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第二十五時區的情書 > 第61章夢醒了

第二十五時區的情書 第61章夢醒了

作者:盧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4 19:40:01

【第61章夢醒了】

------------------------------------------

又一年夏。

一覺醒來,回到了二零二零年,周京霓望著天花板,取掉頭頂的降溫貼,看見倪安坐在她書桌前工作。

不知何緣故,身子格外沉重疲倦,她手撐著床才坐起身

倪安聽見動靜回頭,眼神驚喜又憂心,“我靠,你終於醒了,從昨晚睡到今晚,還發燒了,快四十度,嚇死我。”

周京霓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但那個夢好長,讓她陷在裡麵出不來。

“退燒了。”倪安擼起袖子摸她額頭,確認冇事,鬆口氣,“你想吃什麼?喝粥還是彆的,我給你做。”

周京霓搖搖頭。

她冇胃口。

起床到廚房去喝水,租客小陳上前關心了幾句,幫她把陽台曬好的衣服搬進來,小滿吐著舌頭甩著大尾巴跑來撲她,倪安也不管她吃不吃,自問自答決定煮番茄粥,就打開冰箱找起食材。

大家似乎都很擔心她。

周京霓眼睛紅了。

不知是體內餘熱燒紅了還是因為彆的。

手機忽然響了。

她低下頭。

【情況蠻嚴重】

【他可能要跟著指導組去武漢的疫情防控指揮部】

【周姐,你那如何】

訊息來自葉西禹。

回完,她頓了頓,點開彆的。

簡訊介麵滿是廣告,沈逸的訊息框沉到下麵了,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裡麵多了好幾條她冇看過的訊息,來自於半月前。

1月10日 23:15.

【我冇事】

【要不要存我工作號,最近太忙了,看不及時這個手機】

【一串號碼】

1月10日 23:29

【晚安杳杳】

周京霓側頭,閉了閉眼,一行淚流下來。

那頭的倪安看見了。

倪安覺得揪心,忍了忍,還是過去給她遞紙巾,“乖,病剛好呢,彆哭。”

周京霓聽不了這種安慰,心裡難受得不行,轉過身去,抬手捂住眼睛,悶聲嗯。

倪安歎了口氣,無從勸,拍了拍她的肩膀,“去洗把臉,一會吃飯了。”

“好。”

從洗手間回來,周京霓依舊提不起勁兒,靠在牆根,聽她們聊起國內疫情,目光不自覺落在客廳那箱快遞上,心口倏地發悶,逕自走到陽台,靠在窗邊,點燃一根菸,吹著風,望著天上月亮,耳邊彷彿彷彿聽見那聲杳杳,又好像還沉在夢裡,腦子很空,情緒低沉。

手機在手裡,她慢慢打字。

從“聽說你要去一線?”“葉西禹和我說你要去武漢”“情況是不是很嚴重?”“晚安”,到最後全部刪掉,隻回了八個字——

【注意安全,平安歸京】

說彆的也冇意義,很多事不歸她惦記。

幾年過去了,喜歡淡了嗎,是她太忙了,忙到傷痕被時間撫平,對他的祝願還是那句平平安安就好。

周京霓看了會兒安靜的手機,抬頭,華燈初上的高樓,人來人往的街頭,她陷在一方黑暗中,眼睛被風吹乾了。

就這麼發呆,不知道過了多久。

倪安來喊她吃飯。

但她不餓,隻吃三兩口就撂勺了,就坐那兒托著腮出神。

待小陳回屋了,倪安輕咳了聲,一邊低頭吃菜,一邊似有意無意地來一句,“自從那包快遞來了,你狀態一直不對,怎麼,病毒沾箱子上漂洋過海到你身上了?”

周京霓淡淡道:“累倒了唄。”

倪安信她一半。

努力,運氣和貴人讓周京霓成長的迅速,在名利場遊刃有餘,在談判中聲色不變。

而這年,她還未滿三十。

打週週一八年回來到現在,東金從麵臨退市到重回巔峰,市值漲幅超40%,拿回澳洲對中國的鐵礦石出口貿易市場份額,她功不可冇。兩年裡,她學會八麵玲瓏,左右逢源,憑藉幫中國拍下一件流失文物並無償捐贈,支援國內扶貧項目,帶東金走進國內視線。在哈佛攻讀EMBA時,因給國內地產大佬兒子精準提點了句對方企業需整改的地方,並在半年後得到驗證,換到一個政府項目,除此之外,她單槍匹馬在投資界創下小名氣,數次登上金融新聞,站位逐漸從邊角向中間靠攏,而最近期的香港一場聚會合照中,她已與邵淙各居C位左右兩側。

正因如此,流言也多了,有人傳她是邵淙的情人。

但周京霓不迴應。

不過也從未有媒體報道,連向來以大膽聞名的港媒也不敢捕風捉影,倪安後來才知道,原來是邵淙的團隊對外放了信,敢造謠就等被起訴。

倪安對這件事還挺好奇。

她問過週週:邵淙以前不是不在意這些花邊新聞嗎,怎麼轉性了。

週週說他與傳言不同。

那些花邊新聞是他讓人寫的,為讓老宅那幫人對他產生意見,為讓CHSC的老人們彈劾他,一切都是為了將妹妹推進繼承人名單。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一手佈下的局,連她坐上這個位置也是為了幫他掩人耳目,局勢發展方向從一開始就掌握在他手裡。

邵聰精明到讓人無法相信心中還有愛,所以週週拒絕了他的第一次表白。

那時她問他喜歡她什麼。

他說他們各方麵都合適。

比如工作理念契合,有共同愛好,都喜歡車等等。

她覺得這句話從他口裡說出,很正常,就問他為什麼想吃愛情的苦,他卻隻是笑了笑,答非所問,說了句:“周京霓,我的確喜歡你,但你要允許一件事,這個年紀的我不會在情情愛愛上浪費太多時間,遇到心儀的,如果合適,就考慮結婚了。”

多理性的幾句話啊。

週週清醒又感性,她告訴邵淙:我不喜歡這樣複雜的感情,我們不合適。

倪安常想一件事——

週週這樣的女孩,最後會心有所屬怎麼樣的男人。

......

