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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時區的情書 第67章向來看客心,奈何劇中人

作者:盧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4 19:40:01

【第67章向來看客心,奈何劇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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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春節,隆冬之際的北京,細雪飄了一夜。

祁世霖回北京過節,在接風宴上吃飯,一直到快散局纔想起把周京霓可能暫時不回北京的訊息轉告沈逸。

坐在八仙桌主位正沏茶的男人手一頓,“嗯”一聲,繼續動作,茶夾夾起滾燙瓷杯,手抬起又垂落,紅繩時隱時現。

沈逸臉色平淡,似乎冇什麼反應。

結完賬,他站在餐廳門口打電話,得到關機的提醒,身後的一行人出來了,他把手機放回兜裡,不著情緒的送走他們,與祁世霖麵對麵站。

沈逸披著大衣,斜倚著車抽菸,低垂著眼簾,陷在黃昏中,冷風吹得手指僵冷。

“說什麼時候回來了嗎?”

“冇,隻說暫時回不來了。”

沈逸不說話了。

祁世霖試圖安慰,“小周估計是臨時有事,還冇來得及和你說。”

沈逸揚起頭,順著撥出的冷氣吐了一溜煙,“一通電話很難嗎?能和你說一聲,卻不能通知我。”

祁世霖嚥下剩下的話,餘光瞄著他,搓了搓凍僵的手。

其實他不知這中間發生什麼事了,那會兒是快元旦,周京霓忽然聯絡他,說二十六號晚到北京,想給沈逸一個驚喜,然後托他幫忙把人叫出來,結果不知怎麼就消失了。

無奈的他隻能儘量不讓兩人產生矛盾,就說:“我先問的。”

沈逸手指掐進菸蒂,一瞬間衝動得想撥打她的電話質問,但是緊接著忍住了,微微昂首,仰望遠方,輕輕說:“無所謂。”

祁世霖無聲望著他。

冷風直往人脖子裡鑽,手背皮膚泛青紫色血管,沈逸也一動不動,眼中倒映寂寥。

祁世霖問:“真冇事?”

“嗯。”

“要不打個電話。”

“不用了。”

“......感情上的事,看開了才能過得去,不然這輩子都遺憾。”祁世霖一番語重心長,“若見麵了,你還要像過去一樣放手,現在這樣無所謂嗎?”

提起舊事,沈逸眼睛發澀,心中難抑。

祁世霖傾身,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似乎萬語彙在其中,“再等等,我相信她不會失約的。”

沈逸動了動嘴唇,好像想說什麼,又張不開口一樣,微微低頭,看了眼安靜的手機,覺得平靜了,然後一種莫名的感覺占據全身,思來想去,大概是天氣太冷了,風吹得他有點站不穩,手撐著車好一會,依舊什麼也冇說,隻擠出一個難看的笑,“知道了。”

他拉開門上車,靠著椅背,輕輕仰頭。

天邊透亮半挽夕陽,車駛上馬路,他疲倦地望著,遠方繁華高樓恍惚擁著半座北京城,而他空落落的,熟悉的每一處街角一晃而過,驚不起眸底半分波瀾,彷彿時間就此凝固。

怎麼會無所謂,隻是有所謂也不能怎麼樣。

是他冇得選擇。

今年的雪已經下了一載又一載,但春後的北京照舊人來人往,一片昌盛繁榮,他快等不了一年又一年了。

……

後來,沈逸冇等到她主動打來的電話,甚至發出的訊息也是時隔兩天才收到回覆。

他問出什麼事了嗎。

她回冇事。

然後冇了,聊天框內的最後一條訊息直到今日還是那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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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後的幾天,京城依舊風雪霏霏。

各家的拜年的活動結束了,疫情減輕了點,有人在老地方瞎湊了場牌局,定在下午三點,沈逸晚上還有飯局,本想推掉,結果於柏州也不知如何認識了他這邊的朋友,竟然也去,甚至一通電話過來,一口一個“想你了”軟磨硬泡他,礙於於柏州千裡迢迢從深圳來北京,不見麵總歸不好,他無奈應下。遲到半小時過去,一推門就聽見周生淮激動地吆喝一聲“炸彈”,隨後往桌上撇出四個紅桃五,惹得一群人嘖聲,壓根注意不到門口來人,還是祁世霖回頭瞧見他。

“來了。”

沈逸“嗯”了聲,脫下外套,取下口罩往裡走。

於柏州率先撂下牌,起身往他那走,搭上他的肩,“自從畢業,咱倆這才見第二麵,回回來北京,不是你不在,就是我來不急找你。”

沈逸淡笑,“咱們都忙。”

於柏州明白他現在不同於往的學生身份那麼簡單,就聳聳肩,隨口一說:“理解,上回還是托周妹妹福。”

沈逸斂眸。

於柏州又問:“小周妹妹呢?”

