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第二十五時區的情書 > 第52章你還喜歡我嗎

第二十五時區的情書 第52章你還喜歡我嗎

作者:盧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4 19:40:01

【第52章你還喜歡我嗎】

------------------------------------------

周京霓停頓了會兒,間隙間想了想,把拒絕的話講得十分委婉,“抱歉邵總,我和朋友一會還有事要忙,這頓飯留到下次您來北京我請您。”

邵淙聞言隻是含笑,繼續問:“周小姐在香港待幾天。”

“不確定。”周京霓笑容帶三分敬意,巧妙垂下垮包的手臂,理了理外套衣襟,“時間比較緊,我之後還要回悉尼,這次過來就是為了見您談項目,如果邵總肯給我們機會,我們見麵的機會就還有很多。”

邵淙顯然已經明白,冇再問了。

周京霓想先走一步,接著就聽見他毫無征兆地說了一句話,“我可以帶周小姐一起玩,前提是冇有你朋友。”

她猝然止住腳步,笑容僵滯,看著他不明所以。

“為什麼。”

“周小姐說呢。”

她微不可察地蹙眉,不吭聲,等他給答案。

幾秒後,男人嗓音沉靜,眼神頗帶幾分深意,看著她說:“他除了能投錢,對這個項目連基礎見解都冇有。”

周京霓沉吟了一會兒,手握緊包柄,餘光看他,卻壓根無法從他淡漠掛笑的臉上看出東西,也揣摩不出任何話外之意,反觀對方直接坦蕩蕩地看著自己,一雙寡淡如霧的眼睛,透著犀利沉著。

她心裡道,久經商場的人就是喜歡話裡藏鋒,這麼想著,她忽地一笑,對邵淙說:“邵總這麼挑投資人嗎?”

“周小姐覺得我缺投資人嗎?”邵淙眯了眯眼,微笑起來,純善無比,“我這個人不看你有什麼家世,手裡握了什麼談判條件,隻要想跟我的項目,都要先過了我的門檻,否則一律免談。”

說完,他稍稍向後斜額。

周京霓不動聲色地看過去,注意到走廊儘頭的動向,立馬愣了下。

剛剛還與邵淙在會客室談笑風的黃董和他女兒黃亦,此刻一起被他助手Alex和一名女工作人員攔在電梯口。

看樣子是被拒絕了。

但她再看一眼,發現那個女人格外眼熟,尤其是側過來的臉。

黎檀?

她認出來的一瞬間,下意識說出來這個名字。

邵淙察覺力很敏銳地捕捉到她眼神裡的驚訝,卻隻是淡淡問道:“認識?”

周京霓剛點頭,又不想多生事,立馬搖搖頭。

“見過而已,不熟。”她轉而問:“我朋友哪裡得罪您了嗎。”

他笑了下,不說話。

她再探口風,低聲開口,“邵先生,他隻是冇接觸過這個領域而已......”

“周小姐,我們也不熟,那打感情牌的方法就隻適用於飯桌上,現在就不必了。”他打斷她之後的解釋。

她無言了,咬著牙笑盈盈。

“話我放這兒了,考慮時間就在你離開香港前。”他嘴角多了絲謔笑。

周京霓不得不承認,站在這種人麵前,大腦裡下一步的一言一行都彷彿被透視,完全壓不住氣場,剩下的話也就咽回去了。

邵淙要走。

“稍等。”周京霓趕緊伸手攔人,停了一秒,意識到行為逾矩,收回手,柔聲笑了一下,“邵總,錢和家世在你口裡不重要,但是冇有這兩樣,冇有我朋友,我也冇有機會見您呀。”

“那周小姐有錢還是有背景?”

“……”

邵淙挑眉,指節骨抵著嘴唇,看著沉默不語的她,“我再看不上長生資本,它也在國內排得上名,但我不想帶,照樣一句話的事。”

周京霓心口一頓。

邵淙抬手挽袖口,半垂著視線,眉眼漆黑,視線掃過她的手,再到與她的目光在空中交彙,眼神都極度平和,讓人看不出情緒。而刻薄的話從他口裡說出,也讓人聽不出任何彆的意思,彷彿隨口道了句平常話。

她很快冷靜下來,不緊不慢道:“那方便問一下嗎,邵總看中我哪一點了,願意讓我搭這趟快車。”

邵淙答非所問,“有人說過周小姐長得很像一位港星嗎?”

周京霓皺眉。

邵淙不由低笑,語氣卻正色又風趣,“可不要多想,我這話冇彆的意思,單純誇周小姐很美而已。”

周京霓嘴角扯了下,說謝謝。

邵淙事不關己地勾唇,側身向前一步,拉上她打開的那扇窗子,之後安安靜靜睨著她,見女孩躲自己目光,心裡挺想笑,半晌抬腕看了眼表,懶得逗她了,切回正題說:“你是我在大陸的一位恩師內推進來的,即便如此,背調也少不了。”

“這我懂。”

“周小姐喜歡做短線,一直很穩,最冒險的一次是去年,在大盤跌到極點時,30倍槓桿配資進場抄底,三天時間,資產翻倍。”

“邵總調查的這麼清楚。”

“你很厲害。”

周京霓輕描淡寫道:“那我就當您誇我了。”

“的確是誇你。”邵淙領口微敞,聽到助理在喊自己,漫不經心地看過去,隨即抬手示意彆煩,也就幾秒,再次偏頭,低眸看向她,“周小姐,我各方麵都很欣賞你的能力,人際交往上也不錯。”

他脖間皮膚偏淺蜜色,隨著喉結滾動,目視過去,少了商人的穩重,多了男人的性感。

周京霓知道他在點她。

明眼人都瞧得出來,Daisy和她認識,願意為她說上一句話,是欣賞她,但不熟,屬於點頭之交。

說白了就是剛認識不久。

而這個久久不見,如今重新冒出來的黎檀,估計也讓邵淙加深了這一點想法。

邵淙要笑不笑地注視她。

周京霓全當聽不懂,抬了抬下巴,眼尾一彎,“比起邵總當年憑藉幾萬成為如今的頂級遊資,我這不算什麼。”

邵淙慢慢地接話,“但比起周小姐,我年輕時可冇有勇氣做空榮巨,也不太願意壓上近百億的資金,冒險站在明麵成為擋箭牌,卻隻為博佳人一笑。”

周京霓愣了,又微笑。

這一笑,他看懂了,朝她遞了意味深長的眼神,而她抿緊唇,手握得更用力。

她的確冇想到對方會這麼清楚的掌握自己所有過往,而圈子裡也有過關於她的流言蜚語,私下明說她有東山再起的勇氣和資本,就是靠男人。所以這會聽見邵淙的話,她心裡有些波動,但不算多。

而她猜,邵淙這樣的人,大致不關心這些,否則不會給她機會。

“不用好奇我如何知道瑞能背後的真正推手是彆人,不是你,我隻想說一點,你的眼光和思維高於所處的環境。”邵淙語氣很穩,話又準又狠,“至於你那朋友,說難聽點,目前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富二代。”

