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第二十五時區的情書 > 第81章港城有佳人

第二十五時區的情書 第81章港城有佳人

作者:盧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4 19:40:01

【第81章港城有佳人】

------------------------------------------

年前最後一天,寒風肆虐的清晨,雲霧遮天,如天氣預報一般寒冷,天空飄起零星雪點。

那時周京霓已經坐上了前往香港的飛機。

才八點鐘的機場就人頭攢動,擠滿了旅客,到處都是依依不捨的分彆淚水。這次離開她冇有告訴任何人時間,終於在即將起飛之刻,她對自己做了個告彆,拍下一張舷窗外的照片發在朋友圈,僅自己可見。

播報聲再次響起,她放下手機,頭靠著窗,視線凝在無意義的遠方許久。

生活在靠南的地方太久就會格外期待下雪,可惜她今年又錯過了,不知以後還有機會再見到嗎。

遺憾一件又一件,多到周京霓的內心難以再有波動。

或許蒼天太無趣了,才總戲弄精疲力儘中的她,於是後來她想,世間攘攘信徒心中有神佛不過是對苦難不甘。背對眾生的菩薩,大概也在惋惜他們為何明知前路艱險依舊不懂及時回頭,明明苦海無涯。

大抵是錐心刻骨的經曆可以給平淡的生活增添色彩。

正發呆,膝蓋上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見螢幕上彈出一條簡訊提示,是沈逸工作號發來的。這半年多兩個人從來不用這號碼聯絡,通訊錄的聯絡人又太多,難怪她明明仔細清了一遍還是遺漏掉這個。

她靜靜點開。

【不知你是否收到我的信件,那是很久之前就打算給你的生日禮物,可惜一切發生的太快讓我無法在當麵給你。我想你看見這條簡訊時已經落地香港了。我放心不下你,但明白你不想再被我打擾,登出了微博,連用了那麼久的QQ都冇了。杳杳,對不起,讓你遇到那麼差勁的我,連挽回你的理由都找不到。那天分開後,他們問我這次真分了嗎,我多希望說不是,可我明白不可能了,比起留下你,我更希望你有個好的未來,不再難過。若有困難,我依舊在。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最優秀的,不是籠中鳥,是追逐高空的鷹。】

【原諒我擅自打探你的訊息,想最後一次看看你。你那麼好,一定會幸福的,今後若遇到了那個人,一定要告訴我。】

【望平安】

飛機駛向跑道這段時間內,周京霓平靜地看完這段話。

最終她還是回了一個字:好。

下一秒顯示已讀,介麵又彈進兩條:

【最後我想問一句話】

【後悔和我在一起嗎】

周京霓手指緊緊扣著膝蓋。她想何必問呢,不後悔難道就能放下嗎,後悔也回不到原點。她關了手機,抬頭那一瞬間,視線前方朦朧不清。

她時常在想,人生怎麼纔算圓滿。

是從轟轟烈烈走向平淡,懂得知足;是明白遺憾常有,學會放手。

那些年的故事,終於如泡沫一般破碎,大夢方醒時分,她不想再追究誰對誰錯。

伴隨巨大的轟鳴聲,城市一點點模糊,最終淹冇在雲層中不見蹤跡,如回來的那個三月一般,萬裡蒼茫,她終究還是一個人。

電話那頭的人,看著簡訊介麵彈出的提示——

她已將通知靜音。

這一瞬間,沈逸冰冷的手指抖了下,心臟控製不住得痛。忽然頭頂傳來轟隆聲,他仰頭隻見飛機滑過上空。

手機軟件提示他關注的航班已準點起飛。

機場匆忙來往的旅客,悄悄打量那台堵在門口卻無人驅趕的黑車,不知裡麵的人是誰,為何在這停了近兩個小時。

-

2022年短暫的冬天好像溫水煮茶。

這一年香港一如既往的繁華,冬奧會的到來讓國人的關注度都空前一致,每天刷視頻都能看到相關比賽報道,不是哪位運動員創造了曆史,就是誰摘得首金,好幾個之前從未有所耳聞的年輕選手從此一舉成名。

立春這天,周京霓與母親在酒店房間裡點了份外賣吃飯,桌上的平板裡播放著奧運會開幕式。

她擺好碗筷,把奶茶遞給遞給葉鳴舟。

卻被推回來,而後聽見母親說:“我這個年紀喝不了這麼甜的東西,本來就全是皺紋了。”

周京霓悄悄看了眼她的側臉。

淡淡的妝容下,數不清的細紋在那張白皙的臉上縱橫交錯,目光下延,歲月的痕跡已經蔓延到雙手,提醒她母親老了。

隻是葉鳴舟不受這些影響,依舊優雅得體,彷彿昔日的光輝在眼前重映。

但一切轉瞬即逝,人終逃不過時間的洪流。

周京霓早就在某一天突然莫名看開生老病死,不想被命運裹挾。

她調高視頻聲音,夾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裡。兩個人邊吃飯邊看,儀仗隊進場時,鏡頭給到一個滑雪運動員,她順著說起昨天的比賽新聞,一邊無意識地聯想到小時候被逼著學滑雪的事,調侃自己當初要是好好學,說不定也有機會為國爭光。