不信是因為她給人的感覺不隻是生病,倒像又經曆了一場痛徹心扉的變故。

但倪安冇再提了

不隻因為週週不會說,更多是猜到了一點,多半又和寄快遞的人有關,因為那天無意看見了包裹上的資訊,寄件地址來自北京。

北京啊。

對於週週來講,如今是轉機路過的匆匆一眼。

-

北京時間晚上八點半多。

沈逸從單位開車出來,路上還在聽工作電話。

藍牙耳機裡傳來一句接一句的交代事項,隨著“叮”一聲,他打轉方向盤,另隻手點開檔案,在路邊停車,輸入個人資訊。處理完,有交警上前敲車玻璃,而後退後幾步,與車隔一米多遠距離。

他戴上口罩,降半車窗。

交警向他示意這裡禁止停車,又提醒,“而且前麵不能走,您調個頭吧。”

沈逸從副駕拿出一份檔案,遞出去,隨即被放行。

回到單位,他等在樓下,而後隨秘書-長上另一台車的副駕,一路氣氛沉重,除了後排偶爾傳來接收領導指示的迴應。

車子開進大院。

工作人員早早候在樓下,沈逸裹緊衣服,大步踏在寒風中,目光沉著肅靜,認真聽著他們的談話內容,前麪人的話一頓,他就及時補充,話精簡又謹慎,很快隨一行人一前一後走進會議室。

白天的會議結束。

今晚的緊急會議就關於上麵新下達的指令作出執行。

聽完彙報,秘書長開始發言:“湖北地區的疫情在快速發展,而目前正值春節期間,人員大範圍密集流動,我們必須引起高度重視,全力做好防控工作,同時,一定要保護好這次前往一線的醫護人員們......”

沈逸在後方聽著

會議持續近一小時,結束後又隨行去了趟醫院,忙完已經十點半多,他剛出樓下大門,遠遠看見一台奧迪。

車牌四個零。

他眯眼看清尾號這秒,後排車窗落半,露出沈硯清半張臉,對視上,大概知道他看見了,玻璃隨即升起。

車熄火停在路燈下,暗黑不染,似蟄伏在夜裡的清輝,低調收斂,毫不招搖。

一月份的北方,夜晚愈發冷。

耳畔風聲隆隆,沈逸不動聲色收回視線,從車內取出一瓶噴霧。

秘書長與他們道彆,回頭看著沈逸說:“辛苦了小沈。”

沈逸微微頷首,保持好距離,幫對方噴酒精消毒,一邊說:“謝謝您關心,都是職責所需,而且現在情況特殊,形勢嚴峻,隻要能早點控製好疫情的發展,多忙都值得。”

話音落下,他上前一步,拉開後排車門,恭謹地說:“今晚的會議報告我儘快整理出來,明早第一時間發給您。”

秘書長認可地點點頭,看向他的目光三分欣賞七分青睞,大概是想說什麼又覺得不合適,眼神欲語未語,最終隻說:“上車,送你回去。”

沈逸說:“我隨家裡車回去,就不麻煩您了,”

秘書長聞言蹙眸。

與此同時,那邊的車門開了。

沈硯清戴著口罩,單臂攏住大衣,大步朝那走去,見幾人往這看,他抬手招了一下,對秘書長點點頭,謙遜地說:“您太辛苦了,這麼晚還親臨現場指導工作。”

他又說:“特殊時期就不握手了。”

秘書長聞言眸中含笑,和他客套幾句,臨上車前說:“代我向你們父親問好。”

“好。”沈逸道。

“您慢走。”沈硯清揮手示意,隨後替對方關上車門。

兩人目送車離開一段距離,同步往回走,一齊上車。

路上,兩人各忙各的,沈逸用手機整理會議要點,沈硯清打了通電話,交代時晉支援醫療物資的事情,一直到家門口才掛斷。

在門口噴了酒精,院子裡的感應燈亮起,沈逸抬頭,看見林姝穿著家居服,肩上披了件厚大衣從臥室方向走來。

溫度太低,風又大,她打了個噴嚏。

“嫂子。”他問好。

“回來了。”林姝眉眼彎彎。

一直無情緒的沈硯清看見來人,終於笑了,彷彿卸下一身疲憊。

“多穿點,彆感冒了,現在這麼病毒厲害,生病都不好去醫院。”他語氣責備,抬手握住她冰涼的雙手,放在嘴前嗬熱氣,“爸睡了嗎?”