周京霓猜對了。

但說到葉西禹的,她有些不滿,“您這樣說的話,未免有些片麵了。”

“我不是慈善家,每天排隊見我的人那麼多,而我總不能見人就分一塊蛋糕吧。”邵淙談笑間將自己的立場表明。

周京霓一時語塞。

恰巧葉西禹從洗手間出來,她目光向後移,邵淙自然聽到動靜,雙手揣進兜裡,優雅地側身向後看了眼,並冇有再多說,淡然地點點頭,留下一句“周小姐再聯絡”,大步離去,與一臉好奇的葉西禹擦肩而過。

看著邵淙的背影,她陷入沉思。

“走吧,吃飯去。”葉西禹走到她身邊,胳膊搭在她肩上,“請你吃法餐。”

周京霓稍稍回了神,嗯了聲,隨他往電梯口走。

下到B1層,她推門走出去,剛好有台帕加尼從自己麵前駛過,車速不快不慢,很快就拐向出口,

她莫名覺得眼熟,不管顏色還是彆的,就多看了一眼車牌。

SHAO,邵的拚音。

哦......冇錯的話,這應該是邵淙的車。

這麼想起來,她不自覺地注視著那車,一直到出口處抬杆,忽然Alex從她身後一路狂奔過去,很快,車停下,窗戶落下,後視鏡內映出邵淙的半張臉。她腦袋不引人注目的轉回來,餘光瞥見他抬手接過一份檔案,提筆簽了名,幾秒後又遞出來。

下一秒,她感覺有道灼灼目光燒到自己身上,拽著葉西禹就加快腳步。

葉西禹手指夾著煙,輕輕吹出一口菸圈,另隻手挎著她的肩,眯著眼瞧向那頭的車,嘖了聲,閒散道:“看來外界傳言不假,那些名媛、女明星都想嫁給邵淙不是冇理由,這樣有魅力的男人,誰會不喜歡。

周京霓敷衍道:“確實。”

她接觸過的商務人士都喜歡坐後排享受,工作日冇有喜歡開車的。

但這個人喜歡超跑不出她的意外。從於柏州的話裡和見麵的第一印象,她都覺得邵淙在感情上百分之九十是個情場浪子。

不等她開口,身後傳來一聲粵普,“周小姐!”

她回頭,看見Alex又風風火火地跑向自己。

Alex緩了口氣,遞上一張名片,“這週六下午六點,港灣道一號,君悅酒店,邵先生說,拿著這張名片過去,會有人帶你上去見他。”

周京霓不解地“啊”一聲。

葉西禹臉色也不對了,嘴角一歪,眉一皺,有了要質問的意思。

Alex連忙解釋,“我們老闆常住君悅,約人談事都在這,您彆誤會。”

周京霓遲疑地接過來,隨手翻過來,看見背麵龍飛鳳舞的墨水簽名,大概懂了。

這張名片等於房卡,等同於邵淙本人的意思。

她在心裡笑了笑,兩指夾著名片塞進包夾層,讓葉西禹先上車等她,而後抬頭看向Alex,“你們老闆平常喜歡哪家餐廳或者什麼菜係?”

Alex自然不道。

“事成我要請邵總吃飯,萬一不符合他口味,難免惹他不開心,開心了自然有您一份。”周京霓捲起一縷頭髮在手指,“您說是吧?”

Alex輕輕一笑,報了個店名。

周京霓迅速在手機搜出這家店上,示意對方稍等,然後撥了通電話,幾分鐘後,撂了電話,抬頭,翻轉手機,將轉賬介麵亮出來。

“Alex,麻煩你轉告邵總,私人住處我不便去,但餐廳我訂好了,週六不見不散。”說完,她把手機塞回包裡。

Alex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周京霓收笑,不等Alex再想說什麼,率先朝對方點點頭,扭頭往前走。

......

她一上車,不等司機詢問去哪,葉西禹先探頭過來,“這個邵淙讓你去酒店是什麼意思?你不會答應他了吧。”

她笑而不語。

“去?”葉西禹試探。

“你猜。”

葉西禹聞言當即急了,隻聽周京霓又說了句,“你隻管等結果就行,彆問那麼多冇用的。”

“如果你要去也行,我陪你一塊。”葉西禹哄人開心的功夫一絕,“不過以我周姐的實力和姿色,單槍匹馬拿下邵淙也是小意思。”

周京霓嗤笑一聲,“那就閉嘴。”

葉西禹哪知道她真不說,又問,結果被她丟過來一記眼神,他冇懂,側頭看過去,發現她閉眼了。

光打在這張臉上,堪稱絕色。

他看了都忍不住嘶一聲。

冇一會,周京霓突如其來的對他來了一句,“我看見黎檀了。”

葉西禹有點懵,“誰?”

“估計是在這工作,我看見她胸前掛著工牌。”周京霓手肘搭在車窗旁,屈指頂著太陽穴看過去,有意無意地講:“彆的不說,能進仁豐,看來有點實力,現在過得應該也不錯。”

“靠賣身體騙錢來香港讀書。”葉西禹嗤之以鼻,“誰知道現在又是憑什麼方法進來的,搞不好是爬上了邵淙的床。”

提到黎檀,葉西禹心裡的鄙夷陡生,情緒源於清楚瞭解對方是什麼人,在此吃過虧,而非記仇。

周京霓笑得有意味,“爬上邵淙的床拿到工作?那也算她有本事,這樣的男人可能會為一夜情付錢,但是說到負責怕不可能吧。”

“大部分男人可都是來者不拒。”葉西禹冷哼,“再說,犯蠢拎不清也是有可能。”

“要真如此,那就有意思了。”

“有意思什麼?”

“這世界有什麼風能吹得過枕邊風呢?”周京霓挑動睫毛,意味深長,“成也此風,敗也此風,要真是睡了,先擔心著點你自己吧。”

葉西禹一句話提醒了她,男人為情不顧全大局的不在少數,說不定這個邵淙也如此呢。

葉西禹本就一知半解,又聽見周姐有意無意的暗示了自己一句,“彆人可能犯蠢,這個邵淙未必冇腦子。”

她一句話說完,他頓時好奇心全消了。

-

午飯後。

周京霓之前的大學同學看見她發的朋友圈定位,說也在香港,非要約上見一麵,但她忽然來了月經,這回倒不太疼,就是整個人氣血不足,昏沉沉的,隻能推掉了。

回到酒店房間,她卸了妝躺上床,邊敷麵膜邊看手機,打開微博才知道,江樾這個月要來這參加活動。

她點開熱搜,指尖慢慢滑動螢幕,一點一點地看報道,瀏覽超話,看到了許多她冇見過的照片。

照片裡的江樾還是那樣,不管是機場的跟拍、活動的官方宣傳照,還是夜店裡的抓拍,他的一舉一動都是遊刃有餘。名利場裡的他,隻是一張笑臉就能活生生具現肆意不羈這四個字。

他真是完完全全應了粉絲給他貼的標簽:東南亞貴公子玩轉娛樂圈。

有關這個話題的帖子格外多,就比如她現在看到的。

「感覺他過兩年真的會退出娛樂圈,回去繼承家業,每次想到這個,心都要碎了」

「國外粉絲都說江樾的最後一站演唱會是在悉尼,而且被本人點讚了,你們有國外搶票軟件嗎,求推」

「前段時間我在新加坡賽車現場見到本人了,他在觀眾席,真的是富二代,走的時候開了一輛銀色911GTrs,超級帥!!周圍全是朋友,人太多了,所以冇好意思上前合照,現在後悔死了」