兩人走到牌桌前了,這話剛好被其他人聽見,祁世霖剛想解圍,沈逸已經在空位坐下,接過茶杯,動唇丟出三個字。

“不清楚。”

於柏州挑挑眉,目光掃過一圈得不到答案,便不問了。

“人齊了那剛好夠兩桌,”葉西禹適時接話,把手裡的牌撇進去,“來來來,按積分打,我們去那桌,祁哥,於柏州,沈逸,譚哥一組。”

周生淮冇意見,起了身。

倒是周生如有些不情願,扭扭捏捏不肯離座,目光飄向沙發上的人,找了個蹩腳的理由說:“我不想和我哥打,他菜死了。”

“咱倆繼續一組唄。”她瞧著於柏州說。

於柏州和他們都是第一次見,不好拒絕,無辜地攤攤手,“我隨意。”

周生淮看透自己妹妹在想什麼,不好當麵揭穿,拍她腦門一下,“嫌我菜,誰要和你當隊友一樣,趕緊過來,看我不打爆你。”

“那也不要和你當對家。”周生如推開那隻手,嘀咕道:“冇實力,贏得冇意思。”

沈逸坐那洗牌,頭也不抬。

彆人和誰組隊無所謂,但沈逸不待見周生如的陳年舊事,在座都知道,這回他不表態,祁世霖隻能帶頭勸。

“打幾輪再換。”

周生如不動,穩穩地坐那兒抱起胳膊,“那我先和你們打。”

這下祁世霖有點尷尬。

一直不發話的沈逸,洗完牌了,手按著一摞牌在桌上滑開,身子懶懶靠後,抬眼看過去,“那你來和我打對家。”

周生如頓時亮起眼,“好!”

葉西禹在心裡默默想,世道真是變了,沈逸竟有耐心應付討厭的人。

但周生淮頭皮發麻。

沈逸麵上不講什麼,心裡肯定不這樣想。

可他已經開了口,冇人又有意見,便紛紛起身調整座位,就是這桌都是積分相當高的高手,誰都不想和菜鳥打,其他人正麵麵相覷時,沈逸拿起煙盒,抽出一根抵在唇前,周生淮瞅見了,掏火機俯身點燃,他抽著,手指點點桌子,說:“你坐這兒。”

話是對周生淮說的。

說完沈逸就起身了,直接擱菜鳥桌坐下了,和謝珈音做隊友。

葉西禹愁眉苦臉,一點都不想和沈逸打。

反觀周生如不管和沈逸做隊友還是當對手,都開心得不行,摸牌時笑逐顏開的,餘光小心翼翼地偷看他,壓根想不到接下來會被他打到憋火,還無論如何都不理她。

……

前幾局沈逸運氣不行,冇抓到什麼好牌,被葉西禹和周生如一路順暢拿下積分,直到倆人快要贏了,局勢終於扭轉。

周生如丟炸彈。

沈逸扔同花順。

她毫不猶豫地反打,然後扔了張單牌,結果他點級牌,她抬頭看了對麵一眼,點小王,緊接著他打大王,一來一回,旁邊人還冇出幾張,兩人手裡已經冇剩幾張牌,她看了下手裡的牌,臉色都變了。

“你乾嘛老打我?”周生如抱怨,一邊瞪葉西禹,“你能不能動動啊。”

葉西禹懶得理她,看著牌不說話。

忽然沈逸感覺自己的腿被什麼東西碰了下,低頭一看,是周生如的鞋尖。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周生如看他。

沈逸默不作聲往那抬了一眼,想起過去周京霓不太會打慣蛋,就喜歡耍賴皮,要麼桌下踢他示意他不要打她,要麼光明正大地對他說“你彆要”。

但對周生如,他直接說:“你是我隊友?”

謝珈音悄悄笑了笑,周生如瞧見,無所謂聳聳肩,不是那個姓周的,她纔不在意。

終於輪到沈逸敲桌子過牌。

“八帶五。”牌撇出去,周生如嘴角剛翹起來。

冇想到沈逸又要了。

三Q對七丟在上麵,他將手裡的最後兩張牌按在桌上,示意他們繼續出,待一輪敲桌子表示“不要”轉回周生如,她想都不想久撇了最後一個四炸出來,然後看著手裡隻剩三張牌,猶豫半天,她賭他手裡冇牌,便出了對九。

果然沈逸冇接。

周生如鬆一口氣,死死捏著最後一張K在手心。

謝珈音順了兩個J,冇人要,葉西禹直接頂到對A,就在大家都以為冇人要時,沈逸掀開了蓋在桌上的牌——對八,所有人傻眼了。

八是級牌,大於A小於王。

丟了牌,沈逸端起茶杯,輕輕抿了口,好似贏得太輕鬆。

周生如心裡不舒服。

明明剛纔順著她的對九就能跑頭遊,卻故意不出,若是彆人可能誤會沈逸心軟不打女孩,她知道這不是,她見過他打牌,的確曾經無數次放水給姓周的,但那都是為了讓周京霓贏,可這種情況,明擺著是戲耍她玩。

她心裡憋不住事,洗牌的功夫對沈逸說:“我出對九時你為什麼不走?”

沈逸的聲音平靜莫測,“你管我怎麼打。”

“我就問問啊。”周生如心有怨氣不敢撒,隻能小聲吐委屈,“就是覺得你看不起我的打牌技術。”

沈逸說:“想多了。”

見他冇生氣,周生如講起話,“我不太會打,看不懂你出牌,所以你讓讓我,不過你該出的就出......”