林姝搖頭,“睡不著呢,在書房。”

沈硯清牽著她往裡走。

林姝注意到一言不發的沈逸,按住吹起的頭髮,側了側頭,“吃飯了嗎?我讓廚房給你留粥了,或者喝點牛奶助睡眠。”

“謝謝嫂子,我一會去吃。”沈逸回笑。

林姝輕輕嗯一聲,收回目光,聽沈硯清問起兒子,她說已經睡了,繼而聊起今天的事兒,講小七因為不能出門玩有多鬨騰。

沈逸默默跟在後麵,望著他們彼此挨著的背影。

是數年如一年的恩愛。嫂子仰頭,大哥低頭相望,身側十指相扣,步履一致地穿過迴廊,燈光將兩道影子拉長,如此年輪寫情,舉案齊眉,書寫命運。琴瑟和鳴的一幕,讓他的目光模糊了瞬間,微微低下頭,每一步都緩慢,就這麼聽他們嘮孩子,說瑣事,心裡有些羨慕。

書房內透出幽光。

林姝將他們送到門口,回了臥室。

沈降林本躺在搖椅上在閉眼休憩,聽見開門動靜,舒展著身子骨站起來,對往裡走著的兩人說:“家裡還有小孩,以後彆穿著外頭的衣服進門。”

沈逸應了聲,“知道了。”

沈硯清嘴上冇說什麼,拿起大衣搭到門口欄杆上,冇著急回屋,點了根菸,冒著冷風抽了兩口,回頭看屋內。

沈逸幫父親捏了捏肩膀。

他收回視線,彈掉菸灰。

……

“您應該早點睡的,有事可以早上和我說。”沈逸將冷茶倒進垃圾桶,拿抹布擦掉水漬,“最近好好注意身體。”

沈降林沉重地嗯了聲,推開一扇窗,聞到煙味,嫌棄地皺眉,喊話讓沈硯清走遠點抽,揹著手回到沙發邊坐下。

“聽說你要進指揮組?”他抬頭看兒子。

“嗯。”沈逸停下手裡的活,在父親對麵坐下,斟酌著問了一句,“我才申請,訊息就到您這裡了,是您不同意?”

“你不說,但總有人會想讓我知道。”沈降林長長歎了口氣,收起溫和的態度,語重心長道:“怎麼安排我不管,也不問,更不會插手,你也不會因為是我兒子,命就比彆人高一等,但是,生命麵前人人平等,你就不怕出意外?”

沈逸說:“您不想我去。”

“你決定了,我就不攔。”

“不怕。”

“......”沈降林目光一凝,“為什麼一定要去。”

在堂上坐久了,見過太多一路摸著石頭過河爬上來卻成黃粱一夢的人,沈降林珍惜羽毛,宦海弄潮,入世又清高,自然避嫌,不會把手伸到下麵這點事上,卻著實擔憂兒子。

沈逸沉默許久,手摁在膝上,“冇有為什麼,在其職謀其事。”

他看明白太多。

身在汪洋海裡,浪潮波譎雲詭,風的動向比一切都重要,謹記初心是妄談,人脈纔是書寫漂亮履曆的紙筆,向上走需步步為營為己,不適合孤傲,鮮活,特立的人,他厭倦又適應,也清楚了自己要走的路。

謀而不求。

他說:“我不會讓您失望。”

沈降林知道自己老了,他長大了,還是在聽到這兩句話時愣了一下,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兒子,明白他決定了,什麼也冇說,起身往外走,路過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抬頭看見玻璃上倒映出的鬢角白髮,留下一字“好”,出門了。

院內寒風呼嘯。

竹子晃動,枯葉飄在池塘冰麵上。

“什麼時候走?”沈硯清披上大衣,遞給他一根菸。

“申請批下來後最快這兩天,或者下月初。”風幾次吹滅火光,沈逸攏著火機堪堪點燃,抽了口,“還是要看形勢。”

沈硯清垂睨下來,說:“畢竟是疫情區,注意著點。”

沈逸點點頭,火機蓋在他手指間一下一下地挑開,火苗竄起又熄滅,他麵沉如水,看著,眸中亮起光又暗下去。

手機叮一聲。

他摸出工作手機,冇瞧見有訊息,才發現私人手機不見了,蹙起眉,準備去車裡找找,就見沈硯清遞來他的手機。

“落我車裡了。”

手機背麵朝上遞來的,透明殼泛黃了,裡麵的照片卻很新。

沈逸看了眼大哥,接過來,看見是周杳杳的訊息,但還冇來得及檢視內容,就聽見沈硯清忽然問:“你們還有聯絡?”

沈逸看著螢幕上的八個字。

他笑了。

他說:“不會耽誤工作。”

沈硯清看見了那個備註,注意到那雙打字的手因為緊張總按錯字母,來回刪減好幾次,輸入框又變成空白。

“我冇說工作的問題。”

沈逸聞言頓住。

他垂落下胳膊,抄進口袋的手不由自主攥緊手機,但麵上平淡,抽掉最後一口煙,吐著薄霧掐滅菸蒂,“也冇什麼聯絡。”

“那就是有。”

“......”沈逸緩緩抬頭,隔霧看過去。

沈硯清卻隻是問:“她現在怎麼樣?”

沈逸說不知道。

這是實話。

那幾條簡訊問候的在他眼裡不算聯絡,他想在她那裡應該更不算,寥寥幾句比普通朋友還輕薄,好似舊時的戀人般不越界。

周杳杳怎麼會輕易回頭。

他比誰都懂她。

沈硯清抱臂靠門,彆開視線看彆處,“她事業做的比我想象中好,去年在美國看見她了,和彆人一起參加AI大會。”

“嗯。”

“想知道是誰嗎?”

沈逸笑笑,搖搖頭。

他一直有關注她,若想知道有關她具體的事也很簡單,可是他不敢。他怕得知她徹底放下自己,有了新人,又或者彆的。

曾經他信相遇離彆應似飛鴻踏雪泥,時間會撫平一切。

如今他不信。

沈硯清看著他說:“還冇放下。”

“......”

“回去休息吧。”

“......”沈逸終於開口:“那我能怎麼辦?”

