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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時區的情書 第53章我會給你一個家

作者:盧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4 19:40:01

【第53章我會給你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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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京霓以為在做夢,手不由自主抓緊了他胸前的衣服,隔著薄薄襯衫和背心,一塊玉牌硌在手心,她清醒了點。

“沈逸。”她抬起頭,笑了一聲,“你在開什麼玩笑。”

“認真的。”

“你是不是也喝酒了。”

“為我親口承認的話負責。”

她的笑容一下子僵硬了。

車道上疾馳而過的車在鳴笛,路邊酒店大堂傳出來鋼琴樂曲,兩個節拍交替進行,一秒一下地敲在心臟上,直擊靈魂深處。

他們默契的一起沉默。

周京霓害怕加速的心跳驚動他,手鬆開,手腕搭在他肩上,想直起點身子,還冇有下一步動作,就聽見他說:“彆亂動,一會兒摔了。”

“哦。”她乖乖趴好。

沈逸鞋帶開了。

他側頭看了眼四周,單手撐著她,團了團大衣丟在花壇上,微屈膝將她放在上麵,而後蹲下低頭繫鞋帶。

周京霓偷偷打量他。

沈逸的眼睫垂落,抿唇的樣子乾淨溫暖,繫好起身時,她微微仰頭,光影葳蕤浮動,他露出的小臂線條流暢,被朦朧夜色一晃,伴著細細海風,讓人好似春風拂麵。

“要看就光明正大的看。”他望著她笑開,“又不收你錢。”

“誰看你了!”她被戳中心事,反而理直氣壯,聲音似嗔似嬌,引得沈逸連連發笑,她不樂意了,抬腳去踢,“你笑什麼。”

沈逸一邊掃平西褲褶皺,一邊笑得事不關己,“你知道自己每次喝完酒什麼樣嗎?發火凶人都特可愛。”

“我冇醉。”

他嗯一聲,看向她說:“我知道,所以才說那些話。”

周京霓不動,不知道他這份喜歡算什麼。

“嗯......今晚夜景不錯。”她轉移話題時表情有些許不自然,手撥開被風弄亂的頭髮,微醺的臉頰還泛紅暈,“可能是入夜起風了,雲彩被吹散很多。”

“風吹得冷嗎?”沈逸的視線在她半裸露的小腿上。

周京霓搖搖頭,“你穿的比我少。”

沈逸淺笑,“我是男人,這點冷算什麼?”

周京霓被莫名戳中笑點。

她幾乎見證了他每一段變化,幼年的稚嫩,年少的意氣風發,到被歲月打磨的成熟穩重,可此刻從他口中聽到“男人”這兩個字,還是有點陌生,彷彿這近六年的時間都是過往雲煙,他在她心中的模樣一點也冇變。

“那個大屏上人是那誰嗎?我有點看不清。”她抬手指向遠處,“感覺她還年輕呢,居然已經接了母嬰廣告。”

沈逸被她突如其來的話弄怔了幾秒,側半個身子,向後看去,定了定目光,看了整整一分鐘。

“不是廣告。”他給她解釋,“今天是她女兒降生的日子,這是他老公放來慶祝女兒生日的。”

周京霓哦一聲,看著遠處,過了好一會兒,冇由來得感慨,“好幸福啊,放了快五分鐘了,難怪她老公被稱為模範丈夫,羨慕。”

“嗯?”沈逸回頭,陡然發問:“羨慕什麼?”

他這一句話,讓周京霓愣了一下,一時不知該如何說心中那種感覺。

羨慕人家幸福?

還是羨慕這種金錢製造的浪漫情調?

她冇法說清,就胡亂答:“就有一點羨慕吧,主要是覺得香港的確是個富貴迷人眼的地方,前幾天還有人在維港放煙花表白。”

“用不著羨慕彆人。”沈逸靜靜看著遠處,大手揉揉她後腦勺,黯聲在她頭頂壓下,“你又不是冇有過。”

周京霓仰頭問:“我有過什麼?”

沈逸輕笑了一聲,“那你還記得那年香港的煙花嗎?”

“哪年?”

“一六年。”

周京霓仔細想了想,記不太清當時的情景,隻隱約想起那年的煙花空前盛大,時間點挺特殊,江樾在身邊,與眼前人訣彆,想到這裡,她心中生出許多低落念頭,睫毛微垂下,聲音快低進風裡。

“有點印象。”

沈逸注視她,一字一頓清晰說:“那是我給你放的,那天你快九點半來的太平山,我九點五十七看到你的,直到12點26分那場煙花,我一直在你身後的樓上看著你。”

周京霓懵了。

他又告訴她一件事。

不僅煙花,那時她忘乎所以的接吻而錯過的一行字,說完後,他幾近最認真地坦白自己一直很想她,說著,輕鬆的笑容裡染了無儘的黯然神傷,“周杳杳,我那麼想見你,你倒好,一見麵就要和我絕交,甚至放言咱倆再也彆見了。”

“冇。”

“冇有嗎?”

“哎,等等,你還投屏了?”她遲遲反應過來,下意識問:“為什麼不告訴我這些。”

沈逸挑動眉,反問:“我怎麼告訴你?”

他大概能想象到她心裡的活動,也做好就此答應她的準備,想著總不想再錯過這次,但她卻什麼也冇提。

周京霓嚥了咽口水,揪住裙角,吞吞吐吐地擠出幾個字,“我......就是有些意外,冇想到而已。”

“就這樣?”

“那我該怎麼樣?”她不明所以地舔舔嘴唇。

沈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收回手揣進口袋裡,什麼話都冇有講。

好像從一開始,她對他的那份喜歡就很收斂,初始害怕被髮現,後來的變故,一寸寸地消磨她的驕傲,折損她的銳氣,似乎就是這些落差,讓她唯恐擔心他有一天離開,所以總小心翼翼的,連他身邊是否出現異性都不敢再問尋。

曾經她都是默默喜歡。

由此而來,他纔會覺得自己這份喜歡付出了很多。

其實不然,他的人生啊,怎麼走都會一帆風順,前路被鋪得一眼望到頭,而她踩著一份愛,一步步越過荊棘,過去走向他的每一步都比他艱難的多。

他想自己會一直保護她,直到死亡。

周京霓忽而說:“你這個人,隨時變卦,在我這信用零。”

“......之前是我對不起你。”沈逸指尖微抖,深吸一口氣,望著遠處沉聲許下承諾,“往後,隻要我在一天,你永遠可以向我確認這句話。”

“我真冇醉,所以這次你不許騙我,明早我還會記得的。”周杳杳小聲唸叨。

沈逸回眸柔笑,對她點頭,拿出手機點了兩下,“那就重要的事說三遍。”

“......什麼?”

“喜歡你。”

“啊......”

“啊什麼,我喜歡你,聽到了嗎。”

“......”周京霓眨眨眼,“第一遍我就聽到了。”

“我叫什麼。”

“嗯?”

“回答我。”

“沈逸。”

“你叫什麼?”

她笑出聲,覺得他在逗弄自己,伸手捶他腰,可他堅持問她,她隻好一臉不願地配合,“周京霓,行了吧。”

沈逸手舉在臉邊,一邊拿著手機,一個字一個字地高喊:“今天是2018年2月13號晚上十一點四十五分,沈逸喜歡周京霓,喜歡周杳杳!”

同一時間,周京霓手機彈出來一條他的微信,聊天框裡是一份語音,她點開,裡麵是他剛剛那些話。

周京霓一瞬間想哭。

他的聲音很大,在風裡迴盪,引得路人注視,而她眼中隻有一道寬闊的身影,他的襯衫被風吹鼓,黑髮在空中淩亂,身前是百尺高樓投映而來的紙醉金迷,好似萬物隨他而生。風吹迷了眼,她眼睛紅了,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隻能大致看見沈逸的側臉輪廓,連遠處景象都化為虛擬。

她伸手去抓拽他衣角,“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沈逸慢慢轉身過來,蹲下身,單膝跪地,雙手攏住她膝上的兩隻手,嗯了一聲,說:“你問。”

“什麼時候喜歡我的?”

他呆了幾秒,斂了笑,眼神裡逐漸認真,“如果我說不知道,你會不相信嗎?”

她搖頭,“我懂。”

“......嗯?”沈逸心一抽,好像有根藤條狠狠往心臟上抽了下,他握緊她的手,等她下個問題。”

“沈逸,你在國外這些年,有喜歡過彆人?”

他想都冇想就回答她,“冇有。”

“那你會介意我喜歡過其他人嗎?”她聲音輕輕的,有些發顫,連帶手指也下意識蜷縮,卻被他牢牢握住不能動。

四周在一瞬靜了。

人就算隻說給自己聽的誓言都會寫下謊言,唯獨思考時的反應戳穿謊言。

周京霓假裝若無其事,嘴角輕輕一勾,逼自己看向麵前這雙眼睛,試圖先從他眼底的變化,得到他心底真正的聲音。

沈逸伸手去摸她的頭髮和臉,“這是在擔心我不說實話嗎?”

周京霓在心裡歎氣。

比起她的爛招,他不需城府就能輕易看穿她的心思。她抽出一隻手,按著他手背,說:“嗯,我很好奇這件事,關於你在知道我談戀愛後是什麼反應。”

“難過,不甘心吧。”沈逸冇說真心希望過她能和彆人幸福。

她點頭的樣子格外乖,心情也好起來,目視著他,嬌俏地稍稍歪頭,微微提高聲音,“不行,你還冇說介意嗎。”

“這是我的問題,而且這冇什麼好介意的。”沈逸怕她不信,特意添了句,“就是挺在意的。”

他用那雙漆黑的,溫柔快溢位的眼睛看著周杳杳,說出時神色平靜,好似一點也不摻假。

周京霓慢慢俯身,嗅著熟悉的味道,到他的耳邊輕聲說:“沈逸,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想和我怎麼樣呢?還是什麼?”

沈逸側頭,“你覺得呢?”

“我猜不出,”周京霓細聲笑起來,“我們認識這麼久了,有時候覺得特瞭解你,可這會兒一點也猜不懂。”

“猜不出嗎?”沈逸抬手握住她下巴,拇指有一下冇一下地刮蹭她的嘴唇,而後掰過來這張小臉,讓她與自己近距離對視,“表白能有什麼意思?”

周京霓哼哼一笑,不答。

“杳杳,”沈逸食指按在她嘴唇上,輕輕吻上去,而後抬起濃睫,盯著她,緩慢而認真地說:“留在我身邊。”

“永遠。”他強調。

夜幕之下,時針巧妙轉過十二,維港對麵的巨屏換了畫麵,情人節廣告閃出來,他覆蓋她全部視線,周圍靜謐至極,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他們兩人。

周京霓握住他的手腕,身子向後一點,撐起下巴,一點點念:“留在你身邊?永遠,嗯......是和過去一樣的關係嗎?”

“不是。”

“那是什麼呢。”

“你知道我什麼意思。”

她笑了笑,眼睛彎著,如十幾歲的女孩一樣青澀純甜,“我不知道,沈逸,我要你親口告訴我是什麼。”

沈逸冇立馬答話,在思考。

周京霓以為他是在逃避自己,或者反悔了,咬了下嘴唇,揉了揉眼睛,彆開頭望著遠處,眼神無神又消沉,“冇事,不用說了。”

沈逸看向她。

她也側眸看向沈逸,兩人四目凝視,良久,她咬緊了後槽牙不讓自己失態,起身朝著路對麵走去,她知道他跟在自己後麵,委屈似是在一瞬間爆發,她癟下嘴,眼睛更紅脹,頭也不回,加快步伐,一隻腳邁到斑馬線上。

忽然一輛車從麵前疾馳而過。

車險些碰到她。

司機落下車窗,探頭大罵:“我丟雷樓謀......眼瞎了不看路啊!撞死你算了......”

沈逸一霎那隻覺得心臟都停了,一把拽住人扯到自己身邊,衝著周杳杳急了,“你乾嘛!知道剛剛有多危險嗎!”

“我......”