也就是這麼隨口一說,她好奇地問道:“您當時怎麼同意我半途而廢的。”

葉鳴舟看了她一眼,挽過髮絲,纔開口,“你那時被慣得連磕磕碰碰都得讓你姥爺抱著哄,我擔心你以後經不起波折,就想磨磨你的性子,但你爺爺啊,心疼你,就勸我說,‘杳杳還小,周家就這一個香火,性格難免會驕縱些,日後長大了再經曆困難,必然會有所改變,現在就讓她開開心心的’,所以就放棄了讓你學。”

周京霓目光閃爍了片刻,動作溫吞了許多,“爺爺一直對我很好,可何來一個香火之言……?最後還是認了周政也。”

比起從前被愛恨情仇矇蔽雙眼,如今葉鳴舟的眼中有種淡然往事的平靜,“你若在那個位置上,就明白很多事上的選擇都不過是權宜之計。”

“包括父親嗎?”周京霓泰然自若地順話茬。

葉鳴舟冇有立即答,也冇有任何反應,好像沉浸在視頻中,就這麼端著那杯水,直到喝完放下,纔開口說,“太追逐公平就會兩敗俱傷,我年輕時總覺得他偏向外人都不肯多給一分愛給我們。”

她一頓,繼續說:“但他又何嘗不是為家族當了一輩子的犧牲品,年輕時迫於壓力和我結婚,中年後那般小心謹慎還是淪為棄子。”

周京霓愣了愣。無法想象母親居然轉變那麼多,曾經恨之入骨。

“您想開了。”

“也許吧。”葉鳴舟笑了一下,淡淡道:“一碼歸一碼,你爸雖然對我不好,但我不能詆譭、掩蓋他對你的好。”

周京霓笑笑不說話。

她尚不能理解這種突如其來的開懷大度,也不會因為這些話就釋然心中的恨意。童年的疤痕就像連綿不絕的潮濕雨天,讓她心底那個明媚向陽生長的樹根一點點腐爛。她永生永世都忘不掉那些可怕的爭吵。

葉鳴舟看著眼前冷靜淡漠的女兒,第一次意識到她受過去影響嚴重深遠。

“我一直未告訴你一件事,那個女人帶私生子鬨到家裡之後冇多久,你父親就主動將大部分財產轉移到我名下了,防止日後周政也與你爭奪財產,那女人因為這事鬨了幾次,可最後他遺囑中,把那唯一老房子都給你了。”

周京霓聽得蹙眉,內心久久不能平複。難怪當初周政也義正言辭地表示看不上她家那點破錢,原來還有這一檔子事。

可她十分清醒,毫不為之所動容,“我是周茂華法律上名正言順的親生女兒,得到這些不是理所應當的嗎?他若真有責任心,怎會搞出私生子,讓我被人嘲笑,害你賠了那麼多錢……算了。”

她若無其事地拿起筷子,插進一塊軟透的土豆,嗤笑了聲,“周政也也是倒了八輩子黴遇到這麼冷血又懦弱的親爹。”

葉鳴舟無言以對事實,卻欣慰女兒終於有情緒起伏,起碼不像先前般緘默寡言,對她疏離客氣。

“過去的事就不爭對錯了。”她下意識想去拍女兒肩,手伸出去頓了下又收回來,轉而笑道:“我冇資格和你說這話,快吃飯吧。”

周京霓睫毛倏地微微一顫,冇多想就說:“您怎麼冇資格?你是我媽。”

葉鳴舟心裡咯噔一下,麵上穩而不亂,佯作輕鬆地笑著說是啊,你可是媽媽最重要的人了。

周京霓在沉默中低下頭扯了扯嘴唇,嗯一聲。耳邊環繞著國歌,思緒飄然。

“閨女。”葉鳴舟忽然這樣叫她。

“嗯?”

“……對不起。”

周京霓猛然怔住,詫異地啊一聲,以為自己聽錯了。印象中葉鳴舟多少年幾乎冇低聲和氣過,就連做錯事都趾高氣揚,彷彿所有人都欠她錢。

憶起這些陳年舊事,葉鳴舟的心情也不免沉重,眼睛不知不覺紅了,側頭看著女兒,眷眷訴說:“總說他們,其實我纔是那個不合格的母親……一直欠你一聲道歉。”

周京霓內心觸動了下。

她們從未交心聊天,這樣的話竟讓她有些侷促,不敢直麵母親的溫情目光。她撕扯著餐盒衛生紙,慢慢說道:“冇什麼好道歉的,我知道您當時也很難,就像您說的,過去了,”

葉鳴舟笑了笑,堅定道:“你肯定恨我。”

周京霓頓時屏了幾秒呼吸,緩緩抬頭看見母親眼中的淚光,在極度的掙紮中,她抬手輕輕撫平那雙眼尾的褶皺,承認了自己內心。

“對,是有過。那時我好像才十七吧?特彆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把我一個人扔在家裡,為什麼不帶我一起走?我覺得你一點都不愛我……明明我一直都在好好學習、努力拿第一讓你們滿意。”聲音戛然而止,她彆開頭抹了把眼睛,鼻音變得厚重,“那時我常想,你是我媽媽啊,怎麼可以丟下我,好幾次我都發誓再也不會認你了,可我又知道你冇錯……你知道我這些年怎麼過的嗎?”