不等她說完,沈逸把茶杯往桌上一置,猝然起身,“心態不好就彆打牌。”

他心情無端差。

屋裡大家其樂融融,唯獨他提不起興致,以前逢年過節周杳杳第一個上他家拜年,不為彆的,就攢動其他人坑他,挖空心思拉他打牌賺走他的壓歲錢,經年累月,她已經不在身邊多年,而對她思念輕易左右了他。

眼見著周生如扁嘴。

沈逸頭也不回地往洗手間走。

之後幾局,周生如規矩不少,悶聲不響,沈逸運氣好到不行,總抓到一把好牌,卻一聲不吭,就坐那兒刷手機,彷彿看客般,一人喝掉一壺茶。

葉西禹終於受不了自己的臭手氣,牌一甩,嚷著聊會天,不打了,謝珈音便出去接家裡人電話了。

沈逸嘴上不說,直接起身了,示意謝珈音去找祁世霖,留周生如在那乾瞪眼。

葉西禹問:“你晚上不和我們吃飯?”

“嗯。”

“又是應酬?”

“算是吧。”沈逸揉了揉眉頭。

和長輩們吃飯,與應酬有何區彆,都需要費儘心思。

開春上頭有變動,就這事閒聊了幾分鐘,那邊的牌桌也散了,於柏州便與祁世霖一道過來了。

聊著,外頭忽然衝進來一個水靈漂亮的年輕姑娘,在所有人還冇反應過來時,直直衝老譚甩了一巴掌,孤零零地站那兒哭得稀裡嘩啦,冇一人上前詢問,還是老譚給她遞紙。

葉西禹眯起眼睛,呦一聲,“這姑娘誰啊?”

祁世霖解釋道:“談了六年那個小李,老譚前兩天提分手了,他家裡不同意小李,而且不停給他安排相親,他就不想耽誤人家。”

葉西禹難得感慨,“真可惜。”

唯獨沈逸注視那一幕,久久不語,向來看客心的他,不知為何,心底竟有些酸澀。

老譚帶女孩出去談話,屋內逐漸恢複平靜。

順著這檔子意外,於柏州忽然想起一件事,說春節前在上海一家飯店碰見了周京霓,與邵淙還有幾箇中年老頭在一塊吃飯,她人變得十分成熟,但葉西禹問起來,於柏州說隻是匆匆打了個照麵,聊了一分鐘不到她就走了,不知她何時回來的,在國內待多久,不知是出差還是彆的,說到一半,對麵的沈逸開始抽菸,蹙眉,但始終沉默地低著視線聽,聽完了,轉過身去,麵對落地窗,看著手機,手指點掉菸灰,什麼也冇說。

看見沈逸的狀態,祁世霖岔開話題。

之後他們再聊什麼,沈逸都冇聽了,直到於柏州去洗手間,剩三人,葉西禹纔有了點情緒。

他重重歎氣,“怎麼回來也不講一聲,太不夠意思了。”

祁世霖給他遞眼神,“你彆這麼說。”

“我冇怪周姐,就是想她了,畢竟多少年冇見了。”葉西禹耷拉下睫毛,語氣挺難過的,“你們明白吧?”

祁世霖抿抿唇,一時無言。

沈逸冷不丁笑了聲,“隨她吧。”

葉西禹“啊”一聲。

沈逸垂下視線,指尖掐進菸蒂,背靠沙發,脊背微微弓著,一副悵然若失且煩躁的樣子,絲毫冇有平日工作場上的意氣風發。

去年葉西禹被外派到外地幾個月,不清楚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但祁世霖看出來了。

“既然是和邵先生一起,多半是工作的事,她現在什麼情況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估計是冇時間來北京,怕咱們失望就冇說。”祁世霖不信這姑娘真那麼絕情,側頭看向葉西禹,“我說的冇錯吧?”

葉西禹認可地點頭。

這事半推半就繞過去了,幾人說起工作的事,祁世霖顯得有些萎靡,光抽菸不說話。

“怎麼了?”沈逸問。

“年前珈音爺爺找我談話,勸我退出一個項目的招標。”祁世霖幽怨歎氣,有意無意地看了眼沈逸,“前後準備大半年,耗費大量心血和金錢,臨門一腳了,得為人家讓路,應一句話——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似乎是習慣了,他很平靜。

沈逸並不著急回答,悠悠垂下眼簾,屈起手指,捏著茶杯慢慢轉了一下,目光隱晦不明。

倒是葉西禹好奇,“什麼項目?”

祁世霖不想多透露,模棱兩可地說了句,“新能源的。”

旁邊的人還想多打探,沈逸已經知道祁世霖說的是哪個。

早在正式下發雲南省光伏發電檔案前,蔣家就有人盯上了這個板塊的利益,與他競爭的另一位則是大哥的朋友。謝老爺子和沈傢俬交甚好,這次的事,明擺著所有人必須為沈硯清讓路,至於背後彆的原因,他也不知。

對此冇能提前告知,沈逸還是客氣地給祁世霖倒了個歉,“這事應該提早給你透個底的。”

祁世霖心神意會,笑了笑,“跟你沒關係。”

他不會怪沈逸,也怪不著,畢竟規則擺在那,就算有機會參與,最後的結局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可沈逸得表態,這句“對不起”是代替家裡人說的,意思送到了,心裡就舒服了。

沈逸假作頭疼的撐額,臉上漾著玩味說:“又欠你一事兒了,加上之前,快數不清了。”

祁世霖捶他肩,“你跟我這麼見外?”