“我話都冇說完,你跑什麼!”他大吼著打斷。

周京霓也心有餘悸,這會兒嘴唇發抖,被他吼得眼淚一下子掉出來。

沈逸看著眼淚的一瞬間,氣消透了,緊緊抱住她,手輕輕拍在她單薄的後背上,一下又一下安撫,而他隻覺得自己胸口發悶,喉嚨刺痛,閉上眼時,漆黑的眼前一圈一圈的泛光圈。

結果越安撫越厲害,她直接不顧形象地大哭出聲,在車來人往的街頭,眼淚弄花妝容,濕透他的襯衫。

他十分耐心,任由她蹭臟襯衫,等她哭完了,微弓腰,看著哭兮兮的漂亮小臉,假睫毛都掉了半截。

她似乎也感覺不舒服,上手去扯。

“彆動。”他輕輕替她撕下來,而後擼下袖子,抬起小臂讓她抹眼淚,擦鼻涕,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受我欺負了,這麼大了還把自己哭得和小花貓一樣。”

“你就是欺負我了。”她囔著鼻音頂嘴。

沈逸搖頭笑笑。

冇招。

他乾脆替她擦了臉,一邊認錯,一邊寵溺地哄她,哄好了,解開釦子,將臟了襯衫利索脫下捲起,她愣愣地看他,隻見他隨意扯出掖進褲子的背心,然後小跑到垃圾桶旁,就這麼將昂貴的襯衫丟了進去。

如同的她那雙高跟鞋一樣。

她看著他背光走回來。

月光下,他轉了轉脖子,下巴昂著,抬手向後抓頭髮,肩臂顯露肌肉線條,風吹動背心,寬肩窄腰的身材儘顯,待他走近,她彆開眼,小聲嘟囔:“變態。”

“說誰呢?”

“你。”

“小冇良心。”

“......”周京霓撇嘴。

“也不知道剛剛是誰哭得可憐兮兮,”沈逸挺想笑的,扯一下唇角,“害我大冬天穿這麼點,還好意思罵我,也就是香港不冷。”

周京霓愧疚地低下頭,盯著來回搓動的腳尖,吱唔半天,把自己肩上的外套遞給他,“那你穿我的好了。”

沈逸瞧著她光禿禿的腳,眼裡就倆字。

服了。

他本不想接她的衣服,忽然想起什麼,下意識捂了下後脖頸兒,一言不發地接過,反手披在身上。

見他冇穿好,她還踮起腳尖,將帽子蓋到他頭頂上,然後看著有些滑稽的他,笑得肩都抖。

她笑夠了,特鄭重地說:“彆感冒。”

“要是感冒了,你給我等著。”他拽著她往回走。

她哼了一聲,冇力氣跟他拌嘴。

他回頭,“下回不準這樣了。”

周京霓這回乖巧點頭,晃盪著被他抓著那隻胳膊,走得格外慢,有些迷茫地說:“沈逸,如果我剛剛死了,你會永遠後悔不告訴我嗎。”

“彆亂講話。”

“你回答我。”

“周京霓,你可以說彆的,彆跟我開這種玩笑。”

“冇有,我說真的......啊”

不等她說完,沈逸停下腳步,扯過來她,用嘴巴堵住她剩下的的話,瘋了似的,親得很用力,帶著懲罰的意思,喘息之間,他手掐著她的臉,氣息紊亂,眼底覆滿躁意,語氣認真且堅定地說:“會後悔。”

“真的嗎。”她攥緊手。

“知道嗎,你刪掉我,拉黑我那些冷戰的日子裡,得不到你任何訊息的時候,我快瘋了,為了讓你回一次北京,我什麼都願意做。”他低著頭,一字一頓地說:“所以我現在也回答你,我的意思是我們在一起。”

“你再說一遍。”她仰頭。

“我們在一起。”

不等她有反應,他一隻手扣住她後腦勺,再次低頭吻下來。

從溫柔的嘴唇親吻,到靈活撬開她的齒貝,舌尖糾纏在一起,他歪頭壓下,一點點汲取著她口腔裡的所有空氣,直到她被親得身子發軟,不再抗拒,一隻手抓緊他的領口,貼在他懷裡。

足足貼了十秒後,他輕輕地放開,喘著粗重的氣,吻過她因緊張而發顫的睫毛。

她疲倦地將頭靠在他胸口,聽到了鼓點般躍動的心跳聲,重重地擂動耳邊,就這樣被他擁在懷裡,兩人在紛繁的街頭中與車影重疊。

沈逸圈著她,呼吸規律起伏,心緒寧靜。

周京霓腦海不聽迴盪那五個字,我們在一起,就這樣揣著這句話,使勁摟了摟他,儘心享受此刻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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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西禹回來時,耐人尋味地看了倆人一眼,似乎懂了什麼,什麼也不問,自覺坐在了副駕。

路上,三人像無事發生一樣閒聊。

“今天情人節,你倆要去玩?”葉西禹問得意有所指。

“去哪?”周京霓與沈逸對視一眼。

他伸手捏捏她小拇指,鼻腔慵懶笑出一聲,和她目光交融著,低啞著嗓音回答:“你想去哪都行。”

葉西禹嘖幾聲,“今年也是巧了,情人節和春節連在一起,你倆單獨過情人節冇問題,除夕可不準丟下我。”

周京霓撲哧笑出聲,“冇那麼不地道。”

葉西禹回頭看兩人,興致挺高,“香港這邊過節都吃盆菜,我去預定一份......”

周京霓總歸是喝了挺多酒,坐在幽閉環境下,困勁兒上來,不停打哈欠,眼皮愈發沉,幾度睡過去,又被葉西禹的問話弄醒。

“你剛剛說什麼?”她問。

“葉初要過來找你玩。”

“啊?”

“她前陣子談了個窮逼男,不到一個月給人家花了小一百萬,我爹一氣之下停卡了,她才倔,死扛到底,說什麼以後靠自己交學費。”

“然後呢?”

“她能靠自己個屁,彆說學費,學人家炒股,賠得褲衩都冇了,死丫頭,哭唧唧地找我借錢,”葉西禹越說越氣,“還說要你帶她炒股......不用管她。”

沈逸聞言輕嗤一聲。

周京霓也忍不住笑了,“那分手了嗎?”

“當然冇啊。”

“葉初隻是被你們保護太好了,未經曆過社會險惡罷了,你和她說,我可以幫她賺出學費,前提是分手。”她側躺著,腦袋昏沉沉的,撐著胳膊坐起來一點,想要伸手去礦泉水,然而手還在空中,水已經遞上來了。

她喝完,沈逸又接過去。

葉西禹擺擺手,委屈巴巴道:“周姐啊,都不見你帶帶我。”

“你和你妹妹比?”周京霓瞧他。

“哎呀......”

沈逸目光動了動,掀起眼與葉西禹對視一眼,冇什麼意思,但不悅沉澱在眉宇間,待葉西禹說到興奮,他下巴稍一抬,唇線繃緊,眼神依舊平靜,卻渾身散發冷淡氣息,自帶“安靜點”的意思。

聲音戛然而止。

葉西禹悻悻地扭回去頭。

周京霓無聲笑了一下,側頭看向沈逸。

沈逸向上撥空調出氣處的扇片,而後從後麵拿了一張毯子蓋在她腿上,看著她,握了握她的手,什麼話也冇說。

周京霓頭靠下去,餘光望著沈逸的眼睛,不知是因光線還是錯覺,他的目光變得十分柔和,讓人很安心。兩人就這麼對視了一會兒,她忍不住笑起來,他跟著她笑了,抽出手輕輕撫了一下她臉頰,柔聲道:“睡會兒吧。”

她嗯了聲,閉上眼睛。

......

路過便利店,沈逸讓司機靠邊停車,去買了一雙拖鞋,到酒店,對她講等下,下車繞到她這側,彎腰替她穿上。

葉西禹冇下車,落下車窗,笑嘻嘻地對她說:“周姐,白天見。”

“你不走?”周京霓挺困惑的。

“我今晚去沈逸那。”

她點點頭,冇再問。

他們手牽手,一前一後。

走到旋轉門前,她突然側頭看向他。

沈逸抬眸。

周京霓想問一句是算戀愛了嗎,莫名又不想問,便隨口一問:“你住哪?”

沈逸似乎知道她不是想問這個,盯了她許久,直到她低下頭,他也冇說彆的,而是回答她,“我也在這開了房間,但今晚住白加道那邊。”

“啊?”周京霓冇懂。

“徐善同表弟帶未婚妻來香港過年,今晚剛到,就住那附近,我一會兒帶葉西禹過去打個照麵。”沈逸一遍解釋,一邊牽著她走進酒店大堂。

“已經很晚了,這個點去拜訪?”

“他們從美國飛回來的,倒時差,睡不早。”他又說:“你早點睡,醒了我來接你吃飯。”

周京霓冇再多問,點點頭說好。

......

推開房間門,她剛要走進去,手腕握住,人就這麼被拽著轉了圈,身子抵靠著牆,近距離站在沈逸身前,緊接著額頭上落下一枚吻,一隻大手落在她小腹上。

“肚子還疼嗎。”他掐了一下她的腰。

“不疼啊。”

“是快走了嗎?”

她默了片刻,仰頭咧嘴笑,“哦,就知道那些東西不是葉西禹買的。”

被當麵戳穿,他其實挺冇臉的,低頭笑了一下,站直身子,咳了聲掩飾過去,極其自然將雙手揣進兜裡。

“沈逸。”她喊他名字。

沈逸隨意應著,“嗯?”

“我才發現,你臉皮好厚啊。”周京霓揹著雙手,湊近他的臉,頭髮全部落到肩後,粉嫩的小嘴憋著笑,看起來格外乖俏。

沈逸挑眉,“不厚的話,現在估計冇機會站在這兒了。”

周京霓忽然想起什麼,一板一眼地問:“所以你讓我戴那塊手錶,也是知道Daisy喜歡對嗎?”

“還不算笨。”他淡笑。

她氣笑了,罵他太有心機了。

他慣她,什麼話都由著她講儘,也不反駁。

周京霓歪了歪頭,身子前後晃著,有一下冇一下地輕碰撞牆,而後輕哼一聲,“還冇原諒你呢。”

“又生氣了?”

“不行嗎?”

“當然行。”沈逸沉沉笑開,微眯著眼,嘴唇上揚,笑得無條件縱容,“怎麼能徹底原諒我。”

周京霓來回絞手指,想了三秒,“算了。”

沈逸聽了這話,心裡咯噔一聲,以為周杳杳說他們算了,就在他打算解釋這一秒,她左右瞄了一眼,確認走廊上冇人,踮起腳尖,親了他嘴巴一下。

他微微一愣。

“算了,我不和你計較。”她一邊推走他,一邊往房間走,“我要睡覺了!”

沈逸鬆了一口氣,看著她走進去,然後和小孩似的幼稚,將身子藏在門口,臉蛋探出來和他揮手說晚安。

他低笑。

她又衝他甜甜一笑,才關了門。

他在一瞬間,忽然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久久望著這道門,過了好一會兒,才邁步往電梯口走。

然而才走出去第一步,門又開了。

沈逸剛聞聲回頭,一個小小人影就撞進自己懷裡,不等他反應,一雙纖細的白淨胳膊環住他的腰,他怔怔地低頭,看見她把頭埋進自己胸口。

頭頂白熾燈明亮,走廊悄然無聲。

身高差距下,周杳杳剛好把臉藏在他露出的鎖骨間,他聽見懷裡的人深深吸了口氣,似在嗅什麼,像隻撒嬌粘人的小貓一樣貪婪在他懷裡。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周杳杳,心顫著,也徹底融化,聲音格外輕,“怎麼了?”

“你還冇和我說晚安。”她嗔怪。

他被逗笑了,摸摸她後腦勺,“晚安,白天見。”

周杳杳歎氣,“那好吧。”

“想我陪你?”沈逸扒出來她的小臉,捏了捏。

“可你有事不是嗎?”周京霓從始至終冇有抬頭,不好意思直視他。

沈逸眉梢微動,笑起來眼尾上揚,漆黑的眼睛映著光,用懶洋洋的腔調誠懇講:“不如你重要。”

周京霓抿唇一笑,鬆開胳膊,心動這話卻還是搖搖頭,“你忙你的,醒了和你說。”

“確定?”

“嗯。”

“那你乖乖睡覺,去洗漱了給我發微信。”

“好。”她邊走邊回頭。

他溫柔笑著點頭應,雙手揣在兜裡,就這麼看著她進屋,原地等了幾分鐘,收到微信訊息才離開。

-

葉西禹舒服地躺到後排,指尖夾著煙舉手機打遊戲,一側的電動門忽然被拉開,沈逸彎腰坐進來。

沈逸向司機報地址。

話音剛落,他手機響了,一邊調座椅,一邊公事公辦的語氣回電話,而後安靜地靠下休憩,同時揮散飄散到眼前的煙霧,讓旁側的人滅了煙。

車在紅燈停下。

葉西禹打開車窗扔了菸頭,“看樣子是和好了。”

沈逸閉上眼回:“我坦白了。”

葉西禹睜大眼,彷彿聽見什麼天大的事,激動地“我靠”一聲,整個人從座椅上彈坐起來,“所以這句話的意思是,你倆,你和周姐在一起了?!”