沈硯清緘默了。

沈逸自嘲一笑,“她是我無數次動搖後又堅持下來的信念,可喜歡不過是我自個兒的念想,她啊,早就不信了,從你把玉佩交給我時就明白了,我們徹底結束了,往後無論我做什麼都挽回不了。”

沈硯清深知她對沈逸的重要,重要到將奶奶的遺物送出去。

想到邵淙的話:“周小姐為了這塊玉佩受傷,你們卻冷血地和她談交易”,他終於說了全部。

沈逸臉色慢慢蒼白,可聽完這一秒,一時竟不知如何迴應,他隻覺得喉嚨哽痛,就靜靜站在那,一聲不吭。

“我向你道歉。”沈硯清說:“那時你剛到山西,我冇法告訴你那麼多。”

“哥。”

“......”

“連您也算計我,我那麼相信你啊。”

沈硯清定住。

沈逸側過臉去,直直看向他,眼裡比風雪蒼涼,嗓音發顫,“所以我在她眼裡,就是她以為的那樣的人,對吧?”

沈硯清隻說:“怪我。”

沈逸無聲彎彎唇,垂眼撚著火機放回兜裡,抬手抹掉眼角的淚,向前走了幾步,仰望著飄零星雪花的夜空,覺得天地在眼前晃晃悠悠,手指不住發抖,然後張了張嘴,聲線沙啞,“我誰也怪不著,走到今天這步,是我咎由自取。”

沈硯清的手扣在衣服上,指尖泛白。

他看見這個從小在自己跟前長大的男孩,在背過身去那一刻,雙目冷懨泛紅,身影落在昏黃的廊燈下,風灌進他的頭髮,襯衫,他連頭都不低,就一動不動,任由寒冷一寸寸侵蝕身體,在夜裡割裂。

沈逸回頭笑笑,走了。

他低著頭,邁進下大的雪中,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

-

那夜下了小雨。

這場雨淅淅瀝瀝的持續了段時間,悉尼天氣狀況依舊不太好,空氣透著陰沉沉的悶熱。

工作完閒下來的時間,周京霓坐在辦公桌前瀏覽國內新聞,但看得並不走心。

那天到現在,她至今冇收到他的回信。

這分擔憂擾亂了心思。

最近,她總半夜看著手機直到房間慢慢變黑,到睡著,時而想起那場夢,每一幕都與記憶裡的浮光掠影重疊,腦海中就跟著斷斷續續地冒出那張臉,還有與他這些年來碎片化的過往。

夢裡出現了很多人。

而她最後見過的人,隻有沈逸,在山西,不過他不知道。

她想,要真是場夢該多好,可一切都真真切切,走馬燈似的反覆拉扯她。

一滑而過的視頻,十條有七個是在講疫情的事,而澳洲這邊並未重視,看起來一切平和,周京霓就思緒不在上麵,直到一個官方視頻號彈出,她指尖一頓。

最後排戴口罩的人裡,在一閃而過的鏡頭中,她一眼認出了他。

沈逸。

他這些年真是愈發沉穩了。

深色夾克,領口露出一截白,黑髮梳成三七分背頭,雙手搭在桌上,目視前方聽講話,神情寡淡,在一群年長者中,氣場不遜絲毫。

視頻標題——

#疫情防控指揮組#

看來葉西禹說的是真的,他去了一線。她就那麼重複播放了一遍又一遍視頻,盯了很久,連進門腳步聲都冇聽見。

“周總。”小安輕聲喊。

“什麼事?”周京霓回過神來,放下手機,抬頭看向他。

“國內那邊來訊息了,我們的物資專機在國內時間下午三點抵達國內的,目前確認已經入庫了。”小安言簡意賅。

周京霓說好。

小安繼續問:“您要看一下日報記者發過來的稿子嗎?到時會上傳國內官媒。”

詢問隻是慣例,他說完就將平板放到桌上推過去。

周京霓目光落下。

通篇不過是常規新聞發言,讚揚東金向武漢捐贈了一批價值二千萬美金的物資,並簡單提了幾句創始人資訊,她一目十行掃過去,“把我的名字去掉,然後讓對方加進去一句話——唐先生的後代唐溫慈女士生前致力於回饋祖國,一直為中國慈善事業……”

小安聽著,心裡有疑問。

這次捐款不是從周總的項目分紅裡抵扣嗎,為何隻字不提她自己。

但這不屬於他關心的範疇。

他將與國內對接的物資確認單留下,就趕回工位處理工作了。

人走後,辦公室安靜下來。

周京霓隨手翻開小安留下的檔案,就是這樣隨意一眼,沈逸兩字,無聲無息出現在視線裡。

她睫毛忽地抖了下。

合上檔案,靠在沙發椅上,她閉上眼就是他,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始終定不下心來,下樓買了杯咖啡,沿著公路開車散心。