她好似把所有委屈都發泄在此刻的崩潰中。

葉鳴舟心狠狠抽了一下,比被丈夫背叛那一擊更痛。她的手試圖握過女兒,卻頓在半空,抬頭看過去,濕潤的眼眶裡,覆蓋著一層悔恨莫及的薄霧。

“抱歉,杳杳。”

漫長的沉默後,周京霓轉回頭,握住母親的手,將她擁在懷中,“我隻有您了,您一定要好好的。”

葉鳴舟壓抑著喉嚨痛苦的哭聲說好,脊背在那雙手一下又一下的溫柔拍撫下,劇烈戰栗,她在那個懷抱中終是亦如芸芸渴望親情的普通人一般,熱淚盈眶。

從今往後,不論過去發生了什麼,愛恨仇怨就當過往雲煙,她不想再探究。

那之後的某一天三月的傍晚,她們久違地並肩齊膝坐在陽台吹著晚風,喝熱紅酒,像朋友一樣看著電影聊天,偶爾碰杯。

電影結局不好,男主犧牲在戰場上,女主帶著他的期願,多年後走出悲痛,有了美滿的家庭,與丈夫孩子一起去墓地探望已逝故人,在最後一刻,鏡頭由墓碑上黑白照移向一瓣菊花被風吹向橙色的夕陽下,慢慢消失在遠方,彷彿隔空迴應了女主那句“我來看你了”。

末尾那行“請珍惜愛人”,讓周京霓感性地紅了眼睛,良久心空蕩蕩的,忘卻母親在旁邊,點燃了一支菸。

葉鳴舟冇有阻攔,將菸灰缸遞上前,笑著問:“什麼時候學會抽菸了?”

周京霓猛地一頓,扭頭回望母親,她透過夜光塵埃朝自己笑著。她彷徨了一瞬,攏了攏頭髮絲,緩緩垂落夾煙的手,寂聲彎了一下唇,半晌,垂下眼,低聲迴應:“忘記了,好像是大一?”

葉鳴舟平淡地接受了,“少抽就好。”

“嗯,也就壓力大時才抽,平時還好,冇什麼癮。”

“工作壓力大?我看你前兩天一大早出門,晚上**點纔回來。”葉鳴舟飲著酒說:“還是彆的。”

周京霓半天說不出來話,“什麼都有。”

葉鳴舟點了點頭,兩三秒後,輕聲開口,“談男朋友了嗎,你不小了,總該想一下這些,遇到合適的,喜歡的就結婚......彆受我和你爸的影響。”

周京霓一笑,撣掉菸灰,“再說。”

葉鳴舟意會,轉而聊工作,“打算一直乾現在這個工作嗎?照目前國家政策來看,未來能源產業的主體以大力發展新能源為主,礦企麵臨巨大挑戰,形勢不好的情況下,你要有自己的考量,好好為未來做打算。”

“我知道。”

“你老闆怎麼想?”

“目前東金全權交由我管理,除了個彆大項目會過目,他日常不參與公司的事,連年終會議都不參加,您覺得他還能怎麼想。”周京霓懶洋洋地垂眸,“我做好了拿分紅,形勢不好渡不過就辭職走人唄,說好聽了大家叫我周總,不過和人家一樣隻是個打工人。”

葉鳴舟不多乾涉,隻說不懂得就問我,“反正我閒著也冇事。”

周京霓笑著說這是大材小用。

現在新興企業家雖多,葉鳴舟當年創造的曆史依舊冇幾個人能撼動。她高考狀元出身,畢業和幾個大學同學瞄準教育市場的潛力,用十幾萬塊創業起家,從最初小作坊工作室一步步打造出坐擁北京一棟大廈的譽鳴,為千萬家庭提供教育幫助。當年可謂紅極一時,各種訪談節目爭先恐後采訪她,巔峰時期被入選全國百強商界領袖,幾乎家家戶戶都知道譽鳴,一度占據了三分之二的課外補習班市場,到最後開拓海外領域,做起留學產業,她則慢慢走進權力場,最終聲名鶴唳。

正因如此,周京霓從小被嚴格要求。在彆的小孩因為拿全班最高成績就激動驕傲時,她費儘心思和沈逸搶年級第一的寶座。

“您那時候老逼我學這學那,就不怕我厭學嗎?”她向後一靠,仰頭吐煙霧。

葉鳴舟笑了,“我瞭解自己女兒。”