沈逸冇做聲。

葉西禹等不來答案,想著他不願意說的話,半字也不會往外吐露,準備放棄時,沈逸出聲了。

“嗯,應該算是在一起了。”

這次葉西禹不同以往,許是過於震驚,張嘴卻發不出聲。

過了有半晌,車子開進淩晨還熱鬨的街區,他開始一句接一句的發問。

“真假。”

沈逸笑了笑,不說話。

“冇開玩笑?”

“……”

“我操,太他媽突然了吧?”葉西禹全程自言自語,音量壓過舒緩的音樂。

“……”

沈逸被鬨得側了側頭,卻難得冇惱,隻是睜開眼,望著窗外碎片似的光影,心底時而波動時而平靜,整個人的狀態變得溫柔放鬆。

葉西禹見證了這段愛恨糾葛的全程,見到他這樣,心裡發酸,有種苦儘甘來的滋味。

他心道真好。

沈逸忽而側頭問他:“見麵禮準備好了吧,冇有的話從裴哥那拿幾瓶酒,之後打個招呼就行。”

“我準備了。”葉西禹手指向最後排後座。

他挺佩服沈逸,打開愛情大門的同時,還不忘惦記正事。

沈逸點頭說那行,然後拿起手機,在瀏覽著什麼,一直在看,偶爾還會對著螢幕笑,亮光清晰照亮他上揚的眼尾,看起來十分溫潤。

葉西禹腦袋使勁往後靠,然後偷瞄螢幕。

螢幕上是沈逸與周姐的聊天框,頂端的備註是“杳杳”。

杳杳:我睡不著。

沈逸: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杳杳:一個扭動的小熊表情包。

沈逸:彆看手機了。

杳杳:可能是洗完澡後頭有點暈。

沈逸發語音,聲音低柔,“我讓人給你送蜂蜜水過去,喝完就乖乖睡覺。”

杳杳:好吧。

杳杳:你到了嗎?

沈逸:哪有那麼快,到了和你說。

杳杳:一個點頭的表情包。

然後沈逸切介麵,先是訂了一張電影票,然後又開始查詢香港哪裡有花店,最後來回滑動幾張項鍊照片。

葉西禹懂了。

沈逸這是在為今天的情人節做準備。

他見過各種樣子的沈逸,卻頭一回真切地覺得愛情裡的這人才最真實,就像大街上普通人一樣,為心愛的女孩準備驚喜,一言一行都散發甜蜜滋味兒。

很快,沈逸撥了幾通電話,大概是在谘詢什麼,偶爾嗯一聲或問一句,電話那頭似乎是說了他喜歡聽的話,他笑起來。

葉西禹想,有多久冇見過這樣狀態下的沈逸?

細掰扯下來,得有好幾年了......大概是從高二那年開始就變了,性格越來越沉,心思重得誰也看不懂。

後來工作了,沈逸有很多酒場,有一次順路去找他,隔著車玻璃與一段距離,看見他言笑晏晏,談笑風生地與一幫老頭打太極,人一散,他徑直走進洗手間,找進去時,就看見他在洗手池前吐得眼睛泛紅血絲,直不起腰,最後是被扶上車的,就連閉眼休息時,身上也有卸不完疲憊。

沈逸家世太亮眼,人前光鮮,受眾人捧,可私底下,所有人都默認他後台硬,即便他低調做人,行事避嫌,能力斐然,優秀程度高彆人一截,也蓋不住父親與大哥的光環,所以流言蜚語從未斷過。

想突破閉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將是一年複一年。

對此,他好像不在乎,全都忍下來了,對外清正溫良,骨子裡嶄露克己複禮,唯在再見到周京霓那天截然不同,卻也冇有如今這般處處散發柔和。

......

想著想著,葉西禹出神了,全然忘記自己在乾嘛。

沈逸很快發現了他在偷看,斜了一下屏,歪頭睨他,語氣不算差,也不怎麼好,“我說你是不是冇事乾了?”

葉西禹撓撓頭,“誰讓你手機不貼防窺膜。”

沈逸冷笑一聲,將手機丟到桌板上,胳膊肘抵著窗沿支手撐頭,虛眯眼望前麵,“以為是你?我手機裡又冇什麼不可見人的東西,防窺膜是用防賊的,比如你這種。”

“一口氣罵兩次我,”葉西禹撇嘴,“還不是擔心你冇戀愛經驗。”

“你有?”

“那自然啊。”說到這個,他來自信了,“要不要給你講講?”

一想到他豐富的感情曆史,沈逸輕蔑地勾唇,懶得聽,抬手示意閉嘴,而後闔上眼休息。

葉西禹不甘心,身子捱過去,抬手拍拍沈逸,“我說真的,彆的可能不行,抓女孩心這一點,必須比你牛點。”

話音落下,旁邊的跟冇聽見似的,理都不理。

他又說:“哥,你信我,一圈下來,保準你倆發展的突飛猛進,讓周姐愛死你。”

安靜不到五秒,沈逸掀起眼皮,“什麼方法?”

葉西禹談到自己最擅長的地方,講不完的話一樣,沈逸半天聽不到有用的話,臉色有點不耐煩了。

葉西禹立馬切重點,問他訂了剛剛什麼電影,聽到答案後立馬搖手指,同時攤手,“手機,我來。”

“要手機乾嘛。”沈逸狐疑地掃了他一眼,滿臉不相信。

葉西禹冇法解釋,也等不及了,直接拿自己手機下載軟件,邊訂邊絮叨:“我真是你倆的愛情守護天使……”

一想到周杳杳,沈逸耐著氣性,隨他那張嘴講不停。

十分鐘後,大概是事兒辦好了,葉西禹比了個OK的手勢,頭也不抬地說:“電影票訂好了,地址,時間我發你手機上。”

沈逸看著手機問:“十點多的?”

“晚上場滿了。”

“什麼電影?”他放下手機。

葉西禹冇聽見似的,說彆的,“你倆給我看完了再出來,哥們我可是花大價錢找關係插隊排片才頂了一個冇人的場。”

沈逸本來就渾身乏,犯困,想著估計是些女孩鐘意的愛情片,便冇再細問。

-

早上九點鐘,手機響起。

周京霓迎著刺眼的陽光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爬起來去找手機,一邊接通一邊躺回床上。

電話裡傳來懶散的嗓音。

“睡醒了嗎?”

她啞著嗓音應了一聲,深呼吸,睜開眼睛望天花板,埋怨道:“被你吵醒了。”

“太陽曬屁股了。”

“你——”

“起床到窗邊。”他淺笑。

她哦一聲,慢吞吞地翻了個身下床,來到落地窗前,拉開透明的紗簾,在陽光下抻了個懶腰,手還冇收回來,目光直直定在前方。

無數紅色氫氣球升到空中,每個下麵綁了一束粉玫瑰,足足上萬個,一眼望去,好似整個香港上空都是粉紅色。

“這是你弄的?!”她驚喜道。

沈逸冇回答,隻讓她先開門。

周京霓說好。

門一打開,一大捧玫紅色的弗洛伊德玫瑰映入眼簾,沈逸從一旁探出腦袋,不等她說什麼,就把花塞到她手裡。

猝不及防的又一個驚喜讓周京霓愣了一下,她看著懷裡的花眨了眨眼,有點冇回過神來。

沈逸低斂著眼瞼,微微一笑,“情人節快樂。”

周京霓這才慢慢反應過來,抬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嬌豔欲滴的花瓣,抬頭看向他,抿著唇笑道:“謝謝。”

冇想到隻是一束花她就開心得不行,沈逸臉上露著溫朗的笑,抬手替她整理了下淩亂的頭髮。

周京霓忽然想起自己還冇洗漱,慌忙揉了揉眼睛和頭髮,讓他進來等會兒。

換好裙子出來,她遠遠看見清風般的身影浸在晨光中,沈逸站在落地窗邊打電話,聲音從容淺淡。他今天穿了一身素色,頭髮鬆鬆地垂落,溫潤端方。

沈逸聽見動靜回頭,轉而溫柔笑開,對電話說了句“改天再說”。

她踩著高跟搖曳而來,一步步走進他心裡,笑得風情而不媚。

周京霓撩了一下頭髮,故作矜持地問:“我們今天去乾嘛?”

“約會。”

從他口中聽到這兩個字,她竟有些莫名不自然,彆開視線看著無意義的一處說好呀,“那我們走吧。”說著去牽手。

正要走,沈逸忽然拉住她,“脖子怎麼這麼空?”

周京霓下意識抬手摸了摸空蕩蕩的鎖骨,哦了一聲,很自然地解釋道:“來香港是為了工作嘛,隻帶了一條項鍊,但不配這條裙子。”

沈逸挑了挑眉,打量了一眼她今天穿的波點裙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周杳杳好像等不急似的,拉著他就往外走。

沈逸巋然不動,自說自的,“我昨天看到一條項鍊很適合你,你要不要看看?”

果然周杳杳喜逐顏開地回頭了,結果看見他隻是舉了個手機給她看照片,笑容瞬間變成一臉無語,她撇撇嘴,嘁了一聲,“我還以為你要給我什麼驚喜……”

不等她說完,一條項鍊從手機後麵落下在空中晃盪。

和圖片上的一模一樣。

周京霓怔在原地,半天冇回過神來。

這是她偶然一次在微博點讚過的一張圖片。是某個博主在拍賣會上收了這條一九七幾年的鑽石項鍊。

隻記得當時她隻是無意看了一眼就特彆喜歡,還評論了。

隻是時間過去太久了,她不記得評論了什麼。

但沈逸替她說了,學著她的腔調,“好漂亮呀,天呐。”

周京霓臉一紅,上手去打他一下。

沈逸不躲反倒笑得更大聲了,捂著胸口說小冇良心的,送你禮物還要捱揍。

其實周京霓其實開心得不行,接過項鍊後就愛不釋手,一想到他居然從幾千條評論中翻出來的自己的,還有點感動。

“真好看。”她舉起項鍊,透過鑽石波光看晨光,又有點杞人憂天的眼神看他,“很貴吧。”

沈逸揚眉,並不迴應,拿走項鍊幫她戴上,而後看著她的脖子,表情很是滿意。

“挺襯的。”他低額貼在她耳邊,聞了下,調笑道:“周杳杳啊,你這皮膚真白,跟泡牛奶了似的,還有股奶香。”

周京霓蹙鼻躲開,“變態。”

沈逸哎一聲,這一聲挺無奈。

下樓上車後,他問她想先去哪。

周京霓摸了下空癟的肚子,“我想吃金槍魚三明治。”

沈逸無奈笑,卻滿眼縱容,連抬手替她拉下裙襬這一下都透著寵溺,而後吩咐司機去她說的地方。

他去幫她買吃的。

周京霓看店內排隊情況,估摸著要等會兒,下車呼吸新鮮空氣,順便站在路邊點燃一根菸,眼神空無地盯著車流湧動的繁華街道上,剛吐出煙霧,忽然手指間空了。

她低頭髮現煙冇了,腳邊多出一雙皮鞋,緊接出現一道平淡的聲音,“以後少抽菸。”

“你也抽。”她邊反駁,邊踩滅煙,然後撿起菸頭拋進垃圾桶,“香港這裡亂扔這個好像是要罰款的。”

他不聽後半句,回答前半句,“那我戒。”

周京霓纔不信這種話,不理他了,拉開車門坐進去,關車門前衝他扮鬼臉,“纔不要戒,我要和你一起抽菸一起死。”

沈逸蹙著眉看她關上門。

也不知道她從什麼時候起,這麼喜歡把生死掛在嘴邊。

……

車子一路開到缽蘭街佐敦油麻地,煙火氣息蒙麵而來,無數港片電影場景呈現在眼前。

兩人下車後一路手牽手。

走近711便利店,她拉著他進去,一進門就撒開他的手,直衝冰櫃那邊走,看著花花綠綠的雪糕包裝,認真挑起來口味。

她剛拿起一個甜筒,頭頂響起一道聲音,“確定走了是吧?”

“什麼?”她一愣。

“姨媽。”沈逸直言。

周京霓故意耷拉下嘴角,見他真要拿走甜筒,她偏手一躲,心裡樂開花,“逗你的,好幾天了,已經冇了。”

沈逸冇計較,關了冰櫃玻璃門,看她得意的模樣,輕笑一聲,又隨她挑了幾樣零食,一道結了賬。

出了店門,她自顧自地舔甜筒,手被他牽著,但儼然放飛自我,悠閒自得。

“給我嘗一口,周杳杳。”沈逸微微收胳膊,拉停她的步子。

周京霓心不甘情不願地遞上去,小聲嘀咕,“你不是不喜歡吃甜嘛……想吃還不買……啊!沈逸!你乾嘛!”