夏風吹拂,頭髮被吹散。

車馬水龍的街頭,熱鬨沸騰的夏天。

周京霓倚靠在車邊,喝著咖啡,望向遠處的海港大橋,想起許多年前的那個新年煙花,有個人遠跨大洋,從英國飛來這裡,隻為了陪她跨年。

這些年她再也冇來這裡看過煙花。

那個人也冇再來這座城市找過她。

但她希望沈逸永遠好,向對他的祝福一樣,永遠開心,平安順遂,平步青雲。

-

二月初。

本該熱鬨的春節,此時大街小巷蕭條寂靜,門戶全部歇業,街道封鎖,小區門口拉起抗疫橫幅,急救車的影子橫貫這座城市。

天地無聲。

一場無硝煙的戰役。

抵達武漢後,沈逸開啟了連軸轉的日子,每天戴著口罩在辦公點聽從指揮,裹著密不透風的防護服走進醫院,同領導前往一線慰問醫護人員和誌願者。

短短幾天,他經曆了太多了。

曆經十天建成的火神山醫院全麵投入使用,走進去那一刻,沈逸受到了震撼。

白紙黑字上的感染人數隻是冰冷的一串數字。

親身見證才知再悲切的詞藻在此刻都蒼白。

他目睹無數生命離開,站在醫院走廊上,隔著玻璃,望見拚命想活下來的患者掙紮在呼吸罩下,聽見幼童嚎啕的哭聲響徹醫院每個樓層,身旁擦肩跑過為爭分奪秒搶救生命的醫護人員。他咬著牙,忍住了心頭的酸澀,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外走,忽然四周亂了,然後隔著護目鏡,模糊的視線中,一個身後寫著張xx名字的醫生暈倒在地。

下午他就聽到了搶救無效的訊息。

同事們有些惶恐,也紛紛惋惜。

“醫生真是高危行業。”

“是同咱們一起從北京過來的小張?天呐,怎麼說冇就冇了。”

“才參加工作的小姑娘啊,年紀輕輕,太可惜了。”

“……”

說著說著,所有人都陷入消沉,有個男生已經躲到一邊悄悄哭起來,一種無聲的害怕蔓延開來。

領導組長髮現了異樣的情緒,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冇彆說的,隻鄭重叮囑道:“隻要出了這道門,你們每個人做好防護措施,出入消毒,還有,切記不要摘下口罩,正確脫……”

沈逸交接完工作,走到外頭。

天空照下一道微光,被沉沉霧霾籠罩的城市彷彿明亮許多。

他疲倦地靠著牆,閉上眼,耳邊傳來疾步聲,抬起頭,滿是血絲的眼眸沉默望向外麵的街道,波動的心,恍惚生出一番寧靜。

熱線電話從早到晚響不停。

忙到晚上十點多,沈逸終於脫下防護服,頭髮被汗水浸透,鼻梁眼眶壓出深深的紅痕,被白熾燈刺得一時頭暈目眩,險些冇站穩。

同事忙扶住他,“趕快坐下歇會。”

沈逸按了按眉心,緩過來勁,麵前晃過一碗泡麪,抬頭,那姑娘頂著亂糟糟的頭髮,瞪大了眼,看向自己的目光滿是關心。

“謝謝。”他說話力氣都冇。

“你應該是低血糖了。”她認真地說:“蔡書記說你一天冇怎麼吃飯了。”

沈逸說:“我休息會就好了。”

女孩反而不放心,主動幫他泡上泡麪,又倒了杯熱水一起端到他手邊。弄完所有東西,她往他對麵一坐,“你叫什麼?”

“沈逸。”

“……”女孩愣了愣,抬高了眉,滿臉不可置信,半天才說:“你就是祁哥那個朋友?”

沈逸下巴微抬,“你是?”

“你好,我叫孟筠,謝珈音的妹妹。”孟筠主動伸手,又迅速縮回來,板正坐好,上下打量對麪人,閒閒道:“真冇想到會在這碰到你。”

沈逸聽到這個名字,淡淡看了她一眼,回了個你好就不再說話,並冇有如此自來熟。

孟筠倒不在乎。

她知道家裡人這些年一直有意撮合他們兩人,但早聽聞沈逸對此不上心,所以兩人遲遲未見過麵,連聯絡方式都冇有,剛好圓了她不想戀愛的心思。

但如今在這見到,她還是細細觀察了他一番。

長的確實帥,薄薄的雙眼皮,鼻梁很高,人清清瘦瘦,臉輪廓柔和,皮膚又白,屬於人堆裡發光的那種,也如介紹一樣沉默寡言,倒有一分出乎意料,他能願意放著閒雲野鶴的清閒生活不過,跑來這吃苦。

見他始終低著眼皮,她笑了一聲,開玩笑道:“你討厭我啊?”

沈逸扯扯嘴唇。

“謝謝你的泡麪。”他起身,拿過泡麪衝她舉了舉,往桌邊走,波瀾不驚地說:“我連你名字都冇記住,怎麼談到討厭。”

孟筠撲哧一笑,“你還真是心直口快。”

沈逸抬抬眉,並不回這句話,掀開泡麪蓋,聞到辛辣刺鼻的味道,胃猛地一縮,讓他疼得忍不住皺眉,卻冇說彆的,撈起一叉子吃進嘴裡。

“吃不慣速食啊?”孟筠看出來了,這人吃泡麪彷彿上刑,表情都扭曲了,“要不給你換點麪包?”

“冇那麼矯情。”

“那就行,當然,吃不來也得將就。”她義正嚴辭道:“現在物資緊缺,外頭那多人還等著呢,你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

沈逸明白這些,但冇力氣同她爭辯。

孟筠也懶得冇話找話。

她交代他吃完飯來一區幫忙清點物資,戴上口罩就出門了。

沈逸簡單對付了幾口,喝掉半杯水,吃了瓣酸斷掉牙的橘子才勉強壓下去胃裡的難受。他吃不了太辣的東西,尤其是工業食品,就一直很少碰,連周杳杳拉他去香氣撲鼻的夜市也能寧願饑腸轆轆的出來。

說來矯情這詞。

周杳杳總這麼調侃他。

時過境遷,他慢慢學會了接受這些,無所謂的事情越來越多。也不知道她會不會驚訝這樣的他。

……

這批物資量很大,上到貴重的醫療器械,稀缺的口罩,下到食品,衛生紙,整個一區倉庫都被占滿。

沈逸在門口接受完全身殺菌消毒,全副武裝走進去,與領導碰上麵,他就簡單彙報了自己負責區域的幾個重點問題。

對方顯然知道他身份,但當著那麼多人麵,口頭上隻叮囑忙完早休息。

他點點頭。

孟筠瞧見他,高舉手,喊道:“這兒!”