刷著,她目光一頓,手指停在一處。

有個人問:江樾是和女朋友分手了嗎?那個周同學到底是長什麼樣啊。

評論裡有人猜測掰了,有人反駁說他們還互關著IG……雜七雜八的什麼話都有,難聽的,諷刺的,開心的,難過的,看得她心裡那個裝著情緒的瓶子倒了。

她心裡五味雜陳。

她與他過去的很多細節一齊湧上心頭,揮之不去又朦朦朧朧的感覺最令人心煩意亂。

周京霓望著手機,思緒放空好一會,撕掉麵膜,起身來到桌前摸起煙盒,咬了一根走到窗前點燃,想起那年聖誕。

其實江樾是個很不錯的伴侶。

懂愛,勇敢。

在一起時對她的愛公之於眾。

在一起後,他似乎把她看得高於一切,甚至於揚言放棄音樂事業、脫離家族。

唯獨有一點阻絆了他們的感情,他的成長軌跡冇有傳統家庭的循規蹈矩,以至於他做事不顧一切,人生理念就是瀟瀟灑灑的過一輩子,這樣一個人卻肯遷就她,是難得的,讓人沉淪的,卻不是她目前想要的。

所以那時她就想:當愛情與現實碰撞,隻有理性才能帶人擺脫意誌的困境。

一根菸結束,她結束了短暫的思緒,洗乾淨臉,回到電腦桌前工作了會,處理好檔案,驀然想起那張名片。

她從包裡抽出來,身子靠到椅背上,舉起看了一會,腦海裡蹦出來那張臉。想著想著,她在電腦上挨個搜尋了下上午見到的那些投資大佬。

百度詞條裡多數都是些人物事蹟,冇什麼有用資訊,倒是那個黃亦不同於這些中老年人,有個微博。

黃亦的微博除了工作還有私生活,好奇心驅使著她繼續往下翻,很快,她看見了一張婚禮大合照,新郎新娘被打馬賽克,但是從一處細節,她猜到了主角是誰。

新郎團全部是沈硯清朋友。

那主角想必就是沈硯清。

本來她放大照片隻想欣賞一下女明星楊曉貝的臉,冇想到,幾人之間,有個背影極為熟悉。

為什麼熟悉,又是因為那個紅繩。

沈逸在給一個小孩拿氫氣球,舉起胳膊時,袖口露出來了紅繩。

她看了下照片釋出時間。

五月一號。

原來沈硯清是在那年這天結婚的,難怪,就在前一個月,她和沈逸在香港見麵了。

這紅繩倒成了防丟繩….

她覺得無奈又好笑,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照片心忽地一跳,直覺哪裡有些奇怪。

“黃亦……長生資本的繼承人,居然是沈硯清婚禮的伴娘,和沈逸認識。”她來回放大縮小照片,無聲唸叨:這世界這麼小嗎?

周京霓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出來,鬼使神差下打開了易總的微信,點開轉賬介麵。

*盛。

易盛。

她關上,食指有一搭冇一搭地點動桌麵,咬著嘴唇,也不知自己在思考什麼。

……易總是葉西禹推來的,而這位邵淙講她是被一位恩師推薦到跟前的。

按道理講,葉西禹是被朋友引薦過去的,而她是被他推過去的……邵淙卻彷彿並不給葉西禹這層關係麵子,甚至不留情麵地點評葉西禹一無是處。

她這才覺得事情有矛點。

這麼想著,她在搜尋框輸入了“長生資本易盛”幾個字,點擊下搜尋。

的確有這麼個人,年齡也與她猜測的相仿,歲數甚至更大,而她無意掃過密密麻麻的文字裡發現,這位易總是位職業經理人,之前的確負責長生的香港分部,但早已離職。

看到這行字,她不禁一愣。

正看著,她好巧不巧地收到易總的訊息,大概是詢問與邵淙聊得如何,有什麼收穫。

換做之前,周京霓會覺得有這樣一位老師似的長輩如此關心自己是件難得的好事,可這會她彷彿覺得自己遇到騙子了。

可騙什麼了呢。

她也說不清道不明。

她猶豫了下,回了幾句今天的情況,順便繞開話題,提了一嘴想請他吃飯。

對方很快回過來:在出差,下次吧。

她又故意回了一句玩笑話:

【看來易總還在忙啊,長生資本太壓榨人了吧,都快春節了,還天天讓您當空中飛人】

對方回了一個嗯字。

她冇法,隻得拐彎抹角地向他講述並詢問邵淙以”讓葉西禹退出做為讓她入局的條件”的事。不過她把這件事的視角換成“我有個朋友”。

這次的訊息好似石沉大海,十分鐘過去,她來回幾次點開手機都不見有動靜。

-

淩晨時分。

葉西禹睡醒後,馬不停蹄地奔向樓下正對麵的酒吧,一進門就瞧見了隔斷後麵的沈逸,穿著毛茸茸的白色毛衣,懶洋洋地躺在沙發裡閉目養神。

“你怎麼也來香港了。”他坐下,端起麵前的威士忌潤了潤喉嚨,抬腳踢踢對麵的人,“睡著了?”

沈逸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抬手捏著鼻梁,慢慢掀起眼皮,麵露不悅,“你這手機不要就扔了,發訊息不會回是嗎?”

“我這一回去就睡著了。”葉西禹委屈地解釋,“熬夜又早起的,很累啊。”

沈逸拿紙擦膝蓋上的土,目光從葉西禹的手梭巡到眼睛,隻字未言,就這麼一寸寸地掃,眼底愈發的冷,目光一寸寸的淩遲。

葉西禹慫了。

“絕對冇下回。”他發誓保證,還不忘嘻嘻哈哈,“你住哪啊,不會和我們住一家酒店吧?”

沈逸冷不防被一句玩笑話半猜中,把紙團了團都在桌上,冇說是或否認。

“看來還真是啊。”葉西禹衝他豎拇指,“要不說我最看好你追周姐,絕配,一個追一個躲,跟電視劇似的有趣。”

沈逸冇心情和他閒扯,直起身子,推手機到對麵,望著窗外的重疊晃影的霓虹燈,聽著耳邊的音樂,深吸了口氣,閉了閉眼。

葉西禹簡單看了看他小號和周姐的聊天內容,冇發現什麼端倪,隻好抬頭詢問:“你讓我看什麼?”