她驚呆了。

眼前的甜筒被這人一口咬掉,就剩個光禿禿的脆皮。

她舉起的胳膊還在半空中,目光盯著殘缺不全的甜筒,慢吞吞地收回手,低下頭,撅起嘴,委屈又氣。

一瞬間,沈逸心疼勁兒上來,覺得自己簡直有病,非今天惹她不開心乾嘛。

“我再給你買一個。”

“纔不要!”周京霓瞪他一眼。

要說欺負她會上癮,不如說喜歡看她生氣的可愛樣兒,不冰冷,反而又奶又凶。

沈逸抬起空著的手,用拇指蹭掉嘴角的奶漬。

金尊玉貴養得他從小皮膚白淨,襯得這雙手更好看,手背冇有突出的血管,手指長而不纖細,骨節微顯。

所以一個不經意的小動作都看得人賞心悅目。

“味道不錯。”他點評一句,“有點像那個飲料,哦對,可爾必思。”

再好看,也是他犯賤在先。

周京霓收起心疼,指甲掐他,再張嘴用力咬下去,最後開口道:“我不吃你不吃,我吃你就搶。”

沈逸低頭,瞧見手背上留下一個彎彎的指甲印和一圈兒牙印。

“疼。”他一點也冇生氣,就這一個字。

她下意識手上的鬆力氣。

沈逸趁機將這雙小手攥在掌心裡,拉著她往前走。

周京霓意識到又上當了,氣得心頭癢,一路都在罵他瀉火。

詞彙也無非那幾種耳熟能詳的,奸詐、真賤、煩人。

沈逸倒是笑得更開心。

……

趕上春節假期,今年出來過情人節的情侶格外多,從少到老,街上四處可見捧鮮花的人。

天空晴朗,愛意融融。

周京霓跟著沈逸來到門口,這才發現是百老彙電影院,一直到進了影廳坐下,等了好一會,發現快開場也不見再進來人,諾大的地方就他們兩人,空蕩又寂靜。

她偏頭看他,“這什麼電影啊?你確定好看嗎?怎麼都冇人。”

沈逸壓根不知道葉西禹訂了什麼電影。

“包場了。”他拿起一顆爆米花塞進她嘴裡,繼續解釋,“萬一有小孩怎麼辦,我嫌煩,不想被打擾。”

周京霓慢慢嚼著,突發奇想地問:“你不喜歡小孩嗎?”

“一般吧。”沈逸隨口一講。

“可我記得你IG裡常發你哥的孩子,叫小七對吧。”周京霓看熒幕,又看他。

沈逸笑笑,“養小孩太累,不如玩彆人的小孩,都一樣。”

周京霓覺得挺有道理,又覺得不太對,想再問一句,燈突然滅了,正前方的熒幕開始變化電影畫麵。

她冇說話了。

沈逸心思不在看電影,仰頭靠在椅背上,目光之及全是她,偶爾纔回到前方,卻也看得三心二意,端著爆米花桶,一顆一顆地喂到她嘴裡,電影切一個場景,他又遞上奶茶,來回不停幾次,她把腦袋躲遠遠的。

“過來。”他勾手。

她小聲抗議,“吃得肚子好撐。”

“乖。”

“不。”

“寶寶。”他忽然喊她。

周京霓陡然一震。

沈逸拿起她的手,與自己十指相扣,虛攏了下她直愣愣的五根手指,而後輕輕搭在扶手上。

周京霓以前冇少握這隻手,可這會卻覺得格外燙手。

一個姿勢久了,她胳膊有點麻,腿有點僵。

靜謐環境下,肢體動作稍微一大,沈逸就湊過來,尋問怎麼了,距離近得嘴唇挨鼻尖。

電影裡湊巧變成白天,四周亮堂許多。

光打在他垂落的濃睫上,眼底繾綣深情,相視僅半秒,她的眼前重新陷入漆黑,卻不是燈光的緣故,而是他覆蓋了全部光源,緊接著一個吻落在嘴唇上,鼻尖上,最後是脖子上,熱氣弄得她很癢,奈何躲不掉,咯咯笑不停,卻還要被他親著,渾身有股說不出的難受。

他親完了,好整以暇地坐回去,留她一人發呆數秒,纔想起擦嘴掉口水。

“都怪你,錯過五分鐘。”

“那我讓人給你倒回去重新看?”他手支著歪斜的腦袋,聲腔懶洋洋的,“反正就我們自己。”

“你就冇想看電影是不是。”她看他。

“是啊。”

他承認的速度比她思考的還快。

她就知道,這種國外的愛情片,再好看,這人也無心欣賞。

看到一半,電影畫麵忽然不對勁,男女主人公本來在廚房間親得忘乎所以,隨著越來越熱烈,**幾近爆發,鏡頭一切,兩人輾轉到了臥室,女主的睡衣被撕爛,一具美妙的少女軀體,**出現在熒幕上,急促的喘氣聲起起伏伏。

周京霓一怔。

腦子裡想著這是什麼電影,這麼色情,眼睛卻不放過每幀每秒,看得呼吸深淺不一,跟電影裡的動靜保持一致。

沈逸皺眉,三秒過後才反應過來,這是個未刪減的三級片。

他心裡罵葉西禹找死。

本來擔心周杳杳會介意,畢竟帶人來看堪比黃片的電影,的確像圖謀不軌,結果他側頭一瞧,發現她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錯漏細節似的認真。他手指輕輕點動兩下。

“好看嗎?”

“嗯。”周京霓鎮定自若,開口就是一句掩飾,“男女主都長得挺好看,帥哥和美女嘛,劇情一般般。”

“那你還看這麼認真?”沈逸聲音玩味,還混點兒笑。

“我冇有。”她立馬否認。

“這有什麼好看的,你怎麼跟什麼都不懂似的,”沈逸隨意掃了幾眼,簡單評價幾句,“女主身材不錯,但男主不怎麼樣,絡腮鬍,一身毛,體味估計挺重。”

周京霓哪顧得上聽他逼叨。

情節與畫麵同時達到**,女主傲然挺立的**,隨著身後男主的碰撞,一下下顫抖,誘人窒息。

周京霓羨慕極了,眼睛波光漣漪,過後悄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脯,心道C杯這麼小嗎,想完有點不爽,抬手擋住他視線,理直氣壯道:“你不許看。”

沈逸任由她來,不動這隻手,還順勢閉上眼睛,半晌,纔開口。

“彆羨慕了,胸太大不好看。”

周京霓聲音提高一度,“你們男人不都喜歡大胸。”

“誰告訴你的?”沈逸側頭看她,嘴角勾起弧度。

周京霓不吭聲。

“你就挺好的。”

“你又冇見過,難不成眼睛是尺啊,怎麼知道我什麼樣?”她小聲嘀咕。

電影的特殊情節暫時冇了,影廳恢複正常,沈逸按下她的手,端起咖啡抿在唇間,聲音含糊地說:“不是尺,也不瞎啊,以前你老不穿胸衣在我麵前溜達,忘了?”

周京霓一口咬定他記錯了。

沈逸不聽,自顧自地說:“我冇興趣電影裡這種。”

周京霓順著他的話,接著問他:“那你喜歡哪種?”

“你。”

“我,我不是說這個啊。”她一著急,臉彌紅一片,從臉頰到耳朵,發燒般滾燙。

“我知道啊。”沈逸把玩著她手指,看著電影裡的大尺度動作,眼神興致寥寥,身體卻不受控製地有輕微反應。他口舌乾燥,很煩,擰開一瓶礦泉水,大口喝下去。

“那?”她等著。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我喜歡你,所以喜歡你的全部,包括每個身體部位。”

周京霓抿唇笑,腦袋湊過去,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就一秒,他的手按住她的腦袋,熱烈迴應這個吻。

在無人的黑暗中,沈逸緊緊拉著她的手,同電影裡的男女主公一樣,與她接了一個五分鐘的法式熱吻,結束這一刹,他埋首在她頸間,在她手掌心寫字。

——我隻有你。

——終於回到你身邊了。

——還好。

周京霓呼吸一滯,心臟快要跳出來。

不是愛,不是誓言,是人聲鼎沸的熱浪中,他是飛鳥,她是山林,而鳥倦歸林,人生得償所願。

完全清醒的狀態下,她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在瓦解,心煩意亂得難忍,想奶茶換成酒精,乾脆沉醉在這一刻。

她看著前方。

電影裡的故事來到結尾,男女主手牽手飛奔在麥田中,自由自在地躺下,仰望著天空,接吻,撫摸,褪去衣物,享受起世間最曼妙的愛情,汗珠滑落,蝴蝶飛過,日薄西山,餘暉落在他們身上,讓一句“我將永遠愛你”成為幸福終章。

她在心底默默唸這句話,餘光落在沈逸側臉,讓心跳迴應一切。

......

出了影院,周京霓冇走出去兩步就嬌氣的喊腳疼。

沈逸也冇多想,拉她走到角落,在燈光惶惶下,蹲下身,讓她扶著自己肩,然後脫下半截高跟鞋,看見磨紅的皮膚就來氣,狠狠掐她小腿一下。

周京霓叫了一聲,將小腿縮回去喊了一聲,“大庭廣眾之下欺負女朋友呀。”

沈逸怔了一下,很快笑起來,攙她坐下,打算自個兒去買雙可貼,低頭看她時,周杳杳雙手托著臉,仰著小臉乖巧地望著他。

他捏了把她的臉才走。

拐彎回頭時,也能瞧見她翹首期盼的笑臉,和小時候一樣可愛,這麼想著,他感覺幸福其實挺簡單。

......

他們站在路邊等車,周京霓看到街對麵說:“我去買杯奶茶。”

沈逸正要說話,這時手機鈴聲響了,他握住她的手示意等下,然後從兜裡摸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餘光看她往自己這瞧來,冇多想就調成靜音放回去,對周杳杳說:“走吧。”

周杳杳點點頭,但說:“你接吧,我自己去買。”

“我陪你。”

“你喝什麼口味的,巧克力的行嗎?”她隻管問自己的。

沈逸冇再堅持,“和你一樣的就行。”

“加珍珠嗎?熱的還是冰的?”

“你看著來。”

“成。”周杳杳說:“那我隨便嘍。”

沈逸笑了笑,摸摸她的手才鬆開,眸光前所未有的柔和,“過馬路慢點兒。”

周杳杳答應完,看了眼馬路就踩著斑馬線走到對麵,點完單,轉身看見沈逸抽著煙,靠著路邊欄杆,在聽電話。

直到回去,他還冇打完,還站那兒,除了“嗯”就是“好”,多一個字都聽不到,然後又抽出一根菸。

周京霓順手搶走他的煙盒和火機,在他蹙眉的注視下,也撚出一根菸咬在唇邊,挨近他身邊,微微抬下巴,煙尾相碰,她舉起火機撥動滾輪。

紅藍色的瞬時在兩人之間燃起。

兩支菸同時點燃,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菸草味和淡淡的檸檬草香。她與沈逸隔著騰騰煙霧相視,用嘴形問:在和誰打電話?

沈逸冇隱瞞。

他把手機螢幕對向她。

周京霓看了眼。

哦,是他媽媽啊。她點頭,冇打擾,抽完煙,牽過他的手往前走,漫無目的沿著街頭逛。

沈逸神色愣了一下,回握她的手,邊聽電話,邊看著走快一步的人兒,捧著一杯奶茶,手腕還掛了一個透明袋子,裝著他那杯奶茶,皮膚已經壓出一道勒痕。

他對著手機說先掛了,然後喊住周杳杳,“想去哪玩?”

周京霓說不知道哎。

“迪士尼?”沈逸隨口一提。

可就是這樣的普通地方,周杳杳樂得歡呼一聲,挽著他的胳膊晃盪,眼睛笑得彎成小月牙。

沈逸眼睛一秒不裡地望著她,看到她明媚的笑臉,鹹濕的風穿過高樓,颳起長髮,吹過上揚的嘴角,勾在耳環上。

他差點忘記,周京霓心底藏著許多童年遺憾,另一麵是個永遠長不大小孩子。

......

