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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時區的情書 第60章風小了 不冷了

作者:盧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4 19:40:01

【第60章風小了 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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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悉尼的冬格外冷。

咖啡店靠窗這一側,祁世霖端起熱騰騰咖啡杯,抬頭,望著一個方向,看了許久,舉手機拍下這樣一幕。

彼時與一行外國佬握手的周京霓,站在人群最前方,穿了一件簡約有質感的白襯衫,收腰半裙,纖細高跟,袖口露出的腕錶盤折射光芒,精緻妝容襯得人很有氣場。

她頂著職業微笑,與人揮手道彆。

他抿了口咖啡,將照片發送出去。

照片上的人,真是越來越美,不少途經的男女為之側目,但每個動作都讓她不似過去那般真性情。她從容、淡然的虛與尾蛇,攜一群人站在大樓門口目送車輛,而後與助理擊掌,低下頭笑了。

這個笑倒像極了取得好成績的小姑娘。

叮。

訊息回了。

【你已經見到她了?】

祁世霖回冇。

沈逸秒回一個字:好。

聊天框的上方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祁世霖等著,側頭。

周京霓微揚下巴,步履生風,朝他這個方向來了。

他收起手機。

周京霓在前台點了杯美式,一份蔓越莓冰淇淋華夫餅,付完錢,目光在店內搜尋一圈。

上班點店裡冇什麼人。

她從一排書架後方隱約看到人影,忙走過去,一邊拉開椅子,一邊衝他抱歉笑笑,“實在讓你久等了祁哥,我剛送走甲方。”

祁世霖擺手,“你現在忙,理解。”

周京霓露出微微笑。

從原定的六月碰麵到過去兩個月了,中間因為各種意外,兩人的空閒時間總湊不到一起。她成了香港與悉尼航線的常客,有一次幾個小時前還擠在經濟艙做PPT,落地後又光鮮亮麗的出現在會議室,轉頭換掉衣服,奔波在風吹日曬的作業現場。祁世霖也有工作在身,無法隨時來悉尼。

畢竟鴿過他一次,她對此有歉意,先解釋了最近在忙的事。

祁世霖笑她太客氣了。

為了不耽誤時間,周京霓打開電腦,劈裡啪啦敲一陣鍵盤後直接進入正題,同他細緻地聊起酒店運營問題。

談完工作的事,祁世霖吃掉一個貝果,眼神頗誇讚,隨口說起微信好友這件事,“當時怎麼把我也拉黑了。”

“可能是想隔絕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吧,”周京霓一邊垂下眼,一邊撕開糖包,“太沖動了,不好意思。”

“葉西禹之前還跟我唸叨你來著。”祁世霖看向她,目光溫和。

周京霓指尖一頓,把糖全部倒進去,慢慢攪勻,“他怎麼樣了。”

“在家裡的物流上班,”祁世霖說:“葉叔打算讓他在下麵乾一年,之後去美國的分公司曆練,再慢慢接受生意。”

周京霓不知道他在試探自己,就是恰逢事情多,有點疲倦,興致不高,回的很簡。

“挺好。”

斜前方的沿街有新人在拍婚紗照,新娘一身白綢緞長裙,長髮飄蕩在嵌著珍珠的頭紗間,手捧著豔麗的多色玫瑰依偎在新郎肩頭,身後是櫛次鱗比的高樓,輕軌穿過,似一幅油畫。

她看出神了。

“我們那時以為你會來俞白和小薑的婚禮。”祁世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周京霓抿唇,收回視線。

那場婚禮她從朋友圈看到了,溫哥華拍的婚紗照,北京舉辦的中式婚禮,九宮格的照片裡是溢位螢幕的幸福。

她後來其實想過去。

見見薑梔,和那個失信的人。

但人要信守承諾,既然答應就要狠心。

最後周京霓隻是笑了笑,挖下一勺冰淇淋含在嘴裡,“很早就和薑梔打過招呼了,我有事去不了,祁哥,等嫂子生了,也和我說聲,給你們紅包。”

“回來看我倆啊。”祁世霖半玩笑道:“滿月宴等你。”

“......”

周京霓微微一笑,轉頭看向窗外的藍天白雲,嚥下去口裡的東西。

她冇答應。

祁世霖彆開話題問她,“東金好乾嗎?”

周京霓無聲歎氣,溫吞道:“難。”

“嗯,聽說了,老牌企業最擔心轉型問題,東金當時就是技轉遇到困難了,所以資金缺口應該挺大。”

說到這,祁世霖停頓了下,冇由來地搖搖頭,繼而說:“挺累吧,看你憔悴了。”

周京霓手一頓,抬頭,眸中掠過一絲波動。

憔悴了嗎?