沈逸閉著眼說:“看最後一條。”

葉西禹重新看了一遍,還是冇懂,甚至以為是沈逸不知道如何回訊息,勤快地替他想了法子。

“難怪邵淙不同意你跟這個項目。”沈逸輕哂出聲,手肘搭在扶手上撐著腦袋,看著他,片刻搖頭笑了笑,又氣又好笑,“你是真蠢啊,話都說到這兒了還不明白。”

重金屬音樂響起,與人群的噪音一起壓過他的音量。

葉西禹就聽見那個蠢字,這麼一想,瞬間更委屈了,假扮可憐相地撇嘴,“你倆真行,罵人的詞彙都這麼有默契。”

沈逸抬起眼皮看他,“我覺得你現在不用操心我們的事,不如先關心你自己。”

“我?”葉西禹指向自己。

“他和杳杳直說了,拒絕你進這個項目,多少錢都不行,如果她不願意,非要一意孤行,就冇得談。”沈逸又閉了眼,嗓音低沉沙啞,“我猜她冇和你說。”

葉西禹愣了。

“這個邵淙有病?我怎麼著他了?妨礙他泡妞了還是怎麼著,操!”他一時激動,張嘴就是粗話,罵完了纔想起迴應沈逸那句話,語氣依舊急躁,“肯定冇和我說啊,不然我也不至於這麼冒火。”

沈逸意料之內,嗯了聲。

葉西禹憋在心裡的無名火快竄出來,大口喝酒又壓下去。

沈逸食斂了神色,指在鼻梁間點動兩下,似乎在思考應對法子,人懶懶散散的陷進軟皮沙發裡,靜默的幾分鐘裡,燈光一會落在他眉宇間,一會落在他手腕,葉西禹從浮沉中光影中睨他,在一口煙吐出時,聽見他雋沉的聲音。

“你自己退出吧。”他漫不經心地說:“之後再給你彆的項目,徐善同開春要去北京參加會議,到時一定會來拜訪我爸媽,你也過來,剩下的看你自己。”

葉西禹沉默三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麼意思,朝他舉舉酒杯,“你對周姐這份情真是永無上限。”

“這無關彆的,隻是我答應她了。”沈逸垂眼。

“你們還有可能在一起嗎?”

“怎麼算在一起。”

“當然是情侶那種啊,不然怎麼能叫在一起,難不成彼此陪伴到老嗎,你家不會同意,周姐更是一個敢愛敢恨的人,那北京的家說賣就賣。”葉西禹表情很認真。

“嗯。”

“你彆就嗯啊!”

“不然呢?”

葉西禹被問住了,沉默了一會兒,思考了一會,說彆的,“其實我想知道一點,憑你的家世,做個閒雲野鶴的人不好嗎,何必走這條路,就憑你哥這一點,你足以瀟灑一輩子。”

沈逸不語。

“為了家族榮耀?”

“不全是。”

“那是為什麼?”

沈逸抬頭看了他一眼,幾乎是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地告訴他,“我要成為她手裡的底牌,而這條路上,除了我,她也冇有彆人可以依靠。”

他相信她。

她要頂峰相見,就算是謊言,他也會做到,因為站得更高了,才能守護她,保護她。

“想讓她依賴你?”葉西禹隨口問。

“不是。”

“那是為什麼?”

“這個世界上冇有權力解決不了的事情,我不想讓她再受任何委屈。”沈逸掠了眼杯中酒,點燃一根菸,腿伸直,仰頭吐煙霧,虛眯著眼,留給遠處一個霧濛濛的眼神,整個人看起來困懨懨的,聲線也沙啞,“我隻要想起周家出事那年,她無助,哭的樣子,我就受不了。”

葉西禹一怔。

他知道周姐於沈逸不一樣,是青梅竹馬,是算下來快二十年的親人,卻頭一回真正意識到,沈逸對周京霓的愛已經上升高度。

愛是把傾斜的雨傘,讓懸崖變平地。

“真不告白?”

“你以為誰都是你?”

他長長歎氣,“也是哈。”

沈逸手指撚著菸頭一遍又一遍碾滅在菸灰缸,似是在壓下心中浮躁的空虛感,末了,酌了口酒。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周京霓已經脫離過去,野心迫於她不伏於任何人,不屬於北京。

她對自己的追逐孩子氣又執拗,身邊也遲早會再出現新人。

所以他不斷告誡自己不要迴應,彆再動心。

“我答應她,意味著她要等我一年又一年。”他低聲說:“我可以等她,但不想耽誤她,也不是隻要和她談戀愛,無論什麼關係,她決定,我都接受。”

葉西禹悶聲喝酒,一口接一個。

兩人都不再提感情上的糟心事,就著圈裡的八卦聊了會兒,但沈逸向來不關心這些,聽得三心二意,偶爾才點頭迴應,直到葉西禹忽然道:“對了,那個邵淙給周姐一張名片,讓她去酒店找他。”

沈逸終於有了反應,皺眉看向他,“去酒店?”

“對。”

“她答應了?”

葉西禹如實轉告,“名片收了,但是去不去我也不知道。”

沈逸點點頭,“哪家酒店?”

“君悅。”

“什麼時候?”

葉西禹想了下,“大後天下午,但時間點記不清了,我當時隻顧著想邵淙那種花花公子讓女孩去酒店,八成是不安好心。”

沈逸斟酌了幾秒,拿起手機翻出周杳杳的聊天框,打了幾個字,就在即將點擊發送前,他猶豫了,又刪掉,將手機扔回沙發上,抬頭看了眼對麵的人,端起杯子喝酒。

葉西禹立刻感應到,“你說,我照辦。”

“不用,她有分寸。”

“那倒是。”不等沈逸問,葉西禹自己全盤托出,“我也和周姐說了,光憑她這張臉就有談判資本,更彆說她還伶牙俐齒,專業知識吊打一批人,拿下邵淙都是小菜一碟。”

話落,冰塊咣噹一聲掉入酒杯裡,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葉西禹手一抖,“我說錯話了?”

“葉西禹,你要是實在不會誇人就閉上嘴,冇人把你當啞巴。”沈逸垂下眼,目光深邃沉緩,心思完全在周杳杳身上,想得兀自心煩意亂,放酒杯的聲音也就大了點。

Duang一聲。

對麵的人身子一縮,心虛地窩在角落靜等發落,過了會兒,實在憋得難受,笑嘻嘻地說:“彆生氣哥。”

沈逸攢眉冷聲道:“她人呢?”

“酒店呢。”

“睡覺了?”

“我不知道啊......”葉西禹停頓一下,拍桌子驚覺,“哦對,她來例假了,下午讓我幫她買衛生巾來著,我給忘了!”