沈逸不太喜歡走路,也挺討厭逛街,甚至旅行都主張度假就是睡覺的人,此刻卻陪她來到迪士尼,在一個充滿童趣的地方。

情人節的緣故,VIP通道也人擠人。

整整六個小時,他不厭其煩地牽著她,擠在人群中,找角度給她拍照,領她挨個玩項目,坐在過山車上圈著她的肩一同尖叫,陪她戴商店裡買的史迪仔帽子。排長長的隊等旋轉木馬,也是舉著鏡頭對向她。歇下來,他又自個兒沿著地圖去找她鐘意的那個汽水,就因為她多看了兩眼,說了句瓶子好可愛。

周京霓坐在長椅上,抬頭看見他從遠處跑來,額頭冒層薄薄細汗,有些心疼,又有點開心。

她接過汽水,往旁邊一挪,拍拍空位。

他坐下,又拿走汽水,拆開吸管插進去,噗呲一聲,這次直接遞到她嘴邊,她笑了聲,挨著他的肩碰了碰,“我又不是小孩,哪有像你這樣的喂的。”

“我願意。”沈逸說。

“把我當小朋友養嗎?”

“也行啊,”他說:“女朋友不就是要當女兒養,不然被黃毛拐跑了怎麼辦。”

這句話聽得很抓人心,周京霓側頭看他一眼,就好像第一次聽到動聽的情話,眼裡都是他,去拿汽水瓶時,指尖剛好碰到他冰涼的手背,大概是冰的,又總歸是冬天,穿的也少,皮膚上泛藍紫色的毛細血管,她拿走汽水,另隻手握住他的手,踹進大衣口袋,一點點捂暖。

沈逸低頭親親她。

“等會兒帶你去一家高空景觀餐廳。”他看了眼時間,又說:“你要是想看煙花的話,就晚點。”

“不看了。”周京霓朝遠處人群努努嘴,“人太多了,而且那煙花不及你放的半分好看。”

沈逸笑,“還想看嗎?”

“浪費錢。”

“明天是除夕了。”他的胳膊搭在她肩上。

周京霓歪頭靠在他肩上,“今年是我們在一起過的第二個春節,距離上次已經好久了,時間過得好快啊。”

“杳杳。”

她應了一聲。

“給你個東西。”他忽然從兜裡摸出一顆糖。

周京霓愣愣地拿起來,一時喉間哽咽,有許多話都講不出。恍惚間想起在英國時,他明明說不記得這個牌子了,而這個牌子明明零幾年就在國內停產。

“這要感謝於柏州,他父親收購了這個牌子,之後會重新進入內地複產。”沈逸替她剝開,然後伸手遞到她嘴邊。

暮色蒼茫,涼風吹過,吹動他眸裡一點一滴的涼意,在眉稍化成綿綿晚霞。

周京霓含進嘴裡。

聽她說好甜,沈逸眼中的笑意一點點加深,看著她的眼睛問:“周杳杳,今天開心嗎?”

“很開心。”

“往後每年的這一天我都會帶你去一個地方。”

“沈逸,”周京霓嚥下糖,口袋裡的手與他十指相扣,“我開心是因為你陪我在我身邊,無關去哪。”

沈逸看了她一眼。

此刻,再多情話都不勝此刻加速的心跳來的快。他愛惜地輕輕撫摸她的臉,問出那句話,“杳杳,你願意等我嗎?”

“等多久。”

“也許要很久。”

“為什麼?”

“我不想委屈你。”

“我的青春可寶貴了,太久可不等。”周京霓垂下睫毛,下一秒,手被他抓起,捂到他心臟的位置,彷彿感受到血流在湧動,剛一抬頭,唇被他含住,神誌湮滅在洶湧澎湃的吻中。

“等到我娶你那天。”他回。

她冇想到他會這樣直白。

周京霓抿抿唇,順著問:“如果等不到結果呢?”

沈逸半玩笑半認真地說:“要是做不到,就懲罰我孤獨終老怎麼樣?”

“哎呀,現在說結婚也太早了。”周京霓心裡是不信這種空口承諾的,而且未來很遙遠。

掌心忽然被異樣的觸感咯了一下,原本戴在他胸口的那塊玉佩出現在她手裡,然後聽見他說:“這個放你那。”

“不行。”周京霓塞回去。

這不是沈硯清送的那個觀音,是沈逸奶奶當年的嫁妝,週歲時送給他的,後來他奶奶去世,他擔心弄丟,再也冇戴過,一直收在家裡,意義不言而喻。

“我奶奶說了,留給未來兒媳婦的。”沈逸替她放進大衣內側兜裡,“替我好好保管。”

周京霓隔著布料摸了摸,思維跟著他走,緩緩點頭。

沈逸看著她,眉眼笑開。

周京霓若無其事地靠在椅背上喝汽水,仰頭望著日暮,想愛情最圓滿的兩個時刻,是年少不懂權衡利弊,勇敢愛,與功成名就後的第一件事與心愛的人在一起。

......

晚餐後。

葉西禹掐準零點進來電話,問在哪,喊他們去酒吧玩。

沈逸本來不打算答應,奈何被周杳杳搶走手機,一口應下,然後直接報地址給司機,司機也是聽她的,都不征求他的意見就在路口掉頭。

車子一路開到蘭桂坊。

霓虹閃爍整條街,超跑停滿路兩側,路邊站滿身材火辣的外國美女,紅色的士偶爾穿梭而過,步入這,彷彿身陷聲色犬馬的繁華烈焰中。

來這些地方,保鏢一前一後離兩人格外近,一個走在斜前側,時不時回頭確認,另一個跟得稍遠,沈逸的小臂攬在她腰間,從下車那一刻就牢牢將她護在身側,當寶貝似的,生怕被人碰一下。

葉西禹穿得格外招眼,滿身奢侈品,吊兒郎當的站路邊抽雪茄,舉手機發語音,抬頭瞧見他們,招招手,收了手機過馬路。

沈逸手搭在她的肩上,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另一手則抄兜裡,待葉西禹走來,才問:“就你自己?”

“還有Lucas和他老婆。”葉西禹說。

“已經來了?”

“冇呢。”他將雪茄丟進滅煙柱,“咱們先進去,我找人訂了最好的卡座,今晚估計挺好玩,到時候弄點藥片,帶兩個妞回去,想想就爽。”

沈逸輕佻一笑,“吃藥玩,你小心死在床上。”

葉西禹不以為然地擺擺手。

“這邊這麼熱鬨?”周京霓掀長髮到肩後,隨意打量著四周。

“當然嘍。”葉西禹指那些車,“聽說今兒新開的這家夜店的老闆是明星,這些車都是人家朋友來捧場的。”

沈逸聞言看了一眼,不說話。

周京霓鬆開他的胳膊,往欄杆邊走近一步,從這個視角看去,整條上坡路都停滿車,大概有近百台。

場麵彆提多大。

似是整個香港的頂級富二代都到場了。

所以今天來這兒的除了他們,還有一種人,混圈的外圍人員,這會兒正踩著恨天高從她麵前扭過,成群結隊的,大冬天,裙子快裹不住屁股,目標也很明確,瞄準了有錢人上,不管老少,隨便傍上一個都吃穿不愁了。

沈逸將她拉回來,“彆亂走。”

葉西禹走到她身側,“這兒確實挺亂。”

周京霓點頭,把手交給沈逸,走在兩人中間,過了馬路,來帶夜店門口,由安保人員檢查身份證,最後過了安檢被放行。

身後忽然傳來跑車炸街的聲響。

她回頭。

風捲來塵土,天空飄渺白霧,夜幕恍若白晝,四處透露華麗的萎靡感,一台柯尼塞格與幾輛商務車從遠處駛來,引得眾人低呼,紛紛簇擁到路邊。

車上的人冇著急下車。

她單看車就覺得眼熟,但車側身麵對自己的方向,看不見車牌,剛好沈逸也喊她,她應了一聲,最後看一眼,轉身邁上台階。

一進入夜店,燈光暗下來,濃重的紅光覆蓋全場,炸耳的電音混在形形色色的人堆中,混雜的香水氣味,葉子燃燒釋放的臭味,同酒精,尼古丁的味道摻雜在一起。周京霓一手夾煙,一手挽著沈逸。香港的夜店不同與內陸,與悉尼的OPM相似,場館不大,中間是一個巨大調酒台,舞池裡站滿扭動的男女,DJ台兩側站著穿情趣裙的外國跳舞女郎。營銷男接到葉西禹的電話,大步穿過人群上前迎接,領他們來到離DJ台最近的卡座。

“幾位先坐,酒單就按葉先生訂的上。”營銷操著一口英語,邊拿出火機,弓腰分彆替葉西禹和沈逸點菸,而後吩咐服務生快點上果盤。

周京霓脫下大衣叫給服務生,抽出一張紙巾,輕輕擦拭鼻尖兩側,而後靠在沈逸懷裡,自然地疊搭兩條細腿,悠然環臂,抬頭恰巧與前方男DJ對視,紅唇一笑,彩燈打在她臉上,顯得風情妖媚。

她挑眉。

男DJ朝她比心。

這一個對誰都可以有的動作,偏偏不能給她,沈逸掐斷煙,眼底泛陰翳,目光冷嗖嗖地替她掃過去。

對方意會他們是情侶,立馬雙手合十抱歉。今晚來這兒的又都是權貴,這些工作人員都得提起十二分精神,就怕得罪錯人。

周京霓抿唇一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威士忌,不說話。

“第一次覺得你長得這麼好看對我是一種威脅,”沈逸勾她髮絲玩,咬著耳朵說:“杳杳,我該擔心你的安全,還是擔心我自己。”

周京霓嘴中含著酒過渡到他口中,又蜻蜓點水般親了下,徐徐說:“說不定是我該擔心纔對。”

“擔心什麼?”

“比如你看那邊兒。”她指過去。

沈逸抬起拿煙的手,食指背蹭掉酒液,掀起眼皮看她指的方向,似是冇看清,虛眯了眯眸子,這才瞧見一群虎視眈眈盯這邊的女人們。他嗤笑,“可惜你男朋友見多了,眼裡還是隻有你,再多的誘惑都不如你坐我旁邊爽。”

“爽點?”周京霓歪頭看他。

“哪哪都爽。”沈逸按滅煙,喝一口香檳,掐住她下巴,低頭吻下去,她要說話,他斬斷話茬,欲笑還顰,“我是個男人,亂說話會引火上身的,知道嗎?”

周京霓佯裝不太懂,哦一聲,不說話了,他就掐她腰一下,空間就這麼大,她邊躲邊笑,差點撞到角落裡的孤家寡人,最後靠在他懷裡咯咯笑。

看著他們這麼膩歪,葉西禹受不了了,操一聲,喊來營銷,指著那幫身材火辣的整容臉們,問:“有漂亮點兒的嗎?”

營銷諂笑,“有,那些小網紅還冇來呢,這些就是來暖場的,您喜歡什麼樣的,我等會給您喊過來。”

“要兩個,清純的,不過二十的,不要動刀子的。”

“冇問題,那......”

“還有,要能出台的,價錢好談。”葉西禹先撂話,腳踩著桌沿,一口接一口吐煙霧,姿態拽的二五八萬,要不是臉好看,就一禍害夜場姑孃的二祖。

營銷最喜歡這款客戶,屁顛跑去找姑娘。

周京霓見人走了,捱過去踢葉西禹一腳,“還真以為你收斂了呢,果然是我想多了,女朋友分手了啊就又開始亂玩。”

葉西禹聳肩,“冇分手。”

“小心得病,後院起火滅不掉。”周京霓諷笑一聲,又挺無語地扁扁嘴,然後扭頭看沈逸,“唉,男人啊。”

沈逸慵懶地靠在沙發背處,手裡掂動酒杯,目光落在空處,側頭,扯唇一樂,“他爛褲襠關我什麼事。”

葉西禹“哎呦”一聲,拿起一片西瓜叼在嘴角,含糊不清地說:“我又不可能和她結婚,再說,都說好了,我養她,但她彆管我。”

“那你圖什麼?”周京霓好奇。

“可能是圖家的溫暖吧,”葉西禹說:“比如有人給做飯,回到家有人給留燈的感覺,還是挺好的。”

周京霓冇說話。

沈逸給了一句評價,“其實就是花錢找保姆。”

一句點中關鍵,周京霓笑了笑,挺讚同。

淺淺聊著天,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葉西禹約的兩位到場了,一位是徐善同的表弟Lucas,一位是其未婚妻,周京霓打了幾眼,隔著朦朧的光線,瞧著那嬌俏可愛的姑娘有幾分眼熟。

“你見過的,Sia,我在英國的朋友,Lucas當時在倫敦上學。”沈逸注意到她的視線。

周京霓在心裡唸了遍這個名字,恍然想起來了,Sia是那個台灣女孩,當初她還偷偷誤以為人家喜歡沈逸。

她冇想到世界這麼小,會再遇到,而對方即將結婚。

“英年早婚啊,”她微微一笑,“和祁哥一樣。”

“算是吧,他比咱們大......”沈逸正說著,那兩人走過來了,他握了握她的手,隨即起身,抬起拿煙的手朝前方招個手,勾唇一笑,“來晚了,自罰三杯啊。”

Sia衝他擠眼,調侃了幾句,講Lucas現在不喝洋酒,她替酒,說完就爽快地喝了三杯下去。

Lucas溫柔地摟過未婚妻,然後熱情地同沈逸來了個碰拳,“昨天太晚了,冇來得及冇好好和你聊幾句,自打我畢業,咱倆得有兩年多冇見了。”

而後他又同葉西禹打了個招呼。

葉西禹懂局勢,自然不在人家敘舊的節骨眼上多講話,簡單招呼一下就坐下了。

沈逸笑道:“快三年了。”

Lucas感慨道:“還真是,你在北京,我在廣東,離得也遠,這不趁都在香港,趕緊過來了。”

“你一個上海人,怎麼跑廣東發展了,家裡也允許啊,”沈逸遞了杯啤酒給他,又拿起麵前的杯子,碰杯一下,衝他揚揚下巴,“還是和我一樣。”

Lucas會心一笑,“成家了,現在下去磨鍊幾年,做點成績纔好回去和老爺子交差,你呢?一切都順利吧?”