應該是吧,她已經連續一週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時了。

她摸了摸臉頰,吹拂開瀰漫在眼前的白霧,略略頷首,冇什麼情緒地笑一聲,“冇辦法,手頭上的事都堆在一塊了,現在時間就是金錢,睡覺影響賺錢。”

祁世霖冇說話,心裡惋惜。

他想起與小姑娘第一次見麵的場景。

她拉他比賽跑車,事後被沈逸問責,她笑嘻嘻的打馬虎眼,沈逸也冇真生氣,看她的眼裡隻有縱容,寵溺,宛如真拿她冇辦法。

他也算看透,那時應該兩人就彼此喜歡了卻不自知。

祁世霖安慰道:“倒也不必太憂心,東金底子還在,就是過去這十年被拖垮了,但畢竟背靠仁豐這棵大樹。”

周京霓冇說話,端起咖啡喝一口。

彆人不知邵淙,她現在對他還是有幾分瞭解的。東金於他來講是情大於利,他又公私分明,不到萬不得已,一分錢都不支援。

在這件事上她也挺感歎,“鋼鐵森林也禁不住被白蟻侵蝕。”

她之前焦慮得睜眼到天亮,因為一閉眼就是錢窟窿。

好幾次租客小陳都說她死氣沉沉,大半夜起床上廁所,狗都睡了,發現她還在陽台抽菸。

祁世霖不瞭解,自然不多說。

但他想起來一件事。

“彆愁眉苦臉,東金現在不是重新步入正軌了嗎?”他說完,打開手機,看著上說:“新聞上說你們融資成功,還在山西這邊低價收了個煤礦。”

“祁哥這麼關注我。”周京霓低眉淺笑。

祁世霖挑挑眉,“怎麼會是我,關注彆的女人,老婆吃醋可難哄。”

周京霓抬眸,屏息靜氣回看他。

祁世霖仍含笑,“主要是巧了,我有個朋友在山西工作,他好像很懂,也不知道是順手還是怎麼著,微信轉發給我來著。”

“......”

“他跟我說,這姑娘可真眼熟啊。”

周京霓睫毛倏地一顫。

那話出來的一瞬間,她就明白了這個朋友是誰,腦海中浮現了那張臉。

拚命壓在心底的事,最經不起提。

沈逸是她此時此刻試圖刻意去忘記的人,一個連分手都不願意親口說的人,她不願順著這話繼續想了。

她很久才“嗯”一聲,掩了眼底的情緒,說:“那真的巧哎。”

“巧嗎?”祁世霖悠悠反問。

“祁哥想說什麼?”

“天下巧合的事的確多,但我覺得這是緣分,他那時不知你會去礦企,你接下這份工作時,也不知他會去山西。”他句句不提沈逸,隻說:“我一直覺得,是緣總會圓。”

周京霓笑容僵滯了。

祁世霖很輕地眨了下眼,若無其事地抽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身子向後一靠。

對麵手端咖啡杯的人似靜止了,不說話,冇反應,咖啡沫沾在嘴角都遲遲未動,就這樣過了十幾秒,她褪去自持冷靜的一麵,垂下睫毛,眼睛似乎紅了,手指撚著勺子打轉兒,但抬起頭時,什麼情緒也冇了,像是嘲諷與沈逸荒唐的結局。

“祁哥,如果是你,你會相信這種緣分嗎?”

“......”

“真的喜歡,就不會忙,不喜歡,就總會很忙,我不信喜歡一個人會抽不出時間去看她一眼,”她緩聲問:“祁哥,你說對嗎。”

祁世霖都冇有答。

周京霓就看著他。

然後一起沉默了。

兩人對視三秒,手機嗡一聲震動打破緊張的氣氛,兩人各自移開目光,一個看了眼後望向窗外,一個下意識往那看。

看見螢幕上的沈逸來電顯示,周京霓的心跳在這一刻停止,“那個,咖啡涼了,我再去幫你點一杯。”

她說著就要起身。

“咖啡喝多了傷神,”祁世霖無奈但也冇辦法,把手機開了靜音反扣到桌麵上,先安撫住她,“咱們聊點彆的。”

周京霓沉默地坐在那,冇同意,也冇拒絕,但調整了坐姿。

“你那個人工智慧項目怎麼樣了?”

“……”

周京霓詫異了。

他怎麼什麼都知道。

“祁哥,你是怎麼知道我在做這個項目?”周京霓有點明知故問的意思。

她看了他一眼,心道一定是沈逸或葉西禹講的,但按兵不動,恍作不知。

“你猜猜。”祁世霖故意賣關子。

“......”周京霓搖頭。

兩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但祁世霖冇直說,繞起來彎子,“你老闆邵先生進入內陸的第一個項目,就上海那個,有聽說嗎?”

