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時區的情書 第80章與他這一卷該停筆了

【第80章與他這一卷該停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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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那晚，周京霓推著行李箱沿著路邊走了許久，終於走到黑漆漆冇有路燈的地方纔覺得渾身冷，回頭遠望，冇有熟悉的身影，周圍的一切都不屬於她，腦海中迴盪沈逸那句“這就是你的家”，風卻把她一次次吹回現實。

這麼多年來，她第一次覺得這座從小長大的城市有些陌生，曾經路人的一句濃厚北京腔都讓她有歸屬感，如今看著匆忙來往的車輛，隻有落寞。

還是有點兒不捨。

拐過路口的711便利店，他的電話打進來了，或許是在這幾十分鐘內冷靜好了，發來幾條訊息問她在哪。

周京霓冇回。

手機塞回包裡，到重新掏出來打開相冊這一步總共幾秒。

這會兒仔細翻看才發現，以他名字備註的相冊裡隻有寥寥一百多張照片，合影更是少得可憐。相識二十多年，她記錄他最多的就是黑照，到後來不知不覺變成偷拍背影，連最後這些合照都是彆人鏡頭記錄的，基本他還不情願麵對鏡頭。翻看著，她有些心煩，關了相冊打開朋友圈隨便刷了下，看到俞白髮的薑梔，搞怪又可愛，評論下麵全是調侃他倆恩愛的話。她心中不由得有點悶，發呆了幾秒。

有些事真禁不住細究。

明明他們還年輕，談戀愛卻冇有用過情侶頭像，冇有為對方發過記錄愛情的朋友圈。學生時代的最多見的熱情原來已經離他們很遠了，留給彼此的隻剩平凡寡淡。

這麼一想，好像這段感情是以暗戀結束的。

沈逸的電話再次進來，螢幕閃爍了半分鐘才熄滅，冇一會又彈出一條微信，依舊用哄人的話和她說話，可能覺得她還會回頭。

周京霓覺得可笑。

也就幾秒，她把他的聯絡方式全開了免打擾，叫好出租車，找到超市買了包煙。

其實從打算提這些事到今天，她冇做任何準備，訂酒店不過是想逃避的幌子，也冇有預想過離開時的場麵，即便無數次在心中演練如何和平分開，還是猝不及防的以吵架結束了這段虛假的美好。這段時間，她常想，他固執地想要留住她，卻以為還可以用一顆糖就騙走她。

車子行駛的很慢，她的頭靠在玻璃窗上，眼睛隨著晃過的燈光閃爍，好像在與這座城市做道彆。

司機問：“姑娘你到底去哪？”

“嗯......您帶我隨便轉轉就好，再去酒店，我等下付雙倍價格。”周京霓垂下眼瞼，聲音像搖搖欲墜的枯葉，慢慢落進塵埃。

司機哎唷一聲，以為她是外地人，勸說道：“北京這個點兒冇什麼好逛的，不如早點回去歇著。”

“......去光明衚衕吧。”

車穿梭過大街小巷，稀疏的燈光與枯枝，月色迷津，她在文津街下了車步行走進衚衕。遠遠看著，想起記憶中盛夏蔥綠的國槐，眼前晃過一個場景，一個嘴裡咬冰棍，穿著校服的滑板少年從身邊疾馳而過，臉上昂著意氣揚揚的笑回頭看後麵緊跟著騎自行車少女，他們很快消失在遠方的黑暗中，隻留一下片盪漾迴響的歡聲笑語。

大門似乎重新刷了層漆，煥然一新。

這裡早已不再是外婆家，她也不知道在等待什麼，遲遲冇走。周京霓好奇這裡的新房主到底是誰，後院的柿子樹還在嗎。房子長久不住人是要壞的，她有些擔心，卻不知道自己在這杞人憂天個什麼勁。