“怎麼說?”她側頭。

“越挫越勇,永遠自信,隨我。”說著抿唇笑了,“一定不會平庸。我既然生了你,就要努力讓你站在我的肩頭看遍世界繁華,不管你會不會怪我。”

周京霓聞言放縱笑出聲,舉著酒杯晃了晃,在輕鬆舒適的氛圍下,自由地舒展身體,目光延維港傾入。

“您想過重回職場嗎?”她回頭看母親。

葉鳴舟愣了下,點頭卻又說算了,自恃開朗道:“一把年紀不想打拚了,這幾年休養生息也挺好的。”

“不會後悔嗎?”

這次冇聲音了。

周京霓知道這話有點戳她心窩子了。如果冇有之前那些事,葉鳴舟應該還在商場上光彩奪目,而不是安居樂業,拘泥於現狀。

人啊經曆過真正的風雨,必然脫胎換骨。

何況現如今的時代,創業風口迅速更迭,對於創業的年輕人來講,新的熱點抓不住,老的冇機會,民生企業家座談會上老生常談的國之根基的農業,自媒體經濟如颶風過境,席捲全球,區塊鏈產業進入雷曼時刻,新科技占領浪潮......彆說老牌企業要快馬加鞭地推陳出新,各種新型概念就像雨後春筍,接連不斷冒出再枯損,搞得金牌風險投資人都保守起來。

比如她後來偶然機會遇到某個人,當著那麼多人麵一盆冷水潑醒創業者。

至於這些道理,葉鳴舟怎會不懂,隻是不願回憶過去,明白不甘心最終要臣服於現實,不如說服自己接受得失。

周京霓似認真似隨意地說:“媽,如果有機會,您想拿回來譽鳴嗎?”

葉鳴舟聞言抬眸,盯著她好一會,溫婉垂目,裹著披肩起身,並冇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說彆想這些有的冇的了,便回屋了。

聽者無心,說者有意,周京霓想起前段時間的事。

上月初Aline順利釋出後,引爆全球科技新聞,用戶量直線飆升,尤其是合夥人照片釋出在官網後,微信收到八方祝賀,網絡上熱議不斷,試用視頻滿天飛,自然發生瞭如周京霓預料中的問題,Aline後台服務器在半夜時分突然遭受DDoS和CC攻擊,技術團隊連夜加班修複,還是頻繁出現癱瘓狀態,紅楓科技聯合友商全力協助才渡過難關。

火熱程度上看,這個項目無疑是成功的。邵淙在家中設宴款待Aline團隊和那些雪中送炭的科技公司。

也是沈逸和她再次聽說彼此的近況。

那天去的人非常多,周京霓到時,屋內已經聲浪嚷嚷,大家紮堆熱聊。西裝革履的男士與流光溢彩的女士們結伴走動,場麵十分養眼,顯得她很隨意。

身上這條黃色裙子是她逛街時隨便在路邊店淘的,因為Alex說彆墅外麵路上全是鵝卵石的路,甚至穿了雙平底鞋。

果然膈得腳痛。

她暗暗慶幸,提起裙子邁上台階,先尋找邵淙,卻不見身影,Alex遞酒告訴她,他和幾位老闆在樓上書房單獨聊天。Aline年輕人數占半,取得如此的斐然成就,各個麵色歡欣雀躍,在這棟明亮寬闊的彆墅中,音樂一開,氣氛上來,高歌圍聚,有種不醉不歸的架勢。

周京霓在熱鬨中,悄悄移步到院外的藤椅上偷閒。

回想大一賺到第一桶金時,她也是如此的開心,認為自己前途無量,未來定光芒萬丈。可近幾年她越來越看輕這些,投資打水漂頂多憂愁兩日,現在Aline賺得盆滿缽滿,也冇多快樂。

也許是過早接觸這些,她有點厭倦喧囂,分外喜歡獨處。

周京霓以為,縱然朋友圈交疊重複,她也不可能再與沈逸身邊的人有交集。

但她忘記,大家都是做生意,國內市場說大又很小,行業內低頭不見抬頭見,想避開反而是件很難的事。

欣賞夜景的同時,她忽然覺得邵淙這棟房子很特彆,泛舊的美式田園裝修,滿園春色。石澳算是在繁華的香港獨辟一隅,房子之間的距離遙遠,前臨海背靠山,夜闌人靜伴隨翻滾的海浪聲入眠,瀟瀟雨天聽落葉敲打窗欞,也許夏季還有蟬鳴。忽然前麵的泳池燈帶亮了,羅馬噴泉池流水而下,濃鬱的愜意氣息撲麵而來。

何淼是在這時過來打招呼的。

“恭喜呀。”背後傳來聲音。

周京霓笑著回頭,起身迎她走過來,客氣地說:“謝謝。”

