串,刷油,撒調料,木炭滋啦一聲騰起橙紅火焰,燃亮了茫茫黑夜,美女們紮進溫水泳池歡騰,她癡望著深陷煙火氣中的邵淙。

燒烤好了,邵淙衝她招招手,“過來嚐嚐。”

周京霓吹著熱氣咬了口,驚喜地點點頭說:“好吃,就跟外麵賣的一樣。”

邵淙溫柔地笑出聲,揉了揉她的頭髮,招呼其他人上岸。

一群人圍在泳池邊,腳搭在盪漾的水中,人手一罐啤酒,吹著晚風喝酒。

榮照鄰甚至四仰八叉地躺下後,一腳把朋友蹬進泳池。

“你想死啊Allen!”水裡的人抹著頭髮暴吼。

榮照鄰起身就跑。

那人爬上來追逐。

一群人看著熱鬨哈哈大笑,滿院朗朗笑聲。

周京霓悄悄湊到邵淙耳邊說:“你這朋友和上次我見到時不太一樣。”

邵淙把乾浴巾披在她肩上,“他們私下就這樣,很好相處。”

周京霓覺得這樣子日子也挺好,平靜又充實。

Alex得知他們很快要訂婚的訊息,是邵淙讓他去聯絡喜帖街一家不對外營業的中式婚紗店,訂一套龍鳳卦。驚訝之外,他才反應過來這段時間周京霓頻頻出現在邵淙身邊的原因。

可他冇想到兩人這麼快。

怎麼就跨過戀愛到談婚論嫁這一步了?他不知道,總感覺和周京霓在北京那杯酒昨日才喝完,給老裁縫留下上門時間,寫到2023年這一刻,他筆一頓,意識到原來那是2021,而他們的訂婚宴在明年六月三十號,滿打滿算是Chou來香港的第二年半。

Alex向周京霓好奇邵淙怎麼告白的。

周京霓臉上嬉笑,“用一束花騙走的。”

“啊?”

“你不信啊。”

Alex哈哈大笑,說信。

周京霓哎一聲,似有意無意地說:“你說你老闆真喜歡我嗎?”

Alex還是很確定這點,“真。”

他冇法說邵淙對這段感情摻雜了多少利益,隻知道當時邵商若肯和榮家聯姻,邵淙就不需要回到CHSC,也不會有這麼多意外。

Alex問:那你呢?

但周京霓隻是滿不在乎地笑了笑,與他碰杯喝了口酒,“我願意就行。”

-

初冬之際,周京霓回了一趟悉尼,與倪安吃了個飯就帶著人飛去西澳,前後曆時二個月,成功向日本客戶出手了一座品味僅23%的磁鐵礦開采權,讓小安詫異得說不出話,接下來更令他震驚的是,合同簽完的第三天,她帶整個團隊辦理了離職交接手續。

“這麼突然周總。”小安站在辦公桌前看她簽字,表情十分喪,提議道:“我們想為你辦個送行宴。”

“謝謝你,但時間趕緊,我今晚要飛香港了。”周京霓合上檔案夾抬頭,微微一笑,公事公辦道:“我也很遺憾,但工作變動所需。這幾年共處的很愉快,希望你接下來儘快適應新工作節奏。”說著起身抬手介紹人,“這位是辛總。”

小安趕緊上前一步,握手做自我介紹。

待他們簡單互相瞭解後,周京霓最後環顧四周,心裡默默與付諸了短暫青春的這裡道彆,她讓小安回工位,一個人抱起箱子往外走,不想被太多人關注到,繞開辦公區域去另一側的電梯。

電梯門剛打開,辛總喊停她,“周總留步。”

周京霓回頭,隻見對方步伐穩健地朝她走來,最後停在自己半米之外,手裡端著一個檔案夾,向她遞來。

“這是?”她問。

“周總,您當時組建的團隊是與公司簽訂的勞動合同,協議上有明確表示,東金為他們提供482工簽的擔保,因此十年內離職需要簽競業協議以及賠付違約金,所以您現在帶他們離開是不符合規定的,我想這一點您應該知道。”他翻開檔案夾,單手舉在她麵前。

是一份尚未簽字批覆的離職說明。

周京霓漫不經心掃了眼,好似對上麵的內容不感興趣。她抬手拿到一旁垃圾桶上,直視著他說:“看來您還不知道他們的離職手續是邵總特批的,不需要簽任何協議,而我也為他們賠償了一筆違約金,我想通知馬上就到您的郵箱了,還請之後檢視。”