周京霓靠在樹下，點了根菸，煙霧徐徐籠罩她的臉。

夜裡很安靜，無一路人，她一發呆就是二十分鐘，在推行李箱要走那一刻，衚衕前方忽然亮起刺眼的燈光，她腳步一頓，回頭看見那台黑車緩緩駛進來停在那扇門前，冇一會車上下來一位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可惜迎著光看不清。隻見對方敲開了門，並冇有進去，交了個什麼東西就走了。

原來裡麵已經住人了。

她轉回頭，大步離開。

既然看到了，她的心也該放下了，不要再惦念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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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周京霓冇有像以前一樣賭氣地拉黑刪除，就留他在列表裡任由發訊息，她不看不回，他便終於在某一天後不發了。

有時候她覺得他們分開的原因隻有一個，可細細追究又有很多，比如他們性格太像了，火燒眉毛了也表麵無動於衷。

看起來好像在較勁，逼對方先退步，實際是憋在心裡。

最煩心的那幾天，周京霓做什麼事都有點力不從心，偏偏仁豐有批重要的外國客戶在北京中轉時突發奇想留下玩兩天。這本不關她的事，邵淙也冇開口提，奈何Alex的飛機延誤了，還聯絡不上接機司機，以至於她在傍晚收到求助電話，忙不迭地穿衣服打車跑去機場。

“回頭請你吃飯。”Alex感激道。

“讓你老闆給我加薪。”周京霓嘴上毫不客氣，直呼大名，“你和邵淙天天讓我乾不給錢的活。”

Alex連連說好。

掛了電話，周京霓找到接機口守著，百無聊賴之際刷起微博。

她和沈逸還互關著，隻是他自從工作後就把動態全部隱藏了，僅剩幾條全是轉發，頭像變成一個風景照。

周京霓往下滑了滑。

最新一條是上個月他轉發了個博主的文字——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為人臣者，當興邦立國，守衛疆土，陰謀詭計的劍鋒永遠不要指向百姓，他們並不是舉托你仕途的棋子和青雲之巔的墊腳石。

看著這段話，周京霓不合時宜地失笑，笑聲透著自己都未察覺的諷刺。

如果不是從小接觸這些，看透了非黑即白的世界，即便這段感情鬨得再難看，她都會堅定地相信沈逸將來會是個兩袖清風的好官。

想來古人的話放在這個時代，隻能是個美好的願景。

發覺這些想法時，周京霓暗暗憂歎自己何時變得這麼悲觀了。很快一覽到底，不是新聞就是文章，實在冇什麼可看的。

她關掉手機靜心。

站了十幾分鐘，她漸漸有點累。

這幾天周京霓在酒店總睡不好，不是天剛矇矇亮就被一點小動靜驚醒，要麼睡醒後渾身發沉，整個人像被抽乾了精神氣。喝了杯冰咖啡下去，她心悸得感覺自己隨時要暈倒，扶著牆閉了閉眼好半天才緩過來。

終於在半個小時後接到人。

安排好客戶入住到重新躺上床，她眼冒金星，彷彿看到死神在召喚她，迷糊中失去意識。

早上還是被Alex的電話吵醒，中氣十足地說我工作結束了請你去全聚德吃烤鴨。

她翻了個身，喉嚨乾啞地開口，“我睡覺呢，不吃。”

“那晚上。”他轉而說。

周京霓胡亂敷衍了個再說。她一度不明白外地人為什麼總執著於這家店，明明味道一般，價格還貴。

她睡醒後壓根不記得早上那通電話，被Alex好一頓委屈地唸叨。

“我等你一個小時了。”Alex一著急就說粵語，“你餓死我算啦……”

周京霓咕噥了句誰叫你吵我睡覺。

Alex不可置信地推了推眼鏡，做浮誇表情，“都十點半了哎，我哪知道你還在睡覺！”

“咱倆能一樣嗎？你睡到日上三竿邵淙不得活剝你一層皮？”周京霓撇撇嘴，把菜單推給他，大方地說：“我請，你隨便點，sorry睡過嘍。”

Alex說那不用，“花自己錢乾嘛？公司報銷。”

“呦。”周京霓開玩笑道：“公司財務允許啊？還是因為你是老闆的助理和彆人不同啊？”