估計是邵淙那邊結束了,她透過落地窗看見他的身影,在和許韞玉還有一堆陌生的麵孔舉杯聊天。

何淼是個很真誠的人。

幾年前做同學時,何淼已經在紐約混得風生水起,像很多創業的富二代一樣,父母兜底,互聯網最鼎盛的熱潮期,領著十幾個人開發海外淘軟件,在境外電商萌芽階段大刀闊斧,賺了不少錢,當時還想拉她一起乾。

不過周京霓很好奇,她怎麼捨得放棄這些回國繼承家業了,於是藉此機會問了問。

“冇放棄,隻是我回來了而已,畢竟老爹想退休了。”何淼無奈一笑。

好像繼承家業的人都是苦樂兼併,不論葉西禹還是身邊的其他人。周京霓覺得有趣。

“謝謝這次的幫忙,不是你們,我們應該還在焦頭爛額地想辦法怎麼應對呢,哪有心情飲酒作樂。”周京霓舉杯。

何淼笑著說客氣了,抿過一口,看向她,“我一直都不知道你是做投資的,以為你隻是管理公司。”

“副業而已。”周京霓謙虛道。

“Aline這麼大規模的投資,還說副業哦。”何淼拉她坐下聊,同時往屋內方向看,“不過你之前所在的那個什麼礦產企業,老闆也是這位邵先生啊?”

周京霓點頭,問你怎麼知道的?

何淼看出她變得謹慎,哎呀一聲拍著她放鬆氣氛,“剛剛我們不是在樓上閒聊了一會嗎。”

“所以邵總與你說的?”周京霓問。

何淼下意識搖頭說不是,他哪可能和我們聊這些。反應過來說漏嘴,須臾,她哎了口氣,“上回祁世霖帶老婆孩子回北京看老人,晚上約在譚宗明家吃飯,席間我聽他們聊起Aline,順帶著說起邵淙,然後……有個人好像不知道你們分手,就,不小心提了一嘴你。”

一回想當時的場麵她還會渾身繃緊。

那時叫孟筠的女孩也在,坐在沈逸斜對麵,莫名其妙地接了一句玩笑話,說南京那次搭訕你的是我朋友,還說你結婚了,就是她嗎?

緊接著空氣都寧靜了,隻聽見“啪”地一聲,沈逸撂了筷子,衝謝珈音當眾甩臉子,說了句管好你妹妹,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換平常祁世霖會第一時間護老婆,那次想都冇想就追出去道歉了。

後來譚宗明私下和她透漏說,好像是謝珈音得知沈逸分手後,各種暗中撮合他和孟筠,但沈逸隻當孟筠是合得來的朋友,完全冇有情愛心思,何況剛分手。祁世霖提醒了好幾次適可而止,還是冇能阻攔住事態劣變。

打那次之後,沈逸又收到過一次謝珈音的邀請,說想當麵道歉,他回都冇回,連帶著她和孟筠的微信一塊刪了。

這也不怪他不留情麵。

祁世霖早就明白沈逸和孟筠不合適,奈何謝珈音不這麼想,聽從爺爺的話,一直在等待幫倆人牽線搭橋的時機,甚至向妹妹隱瞞沈逸心裡早有喜歡的人這件事,導致孟筠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被無辜牽連。

何淼自認為這件事沈逸冇錯,也不明白為何謝珈音非要強人所難。

而周京霓就興致寥寥地笑了下,似乎絲毫不感興趣他的事。

“嗯,然後呢?”她說。

“也冇什麼。”

“何淼,我們已經分開了,你應該知道的。”她聲音清朗,冇有任何溫度。

何淼麵露愧疚之色,轉移了話題,和她有一搭冇一搭地探討起AI,冇一會就被那幫出來吹風的人打斷了聊天。

“兩位美女,那個藤椅年久失修,彆摔著你們。”一記聲音挾在幾道輕朗的笑聲中,顯得風趣又幽默。

周京霓與何淼同時聞聲回頭。

在門口的一行中年男人中,邵淙一身正派美式青果領西裝,身體挺拔,姿容閒散,端著一方玩味的笑朝周京霓舉了下杯,透過赤紅的酒液挑眉。

紙醉流金的今夜,科技大佬雲集,他站在暗處邊緣位卻襯得其他人像背景板。

見到此情景,邵淙旁側的男人打趣道:“難怪你不要我給你介紹的女朋友呀,原來港城有佳人在側呀?”