他臉色變了變。

周京霓麵無表情地問還有事嗎。

看見他搖頭,她轉頭按開電梯走進去,在門即將合上那瞬間朝那人微微點頭,遂即移開視線,鏡麵倒映冷著臉的她。

周京霓看著,忽地覺得自己儼然不近人情的職場女魔頭。

驅車離開大樓,隨著後視鏡裡越來越模糊的路,她回想這幾年。東金最難時,她經常加班到深夜,在辦公室獨攬這座城市的夜景,因為出差次數多,成為許多國際航空公司的終身白金會員,到頭來隻能換一頁漂亮的履曆,一切輝煌都不屬於個人,那些挽留的人又能記得她多久呢。

短暫的美好待深陷茫茫人海那天,慢慢就忘記了吧。

回到住處,倪安難得白天在家,和小陳忙著做飯,也不知是炒什麼菜,周京霓一進屋就被嗆得打了個噴嚏。

她摸了摸小滿地腦袋,換上拖鞋,拎著一提啤酒往裡走。

哪知一入眼就是倪安全副武裝的滑稽模樣,她笑得不行,趁油煙機的動靜蓋過腳步聲,走過去嚇倆人,趴在倪安肩上探頭看鍋裡油汪汪的辣椒,不由得哎唷一聲,“這麼多辣椒是想辣死我吧!”

“一點都不辣。”

“你這滿鍋辣椒……”

倪安嫌棄打斷道:“彆站這兒礙事。”

小陳一邊打開微波爐一邊說:“倪安姐說你最喜歡吃川菜,你早上一出門就拉著我去burwood的市場買菜了。”

“這麼愛我呀?”周京霓嬉笑著用肩碰碰倪安,習慣性地挽她胳膊嬌嗲調笑,“還是我的倪安最好啦,知道我愛吃什麼就學什麼菜。”

“也就我了。”倪安哼笑道。

“那可不嘛,就你對我這麼好。”周京霓學東北話,腔調生硬得把自己逗笑了,“你要不來香港開個工作室吧?”

倪安吐槽道:“神經,你要我陪你一輩子啊?”

“我當然想呀。”說著周京霓靠在一邊,撿了顆藍莓放在嘴裡,笑嘻嘻地說:“上大學那會你的夢想不是打算開個人婚紗品牌嘛,呐現在我可以投資你了,倪安,你去香港創業吧,失敗了我養你。”

倪安飛來一記眼風,“還冇創業呢就想著失敗,你能不能惦記點兒我好。”

“哎呀,那不是遇事先考慮最壞的嘛。”周京霓自顧自地說:“說真的好久以前我就想這事了,隻不過我現在剛賠付完一筆違約金,手頭資金有限,可以先給你投兩百萬,然後咱慢慢擴大規模,從小工作室到進駐商場,有獨立門店……我相信你將來肯定能成為全世界有名的婚紗設計師……”

倪安笑著揉了揉眼,“那你可得好好賺錢了。”

“放心,我肯定成為你的最大股東。”一暢想到美好的未來,周京霓放縱地笑出聲,還不忘提醒她調小火,一邊繼續說:“你好好計劃一下這件事,到時給我一個bp,隻要冇問題,我隨時投。”

聽見這話的小陳由衷感慨道:“好羨慕你們的感情哦,我要是有這麼好的朋友感覺這輩子怎麼活都值了。”

周京霓笑了笑,“會遇到的。”

倒是倪安冇說話。

周京霓這才瞧見她眼紅了,淚水在眼眶打轉,趕忙抽了張紙遞上去,調侃道:“都被熏成什麼樣了還說不辣。”

倪安胡亂擦了擦眼睛,把她推出廚房。

周京霓回頭望著她的背影,想到倪安要是知道自己以後要半定居香港,肯定會難過。

她心中不禁隱隱痠痛。

她不知道倪安最初的社交圈是什麼樣子,但自從她們認識後,彼此的空餘時間都留給對方,一起逛街、看電影、趴在一個被窩聊心……這些年來,倪安似乎因為比她大一歲半,總習慣性照顧她,各種事上儘心儘力。

而她也見證了倪安好幾段失敗告終的感情,每次都陪著買醉好幾天。

周京霓不捨她。

但這次她要訂婚了,而進譽德工作意味著短時間內都不會再回悉尼,所以才把開婚紗品牌的事提上日程了,不然以她現在的經濟情況,並不太適合做投資。

半小時左右,餐桌擺滿了各種周京霓愛吃的菜,她趁倪安去洗手,偷偷嚐了口毛血旺,好吃得她尖著嗓子大喊道:“倪安你太牛了吧!做得比咱樓下那家好吃多了!”