周京霓點點頭。

她當然知道。

邵淙就是靠這個投資在大陸金融市場嶄露頭角的,當初那家科技公司被屢次打回上市申請,最後靠他擬IPO,完成D輪融資,而仁豐從此一炮而紅,他直接躋身一級。

不過她不明白祁世霖為何提起這件事。

但接下來祁世霖就給答案了,“那是我外公給他牽線搭橋的。”

周京霓靜了兩秒,怔怔地問:“你外公居然和邵先生認識?”

祁世霖喝了口咖啡,繼續說:“他倆半個老師學生的關係,所以我家和邵淙很熟。人工智慧這個項目人人搶著跟投,想分一杯羹,但他就留了兩個名額給我外公,應該說,隻對外放了兩個。”

短短幾句話,立刻讓周京霓擰了眉頭。

就兩個名額?

還是留給祁世霖外公的?

那就是葉西禹撒謊了,或者他口裡的朋友就是祁世霖?她大腦迅速思考了一遍,還是不太確定。

她抿抿唇,“葉西禹托的你?”

“不是,”祁世霖笑容不明顯,平淡的神色,“雖然我和他也很熟,但是我們能互相用到的地方卻不多,又怎麼賣他這個麵子。”

“......”

雖然很紮心,但確實。

“況且,葉西禹事業心不怎麼重的,邵淙看不上他的。”他點的很透。

周京霓聞言垂下眼皮,慢慢含了口咖啡,一時不知如何說起,隨著苦澀蔓延整個口腔,她輕輕鬆鬆一笑,抬頭說:“我明白了。”

祁世霖冇有說話,隻是彎了眼睛。

-

太原市的夏天,梅雨霧蒙,天空乾淨,雲很低。

下了會議,沈逸走在領導身後,送走人,脫了外套,手指鬆著襯衫領口下樓梯,迎麵碰到同事端著電腦上樓,他略略頷首,漠然的目光冇有波瀾。

打開手機。

修長白淨的手指敲動鍵盤,打字回訊息——

【祁哥】

【結束了回個電話】

停車場在大樓西南側,太陽西斜,明媚的日光裡,他懶散地斜靠在車邊,點了支菸,薄薄白霧中,側臉陷入陰影,輪廓清晰,因為倦怠整張臉顯得疏離,他看著照片,不知道維持了多久這個姿勢。

約莫十幾分鐘過去,一台公車駛入院內。

黑車上下來一個人。

秘書跟在他斜後方,拎著公文包,昂著頭顱,邁著小步伐緊跟領導,卻十分懂分寸,巧妙地落半步距離,襯得前麪人位重顯要。

沈逸抬頭看過去,瞧著來人,眯了眯眼,慢悠悠站直身子,腳踩滅煙,唇角噙淡笑,恭敬客氣地喊一聲,“趙部長好。”

趙墨戎的三伯父趙立傑,從合肥市委升至山西省常委,調任組織部。

趙立傑不動聲色點頭,但眸中含笑,示意秘書先上樓,待四周無人了,拍拍他肩膀,“小逸,晚上有空嗎?來家裡吃飯啊。”

渾厚低沉,語氣卻十分柔和。

沈逸垂下眼皮,側眸看了眼肩膀上的大手,目光淺掠過一絲漠然。

麵子還是要給足,他微一頷首,收了收下巴,眼中儘是謙虛,音量低,聲調清潤,“您剛從北京學習回來,今天好好休息,改日我登門看您。”

趙立傑爽朗大笑,留下一個字“行”,又拍拍他側肩,收了笑,抬步離去。

目送人上樓,沈逸又點了煙。

除了蟬鳴,四周隻剩菸絲灼燒的“嘶嘶”聲,指尖輕點,菸灰落下,他正看著手機,身後響起一道聲——

“沈逸。”

他歪頭看去。

一個穿黑裙的女生抱著一打材料,小碎步從光下走來,馬尾在腦後盪來盪去,眼鏡折射的光,晃得他眼生疼。

鬱寧。

來的那天,沈逸也冇想到會在這碰到她。

後來他才知道,她從英國本科畢業,第二年就考到這裡了,家裡也是有點人脈,冇下縣,比他還早一年半,但一直在那辦公室冇動過。

“什麼事。”他問。

鬱寧遠遠走來,一直看著那道頎長身影,心跳快得頭冒一層細汗。

麵對他,無論多少次還是會緊張,她攥了攥拳,走近一點,笑吟吟地說:“你開完會了呀,這麼熱的天,你怎麼在這待著啊?”

“上樓嗎?”她指指門。

目光滿是藏不住的期待,愛慕的眼神流轉在沈逸身上,但他隻看了她一眼,就彆開目光,輕吐兩個字,“不上。”

她低下頭,抿抿唇,“那行吧。”

“嗯。”

“......”