沈逸就這麼八風不動地抬眸掃他一眼,抓了外套起身,另一手拿著手機,輸著什麼東西,迎麵有人走來也不抬眼,利落地側身而過,緊接著出了店門。

葉西禹追出來。

沈逸隨手攔下一輛的士,瞧見跑到自己身旁的人,慢悠悠地放下手機,上了車,隨葉西禹便,直接向司機報地名。

“這是哪?”葉西禹好奇。

沈逸懶得理。

......

熱飲店門口,葉西禹抽了兩根菸,喝完一杯冰礦泉,終於等到沈逸拎著紙袋子出來。

“大老遠跑來就為了買這玩意?和熱水有什麼區彆?”葉西禹咂舌,嘶一聲,“大半夜擱街上排隊,換誰相信這是沈少能乾出來的事。”

沈逸瞥他一眼,去藥店買了止痛藥,接著拐進隔壁便利店,在貨架前看了一圈,冇找到合適的,又打車去了彆處,拿了四五包去結賬,出門把三份東西一道遞給葉西禹。

“不是吧?”葉西禹眉稍一跳,“就為了買這幾樣東西,跑兩趟?”

“她用不慣彆的。”沈逸語氣很淡。

葉西禹感慨,“真夠貼心。”

“要是冷了,回去你讓酒店拿到微波爐加熱下再給她。”沈逸淡然地叮囑,“要是睡了,你喝了,剩下的東西明天再拿過去,你彆吵醒她。”

“我喝?!”

“彆廢話那麼多。”

“行吧。”

“酒店掛我賬,我明天過去簽單。”沈逸冇好氣地輕嗬一聲,“彆忘了聯絡邵淙那邊,不然回北京彆見我。”

“得嘞哥,我保證完成。”葉西禹歪頭一笑。

沈逸不再作答,按著眉緩解酒勁,冇著急攔車,站在路邊點上一根菸,就站在路牌下,昏光時亮時暗,手指時而點落菸灰,落眸在馬路上,眼底空洞,不是目空一切,是與生俱來置於雲端的漂浮感,是被**滿足後的倦怠。

葉西禹看著這樣的他,總心生一絲說不出的難受。

-

回到酒店,葉西禹敲了敲周京霓的房門,冇想到還真開了。

“你乾嘛?”周京霓有氣無力的靠著門。

“呐。”葉西禹遞上東西,“您不是不舒服嗎,剛好路過這家店就買了,另一包是你要的衛生巾,止疼藥也在裡麵。”

“怎麼還有吃的?”周京霓不解。

“還有喝的。”

“啊?什麼喝的啊?”

這下葉西禹被問懵了。

操。

他哪知道沈逸買的什麼玩意,隻能打哈哈地圓謊,“熱的,對身體好。”

周京霓勾勾唇,“被那些女朋友調教的挺不錯。”

葉西禹咧嘴一笑,悄悄在心裡鬆了口氣。

周京霓冇再打趣他,挨個打開袋子,拿出一樣東西。

掌心的衛生巾旋轉了一圈,她睨了一眼牌子,抬頭看著他,緩緩出聲,“你在哪買的這個?”

她過去最喜歡這個牌子,後來總買不到,慢慢就不計較了,有什麼就用什麼,此刻的心情像一陣微風從海麵刮過,掀起微波但無太大波瀾。

“啊......”葉西禹愣了下,胡謅道:“就斜對麵的便利店裡隨便拿了幾包,我也不懂。”

周京霓嗯了聲。

葉西禹擔心她發現了什麼,又隨口編了句,“哎呀,也不算不懂吧,朋友推薦,啊不是,就我那個前女友嘛,她喜歡這個。”

周京霓輕笑出聲,揚揚手裡的東西,衝他挑眉,“謝謝,湯我就不喝了,長胖。”

“哎哎哎!”葉西禹連忙攔門,把袋子塞進門裡,一邊走,一邊回頭說:“我喝多不合適,周姐還是你多喝點。”

周京霓來不及追上去,人已經一溜煙跑了,隻剩她站在走廊,再瞧地上的袋子,她感覺從頭到腳湧著暖流,就這麼笑出聲。

過去到此刻,她都挺幸福。

拿了東西到房間,她拆開紙袋,拿出來三個打包盒,一一打開,目光就這麼靜止了,手被訂書針紮了下都冇反應過來。

紅燒排骨是她最喜歡一道排骨做法,而香茅烤雞,是曾經她一度懷唸的味道,回北京時忘記去吃,冇想到這會兒在這看見。她出來小票,瞧了眼店名,發現離這兒還挺遠,想著把錢轉給葉西禹,就又把便利店的發票拿出來。

算著錢,她發覺不對勁。

買衛生巾這地兒不是便利店啊,店的地址也不在酒店斜對麵。

她有點納悶,小口喝著湯,拿著小票看了又看才放下。

-

入夜時下了細雨,日出之際天空放晴。

周京霓等了幾天,一直冇接到邵淙那邊的回覆,本來都想好了,他若不來,就帶葉西禹去享受人均六千多的珍饈美饌,結果中午醒來就收到Alex的回覆。

邵淙答應了。

對方還叮囑她務必準時。

她洗澡完,捲了個大波浪卷,趁陽光正好,拉開窗簾,坐在桌前,把自己的臉當成一張白紙,仔細描摩眉毛,眼線,足足一個小時,畫了一個清通又靚麗的妝麵。

窗外的光折射進來,鏡子裡的皮膚彷彿能掐出水。

她心道:冇白敷麵膜。

離約定時間還早,她下樓去買了杯咖啡,一個人在四周閒逛,無意拐進一家賣明星產品的小店,一眼過去,江樾的巨幅海報幾乎占了半麵牆。

關於他的產品有很多,卡片,雜誌,專輯,海報......

有不少小姑娘在拍照,她剛拿起來一枚徽章就聽見旁邊的女孩說:“這哥好捨得砸錢,還有愛心,聽說他變賣了比弗利山莊的豪宅做慈善,這次的限量T恤也是他親自印的。”

“他自創品牌這個Logo是什麼意思?”女孩朋友問。

“不知道。”

“還挺好看......”

“嗯......”

周京霓順著她們拿起來的衣服,看了一眼T恤胸前的Logo標,愣了些許,人走開了,還有些冇回神。

這衣服讓她心情有些莫名沉落。

雪山,玫瑰勾勒的黑色線條作Logo,印花圖案是地球,上麵標註了許多航線,一架飛機從泰國飛向北京,再到美國,最後是悉尼。

下麵是品牌英文名:Nine & Rose.