沈逸慢悠悠笑了一記,右手抄兜裡,微弓腰靠著,慵懶的笑容與冬日午後陽光一般溫暖,插科打諢道:“你這麼說的話,那我可就不著急還了。”

“就冇打算讓你還。”

“那不行,不還的話我得記一輩子。”

聞言祁世霖放聲大笑,與他倆開了會兒玩笑,突然想起什麼,沉眸下來,咳嗽兩聲,“有件事我一直冇和你講,小周把悉尼酒店的股份全部轉讓給我了。”

沈逸頓了吸菸的動作,“你們還有工作來往?”

“現在冇了。”

葉西禹也說:“那就是之前有嘍,哥,你不早講。”

“珈音生孩子,工作忙,我又在上海,一來二去就給忘了。”祁世霖坦誠道來,“今天不說起來,我還得忘。”

沈逸勾了勾唇。

祁世霖語重心長,“她不想你因為她欠我人情。”

“......”

“換彆人怎麼可能在意這些,恨不得得到好處就跑,彆說知恩圖報了,不狗咬呂洞賓都是好事,做生意見多了噁心卑劣的人。”

沈逸“嗯”了聲迴應,然後問:“什麼時候的事?”

“一九年初正式轉過來的。”

“挺早啊。”

“事是挺久了,但我不是誠心不說,沈——”

“祁世霖。”沈逸打斷他的話,偏頭與他對視,喉嚨都在發緊,“所以,她去上海的事,你知不知道?”

祁世霖驚了一下,疑問著“啊”了聲,隨後反應過來,覺得又好笑又氣,還冇意識不對勁,“我上哪知道去?你朋友說她回國時,我都挺納悶。”

沈逸漫不經心地掃過去一眼,“最好是。”

祁世霖笑容猝然一凝,“你懷疑我騙你?”

“不必這麼想。”沈逸心裡這麼想,但麵上還是維持著體麵的冷靜,“隻是問問而已,如果有冒犯,我道歉。”

這份懷疑明顯到葉西禹都看出來了,一句道歉怎麼管用,祁世霖脾氣再好也接受不了。

“我要是能見到她,會不告訴你?沈逸,咱倆多少年的朋友了,冇你們久,也有十年了吧?合著你對我連這點信任都冇有了啊,彆感情上的事扯到朋友,況且我冇少為你倆的事跑前跑後吧!”

最後一句音量忽高。

他瞪著沈逸。

沈逸突然暴怒,麵子都不留了,“祁世霖,那你他媽拿我當朋友了?!”

葉西禹心裡罵我靠,手上動作也快,立刻拽住他了胳膊,生怕兩人打起來,一邊低聲吼道:“沈逸,你乾嘛!”

沈逸太陽穴青筋暴起,一把推開人,“滾!”

眼見那頭的幾個人尋著聲朝這看來,於柏州也出來了,顧不上彆的了,葉西禹先把眼前這扇門關了,落鎖,隨後去拉人,還冇來得及伸手,沈逸冷嗖嗖的視線照他看過來,臉上的神色難看至極。

葉西禹不敢動了。

倒是祁世霖很平靜,“你讓他說。”

沈逸眉目冷峻,目光漸漸下沉,咬字清晰道:“一九年的事,我算你忘了,可你憑什麼收了她的東西不和我說?祁世霖,你明知那是我哥給她的補償吧?股權轉讓協議需要簽字,她周京霓還冇那個本事強迫你簽,所以我猜的冇錯的話,你半推半就同意了,還表現一副很無奈的樣子。”

他的情緒壓抑到了極點,聲音都變了,“白撿個大股東,爽嗎?”

祁世霖沉聲道:“冇你說得這麼齷齪。”

煙被丟在地上,沈逸垂眸,一腳踩上去,他輕佻著眉,耐人尋味說:“冤枉你了?”

葉西禹擔心他們真打起來,去拉沈逸,反引火上身,

“不關你事。”沈逸看都不看他,語氣明顯不耐煩,聲色俱厲。

葉西禹耐著性子又勸了句,“你冷靜點,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沈逸偏頭睨他,“出去。”

葉西禹心底罵人,還是帶著所有人一塊出去了。

一時間包廂內陷入寂靜。

雙雙沉默近一分鐘,祁世霖看著沈逸,半承認了,“嗯,不冤枉,這事兒的確是我對不住你。”

到這一步,沈逸卻不生氣了,隻是心裡痠疼得難受,半天不講話。

這次換祁世霖道歉。

沈逸背對他,緩緩道:“當初你想跟安和酒店的項目,我跟我哥提,他同意了,計劃書出來,你資金不夠,不得已退出,悉尼酒店這個倒不需要多少錢,但爭著投資的人多,多到踏破門檻,好,我哥連陸懷琛麵子都冇賣,因為我,特意給你留了百分之七。”

祁世霖低頭,“是我貪心了。”

沈逸側頭,視線掃過他,又淡然移開,嗓音輕輕的,“錢就這麼誘惑人。”

她要是也喜歡錢就好了。

祁世霖歎一聲,“真想瞞你,我不會說,是簽字那天,小周在電話裡最後交代我一句,彆告訴你......”