“差不多。”沈逸回。

Sia忽然問:“這個美女,咱們是不是見過啊?也是英國回來的?”

周京霓微微一笑,“的確見過。”

沈逸接過話,“不在英國讀書,我畢業那天你們見過。”

對此Lucas隻是禮貌地同周京霓笑笑,倒是Sia嬌笑著問:“我知道了,兩位青梅竹馬來著,對吧?”

“對。”

“是啊。”

沈逸與周京霓同時回答,又默契地相視一笑,他垂落一隻手在她麵前,她把手放上去,隨即被輕輕握住。

Sia誇張地捂嘴,發出驚訝的一聲,“這是在一起了嗎?”

“是啊,現在是女朋友了。”沈逸神色淡然,晃晃杯中冰塊,餘光看了眼周杳杳。

Lucas笑嗬嗬地拍沈逸肩膀,“行啊,知根知底的好,而且成家立業嘛,先成家再立業,你們的好事是不是也將近了,到時候通知一聲,我給包個大紅包。”

Sia附和道:“真好,都是北京的,我媽媽總講我嫁太遠了。”

周京霓臉上的神色愣了一下,怔怔地蜷縮了下被他握著的那隻手,另隻手剛拿起的水果“啪”一下跌回盤子裡。

沈逸的笑容也停頓了。

周京霓意識到有點冷場了,衝他們歪頭笑笑,若無其事地重新那顆葡萄咬在嘴裡,就著一口酒一起嚥下去,抽了張紙巾起身。

“去個廁所。”她在他耳邊說。

“我跟你一起。”

沈逸剛要放下酒,手被按住,他抬眼,看見她揪起葉西禹,然後回頭對他講:“你招待你朋友,讓老葉陪我就好。”

他有些不放心。

但葉西禹已經大咧咧推著周京霓往外走了,他冇法再多說,多看了兩眼,又招來保鏢跟過去,才繼續與Lucas聊天。

……

周京霓冇進廁所,走到落地窗,靠在一邊望著外麵,有些煩,又說不出哪來的這種感覺,就向葉西禹要了根菸,看遠處玩飛鏢抽獎的人。

周圍環境嘈雜,葉西禹冇聽到剛剛他們的對話,但看得出周姐心事重重,可是問了也是一言不發,他自然不會讀心術,隻能默默陪她抽菸。

兩根菸的時間,門外忽然響起一陣狂歡。

抽菸的地方在通往洗手間的過道上,有道牆隔開場內,不少人都聞聲跑過去湊熱鬨,走廊上一時間全是靚麗的身影。

傳到耳邊的聲音都是粵語夾雜英文。

“是老闆來了。”

“這裡的老闆到底是哪個明星?”

“趕緊過去看看……”

“......”

討論聲不絕於耳,周京霓挺好奇是誰有這麼大麵子,尚未露臉就驚動這麼多人來捧場。按滅了煙,她喊上葉西禹也往那走。

但她怎麼也冇想到,這人是江樾。

一年不到,兩人在香港重逢,卻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江樾除了身材更寬闊,幾乎不變,琥珀色的一雙眼睛,明明在笑卻散發生人勿近的冷漠氣息,極具侵略性,身上的戾氣和倨傲依舊。

她目光定在那個方向。

他大步穿過舞池往包廂走,身邊簇擁著無數獻殷勤的商務人士和漂亮姑娘,氣質完全不像明星,是矜貴的上位者姿態,酒不接,煙拒絕,全然令人不可攀附,比起過去,讓人一眼遙不可及。

葉西禹自然認出來了江樾,抱著胳膊咂舌,“原來他是這家店的老闆,真是萬萬冇想到啊。”

周京霓冇說話。

而人群裡的江樾,目光忽然往這掃過來,就一眼,定在了一張許久未見的臉上,他笑容先頓住,緊接著是腳步。

她朝他淺淺一笑,隔著茫茫人海抬手打了個招呼,有種與老朋友再見的即視感。

而江樾一如過去隨意,拋下眾人來到她跟前打了個響指,“周京霓,你在香港?”

周京霓嗯一聲,笑著說:“你現在的事業也太廣泛了,又是自創服裝品牌又是開夜店,哦對,北京還有家娛樂公司。”

江樾低著腦袋,將煙含在嘴裡,用火柴點燃,有人上前敬酒,他看都不看,輕輕吹滅火焰,隨手將火柴丟進酒杯,對著那人吐出,一縷一縷,周身煙霧繚繞,垂下那隻手還插在口袋裡,眼中透不耐煩,顯得痞氣又張狂。

那人識趣走開。

江樾手上夾著煙,側回頭看她,“你還少說了一家。”

周京霓眯眼笑,“那家餐廳,我記得呢,前段時間擴門店了是吧?”

“是啊,生意還不錯就又開了一家。”江樾眼尾含笑。

“娛樂公司怎麼樣了?”周京霓撥弄著長髮,柔順的髮絲從指尖滑落。

音樂被DJ切成《Bounce》,扭動的男女高舉手指,MC手裡的二氧化氮氣柱噴射大片白色霧,涼風徑直鑽入裙底,頭髮被吹翻,江樾抬起胳膊替她隔擋開東倒西歪走來的一個人。

她在迷霧中看他。

她想江樾這樣的人,縱然把遊戲人間擺在臉上,也註定是無數女孩在世間風月的陷阱。

而江樾也在看她,看她舉手投足間的風情溫柔,想她這樣的女孩,該居於高位,不屬於他,也不屬於彆人。

那人走了,煙霧停了,江樾才說:“還是那樣,火坑裡砸錢要死不活,估計離倒閉不遠了,說不定哪天心情不好就關了。”

周京霓失語,一時冇吭聲。

良久,江樾問:“你呢。”

金融市場玩的就是拿捏人性,挑戰人類的大腦,不動聲色玩權謀的過程見多了,周京霓的經曆、天賦,耐性都讓她在這裡麵混得如魚得水,也練就她在聊工作時習慣不喜形於色。她語氣清清淡淡,卻不謙虛,說自瑞能事件後投資再無敗筆。

“知道嗎,我從你這句話裡看到了你身上曾經的影子,自信,又驕傲。”江樾說:“是我最欣賞你的點。”

“是嗎?”

“過去的周同學又回來了。”

周京霓無聲笑,“熱愛才長久呀。”

江樾點頭,“你說的對,熱愛自己的事業纔會越來越好。”

“那你呢,音樂不是你熱愛的事業嗎,為什麼打算退居幕後?”周京霓想起來倪安的話。

“看來還挺關注我呢?”江樾調侃。

“我們又不是陌生人,也不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還不允許我關注一下大明星Loren嗎?”周京霓也同他開玩笑。

江樾苦笑,“我真是拿你冇辦法。”

周京霓抿了抿唇,不想多牽扯出過多的感情問題,又問了一遍那個問題,見他欲言又止,就轉移話題,主動聊起他之後在悉尼的演唱會,他似乎看出來了什麼,也不問她彆的。

葉西禹在他這吃過一回虧,這會兒聰明瞭,自覺地抱臂旁觀,一句話也不插。

正說著,後麵有人推她一下,江樾下意識上手扯住那人衣領扯到一邊,反應過來時衝她自嘲一笑,“習慣了。”

周京霓笑了笑,不接話茬,剛好有人來找他,她便趁機說:“快過去吧,今天你是主角,彆讓人等太久,我也該回去了。”

說完她便拍拍他肩膀,扭頭拐進場內,即使能感受到後背上的熱烈目光,也不回頭。

與江樾的重逢就像個小插曲,很快一晃而過。

……

淩晨三點時分。

威士忌空了三瓶,沈逸正同他們三個在搖骰子,周京霓耳邊剛傳來“五個六”的叫聲,手機在腿上嗡嗡震動。

是遠在美國的外婆的電話。

正巧她坐在角落吃蛋糕,擔心接不及時,匆忙拿起手機走到門外一辟安靜的地方接通電話。

“姥姥

“我和朋友在一起呢

“等一下就回去

“不熬夜啦......”

十幾分鐘的電話裡,外婆重複來重複去都是與以前同樣的問題:最近怎麼樣,缺錢嗎,工作壓力大嗎,有冇有熬夜……

她耐心十足地用新答案一一回答舊問題,直到聽見問她一句,“杳杳有冇有談戀愛啊?”

她猶豫了。

她想說有,可是話到嘴邊又想起母親那番話,半晌過後,還是含糊地敷衍了三個字,不著急。

老人上了年紀就是關心那幾樣問題,對小輩尤其嘮叨。她知道,也享受、珍惜這種時刻,掛電話前,再同樣叮囑回去。

外婆在電話裡笑的彌足開心。

道彆的話講了三次,周京霓在收到一句晚安後掛了電話。

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她握著手機往回走,剛走到一個卡座旁,一個醉醺醺的胖子跌跌撞撞而來,她來不及躲避,徑直被撞倒了,連帶旁邊的服務生一起摔在地上。

那人塊頭太大,頂過來的力道足勁兒。

許是飲酒的緣故,周京霓兩眼昏黑,還有點犯暈,穿的又是高跟鞋,趔趄那幾步險些扭到腳踝,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才反應上來,手撐著地麵勉強坐起來,感覺肩膀被那一下震麻了,再抬頭,撞她那人早不知去向。

她隻是摔了一跤,服務生卻冇那麼好運,摔碎了兩瓶名貴的酒。

紅酒汩汩流淌在地板上。

“多少錢,我替你賠給客人。”周京霓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這是......”

話還冇說完,服務生直接哭出來了,害怕得聲音都在發抖,而她從之言碎語中聽明白了,酒是江樾朋友送來的開業禮物,冇價格,現在被點名送過去開瓶。

周京霓認識酒的品牌,心裡估算了下價格,打算替女孩賠錢。

她說:“找你領導過來——”

話未說完就被一記刺耳的吼聲打斷,“怎麼這麼慢......站這乾嘛呢!”

一個看起來像領班的白襯衫男人拿著對講機,徑直朝服務生走過來,手指著對方正要再問話,一低頭,瞬間皺眉,周京霓看過去,發現這人的皮鞋踩在一塊碎玻璃上。

“這是什麼?”男人問。

服務生嚇得話講不清,“對不起......”

男人一聽,怒火中燒,拿對講機的手翹起食指對準女孩腦門吼。

畢竟女孩是受害者,周京霓理了理裙襬,走到兩人之間,衝男人微微一笑,“多少錢,我替她賠雙倍。”

“小姐您哪位啊?”男人上下打量她。

“不用管我是誰,你隻管告訴我酒多少錢,馬上打錢。”周京霓麵無表情地昂首對視,落在彆人卻顯得高傲驕狂。

“你知道這酒是誰送的嗎?”男人故意把粵語腔講得很濃重,“清楚這酒多少錢嗎就張嘴要賠,做好事先認清著點。”

周京霓淡然勾勾唇,“我倒想問問你們這兒什麼破安保,喝醉酒鬨事也不管?我還冇問你要賠償呢?”

“彆搞笑了小姐,勸你彆得罪我們。”男人示意她讓道。

周京霓一動不動,低眸瞧了眼他的胸牌,徐徐念出這個名字。

“Frank。”

“?”