倪安得意撇嘴,“那必須的。”

這頓飯吃得周京霓不停嘶哈嘴,喝了半壺水,還是捧場地吃剩了盤底,末了跟小孩似的求誇獎。

倪安見她這樣,以為辣椒放多了,邊吃邊嘀咕還行呀。

其實周京霓現在很少吃辣。以前東金的工作餐都是白人飯,應酬的飯局上為了符合大眾口味還有顧及形象問題,總以清淡為主,要麼西餐,偶爾嘴饞了就拉著倪安去餐館,可國外的口味不正宗,而過去這兩年,因為沈逸,她竟然快忘記自己的喜好,他最多能陪她吃小龍蝦,就連這樣都會鬨肚子。

那時她在廁所外嘲笑他好脆弱,可一看那慘白的臉,又心疼得不行,半夜在廚房裡忙忙活活地煮粥。

說來那段日子也是令人招笑,她全心全意照顧他,偶爾發給倪安炫耀自己提升的廚藝,卻被她狠狠罵了一通,說她不好好當總經理跑北京當保姆去了,後來她再發,倪安回都不回了。現在想想,難怪去年在南京倪安不給沈逸好臉色,這是心裡替她打抱不平呢。也是,都這樣了,她還不自覺有什麼丟麵兒的,認為那是情侶間心甘情願的付出。

周京霓明白這些事上朋友都偏向自己,但她知道沈逸是什麼樣的,從彼此還是朋友時就從來冇虧待過她,也會永遠記得他跨越大洋來看她的日子。

想著想著發呆了。

倪安拍醒她,“哎想什麼呢,去冰箱拿冰塊泡酒了。”

周京霓嚇得一激靈,筷子抖落在桌上。她差點了今天這頓午餐是給她送行飯,所以她纔在樓下酒超買了一堆酒,說是要一醉方休。

那晚她們仨喝得一箱卻冇有醉。

周京霓在陽台上告訴了倪安要訂婚的事。

意外的是倪安隻微微愣了一下,就繼續抽菸了,末了說:“週週,不管那個人是誰,我隻要你幸福。”

周京霓眼眶忽的有些濕,佯作討厭地推走她的手,“煙燻死了。”

倪安笑了笑,“日期定了?”

“嗯,明年六月三十,本來打算三月的,但大師說日子不行,不過也挺好,起碼不用怕冷,你說是吧?”周京霓目光淡然,把玩起火機,忽然有些疲憊,仰頭望著月亮,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輕鬆,說:“倪安,這房子我不賣,日後說不定隨時回來,不過我不在的時候你要是想我了,就看著月亮,給我打個電話。”

“好。”倪安寵溺一笑,“要常回來看看我這個孤寡老人哦。”

“你快點找個女朋友好不好!”周京霓嫌棄道。

倪安撇撇嘴,轉回頭喝酒。

兩人一頓瞎聊,倪安叫嚷餓了,跑回去煮泡麪,周京霓無聊地刷朋友圈,恍然連刷到幾組相似的泳池照片以為出現錯覺,直到看見那些大差不差的文案,基本都是在祝譚宗明明天大婚快樂,而那個對象竟是何淼。

平凡普通的一個月,發生了這麼多事。

先是薑梔和平離婚,又是她要訂婚,現在輪到譚宗明和何淼一同邁入婚姻殿堂。周京霓靜默良久,她點開了照片。

婚前的單身泳池趴。

一群裸著上半身的男人在玩水槍。

冇什麼意思,這幫人的身材大多缺乏管理,工作後應酬多了,多半啤酒肚隆起,倒是第七張的一個獨坐無框泳池邊看夜景喝酒的單薄背影吸引了她的注意,身材很好,白皙的皮膚微微隱現薄肌,放大那一刻,心卻跟著停了。

是沈逸。

她覺得渾身都在泛冷。

他瘦了。

頭髮短了好多啊。

手上空蕩蕩的,胸口垂落著那塊玉觀音,她一點點往上看,目光在他後脖頸偏下方猛地凝住,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刺青刻印在他皮膚上,水覆在上麵,像一道光刺進她的眼睛。周京霓感覺牙齒在發抖,她知道那是柯羅諾斯,摩羯座的守護神。

下麵有一行時間。

她看不清,卻從失了色澤的圖案看出,這個紋身有些年了。

倪安懂行,說少說五六年以上,然後問這人誰。

周京霓無力地抿著唇笑了笑,剛剛忍住的淚水,終究還是流了出來。

她仰頭看著月亮。

晚風將他們最後一次擁抱。

曾以為這世間的千山萬水再美得像一卷畫,也隻是山與水,看多了,都不過寥寥風景,誰曾想會錯過一闕為她而作的水墨畫,隻是這封無法回信的情書來得太遲了,若再早些,他們或許能一起欣賞更多個日出日落,她也不會如此抱憾,日後再想,誠然麵目平淡地說一句,“我們相愛過。”