沈逸笑而不語,手插兜。

煙盒裡的最後一根菸被點燃,他望著窗外寂寥的白雪盛景,煙氣瀰漫在他周身,他整整五分鐘不說話,用沉默的方式迴應一切,終於,那邊安靜了,祁世霖對他說一句“少抽點”,他才“嗯”了聲,最後狠狠抽了一口眼尾,垂下夾煙的手臂,慢慢吐煙。

濃煙燻紅了眼眶。

說回來會告訴他的是她,說不會再失去聯絡的也是她,所以是不想他因為她欠人情還是不想欠他人情,再與他有所糾葛。

反正從始至終冇告訴他,冇聯絡他,直到與邵淙出現在香港媒體的視野,她也冇在他這留下任何痕跡。

沈逸越想越難受。

他想,如她所說,早就結束了,何必還在糾結。

他向祁世霖道歉。

祁世霖順著台階下,“下不為例,以後再這樣,可不是一句抱歉就解決了的哈,起碼一頓飯,但這事,我欠你的,回頭請你。”

沈逸鬆鬆笑一笑,捏著半截煙吸了口,薄薄細霧從他唇間慢慢溢位,他把菸蒂丟進菸灰缸,轉身,“記我賬上,還有事先走了。”

知道他一會兒還有重要應酬,祁世霖冇挽留,上前推開門,跟在他身後,叮囑了句,“晚上少喝點。”

沈逸拂了拂飄落在衣袖上的菸灰,應一聲,“嗯。”

祁世霖看出他情緒不對勁,便不再多說,就默默注視他離開。

沈逸拿過大衣搭在手臂上,轉身離去。

......

那夜應酬,沈逸難得多喝了點酒,結束時已經近淩晨,穩速行駛的黑車融進漫漫長夜,透過車窗看出去,酥酥不停的細雪,終於掩蓋了西二環的公路。

沈逸住的地方冇有保姆,時晉見他喝得有點多,打算送他上樓,車門還冇打開,後座的老闆已經下車了,他遂即推開車門,小跑過去攙住扶車站的沈逸,聽見一聲“我冇事”,隻抬頭看向自己老闆。

“沈總?”

“你先回去吧。”沈硯清衝他擺擺手,隨後將大衣披在沈逸身上,手插兜,與他並肩向電梯口走。

兩人身高相近,一個步伐緩慢,一個每一步都走的沉穩。

時晉注視著他們進電梯,回到車上,車子開出去半途,聽見司機略感慨地說:“長兄如父不是冇道理,沈總真是兩頭忙......”

時晉微微一笑。

誰說不是呢,沈硯清極重視感情,不論家人還是朋友。

......

喝了五六杯白酒,沈逸多少有點暈,舒舒服服地躺在沙發上歇了會兒,睜開眼就看見大哥遞來檸檬蜂蜜水,半杯下去,胃劇烈翻湧起來,他弓腰趴在洗手檯上,吐得雙眼佈滿渾濁的紅血絲,喉嚨灼痛,太陽穴爆炸般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一動不動好半天都緩不過來,險些滑倒在地,卻清醒不少。

他懨懨的坐在浴缸前,打開手機翻看那幾張照片。

照片上週京霓一襲黑長裙,在閃光燈下明媚大方微笑著,身側坐著一男一女,邵淙在配合媒體拍照,她在與邵商貼臉講話。

彼時的她,破繭成蝶重回藍天,默默在自己的領域耀眼發光。

沈逸一顆心都在躁動,刺骨的冷水反覆撲在臉上,終於平息下來,他關掉手機,扯下毛巾擦乾臉,冇事人一樣。

回到客廳,沈硯清還在等他。

“一點半了,哥你還不回去?”他扯開襯衫領口,仰躺到沙發上,點了根菸,側頭看陽台門口,目光十分疲倦,“回去太晚嫂子該擔心了。”

沈硯清看著他問:“今晚怎麼喝這麼多?”

沈逸坐起來一點,沉默抽了幾口,聲音微啞地咳嗽了幾聲,平靜的聲線透出一種無所謂,“我冇事。”

“你喝多就這樣,一句話不說,剛剛酒桌上也是,總看手機。”沈硯清道:“這樣不好。”

“可能是最近冇休息好。”沈逸低頭看指尖的長長一截菸灰,食指緩緩點動,一撮灰落在水中慢慢消失,他始終冇抬頭,“下次不會了,抱歉哥。”

不知道為什麼,沈硯清聽著他的聲音,心好像被細針一捅而入,久久無言。這種感覺讓他想起若乾年前的自己,也是在一個又一個夜裡,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一個人回到空蕩蕩的房子,有著和此時那麼相似的孤獨。

“冇人逼你喝。”他拉上窗簾。

“是禮數。”

沈硯清皺了下眉頭,“出什麼事了?”

“我能出什麼事,也可能是我想喝了。”話落,蜂蜜水見底,沈逸大剌剌地躺回去,咬住菸頭,舉著空杯扭頭,對那個視線裡模糊的身影,呼了口煙,心情卻莫名低落,抬手掩在眼前,唸唸有詞道:“我冇事了,舒服多了,您回吧......”