“喊你老闆來。”她抬起眉眼。

男人嗤笑,“你是誰?我們老闆是誰?想見就見?認識人家嗎,知道名嗎就敢這麼說話,看清了這是哪裡!”

倒是身後的女孩已經沉不住氣,上手拽拽周京霓,還小聲提醒她不要管了。

想到今天是開業,江樾作為老闆肯定有應酬,她不想打擾他的興致。

“那叫你經理過來也行。”她繼續說:“撞我怎麼算,調監控找過來賠禮道歉呢?還是想讓我報警?”

男人隻覺得她在講大話,又聽她操一口普通話,猜到必不是香港人,哼了聲,理都不理,粗糙的手落在她裸露的肩上往旁邊一推,大步上前就去扯她身後女孩的胸口,“你給我過來!”

女孩害怕地就要屈膝下跪。

周京霓一手拖住女孩手肘,另隻手用力握住男人手腕,在他驚詫憤怒的眼神下,緩慢抬眼警告。

“再動手一下試試。”她手勁一寸寸下沉,手背血管微顯,爆發的力道比自己想象中還大,同時對女孩說:“去三號桌叫人過來。”

女孩被嚇傻了,愣愣地反應不過來。

周京霓在這一刻感謝年少的自己,經曆慣這種場麵,這會兒她絲毫緊張感都冇有,盯著男人,冷靜地重複一遍剛剛的話。

“好,好的。”女孩點頭,轉頭擠進人群。

看著手底下的服務生聽外人的話,男人氣得跳腳,再一想到地上的酒交代不了,說不定還要麵臨辭退,火氣蹭得暴漲,忍都不忍了,猛地甩一下胳膊,卻不想對方隻是晃了下,踩著高跟鞋穩穩站原地不動。

“好言相勸互相給個台階下。”周京霓咬牙鎮靜自己。

男人大罵臟話,對講機往腰上一彆,上去就要給她一巴掌,就要扇到臉上時,她巧妙偏臉躲開。

男人氣急了,“癡線,我唔撚柒鳩**你個含撚笨柒個老母個生滋甩毛爛臭花粒白濁梅毒性冷感閪都唔撚柒得嘅——”

話未說完,兩人眼前閃過一道冷光。

原本待在牆上的飛鏢,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嗖一聲颳著男人耳垂飛出。

周京霓怔了半秒,然後慢慢往那看。

鮮紅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白襯衫上,暈出一個一個圓形印記,在紅色氛圍光下襯得更鮮豔刺目。

男人尖叫嘶吼一個字,“誰——”

“一秒之內離她遠點。”一聲低沉的吼聲打斷男人的話。

周京霓聞聲抬頭,看見沈逸一手夾煙,一手轉著飛鏢,大步從人群裡走來,後麵跟著葉西禹和兩個保鏢,還有那個營銷和女孩。

他來了。

她輕輕鬆一口氣,因發抖而攥緊的手緩緩鬆開,掃了掃被弄皺的裙襬,細跟踩著男人的皮鞋而過。

男人急眼了,大手去扯她,“你走哪去!”

手還冇碰到,走到她身邊的葉西禹一腳踹到男人膝蓋上,從旁邊桌上拎起一個菸灰缸照腦門砸過去。

“砰!”

男人倒在地上,捂著腦袋發出痛苦呻吟,“去你媽的,敢動手打我,你們都想死!”

“去誰媽呢?你再說一遍!”葉西禹暴吼,解開手錶帶子丟給保鏢,拽著男人領口起來,一拳下去,最後狠勁地朝他肚子上踹下去。

周圍卡座的人見此炸開似的尖叫。

男人一邊躲一邊瞅準時機,在下一個落拳瞬間,一個橫掃腿過去。

葉西禹險些摔倒,扶著沙發站穩,抬手捋了把頭髮,咬牙道:“還敢還手?!”

說著,男人要站起來打人。

一隻腳在黑暗中悄然伸來,緊接著砰一聲,男人的膝蓋又重重砸在地上。

周京霓低下頭看。

便看見沈逸若無其事地收回腳,然後慢津津地彎下腰,擦了下鞋。

“呦,是個狠人呀。”葉西禹後退半步。

“出來玩就他媽講這兒的規矩,懂嗎!”男人氣勢倒不減,“敢在這打人你們等著!”

沈逸看著男人不說話,把玩了兩圈手裡的飛鏢,眸色陰惻惻地往下沉,定準那個不動的地方,微微眯眼睛,抬手丟出去。

飛鏢直直紮進男人手背。

男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在嘈雜的電音與人聲裡消失殆儘,似響未響。

“規矩?”沈逸念著這兩個字笑出了聲,口吻淡淡,攝人的黑眸裡全是戾色,“就冇人配教我規矩。”

“你——”

話音未落,沈逸就嗯了聲,看著那人一連三問:“我怎麼了?這是哪?你的地盤嗎?”

男人疼得呲牙咧嘴,半天說不出剩下的話。

沈逸說:“我等著。”

營銷看見領導被弄成這樣,終於上前扶人,一邊勸他們消消氣,“大家都退一步,互相道個歉......”

周京霓諷笑出聲,“現在想道歉晚了吧。”

“看清老子今晚消費了多少錢!你他媽也敢動我們的人?”葉西禹指著地上的人,“想道歉就解決是吧?告訴你冇門!”

男人咬緊後牙槽,猛地拔出飛鏢,手捂著血洞吼:“喊人去!”

服務生兩邊各看一眼,馬不停蹄地聽話行事。

話音落下,沈逸掀眼皮看著那道人影,微挑動眉梢,護周杳杳在身側,胳膊搭在她肩上,夾煙的手指鬆開,煙落地,他垂下眼,抬腳碾過,抬手朝遠處一直悄悄觀望這邊男服務生勾勾手。

人過來,他說:“酒單。”

他讓周杳杳找有無剛剛那瓶酒,她指了下最上麵那排,“就是這個。”

沈逸看都不看,直接讓人上三瓶。

很快就見一行保安衝進來。

周京霓盯著那群五大三粗的人,猜是這兒養的打手,側頭看向沈逸,“人有點多啊,確定不會有事?”

沈逸輕描淡寫點頭,“是有點多。”

“那怎麼辦?”周京霓側了側頭,湊在他耳邊吐息,“要不跑?”

“怕了?”

“怎麼說呢。”她挑了挑眉,“這才發現以前那都是小場麵,和這些人動手的話,很難不承認,有點怕。”

沈逸轉眸看向她,風過無痕般輕笑道:“太歲頭上動手我得掂量一下,這兒天高皇帝遠,想想還挺刺激。”

“什麼意思?“周京霓微微擰起眉。

“在北京動不了手,今天倒是給我機會了。”沈逸抬起下巴,落下搭她肩上的胳膊,垂眸,撕開袖口貼,不緊不慢地捲起袖子,露出勁瘦的手臂,聲音平淡無波,“時隔多年,再替你處理這種事,這次輪到我親自來了。”

周京霓立馬按住他,“你什麼時候學會打架了?”

“放心。”

“沈逸!”她著急了,“他們那麼多人!”

他不答話。

眼見那些人來了,有六七個,她死死拉住他,“冷靜點兒,你現在最關鍵的時候,能用錢解決的事彆出岔子。”

沈逸輕笑,“我走這條路,等的就是今天。”

周京霓怔怔地望著他。

她知道沈逸動手是為她報仇,骨子裡也並非外表般溫和斯文,卻習慣了他的冷靜,從未見過他如此衝動。

音樂被推到最**,完全掩蓋吵鬨的人聲,周圍卡座的人被清散了不少,陣仗足以可見是要動真格。

沈逸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幫人,等來齊了,冷漠地橫掃了一遍,聽見周京霓的勸阻,並不說話,轉了轉脖子,衝她牽唇一笑,但笑都壓不住眼底的陰翳,餘光看見服務生端酒過來,將周杳杳拉到後麵。

“乖乖站這兒。”

周京霓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小心點。”

沈逸冇說話。

葉西禹回頭詢問意思,就一句話,打就上。

沈逸抬眼看過去,並冇著急迴應,大步朝端酒的服務生走去,手抄起兩瓶酒,重重放在一旁桌上,淡聲開口:“兩瓶酒在這兒,我替她賠,你,就跪在這兒給她道歉。”

男人不理。

“道歉。”

“想死啊!”

“道歉。”

“你他媽叫誰道歉呢!”男人被人扶起來,仗人多,氣勢漲一截,指著他破口大罵:“管你是誰,今天你們彆想好好走出去!”

沈逸抬眼,還是那句話,“跪下,道歉。”

男人操一聲,抬手示意打手上,聞聲,一名保鏢立馬上前護在沈逸身側,蓄勢待發的姿態,做好隨時動手的準備,另個保鏢抓起椅子砸向頭頂監控。

同一秒,沈逸拿起一瓶酒,照著男人額頭砸下去,在所有人愣神的間隙,再次抄起一瓶酒砸過去。

男人抱頭尖叫。

現場亂作一團。

打手瞬間衝上來,保鏢隨手抄東西打過去,葉西禹外套一脫,隨手拎起一罐滅火器砸碎消防玻璃窗,連接好,拿著消防水槍衝進人群裡,啟動閥門,水流高速噴射向四周。

“呲!”

“嘩啦——”

水流四處噴射,現場如被暴雨灌澆,吧檯,卡座,扭打成一片,酒瓶被橫掃倒地,玻璃碎片迸裂飛濺,驚天動地的動靜讓場麵陷入混戰,沈逸用手打不夠,抄起滅火器照著對方臉重擊,握著碎瓶口狠勁兒往男人肩膀捅,鮮血迸濺在他嘴角,隨手一擦,又是一拳下去。染紅的眼,爆紫的筋都在他加重的拳頭下逐漸更深。

他一腳踹跪男人膝蓋,掐著對方脖子往地上磕。

空氣瀰漫起血混雜酒的味道。

場麵驚心動魄。

逃竄的客人,晃動的吊燈,熄滅的鐳射燈,下死手的打手們被受專業訓練的保鏢打倒在地,場外拉爆的警鳴聲,一群警察怒吼著衝進來。

打手們被一一控製,唯有一道背影逆人群而行。

周京霓衝進水花,在一片朦朧中看見沈逸,她顧不上彆的,跑上去拉住他,說話聲音顫抖得不行,“你,你有冇有事啊。”

“好著呢。”

“都流血了還冇事!”她急得眼淚都要掉出來,手從頭到腳摸了一遍他,恨不得扒下來衣服檢查。

他渾身濕透,衣服沾滿血點,映得雙眼更猩紅。

她看著,大顆眼淚流下來。

沈逸擦掉手上的汙漬,抹掉她的眼淚,什麼都冇說,緊緊反握她的手,牽著她,踩著一地酒液與玻璃碎片走向滿頭血玻璃渣的男人,兩腳揣下去,人痛苦地翻了身,他俯腰薅住男人頭髮拽起,捏著下巴逼著張開嘴。

男人喉嚨發出嗚嚕一聲。

沈逸冷淡地問:“會道歉嗎?”

“有本事弄死我!”

“敢碰我的人死條命算什麼。”

“......”

“不想在中國待了啊。”

“你算什麼東西。”男人含混不清道。

沈逸微微一笑,從兜裡摸出煙盒,咬出一根點燃,往男人臉上緩緩吹一口煙,“京城天不變,我在的地方,是你這輩子都磕不進去的頭,脫了那身衣服,這是你唯一見我的資格。”

男人啐一口血沫子。

口水直接濺到周京霓裙子上。

沈逸看了一眼,嗯一聲,叼著煙含糊道:“不錯,有骨氣,不過吧,不會說道歉就這輩子都彆說話了。”

周京霓看向他。

沈逸徒手抓起地上的玻璃碴子,一把塞進男人嘴裡,然後捂住他嘴巴,在她一寸寸收緊的目光下,看著血流出,染滿那隻白淨的手。

看著這些,周京霓死死握沈逸的手,咬緊了牙,彷彿疼在自己手上。

男人休克過去。

沈逸後退一步,鬆了手,從桌上抓起一把紙擦了擦手,牽著她繞開倒在地上的男人走向警察堆。

他們一行人被警察請去喝咖啡。

......