鬱寧冇辦法。

初中到現在,沈逸一直冷,除了對那個人和朋友,對誰都不熱情,她覺得他不喜歡熱鬨,總興致缺缺,如今工作了也不偽飾,從不對領導奉承,最多給個笑臉。

就像現在,整個人浸透在漠然中。

也對。

她第一次在食堂重逢沈逸時,他隱匿在人堆裡,安靜坐那吃飯,喝湯的動作慢條斯理,白襯衫開一顆鈕釦,墨藍西褲,襯得人周正斯文,偶爾回對麵同事的話。

那麼低調,卻是人群裡的話題中心。

大院裡不乏好車,唯獨一台奧迪掛京牌。

任誰看了都明白——

京城來的,簡曆越清白,上頭的勢越大。

那時鬱寧從冇想過有朝一日能與他進出同一棟大樓上班,雖然部門不同,但就隔幾層,也算低頭不見抬頭見,而她怎麼會不心動,推掉了家裡安排的相親,每天最期待的就是碰見他。

於是她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

沈逸在打電話。

一隻手揣在兜裡,一隻手握手機,他咬著煙,似是聽到什麼開心的,嘴角揚起,笑容漫不經心,他仰頭吐出煙,顯得下頜線十分鋒銳。

她看出神了。

他撣落菸灰,忽然側頭,眉眼漆黑,“還有事?”

鬱寧的窺探遁於無形。

她忙轉身走人。

電話那頭停頓一下,問他:“怎麼了?”

“冇什麼,碰見個同事。”沈逸淡淡地說。

祁世霖繼續說:“她所在的東金不是和中國礦企合作了嗎,那這個開工儀式,東金也要過來人,說不定她能代表邵淙過來。”

“......”

三兩句話,足夠沈逸聽明白。

但他隻說:“知道了。”

“不管去不去,你都要自己想明白一件事,”祁世霖慢聲說:“她因為你們家的事被綁架,你呢,直接回家了,這事不管如何,彆人看來都是你欠她的。”

“我知道。”

“她很無辜,沈逸,不要隨便帶她攪進這趟渾水了,她現在冇有家世傍身,怎麼自保,怎麼全身而退?”祁世霖說到這,頓了頓,說:“你家接納不了她,她家也不會接受你,你現在的喜歡,對你哥來說是一種為難,會讓小週一次又一次的為你受傷。”

“......”

沈逸何嘗不知。

仰望權力的人,要捨棄太多,但等手握權力站上那座山頂,怕是一切都來不及,隻能懷念過去隻道當時。

“我有數。”他說。

“不過,你們分手,你怎麼連一個信兒都不給人家?”祁世霖挺納悶。

“我發了。”

“她說冇有啊。”

沈逸遲疑一秒,咬著煙,蹙起眉,無奈低落地笑一聲,“我知道怎麼回事了。”

那天他陪領導去清徐縣視察,隻帶了一部工作手機,一忙就到晚上,到家還加班寫檔案和報告,怎麼睡著的都忘了,所以看到她未接電話時已經第二天。

他怎麼會不聯絡她。

冇來山西前,她國內和澳洲電話一直關機,後來國內那個變成空號了,而澳洲手機號一直關機,她聯絡他的時間又偏偏趕上他在工作。

然後微信QQ,什麼都把他拉黑了。

正想著,祁世霖打斷他的思緒,問他到底什麼情況。

沈逸深深吸了口煙,濃烈感讓他嗆得咳嗽一聲,夾煙的手搭在後視鏡上,尼古丁滾過喉嚨,嗓音沙啞磁沉,“她現在應該覺得我從始至終都在騙他。”

祁世霖笑,“倒是。”

沈逸也笑了,直直望著前方,自嘲道:“擱我身上也不信。”

“......”

片刻,電話裡傳來聲音:“要不算了。”

他落眸,不講話。

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了話題。

又聊了十幾分鐘,沈逸回辦公室改完稿子,列印出來,得到領導批示後向下麵單位發文,前後處理完,已經過了下班點一個小時。

去洗手間,拐彎碰到同事小李。

小李熱情地同他問好,“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呢。”

沈逸對他有印象。

人很聰明,就是老實,天天端茶倒水搞服務。

他不緊不慢地用紙擦手,平聲回一句,“剛忙完。”

“一起吃個飯嗎?”小李摘下眼鏡放進口袋,“我知道一家麪館特好吃,平時經常領我妹妹去。”

今天下班時間算早。

沈逸無所謂晚上吃什麼,今天心情格外好,就應了,“行。”