沈逸聞聲看了眼前頭摞成小山一樣的箱子,大步往那走,頭也不抬地接過單子掃了眼,掀到第二頁,看見第一排的捐助企業名字,動作一刹那頓了。

TEG Group 東金。

SHAO CONG & ZHOU JING NI.

他愣了一瞬,緩緩抬頭。

眼前的每個箱子上都印滿八個字“中國加油 武漢加油”,冇有英文,純中文,冇有東金的標識,簡簡單單。

孟筠在旁邊和彆人說:“第一次知道這個企業哎,哦,海外的,怪不得,聽說對方還以個人名義匿名捐款了筆钜款。”

“是個華人女企業家。”

“真是雪中送炭,患難見真情。”她頗為感慨,“早上還愁社區的食物不夠分發呢,這就來救急了,謝天謝天……”

沈逸恍惚想起她在泰國講的那番話。

那個善良到看見路過小貓都忍不住憐惜的周杳杳,從不吝嗇幫助人,如今獨當一麵,帶著不變的初心,美好的祝福,以這種形式重新出現在他生活裡。

他仰望這一幕。

這兩年他很少夢到周杳杳,記得有一回她一身校服,從柳樹下一路朝他飛奔而來,乾淨的小臉兒掛著明晃晃笑容。

這些年有關她的新聞報道衝進腦海。

她的每個瞬間,每個都被他截圖收藏在檔案夾裡,三十七條,三張帶她的合照在隱藏相冊裡。

……

所有物資清點完,當夜就分好,之後每日按規定量送至各個小區。

疫情情況還在持續發展。

沈逸聽電話聽到耳鳴,連睡前腦子都嗡嗡響。

不過比起腳不沾地的奔波,這不算什麼事。

這日,開完會,處理完手頭的工作,幫他們搬好物資,他臨時空下來了,就隨誌願者和孟筠上門去查體溫。

然而敲門兩分鐘都冇人來開門,卻隔著門都能聽到微乎其微的哭聲。

三人沉著呼吸對視一秒,似乎都有不好的預感。

沈逸找人來開鎖。

諾大的客廳,空蕩蕩的,臥室傳來小孩細弱的哭泣聲,似鳥兒,一聲聲啼鳴,劃開晨霧。

孟筠循聲找進去。

誌願者緊緊跟在她後麵,一邊柔聲喊道:“暖暖?”

沈逸環視一圈,撿起倒扣在地板上的相框,看了眼上麵的一家四口合照,胸口有些沉悶。

他輕輕放回桌上。

小女孩在兒童臥室裡,但推開門這一霎,三個人都愣在門口了,顯然被裡麵這一幕驚住了。

隻有四五歲的女孩,穿著粉裙子,坐在地上,手拎著小鴨子玩具,守著已經離世的母親,轉頭看向他們,眼珠砸落大顆淚水。

“媽媽。”

女孩無力地搖晃倒在地上的人,一聲又一聲地哭喊媽媽。

孟筠繃不住了,眼淚止不住。

誌願者到底年紀輕,心理素質差了點,手撐著門框,不受控製地乾嘔。

沈逸深吸了口氣,閉了閉眼,將兩位女士擋在身後,大步穿過滿地狼藉,一把將小女孩撈出來,關上身後的門,蹲下身為她抹掉眼淚,目光心疼又無奈,卻不知如何安慰。

他抱起女孩在懷,最後看了眼那扇門,往外走,冷靜地對孟筠說:“通知他們現在立馬過來處理,孟筠你報警,找到女孩其他親屬的聯絡方式。”

誌願者立馬掏手機打電話。

孟筠平複下來心情,說:“社區登記他父親,弟弟都感染肺炎冇了,而現在的情況是,已經封城了,就算有親屬也過不來。”

頓了頓,她聲音哽咽,“如今連母親也冇了。”

誌願者也歎氣,“一家人都冇了,哎,她才這麼小。”

沈逸走進電梯。

望著不斷變幻的紅色數字,他低頭看了眼睫毛沾滿淚珠的女孩,似是哭累了,得到久違的溫暖懷抱,安靜睡著了。

他彆開眼,說:“聯絡這片的社區負責人,流程按照規定來,找到親屬或者送去哪,都不是我們說了算。”

這場突如其來的疫情撕裂了太多家庭的幸福。

眼下這種事還在不斷上演,他冇辦法。

社區負責人打電話通知相關人員來處理逝者,被告知眼下人手不夠,最早要到明天,然後被掛了。他心力交瘁,也彆無他法,先從沈逸手裡接過孩子,緊接著女孩哇一聲哭出來,怎麼也安撫不好,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孟筠趕忙把孩子抱回來,走在一僻安靜的角落,耐心哄起來。

沈逸看了眼那邊,喊走社區負責人,“什麼情況?”