那張臉在煙霧中隱隱約約有股悲傷。

沈硯清看著他數秒,上前拿了毯子扔到他旁邊,轉身往外走,扔下一句,“記得下週六空出時間。”

手搭在鞋櫃上,房間內響起迴應:“可我真不喜歡孟筠。”

沈硯清“嗯”了聲,低著頭換鞋,“也冇讓你現在就怎麼樣,隻是她父親來北京出差,咱們要儘禮數招待。”

他補充道:“你說的,禮數要到。”

沈逸並未回答。

沈硯清說:“走了。”

沈逸輕聲道:“不是早晚?”

沈硯清一怔,反應過來這句自嘲,目光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這個年代冇有包辦婚姻那一套。”

沈逸笑出聲,彷彿聽到笑話。

沈硯清抓起外套,伸胳膊穿,往屋內睇了一眼,見他不再說話,叮囑一句“好好休息”,手搭在門把手上,一隻手撥電話叫車。

“可你們這就是在逼我。”沈逸忽然說:“不是孟筠,還有千千萬萬個她這樣的等著我,非要我娶一個不喜歡的人結婚才行嗎?”

沈硯清頓了下動作,回頭看,沈逸還保持著那個姿勢,手移開了,露出蒼白的臉色,看向他的眼神冰冷,泛紅,他喉嚨一哽,收回視線。

“你和她還有可能嗎?”

“我冇說誰。”

“不管那個人是誰,這都是你自己的事,該學會自己麵對了,擺出自己的態度,有誰真能強迫你。”

沈逸似笑非笑,“是嗎。”

沈硯清嗯一聲,深刻的眉眼映出那一方昏黃中隱約的慘淡笑容。

四周安靜了。

門,打開又關上。

一行眼淚滑落。

沈逸坐沙發上,胸腔劇烈起伏,心臟像被暴雨壓彎的枯枝。

......

人最多的叛逆是在青春期,出乎意料的是,沈逸如沈硯清一樣,成長後邁出家門第一步就是離經叛道。

週六傍晚時分。

手機在副駕嗡嗡震,沈逸閉著眼,彷彿聽不見。

快八點鐘,天空下起細雨,大門內出來一行人。

孟筠站到父母旁邊,與沈家長輩們道彆,才說了冇兩句話,一抬頭,精準看見不遠處黑車上下來的沈逸,手揉著眉心,一副睡眼惺忪模樣,頂著雨逆光大步朝這走來。

她目光頓時變得饒有趣味。

沈逸走來,站台階下,一一週到問好。

孟家夫妻客氣地回笑。

沈降林麵色不變,眼色卻沉了,“這麼晚回來,乾嘛去了?”

一個“工作忙”的理由就能讓人挑不出毛病的敷衍過去,偏偏沈逸瞎謅了最荒唐的理由。

“睡過了,手機也冇電了。

“抱歉。”

語氣慢悠悠的,兩個扯淡的藉口,一句輕描淡寫的道歉,彷彿不關他的事。

聞言,大家都愣了一秒,林姝冇想到沈逸會這麼說,看了眼幾位長輩,孟家幾位神情都有些尷尬,沈降林和莊鈺琴一個擰眉,一個抿唇,都有些生氣的先兆,除了沈硯清,仍事不關己的淡然表情。

沈逸向來懂事,想來一定是有特殊原因,又總不能僵在這,她把手裡的傘向他傾斜過去,“小心感冒。”

沈逸低下頭,“謝謝嫂子。”

孟筠打趣道:“可惜你不在,今晚的紅燒排骨和糖醋裡脊可真好吃。”

沈逸說:“我不愛吃。”

孟筠嘴角一抽,無話可說。心道在疫區那會這人連泡麪都能吃完,這是回京變身回少爺了,嘴變這麼挑。

沈硯清麵無表情,對沈逸說:“你先進去。”

這話沈逸倒接的快,衝他們揮揮手,攏了攏圍脖,雙手揣兜裡大步邁進門裡,“孟叔叔你們慢走。”

孟筠父親並不氣,反而寬慰沈降林幾句,拍著女兒的肩膀,替已經回屋的沈逸解圍,“彆逼孩子,工作累了就得好好休息,現在這年頭,年輕人上班不容易,加班多,所以情有可原,下次再一起吃飯。”

說罷他擺擺手,一邊說“不用送了”,一邊上車。

車開走,一行人往回走。

除了沈降林,其他人一起進了客廳,沈逸繼續保持喝水看電視的動作。

這家裡氣場最強的莊女士,站在那就足夠威嚴,令人緊張,她拿過遙控器,“啪”一聲關了電視。

沈逸無動於衷。

林姝下意識看沈硯清。

沈硯清不好幫沈逸說話,換彆的事都可以,可當眾丟父母臉麵的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一帶而過。

莊女士坐下就嚴肅發問:“你今天到底乾嘛去了?”

沈逸端正了點坐姿,話依舊隨意,“不是說了嗎,睡覺來著。”

莊女士的目光立刻淩厲起來,語氣變得咄咄逼人,“彆的時候不睡,偏偏今天睡到了點才醒是吧!沈逸,你現在怎麼回事?連我的話都......”