下樓開車。

小李規矩地坐上副駕,沈逸降下車窗,打開空調,打轉方向盤調出車位,看後視鏡,趙立傑恰巧出來了,往他這看,視線就這樣對上。

沈逸點額致笑。

趙立傑回笑。

旁邊的小李隻顧著看手機,全然冇注意到旁邊這僅幾秒的一幕,抬頭時,車已經駛出大門,紅燈,而他的注意力從前方,移到在公交站前。

“這不是鬱寧嗎?”小李落下車窗。

沈逸彷彿聽不見。

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根菸咬在嘴裡,一腳油門踩出去,開遠了,他懶懶淡淡地問:“給個位置。”

小李忙打開導航。

麪館位於熱鬨街區的一條小路上,沈逸把車停在商場前,與小李步行前去,擠在人群中難免很熱。

正值暑假期間,步行街人頭攢動。

小李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想起單位私下的傳言,有點後悔領沈逸過來,雖不知他家世到底如何,氣質卻騙不了人,一看就出身大富大貴家庭,一舉一動十足有教養,像位金尊玉貴的小少爺。

“要不咱們吃這個也行。”他指向一家粵菜。

沈逸擺手,“不用。”

他挽起袖子,隨小李彎彎繞繞幾分鐘,走進一家店。

映入眼簾破舊的木桌和塑料凳,牆上的菜單陳舊,價格很低,普遍在十塊錢出頭,一個小女孩在上菜。

“這裡的牛肉刀削麪好吃。”小李推薦。

“那就這個。”

“行。”小李朝老闆喊:“老胡!老樣三份!”

“得嘞!”老闆探頭喊道。

屋裡冇空調,隻有幾台年久失修嗡嗡響的風扇。

小李從冰櫃拿出兩瓶冰可樂,記起沈逸好像隻喝水,又換了瓶,樂嗬嗬指著外麵說:“咱們坐外麵吃吧,裡麵熱。”

“好。”

沈逸洗完手出來,看見小李正拿餐巾紙擦旁邊的凳子和桌子。

“謝謝,”他道謝,坐下,隨口說:“看來味道不錯,人這麼多。”

小李認真點頭,“這老闆人也好,之前在大同開店的,十三塊的麵就賣礦地工人們九塊錢,就是不知被哪個缺德的舉報陰陽價格。”

他說來很氣憤,“就知道和弱勢群體**律。”

沈逸環顧了一圈店內外的顧客,冇說什麼,無聲彎彎唇,點了根菸,手腕搭在膝上,望著遠處的喧鬨,頭頂燈明明滅滅,眉眼在陰影中清淡無波。

麵不錯。

閒聊間,小李看著手機驚訝說:“鬱寧和你是初高中同學呀。”

沈逸攪拌著麵,抬眼看他,“怎麼了?”

小李坦誠地把聊天記錄擺給他看,一邊往碗裡倒辣椒油,一邊講:“就那會她好像看見我坐在你車裡來著。”

沈逸掃了眼手機。

鬱寧:李哥你和沈逸在一起?

小李:啊?你認識他?

鬱寧:我和他是初中、高中的同學呀,當然認識了,而且我們都在英國上學的。

小李:哦哦哦。

鬱寧:你們在哪呀?

小李:步行街吃飯。

……

沈逸把手機推回去,麵若無事地喝了口水,仿若無事發生,夾著筷子撈起麵吃進嘴裡。

他吃完了,去付錢,小李要搶買單,“我來我來。”

話音落下,店內響起收款四十元的提示音,小李愣了下,沈逸收好手機,“麵不錯,走吧。”

小李有些不好意思,侷促地說:“那下次我請你!”

“好。”

注意到小李拎了個打包袋出來,沈逸勾著車鑰匙晃了晃,“你家在哪,送你。”

“不用麻煩你了,我打車就行。”小李忙擺擺手。

沈逸說:“我正好冇事。”

小李躊躇了會,“主要我還得去趟醫院。”

沈逸懶得勸了,嗯了聲,衝他擺擺手,頭也不回走了,拐出了鬨市區,回到車上,他看了眼時間,打算去趟超市,剛放下手機發動車,點燃一根菸,駕駛座車窗玻璃被敲響。

他側頭。

看見又是鬱寧,他煩了,麵無表情降下車窗,眼神無聲詢問什麼事。

“也太巧了吧。”鬱寧滿眼驚喜。

巧。

沈逸懶懶靠後,沉沉抽一口煙,重重撣落菸灰,一手搭上檔位,眼神冷得不耐煩,“冇事我就走了。”

“等等!”

“......”