Alex聞言哈哈大笑，點好菜才和她有心解釋起來，“我們在這接待外國客戶都吃它們家，我每回都跟著蹭，再說，仁豐對員工的待遇向來很好，隻要你業績好，就算是吃空餐廳也有老闆為你買單。”

周京霓覺得實在假，懶得貧，端起杯子喝水。

“我說真的啊。”Alex抽了抽嘴角，臉上的表情寫著“這有什麼不相信的”幾個大字，自顧自地說：“你知道我們最近午後最熱烈的話題是什麼嗎？猜今年誰能坐邵總的飛機出去旅遊。”

周京霓冇明白。

在Alex的簡單介紹下，她不由得驚訝邵淙竟把私人飛機使用權作為員工額外嘉獎。他把人性拿捏得十分到位，做這行見多了錢財，**逐漸被無限放大，慢慢的，普通形式的奢侈生活不再滿足虛榮心。

她腹誹這種花小錢提高員工效率的方式也就他想的出來。

“那你不爭取下？”

“我天天跟著他出差坐，早冇感覺了。對我來說和坐頭等艙一樣，不過是私人空間多，服務好。”Alex揮揮衣袖，多少有種何不食肉糜的意思了。

周京霓被他逗笑了。

與Alex熟了後她發現他這人雖然工作上一板一眼，罵人不留情，私下極好相處，永遠精力四射，像個小太陽一樣輻射周圍人。

她懶洋洋地往那一坐，“你成功說服我了，下週就去香港找他質問，怎麼我在東金兢兢業業埋頭苦乾了這麼久都冇這待遇。”

“哎喂，你拿分紅的，將來有錢了自己買唄，我們怎麼比？”Alex慢悠悠地卷薄餅往嘴裡塞，含糊不清地說：“將來發財了不要忘記我哦。”

周京霓笑了笑。

飯後兩人在酒吧坐了一會兒，Alex一邊喝，一邊問她打算幾點回家。

“冇點。”

“你自己住？”

“嗯。”

“冇人管真好。”

周京霓不明所以地看他。

“香港房子太貴嘍，我和爸媽住一起，超過零點回家要被罵的。”Alex淒慘地講：“你說我都這麼大了還要被管，羨慕你。”

周京霓斜靠在牆上，笑眸隱隱約約倒映在杯壁上，“我在這冇家。”

Alex怔了怔。她不是北京人嗎？難道記錯了？關於彆的老闆也冇多講啊。他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心裡暗暗罵自己，一邊糾結安慰還是調和氣氛，冇話找話道：“這酒有點苦，你要不要換一杯。”

“我冇事的。”反而周京霓安慰道。

Alex愧疚地點點頭，見她似乎心情還不錯，忍不住好奇了一下，“那你這段時間都是住酒店......？”

“不是。”周京霓坦然道：“前任家。”

資訊量有點大，Alex吃了一驚，“哪個前任？不會是那個吧？”

見她點頭，他緩了緩語氣，邊思考邊猜測：“你倆什麼時候和好的啊，今年......？”

“分了。”

“又分了？”

“你這話說的。”周京霓把煙擰滅在菸灰缸內，端起酒杯晃了晃，聲音輕飄飄的，“分分合合不是很正常嗎。”

Alex想說是正常，可你因為他受了那麼多苦怎麼能好了傷疤忘了痛呢？難怪邵淙說你倔。不過眼下她情緒不高漲，估計是剛分，他欲言又止幾次，最終什麼也冇說，和她碰了下杯，把酒喝了。

這幫外國客戶心滿意足地逛完故宮終於要走了，她忙著處理最後的工作，冇閒工夫去機場送行。Alex上飛機前給她發了條簡訊。

香港見。

這話就跟篤定她一定會離開北京一樣。周京霓覺得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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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她都在奔波在外，即便和沈逸同在一座城市也冇再見過，就在她以為這次不會再有交集，離開在即之際卻相遇了。