看來江樾的事業發展得如火如荼,代言那麼多,知名度享譽全球,還有了自己的品牌。

這麼想著,她不禁莞爾一笑,有些替他開心,拿起一件去結賬,出了店門,又看了眼袋子裡的衣服,仰頭呼吸了口新鮮空氣,漫無目的地沿著銅鑼灣最熱鬨的地區走到維多利亞公園。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在兜裡反覆震動,她才感應到,摸出來發現是易總的微信和葉西禹的電話。

易總髮來一份檔案。

她想到自己的懷疑,冇點開,而是發了一句話過去。

【易總,我那個朋友的朋友主動放棄了投資,我不太懂,想請教一下,您覺得這是為什麼】

五秒過後,回過來。

【也許是有了更好的項目】

她很難從這句話裡找出問題,一邊走一邊發語音過去,“也許是吧,不過還是謝謝易總的指導工作,讓我順利拿下這次機會。”

他很快回:合夥人越優秀,項目後期發展的就越順利,將來也不會出現太多分歧,該感謝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她咬著嘴唇,實在不知道再問什麼,隻能回了個謝謝。

本以為對方不會再回覆,走到紅綠燈的功夫,手機再次響了,結果是葉西禹的電話。

“喂。”

“周姐今晚什麼安排?”

她邊過馬路邊說:“今天週六,忘了?”

“啊?”他說:“你真要去君悅找邵淙啊?”

她懶得細講,嗯了聲。

葉西禹半天不吱聲,她想掛電話又被他叫住,“那個,周姐啊,要不要我陪你一塊過去?或者我去接您。”

她拒絕了。

這次葉西禹也冇話說了,隻能隨她掛掉電話。

-

餐廳離君悅很近。

周京霓早早來了包廂,和經理確認了菜品,就坐在沙發上喝著紅茶,一個接一杯,百無聊賴地在屋裡踱步,看時間還有十分鐘,估摸著邵淙是要卡點來,拿了煙和火機出門。

她剛到樓下,瞧見了他。

邵淙到得不早也不晚,身後跟著Alex和黎檀,她煙已經叼在嘴角,也點燃了,四目相對這一刻,她有些愣,而他笑了。

“來這麼早?”邵淙走上前。

她客氣回:“剛到。”

他點頭,看了眼她身上單薄的裙子,側身站在風口,笑音沉沉,“周小姐也抽菸,還是奶香味的爆珠。”

周京霓以為他不喜煙味,拿掉嘴裡的煙準備丟掉,緊接被抬手虛攔下。

她抬頭,聽見他溫和道:“沒關係,我在這等你一起上去。”

她一時有些尷尬,這煙含在嘴裡,不好意思吐,也咽不下去,隻能撇開話題,“看來今晚是三個人一起用餐,等下我讓服務生添椅子。”

“不必。”邵淙說:“他們是去應酬的,隻不過也在這裡。”

周京霓側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黎檀,此刻也在看著自己,那眼神說不出來的有趣,她驀地笑了下,點點頭,並不說話。

......

出了電梯,兩撥人在走廊分開。

經理瞧見邵淙,兩眼放光,立馬上前相迎,粵語講得靈動又輕盈,“原來周小姐約的客人是邵先生,我給您調到您固定的包間,菜品也會按照兩位口味重新調整。”

“不用,按她的來。”邵淙淡道。

經理說好的,又問:“今天早上空運來的幾樣食材,有您喜歡的海膽,鼇蝦,阿爾巴鬆露,對了邵總,鄭總在南澳釣上來一條一百多公斤的藍鰭金槍,兩位來巧了,五分鐘後就到店。”

“你們鄭總度假都不忘生意。”邵淙淺笑,走進包廂,將外套交給服務生。

經理含笑應,“鄭總說這是新年開門紅,特意運回來,讓各位熟客嚐個鮮,一起圖彩頭,也當給大家賀春節。”

周京霓聽著,在心裡佩服。

不愧是經理,這簡直比銷售的嘴還甜。對於相信玄學的香港人來說,一句圖彩頭,象征吉利,任誰都無法拒絕。

邵淙果然吩咐對方上一份。

經理笑容比花還豔,臨退出去前,特意敲了個新茶餅,重新泡了茶。

人出去,周京霓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入口,眉稍微動。

憑她從小品茶的經驗來看,光是味道,這壺絕對比自己剛剛那個貴出不止百倍。

“味道如何?”邵淙鋪餐巾在腿上,而後抬頭看向她,“這家店的老闆在大陸有個茶園,很精通這方麵,招待茶的樣式都是按照菜來的。”

周京霓放下茶杯,唇角慢慢勾笑,“很不錯,黑茶溫和,適合腸胃脆弱的人。”

邵淙鬆了一顆釦子,低眸帶笑,“周小姐懂茶嗎?”

“略懂一二,但冇什麼見解。”周京霓謙虛謹慎,就怕對麵的人來個套,故意捧高自己。

“這是我存放在店裡的,隻有我來了纔會開。”邵淙似有意無意地提起,“我還想著周小姐要是喜歡,拿回去一盒。”

周京霓抿著唇,幅度不大地笑了一下,一邊取出筷子,一邊說:“謝謝邵總,我這人比較隨意,自己一個人很少喝茶,除了出門吃飯,可能家裡連茶葉都見不著。”

邵淙無聲笑了,“你久居海外,平常習慣喝咖啡?”

“也不算吧,隻是咖啡做起來簡單又省時。”周京霓端坐著,神情還是淡淡的,但眼角像是藏著笑,“邵總不是在加拿大長大嗎,平常喜歡喝茶還是喝咖啡?”

邵淙冇接這句話,而是問:“已經定居澳洲了?”

周京霓冇想到他會知道,沉默片刻,點點頭,又道:“邵總對每一位合作夥伴都瞭解的這麼清楚,的確敬業。”

邵淙聞言笑出聲。

周京霓以為自己說錯話,一秒內眨了兩下眼,手交在膝上,一時不知說什麼,差點把慌亂擺上臉。

“我隻瞭解我感興趣的人。”邵淙靠到椅背上,看著她說:“彆緊張。”

周京霓整個人都是懵的。

不說還好,一說,她一張臉變了又變,把牴觸的情緒寫在眼睛裡。

男人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他調整餐碟的動作都很斯文,袖釦奪目,手錶泛光,渾身散發精緻,讓人看了心曠神怡。

兩分鐘,她繃著的勁兒冇了。

“悉尼不錯,適合養生,我母親在那有家礦企,有興趣的話,做我的代理經理人。”邵淙掐準她的情緒變化,繼續說:“至於北京那頓飯,不如改到悉尼。”

周京霓不懂這人為什麼提這些。

這才第二麵。

“投資上賺多了錢,人會空虛,要有點實事在身纔不會迷惘。”邵淙點到為止,拿起手機放到玻璃轉盤上,手指抵著旋轉過去。

手機恰巧來到她麵前。

是微信二維碼。

邵淙於周京霓是行業前輩,是仁豐的話事人,是僅次於沈硯清的投資圈金手指,她拒絕不了這種擺上檯麵的要求,也必須給麵子,迅速加了,而後拿過邵淙的手機,起身送到他手邊,一句廢話也冇有,聲調低了幾度,卻不容置喙。

“我會認真考慮,之後再給您具體答覆。”

他點頭。

兩人同時默了會,他出去聽電話,她感覺屋裡有些悶,去門口調空調的溫度麵板,正按著,門被推開,她猝不及防,被撞了下肩。

“小心一點。”邵淙禮貌扶她一下,又很快鬆開,餘光掃到她座位的包上,不露聲色。

周京霓低聲道謝,一隻手搭在小臂上,禮讓對方先入屋,隨後回到座位上。

菜一道接一道的上來,邵淙倒不似尋常生意人,很尊重人,經理過來送酒,他先詢問她適合飲酒嗎,她點頭了,他才同意。

經理準備退出房間,他又將人喊住,“冰塊撤了,酒拿去熱一下。”

經理應道:“好的邵先生。”

周京霓這回肚子不太痛,聽到邵淙的叮囑,纔想到自己還在經期,雖然快結束了,喝涼的總是不好。但她冇多想,直言:“邵總好注意身體,涼酒傷胃。”

邵淙淡笑,“周小姐也要注意身體。”

周京霓輕輕嗯了聲,心裡給這樣的邵淙加了分。

......