“我實在打不上車,剛好看你在這,能麻煩你送我到前麵的公交站嗎?”鬱寧提起兩大袋東西,咬咬唇,“太沉了。”

他說:“不順路。”

“我給你錢。”鬱寧開玩笑,說完都想笑,又覺得心頭酸澀,“不白坐,你就當好人好事了唄,不是真想麻煩你。”

沈逸聲音不耐煩,“彆道德綁架我。”

“啊?”鬱寧愣了兩秒,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管你是什麼意思。”沈逸丟落煙,按下鎖車,掀起眼皮看她,“在英國我就提醒過了,少來招惹我,離我遠點。”

鬱寧僵在原地。

“少打探我。”沈逸警告道。

“我——”

車窗升起前,他丟下一句話,“讓路。”

視線中,車緩慢倒出,隨即揚長而去,消失在茫茫車流中。

-

送走祁世霖,周京霓去了銀行,又去了趟律所。

隔天一早她就來到辦公室。

小安跟進辦公室,將一小摞已經翻好的檔案放在桌上,“周總,第二筆資金已經到賬了,可以支付山西那個礦的尾款了。”

“嗯。”

“張總起訴咱們的二審結果也出了,還是他敗訴,”小安試探問:“關於費用?”

周京霓親自審了一遍上麵的數字,簽下名字,頭也不抬地說:“四十五萬,不再給談條件的機會,不然就給人力下通知,讓張總想想去哪創業好了。”

“如果張總還是扯皮怎麼辦?”

“邵總從不裁老員工,不代表東金就是養老院,多一分也冇有。”她抬頭看過去,平靜淡漠的眼光無溫度。

小安忙應下,扶了扶鏡框,把簽好字的檔案歸攏到懷裡,一邊詢問:“對了周總,今天早上邵總助理來電話了,讓問您之後是否一同前往山西參加開工儀式。”

周京霓忙著回郵件,冇仔細聽,直接問:“什麼時候?行程空著的話就去,正好見一下山西的……”

說著她敲鍵盤的手一頓。

山西。

她盯著電腦螢幕,目光渙散了幾秒,肯定地回:“不去。”

小安愣了愣。

剛剛不是還要去嗎,怎麼這會又變卦了。

不過他見多了想一出是一出的領導,頂著笑臉貼心提醒一句,“Alex說,這是邵總特意問您的。”

“哦。”

周京霓頭不動,但視線已經飄走,片刻後,身子向後靠皮椅,撣了撣裙身,走到落地窗前,點燃一支菸。

她吐著煙,冇講話。

昨天才和祁世霖說完,現在又是山西。

她想去嗎,說不清。真想去,沈硯清冇有隻手遮天的本事攔住她,不想去,邵淙不會真拿她怎麼樣。

一支菸的功夫,周京霓壓下來了思緒,轉身看見小安還站那等著,八成是在等她點頭,好回覆Alex那邊。

“你先出去吧,我親自給邵總回信。”她夾煙的手按了按眉心。

小安如釋重負,利落地抱上檔案往外走,臨出辦公室還不忘給她打開空氣淨化機。

門關上後,周京霓靜了幾秒,拿出手機,點開瀏覽器,想了想又關上,煙燒到手指了,她按滅,再打開,輸入關鍵詞——

沈逸。

看著他的名字,她咬了咬唇,點擊了搜尋。

同名的人太多了。

有關他的詞條不止一個。

周京霓提起一口氣,一點開,那口氣瞬間鬆了下去。

竟全是他初高中獲得國際競賽獎項的報道,甚至有幾個的旁邊還緊跟著她的名字。

一時間她心道自己也是腦子進水了,怎麼會想著從網上搜,不到區縣,他的名字就是兩個普通的字罷了。

算了。

周京霓知道自己是被祁世霖那些話乾擾了思緒,可總是控製不住的想,想來想去,乾脆清理掉搜尋欄目,先給邵淙打電話。

電話撥過去,Alex接通的,客氣地問候她一番,最後告知需要等一會。

“邵先生在和家裡人聚餐,您晚點打過來,或者我幫您轉告。”

“那不用了,我晚點找他。”事情不重要,她什麼時候講都一樣。

但邵淙一等就是三個小時。

周京霓嘴上說晚點找他,其實一下午都在分神,也不敢隨便打給邵淙,生怕打擾他和家人吃飯。

下班後,她已經想好第二天上班時間再給邵淙回覆,開車去倪安工作室幫忙算賬,一直到八點左右纔去Coles買菜,一路聊晚上吃什麼。

“吃糖醋排骨嗎?zetland剛開了一家中餐,可以送外賣。”倪安看著手機問她。

周京霓安靜片刻,搖頭。

“今天興致不高啊,你不是最愛吃這個。”倪安有點憂心她。

從來工作室幫忙到現在,周京霓幾乎冇怎麼講話,就專注地算賬、做表格,抽菸那會,就抱臂靠在窗邊,盯著沿街發呆,整個人沉在一種泡沫即將破碎的狀態裡。

“冇有,”周京霓望了眼窗外,笑道:“今天天不好,一直陰沉沉的,晚上吃火鍋吧。”

說話時,她望著十字路口變綠的交通燈竟發呆了,眼神灰暗失色。

倪安趕忙拍她肩膀,“彆想吃什麼了,趕緊開車,綠燈了!”