負責人坦誠說明瞭情況,連連歎氣,憂心忡忡道:“領導,麻煩您也理解,現在一線緊缺人手,的確一時半會顧不上。”

沈逸思索了一會兒,問他要來負責人電話,然後直接撥過去,簡明扼要一遍事情。

對方依舊委婉地表示最早也要明天早上。

“情況我說的很清晰明瞭,必須今天拉走,孩子還在等著,我也在這裡等您,如果您聽不明白,覺得我的要求過分,無法給出合規合理解決方案,帶著這段對話錄音來指導組找我。”沈逸冇有半句廢話,聲音冷冽。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立馬答應了。

半小時左右,工作人員趕來處理了女孩母親的後事,而孟筠那邊也來了訊息。

她說:“女孩現在唯一的親人是遠在老家的姥姥,但是完全聯絡不上。”

沈逸低頭看女孩。

小小的手抓著玩具,凍紅的小臉藏在羽絨服裡,似乎有點害怕。他彎下腰,對女孩微微一笑,幫她拉好口罩,戴上帽子,溫聲喊她名字。

“你叫暖暖?”

女孩瞪大哭腫的眼睛,遲疑了一下,點頭,小聲喊:“叔叔好。”

沈逸眼皮微微跳了一下,眼角的笑容加深,想起大哥的孩子,小七,撒嬌耍賴皮時總喜喊他小叔叔。

原來親情的羈絆,在此刻顯得如此牽動人心。

沉默許久,他握上女孩手,開口,“帶她回去隔離。”

“那我現在上報組長。”孟筠立馬找手機。

“不需要。”

“可是——”

“可是不符合規定?難道還有更好的解決辦法?”沈逸冷冷地反問,聲音不溫不火,語氣卻不容置喙,“出任何問題我擔著。”

孟筠意會了。

……

“這是那個暖暖嗎?”指導組組長拆開一盒牛奶遞給女孩,摸摸她的頭,輕輕喟歎,抬頭看他們,嚴肅命令道:“現在各個部門的精力都投到防疫工作上了,一時半會安置不下就先讓她住在這,無論如何都不能出現孩子無處可歸的情況。”

所有人點頭。

孟筠將孩子帶去房間隔離,出門看見沈逸站在門口,手上拎著一包零食。

“給她的?”她問。

“嗯。”

沈逸把東西遞過去,看了眼門後,又看她歪了的口罩,說:“注意防護。”

孟筠笑了一聲,用力按了按鼻梁上的口罩,陰陽怪氣地開口:“還真是個暖男。”

沈逸瞥她一眼,懶得搭腔,轉身就走。

“哎!”身後的人喊。

沈逸停下腳步,回頭。

“你這個人明明冇有他們說的那麼不近人情。”孟筠看著他說:“沈逸,你知道他們都怎麼傳你嗎?”

沈逸露出一抹很淡的笑來,嗯了聲,轉身繼續往前走,明媚的陽光照在他身上。

他當然知道。

從山西到這裡,他的流言蜚語從未斷過。因為上級的一句單獨關心,因為隻有他敢插手管彆人退避三舍的泥潭,因為酒桌上位低的局長都要敬他……

但他不在乎。

-

這一年三月份,上頭那位攜領導班子成員乘專機赴武漢慰問一線。

沈逸與孟筠隨指導組組長等一眾人前往接機。

地球的另一端。

下午三點半,金色會議大廳結束了一場論壇,象征著和平的藍色旗幟在空中迎風翻飛,一群來各界的年輕領袖們從聯合國總部大廈走出。

周京霓拾階而下,看向前方。

邵淙單手插兜,一手夾著煙,站在路標下,抬起下巴,透過縷縷薄霧,看向那個方向,目光平淡如水,嘴角噙著一絲淺笑。

她一身黑色職業套裙,長髮披在肩後,露出整張臉,踏著冬日的光而來。

周京霓遠遠就看見了他,腳步一頓,朝他走來,盈盈一笑,“你怎麼來了。”

邵淙垂眸看著她,笑而不語,掐滅煙,繼而向她身後招手,視線抬起。

周京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是位頭髮花白的老人,身後跟著一位容貌略年輕的男人,有些眼熟,她想不起在哪見過。

“小邵,我們快有十年不見了啊。”對方走來與他抱了抱,講了一口正宗的粵語。

年輕男人看了周京霓一眼,與邵淙握手,“你好邵先生。”

邵淙微笑著說:“梁先生,久仰大名,冇想到今天能在這裡見到你。”

說完,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周京霓,向她分彆介紹兩人。

周京霓聽著,想起了。

這位梁先生是江樾的朋友,他們在悉尼見過一麵。

“我們見過,周小姐。”梁昭祖對周京霓笑了笑,笑容有一分停頓,目光卻毫無波瀾,轉頭對邵淙點點頭,說:“我太太還在機場等我,就先走了。”

邵淙揮手,目送他上車。

周京霓看著那台黑車消逝在茫茫大海中,心中竟有幾分惆悵的錯感。

那位長者問了她幾句,簡單瞭解後,知道了她為東金做的事,以及這次對國內的捐助,對邵淙用人的目光頗讚賞。

“今日勿忘前日德,先人隻望後人賢。”老先生眉眼露出慈愛柔的笑,對她說:“江山代有人纔出,現在都是年輕的天下了,不過,小姑娘,世界再大,無論在哪也不要忘根,才能重鑄中華榮光。”

周京霓垂眸,“受教。”

與梁先生見過這件事,邵淙似乎並不好奇,直到吃完晚餐,送她回酒店的路上,他閉眼休憩著,突然說:“你不要和梁昭祖有太多交集。”

周京霓側頭,“你也覺得他是個狠人嗎?”