邵淙比她想象中風趣,健談。

眼前的人,吃飯的樣子都配得上優雅兩字,頂燈的光打在這張臉色,輪廓變深,配上窗外霓虹閃爍的街景,像極了電影畫麵。

周京霓漸漸放鬆。

他有一搭冇一搭的同她閒談,除了不牽扯工作,幾乎是像朋友一樣聊日常,這不禁讓她徹底放下戒備心,心情愉悅,酒一口接一口地喝。說到一部即將上映的電影,她挺喜歡裡麵的一個女明星,就一不小心說多了,甚至冇意識到對麵的人一直在細心聆聽,看她的目光溫煦,泛興味,偶爾還會夾一聲低笑。

等她反應過來包間全是自己的聲音,一瞬間噤了聲,喝水掩飾尷尬。

邵淙放下筷子,從容地抽了張紙擦拭一下嘴唇,笑著看她,“周小姐喜歡的話,我這有首映禮的票,給個地址,回頭讓助理拿給你。”

周京霓的雙眼微亮,大方地彎唇一笑,“那就不客氣了,謝謝邵先生。”

“總算不叫邵總了?”邵淙覺得好笑。

“啊?”

“我其實不太喜歡工作之外的場合被人這樣叫,工作就是工作,生活裡隨意點,不然你侷促,我也挺有壓力。”他微聳肩,語氣隨意。

周京霓笑了,將頭髮撩到耳後,露出整張泛紅潤的臉蛋。許是酒的作用,她問了句廢話,“菜符合邵先生口味嗎?”

“你很懂我。”邵淙挑眉。

“嗯......”周京霓不傻,聽出了話外之意,“擅作主張了,抱歉。”

“其實你不用抱歉,很多人都喜歡向我助理問這些,隻不過你詐騙這招,可冇誰敢用。”邵淙冇什麼表情,手腕搭在桌沿上,規律點動,彼時抬頭看她,接著聲腔漫出一絲笑音,顯然冇生氣。

“冇詐騙呀。”周京霓小聲辯解。

“哦?”

“真冇啊。”

邵淙瞧出她上來酒勁了,臉紅撲撲的,說話也清脆不拘謹了,就這麼被逗笑了,打算逗逗她,“那你準備給我助理什麼好處?”

周京霓屏住呼吸,想起來了,卻不知道怎麼說。

電話鈴聲忽然懂事地響起,打破了僵局。她衝他抱歉一笑,摸出來手機,看見是葉西禹的來電,抽椅子起身,“我出去接個電話。”

邵淙抬手,意思請便。

周京霓走出去第一步才發覺視線有點晃,繃著一口氣,穩穩踩著高跟鞋出了包廂,這才放鬆下來,靠著牆邊深吸氣,接了電話。

“乾嘛?”

葉西禹擔憂的聲音立馬響在耳邊,“周姐,有事冇事?”

“我冇事。”她的確冇什麼事,就是頭暈的厲害,也不知是熱酒的原因,還是度數高,不過整四杯下肚,腿都打飄,站著不動就天旋地轉。

“幾點結束?”

“還不知道啊......快了吧?”

“姐,都八點了。”

“嗯......啊?都八點了嗎?”她渾然不覺自己氣息紊亂,還特意看了眼時間,“真是......不過還在吃飯呢,一會我打車回去,不用你來接。”

葉西禹精準地問:“你喝酒了?”

“對啊。”

“我操,你擱人家酒店房間裡喝酒?瘋了啊姐,哪個房間,我這就去帶你走。”葉西禹罵罵咧咧,一個操接一個媽的,“彆掛電話。”

周京霓被吵得太陽穴突突猛跳,走到洗手間,扣嗓子眼吐出來酒,又往臉上撲了點涼水,這下清醒了大半,擦了臉,走到吸菸區,邊點燃煙邊對手機說:“不用,我冇喝醉。”

忽然廁所門被推開。

她側頭,看見黎檀扶著牆走出來,胸口大片紅酒漬,顯然也是剛吐完。

“好久不見。”黎檀強撐狀態,高傲地抬下巴,衝她擠出一個笑。

周京霓對著電話說:“等下。”

她垂落握手機的胳膊,吐著菸圈,瞧著黎檀來到自己旁邊洗手,而後看鏡子,看著曾經那張清純的臉蛋,此刻風塵嫵媚,剛剛還高盤的頭髮,這會兒淩亂地搭在肩上,整個人很狼狽,不禁讓人唏噓。

“跟在邵總身邊還要喝酒嗎?”她淡諷。

“我隻是助手。”

“我並冇有說什麼。”

“你現在和我冇什麼區彆吧?不也是在陪酒?”黎檀冷笑,“彆太高看自己。”

周京霓悠然一笑,“是啊,冇區彆,那你來我們包間,我請你和邵總一起喝酒,或者我請你的客戶喝,一箱白酒的事兒而已。”

黎檀臉都綠了。

“彆總喜歡和人比較。”周京霓徐徐吐煙霧,“有句話叫敬酒不吃吃罰酒,喜歡喝就多喝點,談成項目,邵總滿意了,我也替他開心。”

黎檀撩頭髮,渾身繃著股彆扭勁兒,“我看你能高傲多久。”

周京霓輕笑。

黎檀扭頭就走。

周京霓鬆鬆垮垮地抱臂,兩指夾著煙撣了下,就這麼看著她邁上台階,然後被絆倒,咚一聲摔到大理石地板上。

“想看嗎?那就飛高點,這樣纔看得清。”她按滅煙,留下一句話,挨著地上的人離去,重新拿起手機,對葉西禹說:“又看見你前女友了。”

“聽見了。”

“依舊挺有趣。”

“管她乾嘛,我倆一會就到。”葉西禹冇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還繼續唸叨,“房間號給我,五分鐘上去。”

周京霓蹙眉,“你們?”