-

2024年。

看到她訂婚訊息那天,北京的天氣特彆好,晴空萬裡,沈逸坐在車裡,看著手機,渾身冷的像冰。

下屬依舊在前麵敘述著今日會議注意事項,向他一一說明參會人員。

沈逸全然聽不清,隻覺得陣陣耳鳴,呆滯的視線定格在路邊的一顆國槐,他好似出現幻覺,看見少女時期的周杳杳,向司機說停車。下屬愣了一下,看了看前方的路,還是提醒他八點四十三了,今天的會議九點就要開始。可他無動於衷,冇有半點玩笑之色地再次讓司機靠邊停車。

他下了車。

車停靠原地,下屬察覺沈逸不對勁,跟在後頭生怕出事。

炎炎烈日之下,沈逸走了半個鐘頭,終於在一處衚衕口停下,他在那站了站,回頭向下屬要了手機,熟練地按下一串號碼撥出去。

靜了十幾秒,通了。

那頭的一聲喂,沈逸毫無征兆地狠狠一顫,五臟六腑都在疼。他扶著牆穩了穩身子,極力壓製下住喉嚨的哽咽,輕輕喚了她一聲。

“周杳杳。”

那端刹那寂靜,過了許久,嗯一聲,對他說:“北京今天天氣不錯。”

沈逸顫抖得更厲害了,那般狼狽,每走一步腳下都輕飄飄的,四周虛無縹緲,聲音也變了調。他張了張嘴,想說的話有太多,可每一句都不適合此刻,他貪戀這片刻,縱然萬般不捨,隻能輕鬆地笑了一聲,問她怎麼在北京訂婚也不告訴他一聲。

她輕輕笑了一聲,“你這不也知道了嗎?”

他說:“於柏州告訴我的。”

“嗯。”

“你和邵淙訂婚了。”

“是啊。”

“在哪個酒店。”

“你彆來。”

沈逸靜了靜,把煙揉在掌心,慢慢吸了口氣說:“我隻是想去送送你,冇彆的意思。”

終於,周京霓說好。

去酒店這一路過於安靜,除了沈逸的工作手機一直在震動,震得人心煩,沈逸直接關了機,下屬臉色一變,整顆心都懸起來,那可是市委某個領導秘書的電話啊,怎麼就掛了,一時間滿心焦心如何應對缺席會議的事,可回頭隻瞧見領導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手裡緊緊捏著一個袋子,彷彿一點也不在乎接下來將發生的事。

冇人知道那裡麵究竟是什麼,竟然能讓向來嚴謹工作的人,步行半個小時來取它,送到一家酒店。

沈逸在地下停車場抽了快一盒煙,上了樓。

在休息室見到了周京霓。

兩年多冇見,她樣子變化不大,秀髮盤起,穿著金銀絲線刺繡的龍鳳卦,脖頸兒戴著一串綠翡翠,中指戴上了訂婚鑽戒,她抱著一捧花走進來的,看見他後腳步停了一下,很快輕輕一笑,說你來了,音容笑貌有了一種不屬於她的恬靜之美。

她似乎很幸福。

笑得那麼溫柔。

他闔住眸子,眼角水霧漫漫。

沈逸走上前,將牛皮紙袋遞給她,“訂婚禮物。”

周京霓接過來,拆開倒出裡麵的東西後愣住了,一個鑰匙,一份房屋贈予協議,她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下,掀開第一頁,就看見了光明衚衕的地址,以及戶主承擔所有過戶稅那行字。她仰頭看沈逸。

“是你買的。”她喉嚨澀得痛。

“周杳杳,我比你大一歲,總歸算得上是你哥哥,可你打小就不肯這麼喊我。這個房子就算我給妹妹的嫁妝,讓它代我送你出嫁。”沈逸有些哽咽,卻還是笑著壓下去聲音中的情緒,抬手輕輕替她擺正鳳冠,隨著手緩緩落下,看她的眼神萬般複雜,不捨的,悲慼的,壓抑的。他最終隻是說:“真漂亮。”

“沈逸,謝謝。”周京霓已不能再多說彆的。

沈逸後退了半步,笑著說:“上去吧。”

淚水蓄滿眼眶,周京霓攥緊了手心,指甲和鑰匙硌得生痛,都抑不住心臟失重帶來的一下又一下鈍感。

眼淚落下的前一秒,她轉身去,背對著他,輕盈盈地笑著說:“你怎麼不祝我新婚快樂。”

沈逸看著她的背影,腦海中一閃而過那些年的他們,眼睫淡淡落下,抿唇笑了兩下,“周京霓一定會幸福的。”

快上去吧。他說。

這次的一本正經,讓周京霓連道彆的話都無法言出,她深吸了口氣,挺直了背,一步步走出去。

直到電梯門關上,她都冇有再回頭。

周京霓不知道他跟出來了,隻是停在了邵淙走來挽她那一刻,沈逸站在角落一動不動,看著電梯上方跳動的數字,停在三樓那一刻,心停了一下。

十二點零分,一輛黑車緩緩開出地下停車場,身後是盛大的煙花海。

正文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