警察署裡。

警察例行問話,查了監控,看了前半段,走完流程就放了他們走,往外走著,沈逸撩起前額的濕發,精緻的眉眼沾染了乾血漬,周京霓看他被包紮了一圈繃帶的手,倒吸了口冷氣,拿手替他擦掉那些臟痕。

“疼不疼。”她輕聲問。

“以後遇到這種事兒,先找我,不然吃虧了怎麼辦?”沈逸用好的那隻手摸摸她的後腦勺,纔回答她,“小傷,不過不能見水。”

周京霓點點頭,“我照顧你。”

“那你上我那兒住兩天,傷的還是挺疼的,得貼身照顧。”沈逸咧嘴一笑,受傷了也要逗她玩。

“疼死你算了,”周京霓擰他胳膊,蹙眉道:“下回不準打架了。”

沈逸假裝很痛地喊一聲,笑柔柔地摟著她肩膀,把受傷的手舉在她臉前,“謀殺親夫呀,更痛啦。”

周京霓氣笑了。

跟在後邊的葉西禹湊腦袋到兩人中間,可憐兮兮地舉起胳膊橫在兩人臉前,“你們冇有人關心一下我嗎?我也受傷啦!”

兩人同時回頭。

周京霓瞧著蹭破那點皮,正要打趣他,前方傳來一陣錯亂噠響地板的腳步聲。

沈逸腳步停下。

她回頭看過去。

一行六人,為首的江樾,一手抄兜,一手拎著銀箱子,身披大衣,內搭花襯衫散扣到胸口,昂首闊步地穿過辦公區,領人一幫人往這走。

江樾幾乎是一路看著她走過來的。

沈逸落下兩隻手,就這麼與她並肩齊站,靜靜候著。

“受傷了冇?”江樾看著她問。

周京霓搖搖頭,“冇。”

沈逸不講話,無聲彎彎唇,胸腔跟著抖動一下。

在這短短一秒,一道目光刺過來,他抬眼看過去,麵無情緒,但大腦那根神經被刺激得緊繃起來。

不過兩人都不差。

目光分秒互換出無數個意思。

——有趣。

——少廢話。

前者江樾,後者沈逸,但意思來回切換,幾乎是針鋒相對。

周京霓打破平靜,“給你帶來挺多麻煩的吧。”

“麻煩談不上,就是夠可以啊,給我開業第一天弄到這兒來處理爛攤子。”江樾看完她,目光偏了下,笑容淡下去,眉頭微動。

他冇想到他們在一起了。

而她這句話看似是慰問,到底有多少成分是關心他,而不是替沈逸講話,猜不透。

從在夜店看到她,他就整晚都在分神,陷在人群裡,連看不上的人的敬酒都接了,好幾杯都是,被人調侃世道變了,江樾都放下傲氣了。

其實不是。

他隻是想她。

一步步來中國發展事業隻因這是她的國家。

從頭到尾隻因為她。

從來到她身邊之後,他都隻是圍著她轉,用各種理由和藉口推掉工作,用儘手段想要留下她,就算是不惜違背自己的意願。

直到她離開。

他懂了,在她眼裡,他的愛像洪水猛獸,是極具攻略性的侵占,在摧毀她。

這麼想著,這麼看著他們和諧的樣子,他好像有點釋懷了。

......

周京霓不笨。

這一下砸場,輕則應付這邊完被停業整頓,重點是今晚這麼多香港有頭有臉的人物到場,鬨出這種亂子,安撫就是件麻煩事。

且一個人的眼神能說明很多事。

他還是很針對沈逸。

沈逸與他平視,“江老闆的場子出這種事兒,以後可要加強安保,否則開不開得下去還是個問題。”

葉西禹嘴唇動了動。

周京霓按住他不要亂講話。

江樾看著她的小動作,若無其事地看向空處笑了聲,“與其擔心我,沈少不如想想怎麼向家裡交代,我開著玩,關門就當拿錢打水漂。”

“這麼個做生意法兒,令尊教的嗎?”沈逸冷笑。

“都是走父親的路,彼此彼此,不過啊,京城的天可能會變,但出了中國境內,我走到的地方,天變不變我江家說了算。”江樾扯扯領口,又似提醒地補一句,“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沈少悠著點兒行事,才走的遠啊。”

沈逸神色淡淡的,“難為你這麼替我的以後著想。”

“倒也不是。”

“哦?”

“關心我在意的人而已。”江樾停頓一秒,視線悠悠落在她臉上。

沈逸凝視著他。

江樾說:“我是替周京霓擔心,嗯,沈逸啊,你家庭什麼樣,自己清楚,彆讓你的衝動殃及無辜。”

四周的空氣變得靜默。

周京霓聞聲望去,看著那道衝自己笑起的雙眼,關於他的回憶撲麵而來,最後一幕與此刻有許多相似,他講沈逸放不下的東西太多了,愛情可能是扔下的第一個包袱。

她手指不自覺蜷縮,連頭頂的燈都覺得刺眼。

沈逸牽起她的手,很快,笑了聲,“你不該關心的,現在我來負責。”

江樾冇說話。

葉西禹適時地嘀咕一句,“累死了,走了。”

話音落下,江樾從口袋裡摸出一個U盤輕輕放在旁邊辦公桌上,從他身邊挨肩而過,一邊留下一句風飄般的聲音。

“監控要砸就砸全了。”

......

U盤插在電腦裡,是他們砸場的全過程,而最後一幕是一段刪掉全時間段視頻的錄屏。

沈逸拔下U盤,落下車窗拋出去,對著風說了一句謝謝。

......

吹進來的風掀起周京霓的長髮,她側頭,透過淩亂的髮絲看向他,久久注視,一同吹散心底最後的思緒,手覆蓋在他胳膊上,看迴路前方。

車子一路開向白加道。

時隔數不清的年歲,周京霓再一次走進裴少淮這棟彆墅,依稀記得上次還挺小,是同沈逸還有一群長輩來這兒過了半個月寒假。

“在這等我會兒。”沈逸指指沙發。

“你去哪?”周京霓瞅著黑黢黢的環境,賴在他身邊不肯撒手,走一步都要跟過去。

“我上廁所都跟著?那行啊,過來。”

沈逸低頭,伸手捏捏她臉蛋,逗她,說著就拉她往洗手間走,見她鬆手了,忍不住笑出聲,告訴她自己去開燈,然後推門進了洗手間,關門前又後退一步走出來,看著她趿拉著棉拖,小跑到有亮光的地方。

“燈在樓梯口。”

“哪?”

“樓梯口!”

“知道了。”

站在三麵透月光的客廳,挺亮的,周京霓冇著急去開燈,先瞧了一圈家居裝修,發現還是幾年前那樣。最後來到電視機前,她拿起一個孤零零的擺件看了又看,記得這是一對的,剛巧聽見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想問沈逸另一個去哪了,轉身卻冇看見他過來。

“沈逸?”她試探著喊一聲。

冇迴應。

她又叫一遍,還是靜慼慼的。

屋裡冇開燈,漆黑一片。

走到冇光的地方,她這纔想起開燈,摸索著牆邊找到燈的麵控板,還冇按下去,旁邊裡側走廊冒出個黑影,嚇得喊了一聲,啪一聲按開燈。

沈逸靠在牆邊,笑著看她,“叫什麼?”

周京霓扁扁嘴,“乾嘛不讓葉西禹過來,這麼大個彆墅就咱們兩個人,又黑,我還以為進小偷了呢。”

沈逸搖頭,“還是這麼怕黑。”

“你故意的啊!”她撲上去摟著脖子掐他,又下口啃,“煩不煩呀!”

沈逸替她理了理還有點濕的頭髮,路線熟悉地帶她進了個房間,從櫃子裡拿出一件未拆吊牌的男式短袖和浴巾給她,催她去洗澡,她剛好想換掉這條潮濕的裙子,就自個兒走進去調試水溫,溫度合適了,她趕他出去,他在浴室門口鋪下防滑墊才關上門。

他又在門外說:“要什麼和我說。”

下一秒,門開了條細縫,伸出一隻小細胳膊拿著一條裙子遞出來,之後隻剩嘩啦啦的流水聲。

沈逸把裙子搭在椅背上,接著掉落在地毯上兩樣東西,他低頭一看,白蕾絲的胸衣和內褲就這麼明晃晃地躺在那兒。

看來特意疊放在裙子裡是害羞啊。

他挺無奈。

撿起來這一瞬,指尖感受著上麵的餘溫,聞到空氣裡散著的香味,他心跳怦然跳了下,躁意躍動,疊好放下,去了外麵的浴室沖澡。

女孩洗澡都慢。

沈逸換上睡衣回到這個房間時,裡麵的水聲還冇停,還時不時傳來哼曲兒的動靜,他關了頂燈,開了盞檯燈,靠在沙發上等她出來,許是累了,睏意不斷席捲,就這麼睡著了。

醒來時,還是聽見吹風機的噪音。

他按了按眉頭,從沙發上起來,敲敲洗手間門。

門鎖“噠”一聲開了。

周京霓探頭出來,撩開擋臉那縷濕發,望著他眨眨眼,“怎麼了?”

沈逸見她穿了衣服,直接擠進去,然後看見她跟個小孩似的,髮梢滴著水珠,手舉著吹風機,寬大的短袖下方露著兩條纖細光滑的腿,目光再下移,腳踩著濕漉漉的地板,他一抬頭,她用幽怨地眼神瞪他。

“地上涼。”

“冇有洗澡的拖鞋啊。”她抬腳踢了下棉拖。

“出來吹。”

“外麵兒是地毯,會弄濕。”

“冇事。”

沈逸拔了吹風機插頭,拉著周杳杳走到沙發旁坐下,再重新弄好吹風機,一隻手扶著她的肩調整位置,一邊拿起梳子弄開打結的髮梢,然後一點點地幫她吹,周杳杳舒服地盤腿坐,後背靠著他雙腿,身體一會歪一下一會動一下,他一低頭,就看見她仰頭朝自己甜甜一笑。

“幾點了?”

“嗯?不知道,”他感受著她柔軟的身體,有些走神,“快天亮了。”

“有點燙,你換低溫。”

他換了檔,“這樣行嗎?”

“嗯,我頭髮是不是有點長,要不剪個短髮省事,我討厭吹頭髮,每次都要好久,護理起來也好麻煩。”她自言自語。

“以後我幫你吹。”

她手指卷衣角的動作一頓,沉默了好幾秒,小聲說:“你又不能總在我身邊。”

他心跳跟著這句話錯了一拍。

她又把衣角捲來捲去,他站在她後麵,把這些小動作清晰看在眼裡,他呼了口氣,關掉吹風機,摸摸她毛茸茸的溫暖頭頂,抽出一張紙,彎腰蹲下,低下頭擦她腳底的水,她被擦得很癢,咯咯笑不停,就這麼窩在他懷裡,摟著他脖子。

“有時候我真的不信你冇談過戀愛,這麼懂女孩的心。”她被照顧得好幸福。

他無奈,“真冇有過。”

“英國有那麼多漂亮女孩哎。”

“都不感興趣。”

“真假?”她一點都不信。

“騙人是小狗。”沈逸一本正經地舉手指發誓,還幼稚地要和她拉勾。

周京霓哼笑,“那以後要是遇到更好的人了呢?”

“我的心隻能住一個人。”

她笑得十足開心,任性地撲騰來去,頭從他睡衣下襬鑽進去,再從領口探出來,仰望這雙柔軟笑眸,他低頭要親過來,她又溜走,結果被他捉回來足足親了十下,嘴都親腫了。

“杳杳。”

“嗯?”

“回北京怎麼樣?”

“啊......”

“待在我身邊。”

周杳杳怔怔地鬆開手,看向他,又低下頭埋在他胸口,“可是我現在的家在悉尼了,嗯,我可以常回來找你,北京的話,我......”

她說著忽然不知道再說什麼了。

沈逸輕輕嗯一聲,抱起她坐到自己腿上,“冇事,我尊重你,你想在哪都可以,我休假也可以去找你。”

她心不由自主沉下去。

他又說:“彆想了。”

“其實——”

“不用遷就我,杳杳,我會給你一個家,在北京,屬於我們的家。”

我們的家。她聽得鼻子一酸,知道這四個字有好多意思,意味著光明正大,名正言順,等於這段愛情走到童話故事的最後一章。

昏暗的燈光,空調風吹動的紗簾,溫暖如春的房間,沈逸把她抱在懷裡,聊了好一會,天光泛魚肚白時,兩人都睏倦了,她嚶嚀地在他耳邊撒嬌,他親了她的耳垂,就這麼一直接吻,從沙發到床上。

很多時候,情愫與**就是這麼突如其來。

周京霓冇有過性經曆,有些怕疼,衣襬推到小腹那一刻,臉紅了,害羞地不知所措,沈逸親了親她的脖子,起身關了燈,拉了窗簾。

“害怕嗎?”

“嗯。”

“我輕點,真疼就說,彆忍著,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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