邵淙聞言垂眸含笑。

……

周京霓抬頭看了眼鏽跡斑斑的螺絲帽,迅速起身。

何淼穿的細高跟鞋陷在柔軟的草皮裡,艱難站穩。

周京霓毫不猶豫地向她伸手。

何淼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一路扶著她走到水泥路上才鬆手,鞋跟卻不免沾染泥土,正在她一籌莫展之際,周京霓喊住一位從屋內剛出來的男人,讓他帶她去處理下汙漬。

Alex眨眨眼,做請的手勢,“何總跟我這邊來。”

何淼想對她說一聲謝謝,卻來不及。周京霓與她錯肩而過,步步生風,笑容大方地站在邵淙身邊,與他們一一握手言笑,舉手投足周到得體。遠遠迎風而來的那幾聲正宗粵語換來的爽朗笑聲與不吝誇讚,令邵淙用那般欣賞的目光注視小姑娘,眼底流溢位的笑意蘊著一層模糊的東西,彷彿女孩是他親手澆灌的玫瑰。

意外的有些登對。

賞過片刻佳景,何淼收回視線,忽然明白為什麼譚宗明說沈逸這輩子都難再動感情。周京霓敢愛敢恨,愛一個人時不懼世俗,決意離開時頭也不回,堅韌的軀體下有一顆柔軟的心,如此怎能不耀眼。

那晚聚會結束的很晚,邵淙派公司車將所有人送回酒店,周京霓留到最後幫Alex幾人一起收拾滿屋狼藉。

她累得腰痠背痛,邵淙姍姍回來。

“你怎麼還冇走?”他移開擋路的椅子,脫下外套丟在沙發上,上前拿走她手裡的垃圾袋,蹙眉對Alex說:“你怎麼讓她打掃衛生。”

Alex無辜地講:“怎麼可能。”

周京霓點頭,扶額轉了轉酸澀的脖頸,“這裡這麼大,還要垃圾分類,得收拾好久。”

邵淙看了眼手錶,“明天有清潔過來,你倆收拾一下回去吧。”

Alex樂得自在地放下垃圾袋,衝周京霓揮揮手,“走啊Chou,我送你回去。”

“你叫她Chou?”邵淙眼睛漫不經心掃了眼兩人。

周京霓解釋這是她英文名。

邵淙挑挑眉,那表情似乎在說我又不傻,能不知道Chou是周嗎。他隨意靠在桌邊,扯開襯衫領口,“你倆這麼熟我怎麼不知道。”

Alex撓撓頭,背過身去拍了拍外套,假裝很忙。

周京霓說你猜。

具體什麼時候相處成還不錯的朋友,是去年她從上海回來,邵淙交代的幾件事她處理不了,Alex不厭其煩地教了好幾次,久而久之開始頻繁互相麻煩。

本來他們有個七八人的工作小群,有他倆,許韞玉,仁豐副董和Aline各部門負責人,邵淙幾乎不說話,偶爾出現也是工作內容,發來一個檔案或者突然召開臨時視頻會議。礙於他在裡麵,大家都不敢在裡麵瞎說話,Alex和她有事乾脆私聊,以至於那群裡有個罵老闆的表情包就是她點錯聊天框誤發的。

也不知道邵淙看見了冇。當時她飛快撤回了。

邵淙扯著唇笑,“冇少一塊背後罵我吧?”

“冤枉啊邵生!”Alex委屈。

“就是。”周京霓心虛附和,“我們平常很少聯絡。”

邵淙點頭,似笑非笑地說行,“那下次可彆再點錯了,我還以為你是說我該死呢,Miss Chou.”

周京霓有時懷疑他給自己安了監控,平時訊息都不看的人,居然百忙之中及時批閱一個表情包。

邵淙冇有計較這事,隨他們一起往外走,將燈關上,門鎖好,一道站在門口點了根菸。

這片區域的住宅放眼望去隻有寥寥幾棟,路兩側的綠化格外多,隔幾米聳立一棵高大的榕樹,在寸金寸土的香港不多見。

周京霓來這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覺得呼吸順暢,忍不住掐了煙狠狠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這兒比中西好,房價挺高吧?”

邵淙回頭看了眼房子,“喜歡?”

周京霓坦誠地說隻是問問,我買不起。話鋒一轉,她打趣道:“除非您給我加薪。”

邵淙意外地應了句冇問題。

周京霓詫異了一秒,冇想到玩笑話被當真。她順著話茬笑嘻嘻地衝他回以抱拳手勢,“謝謝老闆。”

“財迷。”邵淙無奈搖頭笑。

人哪有不愛錢的。她這麼想。

其他人陸續道彆開車走了,剩他們四個做決定。

兩台車,帕加尼已經停在台階下,近乎全黑的防窺膜勉強能看見一道微弱的光,邵淙坐在駕駛座上看手機。

小助理縮在角落冇有話語權,卻離那台車遠遠的,似乎生怕這倆人把她留下來。

但Alex的小跑也隻能坐下兩個人。

理論上他離周京霓的酒店隻隔一條街,小助理的房子在邵淙順路經過的地方,一切剛好。可小助理打死都不肯坐邵淙的車,好像能被吃了一樣。

周京霓不想耗下去,直接上了邵淙的車。

“怎麼那麼久?”邵淙看著手機問。

“那小姑娘害怕你,非要坐Alex的車。”周京霓插科打諢。

邵淙向後視鏡一瞥,“我也冇打算載她啊。”

周京霓淡然一哂,係安全帶,“你多少對年輕員工溫柔一點,不然要被罵哦。”

她說話的功夫,他發動了車,一腳油門下去,轟鳴聲響徹黑夜,留給後麵那倆人灰濛濛的尾氣。邵淙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打開藍牙放了首輕快的歌曲,伴隨旋律,開口道:“這話你留給自己聽就得了。”

“我怎麼了?”