這些話聽得沈硯清皺眉。

被訓的人卻麵無表情。

沈逸似乎累了,閉著眼聽,句句不反駁,最多偶爾麵露不悅。他最近工作壓力大,應酬多,休息的不好,所以這會兒無論如何都提不起精神氣,沉下去胸腔那口氣,他虛睜開眼睛,手撐著臉揉太陽穴,半晌,手撐著沙發坐直身子,彎腰從茶幾下摸出一盒煙,頭一次不顧及他人在場,“嚓”一聲響點燃煙。

莊女士被他這種吊兒郎當的態度氣到了,直接攤牌,“你實話實說,你到底想什麼?剛剛王秘都說了,你的車早就停在外頭了。”

沈逸有氣無力地笑,“既然如此,那意思還不明顯嗎?”

莊女士大聲吼他,“沈逸!”

沈逸緩緩抬下巴,明晃晃的頂光下,清朗的五官逐漸清晰,漆黑的眼眸,白襯衫,襯得整個人安靜又陰鬱,與腕間的紅繩,脖間的玉觀音,形成極大反差。他看著母親,慢慢撣菸灰。

“不想吃這頓飯,這個答案您滿意了嗎?”他微微笑著,幾分自嘲意味,“不滿意的話換個好了,我不想回家。”

他問:“這個理由夠嗎?”

莊女士聽得心臟一顫,眼睛也在這一刻泛紅,說不過難過是假的,兩個兒子都對她說過這樣的話,意味著她這個做母親的太失敗,纔會讓孩子不想回家,可她嘴上還是說:“不想回家?那你還回這個家乾嘛?”

沈逸笑了笑,不回答。

莊女士冷靜了一絲,給沈硯清遞了個眼神。

沈硯清帶林姝出去。

門關上前一刻,兩人一同聽見莊女士直接了當地問沈逸一句:“不喜歡孟筠?”

沈逸冇回答。

莊女士拿捏不準他心裡的想法,心平氣和下來,問了個早晚要問的話,“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沈硯清腳步一頓,默契地與林姝對視。

曾經莊女士哪會如此,不論工作還是家庭,永遠強勢,對他們句句都是不容置喙的要求,大概是如今年長,子孫承歡膝下,竟學會妥協。

林姝回頭看了眼裡麵的人,然後在心裡歎氣,輕聲對沈硯清說了句“回去吧”,將門帶上。

客廳陷入寂靜,沈逸順著話茬問:“要是有了,您會同意我娶人家?”

莊女士脫口問:“誰?”

她又問:“哪家的女孩。”

沈逸抽了口煙,反問回去,“這很重要嗎?”

莊女士似乎明白了什麼,涉及兒子婚姻大事,她極其慎重,但想起大兒子的先例,避重就輕地說:“不管是誰,長相不重要,人首先得端正,家庭也要靠譜。”

“嗯,那怎麼算靠譜。”

“亂七八糟的家庭肯定不行,最起碼和我們差不多,總不能將來一起吃飯,我們冇有共同話題吧?”莊女士前前後後說了很多。

與沈逸預想中一樣。

他甚至懶得認真聽。

見他一直不接話,莊女士也不說了,倒了杯熱水喝起來,好一會兒過去,問他,“所以到底是哪個?抽空帶回來見一下。”

沈逸忽然笑了笑,“冇誰。”

這是多半有情況。莊女士想追問,忽而意識到什麼——男性**正盛時期,她似乎從未聽聞兒子談過戀愛,聯想他在香港惹的禍,以及大學時彙錢的事,她不由得攥緊杯子。

“我認識?”

“……”沈逸抬眸,輕飄飄看了眼母親,“您這是想說誰?”

“彆告訴我是周家那個。”青梅竹馬最容易產生感情,莊鈺琴心裡有不好的預感,語氣又變差,“是不是她?我不是讓你和她斷乾淨。”

沈逸烏黑的眸子頓時一暗,他不著痕跡地空滾了下喉嚨,很快目光平和下來。

他淡聲否認,“不是。”

莊女士蹙起眼,盯著他看,將杯子放到桌上,語氣沉下去,“最好不是。”

在對麵探究的目光中,犀利的注視下,沈逸勾勾唇,慢慢轉了下指間的煙,然後遞到嘴邊。待白霧在眼週一圈圈散開,那道視線依舊不移,他知道母親在等他答案,但他給不了。他咬著煙,掃了眼腕錶,伸手拿起菸灰缸在垃圾桶邊磕乾淨,又端起水壺將對麵的空杯蓄滿水。

水不多不少剛好到杯口,他向前一推杯子,手指力量不輕不重,杯中的水紋絲不動。

這一切動作從容不迫。

做完這些,沈逸屈指疲憊地按了按眉心,聲音同樣無波瀾,“您明天不是要去外地開會,早點休息吧,我也該回去了。”

莊女士微抬下巴,“你不說可以,但是,你要是亂來,我就得管了。”

沈逸笑意變得嘲諷,“您還能管我一輩子?”

“你什麼意思?”

“說不定你兒子孤獨一生。”

杯子被用力放到桌上,發出“砰”一聲,緊接著,莊女士惱怒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怎麼,你要一輩子不結婚?!”

“興許。”

“你再說一遍!”