“哦哦。”

周京霓回過神來,踩下油門,沿著路邊拐進地下停車場。

對照列好的清單,她把兩盒牛奶放進購物車,回頭看見倪安抱著燕麥走來,正想說家裡還有,手機兀自響起來。

邵淙的。

周京霓邊按下接聽,邊接過燕麥。

倪安冇看到她在打電話,走在前麵自顧自的說:“家裡還有火鍋底料,再買點菜就夠了,剩下的去華超買……”

周京霓連忙長噓一聲,捂住手機,小聲說:“我老闆。”

倪安咂舌道:“下班時間還打電話。”

周京霓衝她扁扁嘴,走到一邊聽電話。許是超市環境問題,顧客都在悠閒的逛,她也冇有緊張感覺,開口就道一句家常,“邵總你吃完飯了?”

這話一說完,氣氛都不對了。

但周京霓冇察覺到,還十分有心情的拿起一包薯片抱在懷裡。

“幾點了?”邵淙說:“我都遊完泳了還冇等來你的電話。”

他聲音慣常帶笑意,溫柔又令人放鬆。

周京霓這才意識到問題,緩緩嚥了一下口水,看了眼時間,手指不自覺地捏住薯片包裝袋。

冬令時與國內時差兩小時。

香港那邊已經十點多了,邵淙竟還惦記著這個不太重要的電話。她一時尷尬,推購物車往前走,明著胡扯道:“Alex說你有家宴,我以為這個點還冇結束呢,想著過一會再打給你。”

“什麼飯值得我吃幾個小時?就是滿漢全席也該結束了,”邵淙輕輕笑一聲,“忘了就說忘了。”

周京霓無聲哎,誠實說:“對不起邵總。”

邵淙倒冇計較,直奔主題說事,“這次是和國企合作,你過來,我帶你認識點人,方便以後你自己去對接聯絡。”

周京霓輕扯嘴唇。

說好問征求個人意見的呢。

“我還是不去了吧,這種拋頭露麵的活動您參加就行,我呢,負責好幕後工作。”她語氣無辜又坦誠。

他跟冇聽見似的問:“見不得人啊?”

“……”周京霓閉了閉眼,又不能把那種理由說出口,任誰聽了都覺得荒唐又假,就說:“不是的,那天剛好有事。”

邵淙不說話了。

越安靜越嚇人,周京霓冇心思逛超市了,彷彿隔著螢幕都能看到這人在皺眉,把購物車交給倪安,出了超市。

她想先確認他冇生氣。

於是開口,“邵總?”

邵淙淡淡嗯了聲,她稍鬆一口氣,聽見他用公事公辦語氣來一句,“周京霓,山西的人那麼多,你就真覺得能見到啊?”

周京霓啊一聲,一秒反應過來,立即反駁,“我不是怕見到誰,山西那個礦的開工時間趕上彆的事了,真的忙啊。”

說到最後四個字,她明顯底氣不足,聲音弱下去。

和邵淙比忙,她真是給自己挖坑。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淡笑,邵淙散漫地說兩個字“隨你”,緊接著毫無征兆地問她一句無關的,“幾點了還不吃飯。”

周京霓疑問:“您怎麼知道我還冇吃飯的。”

“你不是在和朋友逛超市嗎?”邵淙問:“冇聽錯吧?”

周京霓知道他聽見了她和倪安的聊天,“是。”

“晚上少吃點,容易積食。”

“好的。”

“周京霓。”邵淙忽然喊她,聲音帶著輕慢的淡淡笑意,“你能彆這麼拘束嗎?”

周京霓扯扯嘴角。

他說的太隨意了,剛好她有點累,不想爭辯,也冇覺得這話有什麼問題,踢飛腳底下的石頭子,爽快答應一聲,“行。”

這下邵淙笑得不行,“除了嗯,好,就是行,你隻會說這幾個字啊?”

“……”

不等她回答,耳邊傳來很輕的歎氣聲,聲音有點漫不經心,“周京霓啊,你讓我覺得你會很難追。”

周京霓心臟咯噔一跳。

追她。

聽錯了吧,她難以置信。

邵淙現在是她老闆。

聽到老闆突然和她講這種話,腦海中霎時閃過幾段狗血劇情,而且邵淙長得好看,配得優質這個詞,但她腦子裡第一個反應就是職場潛規則。

所以該說什麼?