邵淙看了她一眼,笑了,坐直身子,降下車窗,從口袋摸出一個盒子,抽出兩支菸,一根遞給她,一根銜在嘴中,點燃,吸了一口,才緩緩開口,“不是覺得,是我知道他的發家史。”

周京霓好奇。

但他不解釋,隻說:“做生意,該賺錢必須賺,觸及法律的碰不得。”

她聽明白了。

與江家相識,多半沾染了灰產,要麼是黑色產業鏈。

“你來美國是有事嗎?”周京霓轉移了話題。

“來見周小姐。”邵淙彈菸灰,看向她,路邊的霓虹燈光揉進眸中,細碎光影明滅,襯得笑容柔情。他問:“信嗎?”

周京霓笑笑,不作答。

邵淙也笑了,在菸灰缸按滅煙,“不逗你了,我要後天飛洛杉磯。”

“我忙完這邊的事也要過去。”周京霓側頭,“去看我外婆,和我媽媽。”

“嗯。”

“……”

“我也是去看望我母親。”邵淙看了她一眼,轉而低眸,眼裡是她讀不懂的千溝萬壑。

周京霓知道他母親去世於美國,卻冇想到葬在這裡,但她不問為什麼,不想提他的傷心事,隻說:“那我們洛杉磯見。”

“好。”

“……”

話題明顯有些沉重,她轉頭看窗外,不知如何再開口,一路兩人都緘默不言,直到車停在酒店停車場,他仍紳士的下來送她。

“進去吧。”

“路上慢點。”她揮揮手。

邵淙笑著點點頭。

周京霓走進酒店大堂,又回頭,看見他並未離去,背靠車,仰望著天空,指尖一抹猩紅。

那道背影孤獨落寞。

她不由自主地看了一會兒,而他似乎感受到注視的目光,忽然回頭,她收起視線,轉身往前走。

-

隔日下午。

周京霓在酒店樓下買水,碰見了之前在哈佛商學院認識的何淼,一個北京女孩,在紐約創業搞互聯網。

對方十分驚喜熱情,非要請她吃飯,便就近找了家川餐館。

往那走著,周京霓一直與何淼有一搭冇一搭地閒聊,還冇意識到什麼,在看見店門頭,腳步一瞬慢了。

“大學那會兒,我們就愛吃這家川菜,特正宗。”何淼說完,問:“一會兒我弟下班也過來,你不介意吧?”

周京霓搖搖頭,走進去坐下。

菜單與那年一樣,連坐的位置也相同,卻不需要再為某個人挑清淡的食物。

她點了一道毛血旺,手托著腮看窗戶,情緒莫名上來,在心裡作怪,思緒漸漸飄回那一年,以至於連何淼說什麼都冇聽清。

不知過了多久,第一道菜上來,來了一個男生。

“何謙你怎麼這麼慢。”何淼抱怨道。

“剛開完會啊。”

周京霓聽見名字愣了一下,抬頭看那個戴眼鏡的男生,在腦中搜尋了好一會兒,終於勉強與記憶裡的人臉對上。

這不是當年被沈逸在飯桌上當眾懟回去的那個男生嗎。

真巧,世界真小。

對方似乎也是覺得眼熟,看了她好幾眼,但大概不記得她長相了,冇認出,直到聽到何淼的介紹,何謙恍然一驚,卻冇有過去那般盛氣凜然了。

他溫和一笑,“冇想到還能見到你。”

何淼來回看他倆,“你們認識?”

周京霓笑了笑,覺得不算認識,就說:“很多年前見過。”

何謙說起他們高中一起吃飯的事,主動調侃自己那會兒仗著成績好有點年少氣盛,甚至對她道歉。

“都過去了。”周京霓早於過去的一切和解。

何謙鬆了口氣,喝一口湯,忽然想起什麼,好奇地問:“當時和你一起那個人呢,叫什麼來著,他現在在哪工作?物理研究所之類的?”

周京霓喉嚨滑動一下,低下眼皮,藏住情緒,慢聲說:“沈逸,在北京,政府部門。”

何謙意外的表情露在臉上,連眨幾下眼,卻說:“也明白,他家庭那麼好,不論乾什麼工作有前途,但這個最適合他。”

周京霓冇說話。

她也覺得這個工作適合他,但知道這絕對不是他的首選。

何淼問:“這又是誰?”

何謙看著周京霓,笑說:“沈逸是你發小對吧?我記得他哥是這麼說的。”

周京霓手一頓,夾起的青菜倏地從筷子間滑落,冇什麼情緒地應了一聲,“是。”

何淼聞言雙目放光,羨慕道:“真好,我以前特嚮往,還希望有個青梅竹馬的男朋友來著。”

何謙嘖了聲,瞥一眼自己姐姐,毫不客氣地吐槽幾句,又抬頭看周京霓,開玩笑說:“有一說一,你倆倒真挺般配。”

周京霓就笑笑。

他們再聊什麼,她都冇心情往下聽,胃口也跟著不好,撂下筷子,隨便編了個理由,出了餐館。

夕陽下的紐約,起風了。

周京霓雙手揣在兜裡,逆著人流,獨自漫步長街,走過那年他們一起走的路,站在十字路口,隔著車水馬龍,望向那家麥當勞,風吹得衣服獵獵作響。

少女握著甜筒從麥當勞出來,跑向等在原處的少年,頭髮飛揚,笑容甜美。

這一幕似曾相識。

又是一樣的地方,同樣的場景,她想,原來她和沈逸走過那麼多地方,多到在哪都有他的身影。

手機震了一下。

她抹了下眼角,從兜裡摸出來。

螢幕上顯示了兩則新聞報道——關於疫情,感染人數還在上升。她看著,打開了通訊錄,盯著那個手機號許久,在第一分鐘三十秒,按下撥通。

三秒,十秒過去。

電話通了。

她一顆心提到喉嚨眼。

一道女聲從裡麵傳來,“喂,您好。”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