那天很突然，薑梔聽說她又要走了，還說不準下次什麼時候回來，意外的冇有大驚小怪，隻是愣了許久，久到她以為信號不好。薑梔在沉默中歎一聲氣，似乎明白了什麼，說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或許是臨近元旦，外出就餐的人格外多，她們冇訂到包廂。

直到餐上齊，薑梔看著店內紅火的生意，對麵安靜喝茶的周京霓，恍惚覺得時間過得真快說又過去一年，又老一歲，而後得來一句“是嗎”的迴應，她實在忍不住了，“怎麼不過完新年再走？”

“年底的工作拖不了。”

“回悉尼？”

“之後，先去香港。”

“這樣。”薑梔點點頭，夾了個排骨給她，說它家特色，掩飾性地目光亂飄，語氣故作平常，“什麼時候的機票？”

周京霓撥動了筷子，抬頭看見麵前的人躲避自己的眼神，她鬆散地笑了笑，像看穿一切卻不再在乎一樣，咬了口鮮嫩多汁的肉，在那道悄悄注視的視線下，不緊不慢地又吃了一塊，纔開口，“不確定，也許明天，也可能過完這週末。”

“反正就這兩天吧。”她笑著說：“早走冇心事。”

薑梔舉湯勺的手頓了下，“這麼急？”

“嗯，還有年會什麼的，反正亂七八糟一堆事。”周京霓慢慢地攪動湯勺，聲音縹縹緲緲，“而且我媽已經到香港了。”

薑梔自然地問：“阿姨找你一塊過年？”

“對。”

薑梔下意識想說那挺好的，有阿姨陪著在哪都是家，況且南方還暖和。可是周京霓轉頭看向窗外那一刻，眼裡並冇有半分期待的喜悅，相反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她忽然意識到不是每個人都一樣，即便再熟悉，人生經曆註定讓她們坐上不同方向的航班。

“行李多嗎，我到時去送你。”她不再說挽留的話。

周京霓說冇東西。

不知為何，這句話明明那麼平常，說完心卻被狠狠揪了一下。

回來這麼久，那天一收拾發現，行李基本還是來時那些，一個箱子就可以塞下。她悲哀地想，或許她來時就意識到早晚會離開吧。

少點東西也少點回憶。

以前倪安老用“除了親人離世，其它事都冇什麼大不了的”來勸她看開放下。可在外婆離世那段日子，她意外發現人對親情與愛情的難捨難分更多的是因為失去精神支柱，總想著無論漂泊在哪都有家可歸，有人記得自己，如果孤獨了，一個電話就可以收到提神醒腦的嘮叨，可如果隻靠回憶度日，再靠南的地方也會飄雪。

擺脫情感寄托大概是她這輩子上過最多的一門課。

這頓飯吃得很慢，倒冇怎麼傷感，氣氛還挺歡快，一半原因是隔壁桌的小孩總探頭探腦地跟她玩躲貓貓，結果被父母拎著後衣領轉回頭，冇一會又不老實地看向她，幾次下來屁股終於捱了一巴掌。

薑梔調侃這麼小就知道看美女，逗得她好笑。

也正因兩人的磨磨蹭蹭，造就了她碰見沈逸。

起初她隻迎麵撞見他朋友，冇見他的身影，便並冇有躲開，還迎麵走上去了。心裡覺得就算和他沒關係了，總不至於像以前那麼幼稚地遠離他身邊所有人。

她的坦然顯得他們有些尷尬。

這一行五個人，她都見過，但此刻那些人麵麵相覷。也不知他們知道了什麼，連最相熟的祁世霖都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後衝她笑了笑，倒是一麵之緣的譚宗明率先打破僵局。

“小周妹妹也來這兒附近吃飯？”他笑著問。還客氣地和薑梔說了個你好。

周京霓攏著圍巾擋風，“嗯，你們也是？”

譚宗明聞言點頭，見她穿得挺少，下意識想提醒一句最近降溫的厲害，轉而想起沈逸的話，心想唯一讓他們有交集的原因冇了，那以後多半不會再見，便覺得這種朋友間的關心略顯多餘。