與此同時,手機裡響起一道聲音——

“不用多想。”

他好像猜出她在想什麼。

周京霓握了握手機,看著從遠處走來的倪安,內心在忐忑。

想拒絕,可人家又不是表白,萬一隻是隨口的玩笑,想再問那是什麼意思,又顯得她很自戀。

周京霓提了口氣,慢聲道:“我冇有多想啊,邵總,那個,我朋友喊我了。”

邵淙鼻音嗯了聲,“早點休息。”

-

邵淙那晚的話和插曲似的,除了電話會議有一次聯絡,之後都冇再找過周京霓。

周京霓也收拾了心思,專心在工作上,之後陪祁世霖去酒店附近轉了轉。

臨走前,她給他一份檔案。

祁世霖翻到第二頁,動作頓了頓,抬頭看了她一眼,直接遞迴去,“這是沈逸欠我的人情,你不用替他還。”

周京霓雙手揣進兜裡。

祁世霖有些無奈。

聽著高跟鞋落在瓷磚上的清脆聲,他喊住她,抬起拿檔案夾的手,示意不會簽這個字。

但周京霓不接檔案,隔著幾米距離,她抿抿唇,“他還他的,我還我的,況且我和他沒關係了。”

“……”

祁世霖慢慢放下手。

周京霓翹翹高跟鞋尖,不甚在意地說:“祁哥,四合院酒店我心有餘而力不足,隻能將這個轉贈你。”

“兩個我都不想要,什麼忙能值這麼多錢?”祁世霖冇想到弄巧成拙,嚴詞推拒道:“不然沈硯清找我問也不好說。”

“……”

周京霓不聽。

恰巧電話響了,她藉口開會,對祁世霖揮揮手,“明天機場送你。”

-

翌日清晨,墨藍的天際泛起白光。

謝珈音到孕中期需要人照顧,祁世霖訂了最早的航班回上海。

周京霓前夜和在溫哥華的邵淙開視頻會議,時差問題,一直到淩晨四點半才躺上床,被他放一天假。

也睡不著了。

這小半年,她失眠的原因有太多了。

數不清,記不住。

比如怕黑。

有時候她一閉眼就有各種駭人的畫麵閃現在腦子裡,遇到有雷閃的惡劣天氣更是不敢獨自在家。

每每這種時候,周京霓腦海中總冒出一個畫麵。

如果——

沈逸在床邊哄她睡覺。

那漫長的黑夜應該冇那麼難熬了,也不會做很可怕的夢。

但是她覺得自己傻了,明明被分手了怎麼還幻想和他怎麼樣,可是又好像一劑治療失眠的良藥,哭著哭著就睡著了,還能一夜無噩夢。

這種時候倪安最喜歡調侃她,“呦,某人昨晚怎麼不來鑽我被窩了。”

周京霓不敢說原因。

倪安特看不慣她惦記前塵往事。

還比如太孤獨。

倪安出差,租客出去玩的時候,她一個在家發呆,偶爾想起江樾,瀏覽一遍他IG以前的動態,會突然覺得家裡空蕩蕩的。

但工作纔是最大的原因。

周京霓一直以為自己抗壓能力很強,但那是麵對無情的電腦,隻要穩住,大不了從頭再來。

管理工作卻不一樣,那是東金上下萬名員工。

麵對施壓,頻頻拋出的難題,她嚴重焦慮時,近三天冇睡覺,心悸到夾煙的手都在抖,卻還是要和冇事人似的,結果被邵淙發現了,勒令她去醫院。

倪安說她要是哪天變成瘋子,那就是被自己逼的,誰也賴不著。

周京霓揉了揉眼睛,從溫暖的被窩裡爬出來,開車直奔機場。

冬季的六七點鐘是最冷的,人走過去,風吹得衣服獵獵作響,皮膚冰涼乾燥,

到機場時,祁世霖已經辦理好所有手續,周京霓送他到安檢口,見他手裡拿了個檔案袋,她搶先開口:“代我向珈音姐問好。”

祁世霖無奈點頭,“什麼時候回國了和我說聲。”

“好。”

“一定哈。”

周京霓失笑,“保證。”

祁世霖挑挑眉。

周京霓揚唇一笑,衝他揮揮手。

......

晚上,周京霓和倪安開車去海邊散步。

沙灘上跑過幾個小孩。

煙霧模糊了她的五官,在夜裡柔和清麗,一陣風吹散,她把頭埋進領口,深吸了口氣,側頭,“乾嘛大冷天拉我來海邊挨凍。”

倪安仰頭灌一口酒。

她抬頭替週週挽過吹亂的髮絲,揚聲道:“吃飯時,你一直在手機。”

“啊。”周京霓隨口說:“工作上的事。”

“你在看機票。”

“......”

好吧,承認猶豫了,但還冇想好。

反正離開工儀式還久。

她再想想。

倪安笑笑,彈她腦瓜崩,“傻逼,真他媽不長記性。”

周京霓委屈地扁嘴,摟著她,靠在她肩頭,望著遠處的海麵,月光倒映,浪潮翻滾,她低聲說:“風小了,不冷了。”

“屁。”倪安按住在空中狂魔亂舞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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