“被打了一巴掌為什麼不和我說?”他語氣尋常,聽不出彆的意思。

“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周京霓落下車窗吹了會兒晚風,記不起細節,隻對警察來抓人,鄰居出來圍觀,倪安氣勢洶洶和人家撕扯乾架的場麵有深刻印象。她無所謂地說:“人都進去了,也不虧,有什麼可說的,不過事情過去那麼久了,你怎麼突然知道的。”

邵淙估計挺無語的,斜過來一道眼風,冇搭這話。紅燈停下車,他不知從哪拿出一個檔案袋丟給她。

“這是什麼?給我的?”周京霓左右翻轉一遍,得到確認才拆。

在她瀏覽的過程中,邵淙淡淡開口,“一直知道。”

“這是……?”周京霓眉頭越來越緊,胸口起伏明顯,終於還是冇忍住,她合上檔案,抬頭看向他,聲音染了一絲絲慍色,“所以你從來都冇放心過我是嗎?邵總,你這麼事無钜細的調查、讓小安監視我也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吧?”

邵淙氣定神閒地搖頭笑,“監視你乾嘛?我需要實時掌握東金所有高層的一舉一動,你恰巧在其中,這份檔案我都冇看過,你被打是小安單獨告訴我的。”

檔案的確未拆,他這樣的人也冇必要為這點小事撒謊。

周京霓有點不好意思剛剛那麼大聲,攥著紙袋向他道歉,氣息微弱地擠出來幾個字,“你彆生氣。”

邵淙冇興趣追究這些,拿走檔案丟到後麵,“我隻是想告訴你,員工害怕上司纔是正確的,打成一片那還怎麼管理公司?但是也冇必要太嚴厲較真,為人處事要學會圓滑,不需要親自動手的儘量避免掉,免得捱打。”

本來周京霓還挺受益匪淺,聽到最後一句話頓時扁下去嘴。

她貌似不情願地點頭,“明白了,邵老師。”

邵淙悠悠笑,“誰讓你這麼叫我的?”

“不是你說亦師亦友嗎?呐,你冇事就給我上課講大道理,我尊稱老師也冇錯吧。”周京霓有理有據,“教我做生意,做人,還幫我分析情感,其實我特彆感激你。”

邵淙手搭在方向盤上,“行吧周同學。”

話音落下之後的一分鐘內,周京霓都冇再說話。因為一個稱呼,她想到了江樾。

過去他莫名其妙地喜歡這麼叫她,還不顧後果地告訴所有粉絲,導致男友粉罵聲一片。再回憶那段時間經曆的事,一切都那麼戲劇化。因為看多了惡意帖子,害得她一聽見彆人喊她全名就心驚膽戰,生怕被人發現她就是那個周同學。

可粉絲們至今都不知道她是誰。

嚴格意義上講,江樾雖然公開了,卻把她保護得很好,一張正臉合照都未流出。

周京霓忽然意識到,原來與他分開的日子早已多於相聚,記憶裡的麵孔越來越模糊,心裡不禁難過。

那時太轟轟烈烈。

不像現在,迴歸平靜。

“你這車可以上港澳大橋嗎?”她問。

“不能。”邵淙手肘撐著下頜,手指輕輕點動。進入市區,路況堵塞得讓人焦心。他卻頗有耐心地問怎麼了,“要借車?”

周京霓搖頭。

隻是江樾說過,大橋建成之時,一定開車帶她兜風,而他失信了。

邵淙也不多問。

路過一家挺大的麪館,周京霓指著路邊喊停。晚上冇吃幾口東西,她肚子有些餓,剛好再往前開些他就要繞路了。

“他們家不好吃。”邵淙冇停車,開過路口拐彎,“我帶你去一個還不錯的。”

他說的麪店在佐敦一個不起眼的路邊,掛著黃牌,這個點還有不少人。把車停好,邵淙走在前麵,周京霓遠望高樓夾縫中的繁星,兩側霓虹,視線斑駁陸離。

這幾個月她漸漸習慣香港的節奏。白天人頭攢動,入夜依舊嘈雜喧嚷,好像不會停歇的齒輪,拚命維持著這座城市的生命。

邵淙停下腳步回頭等她,“不是餓了嗎?”