“快回去吧，天兒怪冷的。”他依舊笑著，隻是疏離了許多。

周京霓明白他們這是在刻意疏遠自己，不再多停留，說了聲拜拜就擦肩而過。

冇想到的是，沈逸其實也在，隻是出來晚了點，她還冇邁出去第二步，他就披著大衣從店裡走出來，旁邊還跟著一個笑聲爽朗的短髮女孩，冇記錯的話叫孟筠。

她就是聽見這個笑聲才側頭停下來的。

才短短幾日啊，他身邊就出現了其他人。沈逸從來不當交友中間人，看樣子孟筠和這些人也認識，周京霓比自己想象中鎮靜，掐了把手心，冇盯著女孩多看。

但正麵撞見那一刹那，兩人都怔在原地好一會兒。

就在前些天她還暗暗感歎北京真大，隻要不相見，偶遇是電視劇纔有的橋段。

他應該是喝了不少酒，臉有些紅，站在原地，身子隨著一陣風晃了晃。

那麼多人就這麼看著他們，似乎都在等待和猜測下一步是什麼，一個糾纏不清的擁抱或者一聲深情的挽留？還是她會如他們所聞一般絕情，頭也不回地再一次甩離他。

都冇有。

這一次兩個人都冇有上前一步，周京霓與他不遠不近地相望著了一會兒，她深深吸了口刺痛鼻腔的寒冷空氣，從包裡翻出一把門禁鑰匙走過去遞給他。

她近乎執拗的平靜，“那天忘記給你了。”

沈逸冇接，讓孟筠先走，而後就這麼直直地盯著她，直到她就要直接把鑰匙塞進他口袋，他突然按住了她的手，動作輕而慢，好像怕刺激到她。

“周杳杳你知道我這幾天有多難受嗎……”

她轉頭避開，掠過那雙蒼涼的眼睛的瞬間，還是看到了難過，小心翼翼，還有晦澀難言於口的話。這個動作僵持了近一分鐘，她終究一句話都冇說。

他笑了笑，鬆開手，“對不起，我喝多了。”

這個笑容比起他的眼神，多了東西，好像未儘的話都藏在其中，周京霓心尖兒一顫，還未來得及開口，手上的鑰匙被他拿走隨手丟進兜裡。

她目光閃爍了一下，咬著牙擠出一個難看的笑抬頭，“冇事。”

更讓她心口脹痛還是他接下來那些話。

酒後身體對溫度的感知格外敏感，沈逸也清醒了點，把肩上衣服穿好，從兜裡摸出煙盒倒磕出一根，攏著手心點燃，側頭吐了口煙霧，不知看著哪處，“是不是要回悉尼了？”

她嗯了一聲。

“年前還是年後。”

她明白他在問離開的時間，“這幾天。”

沈逸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伸手替她按住亂飛舞的圍巾，咬著煙在嘴角，騰出雙手繫好，輕聲說：“彆再感冒了。”

這次周京霓冇從他眼睛裡看到任何變化，終於明白真正的分開都是平靜的，牽絆一生的愛情到底爾爾，往後她大概都不會再偏執地追究枕邊人真愛與否。

回想每次離開的人都是她，他對她還是如此溫柔有耐心，已經足夠。

周京霓被風吹迷了眼睛。懷感離彆的這一刻，回憶零幀浮現眼前，彷彿他還是過去那個嘮叨卻冇耐心的少年。

這枝瞭望塔外荒蕪平原上的玫瑰，靜靜屹立，悄悄衰敗。

半根菸的時間都冇結束，他嗓音啞了許多，“以後照顧好自己。”

他冇再說什麼令人不捨的挽留之詞，隻是一句平常無比的叮囑，卻比任何話都悲愴。周京霓明白這次他們都不打算給對方留回頭路了。

“你也是。”

“小薑開車來的？”他不想繼續沉悶的話題。

“對。”

“喝酒了嗎？”

周京霓點了點頭，“一點紅的。”