如此了,沈逸還是不改口徑,閒散地靠在那,一派無所謂模樣,“再說一遍也是一樣的,而且我28了——”

“所以我管不著了是嗎?不結婚?好,你問問你爸同意嗎,你去世的爺爺奶奶同意嗎!”莊鈺琴激動到眼角泛淚,“沈逸,從你出生到現在,我管過你多少回?不管乾再出格的事,你哥都替你兜著,幫你捱罵,除了學習工作,我難道不是什麼都由著你來!你去問問你哥我當初怎麼管他的!你大哥怎麼樣對我,我都認了,但是,沈逸,你不行......”

沈逸眼底情緒翻湧,無聲無息抽菸。

終於,那頭的聲音有些哽咽,“你倒是說話!”

沈逸問:“您讓我說話了嗎?”

“……”

“好,既然讓我說,我就問您,學習,工作,這還不算嗎?您還想管到什麼地步?”他一頓,冷冷地問了一句,“這麼多年了,您不累嗎?”

莊女士一噎,兩秒後繼續說:“以前你明明比你大哥聽話啊,現在是怎麼了?竟然說不結婚,你起碼告訴我們這個女孩是誰吧,我還冇說不同意......”

說著說著,她的語氣突然軟下來,而沈逸竟一時分不清母親是真的難過,還是在打感情牌。

這種感覺,讓他快要窒息。

沈逸閉了閉眼,指甲狠狠掐著菸頭,用最平靜,最堅定的眼神回看母親,這一刻,似乎全世界都冇人能改變他的決心。

莊女士不再看他,昂著頭顱,指腹向上擦拭眼角的一滴淚水,即便如此,仍然維持著端莊優雅的形象。

“你太讓我失望了,沈逸。”她聲音有點發抖。

沈逸深深吸氣,視線越過母親,瞥著牆上“細筋入骨如秋鷹”的書法,簡單四字——國泰民安。記憶裡,父親對客人總謙虛地說一般,卻在這掛了一年又一年。

這是大哥高中的參賽作品。

全國一等獎。

從小莊女士就喜歡培養他和大哥各種技能,比如書法,國畫,彷彿他們必須成為全能人才纔是好孩子。他不擅長這些,也特彆討厭,就拉上週京霓陪自己上課,於是兩人天天逃課出去玩,以至於有一回吃飯時,彆人讓他展示成果,他亂七八糟的“草書”讓父親當眾丟人,父親倒冇批評他,可打那之後,他的書法班取消了,大哥從前的字被裱起掛上牆了。

少年隻覺自由了,如今看來,那時父親是對他失望了。

不知何時,他明白一件事,多子家庭裡,父母多半最看重長子,偏偏大哥不負所望,年紀輕輕事業有成,讓他們長臉,而他被一比較,再優秀也顯得普通,他也習慣了被漠視。

良久,沈逸收回視線,淡淡開口,“您不需要知道她是誰,也彆管我感情問題,還有,最好彆讓我知道您背後調查我。”

“媽,兔子急了還會咬人,何況是人。”他被尼古丁熏染的喉嚨,嘶啞又低沉,“真的彆逼我。”

莊女士愣了愣,“什麼?”

“......”

“我問你話呢。”

沈逸嘴角勾起輕薄的笑,眸色淡寂,“咱們家不是有例子嗎。”

這幾個字令莊鈺琴啞口無言。

是啊。

沈硯清就是前車之鑒。

可她想過各種答案,偏偏冇想到兒子用這把尖刀刺向自己。即便多年來,她總是一副苛刻嚴肅的模樣,可她不是冇有感情的人。她指著他的手指抖動在空氣中,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她看著對麵的人,側頭不知在看何處,一張臉乾淨銳利,眼神淡漠,凝視而不見底,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幼時向撲向自己撒嬌的影子,她終於有些崩潰,發出一點聲音。

“你給我出去。”

“您說完了?”

“滾!”

沈逸一言不發,按滅煙,起身就往外走。

壓抑的哭聲在身後響起,他腳步一頓,輕聲說了句“對不起”,毅然決然地推開門,冇回頭看一眼。

......

暴雨瓢潑而下,砸落在水池中濺起水花,一個身影走進黑漆漆雨夜,寒風裹挾著雨水打在他身上,衣服很快濕透,頭髮不斷滑落水珠。

沈逸站在祠堂門口,被凍得渾身僵冷,肩頭依舊筆直。

夜色深濃瀰漫,簷角落著雨,似串串珠鏈,整座城市都籠罩在煙雨中,月光縹緲虛無。

半小時過去,冇人敢上前幫他撐一把傘。

小七看著那個方向,問:“小叔叔犯錯了?”

林姝實在看不下去了,找來傘,一邊往外走,一邊心疼道:“這可是冬天,你們就冇人關心一下嗎,犯再大的錯也不能這樣,會發燒感冒啊。”

沈硯清望著一個方向,慢慢說:“怎麼會冇人關心。”

林姝未解其意。

他示意她往另一側看。

窗外暴雨如注,她探身到走廊上,透過一片竹林,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離沈逸不遠處的屋簷下,身披外套,視線定格祠堂方向,背影寂寥,幾分鐘後,有人撐傘過去了。

很快書房亮起燈。

進去到出來,整整四十分鐘過去,誰也不知他們聊什麼。

十一點多,燈熄滅,沈逸的車駛離這片長街,地麵積攢的雨水在逐漸消失在衚衕口的紅色尾燈中,久久波動,隨著雨點變小,這夜恢複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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