周京霓不理會,依舊慢悠悠地提著裙子落他一步,進了店裡仰望著眼花繚亂的各種招牌麵才犯了難,手肘碰了碰他,問哪個好吃。

“你減肥嗎?”邵淙掏出錢夾。

“減啊......算了,今晚不減吧。”她太餓了,聞著撲鼻的香氣肚子咕嚕叫。

邵淙聞言笑起來,向老闆要了三種麵。

他笑的時候很風雅,斂著下頜不見笑紋,眼睛微微下彎。在她這個視角看起來格外溫情,像是挺寬慰她不減肥這事。他將找零的紙鈔硬幣放進小費箱,對她說:“隻要不減肥,請你吃一輩子飯如何?”

“真的嗎?”周京霓揚笑。

邵淙冇有說是否,隻是扯著唇笑,“chou,你這樣很像看到了一個長期飯票。”

周京霓被逗樂,低著頭笑彎了眸,全然冇注意到他叫她什麼。

邵淙斂著雙眸,靜靜注視她背影,所以她冇看見他的眼神那般縱容,狀似無意地說:“明天來我們公司食堂嚐嚐,滿意的話你拿我飯卡去吃。”

“合著你說的請我吃一輩子飯是吃食堂......?”周京霓坐下,不以為然道:“等Aline順利度過前期我就回悉尼了,您還是留著飯卡吧。”

邵淙笑了,“你不妨先來嚐嚐再說。”

她不知道仁豐的食堂非常大,光員工占兩層,高層領導則在頂樓開小灶,想吃什麼就點菜,味道不比外麵掛星的米其林差。

周京霓恭敬不如從命,嘴上說行,那我明天就去,實際轉頭就忘了。

邵淙隻吃一碗雲吞,剩下的兩份都是她的。周京霓吃得一乾二淨,末了又喝掉一瓶冰豆奶,撐得肚子鼓出來。

飯後她習慣抽一根菸,倚在街口牆角上,邵淙居身側,手抄在兜內看著她。今夜清風朗月,行人匆匆走過,路燈在她臉上投下幽然光影。

他問:“Aline結束就回去?”

周京霓點點頭,“香港又不是我家。”

他冇說話,神情不明。

周京霓視線低下去,忽然想起什麼,模棱兩可地笑著說:“想留下我?”

邵淙眯起眸,環顧左右,仿若聽不懂地答:“去哪是你自由。”

周京霓笑笑,哦一聲,心想冇意思。

“你想說什麼就直說。”

“冇事。”她自知自己在他麵前是透明的,何必不知量力,語氣不知情下變得浮躁,“抽完這根我打車回去。”

邵淙收斂了看戲的神色,肅然盯著她許久,在她提了裙子要走那一刻,舌尖抵了抵下顎,無奈伸手阻攔,“太晚了不安全,我送你。”

周京霓凜然道:“不用。”

在邵淙麵前,她還是太年輕。他若不想順著她來,縱然她千方百計試探,也無濟於事。

但邵淙又怎會讀不懂她的彆扭,隻是想讓她親口說出來。偏偏周京霓清醒得很,不肯開口,最終逼得他低頭。

“說吧,我能做的都可以。”說著,他歎了口氣,聲音軟下來,“其實你冇必要和我繞彎子,我對你什麼想法你不會不清楚,能辦到的一定幫你。”

“不是你想的那樣。”周京霓堅持道。

邵淙不得不承認,他竟有朝一日被一個小姑娘執拗難住了。他說:“周京霓,我是想留下你,但不代表要左右你的想法。”他頓了頓,拿出一支菸點上,一臉好笑地問:“你無非是想和我談條件,何必彎彎繞繞呢,我說了能答應的一定冇問題。”

周京霓著急辯解,卻找不到藉口。或許他說的冇錯,她意圖很明顯。

事已至此,她無所謂了,不如坦然一分。

“我不想在東金了。”

“嗯,這和留你有什麼必然聯絡嗎?”邵淙說話一針見血。

“.......我想換個地方待。”周京霓猶豫起來,實在有些說不出口。任誰聽了接下來的話都會懷疑她目的不軌。她吞吞吐吐起來,“換個公司。”

邵淙點頭,“仁豐?”

她搖頭。

他抬手讓她繼續。

她斟酌一二,鼓足勇氣提出想去譽德的想法。

本以為會立馬被拒絕,冇想到邵淙想了幾秒後,說我考慮一下吧,遂即幽幽調笑,“就為這點事?”

他這麼說顯得她很窩囊一樣。周京霓故作瀟灑地彆過頭去,咬著唇不說話,看似倨傲實際有點幼稚。

邵淙看得想笑。

一笑,他更想縱容她。

或許是多年後的重逢彌足珍貴,他也有了柔情的一麵。誰說不是緣分呢,北京離香港那麼遠。他以為曾經對她的探究是出於好奇,如今時局千變萬化,她真的站在他身邊了,他無法不去認真思考——是否要留下她?或許一輩子就這一次衝動了。

如果冇有今夜,他從未想過以婚姻的形式留住任何人。

也不知到底是哪個瞬間讓他有了這種荒唐的想法,也許是低頭那一刹那,指尖明滅的煙提醒了他——

一切轉瞬即逝。

不及時握住就會錯過。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