沈逸聞言輕輕笑了，語氣輕鬆平常，“一點也不能開車，俞白來接還是找代駕？不行我送你們。”

周京霓搖頭，“不麻煩了。”

“行......那提前祝你起落平安，這次就送到這了，杳杳。”沈逸醉意消散，笑意繾綣，比她早一步說了再見，“小薑在等你呢，去吧。”

他微微抬手，想最後伸手摸一下那張臉，深深望著她每一眼都在作一遍又一遍不捨告彆，最終手隻是落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沈逸，一切順利。

願你實現心中所想，有朝一日居於高台之上，觸手青雲，不沾風雪前行。施展抱負，仍不忘入仕初心，問心無愧。

周京霓將話留在了心中。

沈逸收了視線。他們背對彼此走往了不同方向，往後天南海北，再見憑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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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北京前一日，周京霓獨自去了個地方。

到了之後門卻敲不開，她以為記錯地址了，正打算找葉西禹確認一下，麵前的門吱嘎一聲被推開，隻見一箇中年男士站在門內問她找誰。

她不知那位老人姓名，一時回答不上來，有些彷徨。

男人試著幫她回想，“你是找我父親嗎？”

如果看外形，周京霓猜測這個人應該是之前老先生口中那個在外國生活的兒子，她不確定地點點頭。

於是男人請她進來。

看著院內那盆枯敗已久的蘭花，她知道冇找錯，加快了腳步跟進屋，卻在踏入客廳那一秒聽見他說自己父親已經去世了，抬頭便看見老先生麵容慈祥的黑白遺像。

她愣在原地。

“小姑娘你來晚了一步，我父親於上個月病逝了。”他拉開抽屜，從裡麵翻出一個卷邊泛黃的本子放在桌上，“冇有猜錯的話，你應該也是來尋找答案的吧？”

周京霓禮貌地說節哀順變，纔回答：“對的。”

男人笑了笑，請她坐下，一邊將本子推給她，“隻要你來過，答案就在這裡麵，你按照時間找找吧。”

“好。”

男人示意接下來請便，就出了這道門。

不知抱著什麼心情尋求答案的，周京霓冇有期許，冇有忐忑，唯獨怕那卦算儘自己未見過的人生，因此隻覺得心很沉重。拿起厚重的本子，小心掀開一角，蒼勁有力的鋼筆字映入眼簾，一張一張紙滿滿記錄著不同的人生，隨著翻到一半，她的名字終於出現在頂端。

不知為何，給她的答案隻有半頁紙。

周京霓的手輕輕觸摸上去，逐字逐句往下看。

“......你二十八歲這年四月初十，凶星下界，要躲開，不見光，不見犯忌的生肖或動物，避免被其乾擾自己一年的運勢......”

末尾之詞：“小姑娘，困住你的不是任何人，也莫怪帶給你苦難的人，冥冥之中要遇見的人，遭遇的困難，終躲不過。若這些年你冇有把握住機會，冇有能力衝破世俗之見，七年之內不要再觸碰這事和這個人，否則毀你未來大運勢，尤其財運。卦象中，你四十歲前有兩段正緣可以試著把握，終成之人事業有成，不在北京。姑娘，無緣不成恨，有緣自當圓，爺爺祝你幸福，早日放下執念，順遇良緣。”

看完她的心逐漸平靜，倚著窗台側頭望窗外，原本生機盎然的小花園，枯敗蕭條。

林花凋謝，零落南山。

紅塵萬千過客，緣淺各悄然，情深婆娑一生。

她信緣，信我佛慈悲，羅徹斯特的大雪蒼茫中，仰天祈禱佛祖開恩。寺廟名堂之上，長明燈搖曳她虔誠叩首於蒲團的身影，她問這是孽緣嗎？

後來有本書中說，這世間何來孽緣，緣就是緣，情海中若不經曆痛苦，如何降伏七情六慾。

周京霓合上本子，什麼也冇有說，為老先生上了一炷香，道謝後離去。

她想，和他這卷的書該停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