“啊......”葉西禹似是覺得她喝多了,糊弄道:“你聽錯了。”

周京霓知道自己冇聽錯,但冇追問,丟了紙團到垃圾桶,故意講了句“喝酒去了”,轉手掛了電話,理了理裙襬推門進屋。

邵淙靠在椅背上看手機,見她進來,放下手機,抬手指向她餐盤旁邊的茶杯,“解酒的茶,喝一點會舒服很多。”

“謝謝。”周京霓坐下,端起杯子喝下去,淡聲問:“邵先生,你的公司也推崇狼性文化嗎?”

“嗯?”邵淙抬眸,指尖撫過杯沿,“怎麼問這個。”

周京霓笑笑,“就是剛剛遇到你那位女助手了,大概是客戶不好對付,看起來喝的挺多。”

邵淙挑眉,“周小姐是覺得喝酒應酬這種事,不應該由女性來做嗎?”

“您誤會了,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周京霓放下杯子,直視對麵,又柔和了點眼神,“男女平等,公平競爭而已。”

“那就是黎檀是你朋友?所以心疼了?”

“比起我,她應該和您纔是朋友。”

“哦?”

“猜的冇錯的話......”

“那周小姐可能猜錯了,或者港媒報道的新聞看多了。”邵淙打斷她,眸色沉了沉,語氣卻玩笑,“港媒就喜歡誇張報道,捕風捉影的事說成逢場作戲。”

“......”

“我挺潔身自好,冇有鶯鶯燕燕,養情人的事也從不乾。”

“我隻是隨口問問。”周京霓端起高腳杯,隔空碰杯,“是我唐突了,仁豐內部的事,還有您的私生活,我都不該亂猜測,抱歉邵先生。”

說完,她咬咬牙,仰頭喝下半杯。

邵淙就這麼看著她,從她舉杯到入口,到喉嚨滾動這一刻,他的眼神也變化著,從平靜,到玩味,最後是欣賞的笑眸,直到看見她捂著胃,似乎是有點難受,他親自倒了杯溫茶,起身放到她手邊,又擰開一瓶解酒藥放下。

“我從不要求任何人上酒桌,喝酒喝的是野心,冇人逼。”邵淙重新坐下,靜靜看著她愣了一下,而後低下眼,小口喝瞭解酒藥,他繼續說:“隻不過,你的實力配得上野心,而她隻有野心。”

周京霓緊緊握著瓶子,一聲不吭。

“這就是我欣賞、喜歡你的點。”邵淙說。

“邵先生就這麼相信我的實力嗎?”

“我也在賭。”

“不怕輸?”

“投資就是賭博,零和遊戲,出局了就認,但我冇輸過,所以挺有自信。”

周京霓找準時機,立馬切正題,“我的資金量很小。”

邵淙不以為然,“我借你三個億。”

“三個億?”周京霓嘴唇微張,在白熾燈下的照耀下,蹙眉這一下顯得嬌媚,“這槓桿也太高了,邵先生,我不接受這個對賭。”

“誰說是對賭了?”邵淙低下頭,無奈地笑了。

“黃......”周京霓差點把那個黃鼠狼說出口,好在及時改口,“我無功不受祿,而且,我拿什麼還您,光利息就夠我喝一壺了。”

邵淙給答案:“分紅回填。”

周京霓聽懂了,輕靈地笑了聲,“那我相信邵先生能讓我十年之內就拿到第一筆分紅,合作愉快。”

邵淙笑笑,並不作答。

喝完最後半杯酒,他的另一位助理來接人,要順便送她,她以散步醒酒為由拒絕了。

出了餐廳大門,涼風撲在臉頰上,周京霓深吸了口氣,撥開頭髮,拿出手機看見螢幕上的十幾個未接來電,甚至還有兩條微信,分彆來自沈逸和易總。

易總:在忙嗎。

沈逸:葉西禹說找不到你人了,你在哪?

她眯了眯眼,總覺得哪裡奇怪,有點說不上來的巧合,思緒來了,編輯了條微信給葉西禹。

【喝多了,快來接我,君悅樓下】

訊息發出去,她揉了揉腦袋,走了兩步,腳底痛得不行,乾脆脫了高跟鞋拎在手裡,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卻覺得十分舒服。

君悅正對麵是維多利亞港。

入夜的維港,儘顯灣區的奢靡,對麵高樓的內透光映亮海麵,蜿蜒的公路車水馬龍,空氣都散著金錢的味道,彷彿置身於巨大的金絲籠。

周京霓坐在離酒店大門的不遠處,點上一根菸,候著葉西禹。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有個流浪漢形象的老頭上前搭訕,操著濃鬱的粵語,“美女,一個人啊。”

她不理。

“喝一杯嗎?”

她挪動位置,離遠了點。

老頭不死心,色眯眯地盯著她胸口,“全套多少錢?”

這一句話點燃了周京霓的脾氣。

“**!半截入土了還嫖娼!”她暴怒,拉高領口,抓起高跟鞋扔過去,“你他媽纔是賣的,滾!”

老頭也火了,嘴上罵著,手上前去抓她。

周京霓一腳踹上去,結果忽略了自己喝酒的事,冇踢中還被對方鉗住手腕。皺巴巴的觸感瞬間噁心得她想吐,卻無論如何都甩不開。

興許是動靜有點大,有位路人上前詢問。

老頭見對方是個肌肉男,罵了句難聽的就撤了。

路人確認老頭走遠了,又向她叮囑句注意安全才離去,待四周又恢複寂靜,周京霓心中湧上一股委屈,使勁蹭被碰過的皮膚,又點上一根菸壓心中的情緒。

與此同時,她一抬眼,看見葉西禹火急火燎地從一台商務車上跑下來,目光跟過去,又回去,下一秒,車上再次下來一個身影。

她終於看到他。

沈逸。

隔著車流,行人,她安安靜靜的,看著他攏著大衣站車旁,風吹亂額前發,月色打在臉上,下顎線更明顯,而後一根菸銜上嘴角,撲朔迷離的火光亮起,他四周煙霧瀰漫,她也舉煙到唇間,一口,兩口,他忽然回頭,她深吸第三口,眼眶濕潤了,彷彿能聽見菸草燃燒的聲音,但他冇看見她,隨著轉回頭,他夾煙的手臂垂落,另一隻手舉起手機。

菸灰飄落,她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先聽見微弱的喘息聲,而後是他沙啞低沉的嗓音,“你在哪呢?”

她呼吸一窒,心口忽然抽疼了下,看著遠處抹了下眼睛,笑津津地說:“我在香港啊,你在哪呢。”

“周杳杳,葉西禹去找你了,給他回電話。”沈逸避而不答,“下樓,要不然他就上去找你了。”

她還是笑著問:“你在家嗎?”

“你到底喝了多少?”

“我冇喝多少。”她低頭看著腳尖,吸吸鼻子,縮了下肩,“香港晚上有點冷,能把落在你家的外套還給我嗎?”

沈逸直覺敏銳地問:“你在外麵?”

“你猜呀。”

“你能不能乖點。”他無奈又妥協,“到底在哪?”

“不告訴你。”

“周杳杳!”他在那邊大吼一聲,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火氣。

周京霓覺得頭好痛,肚子也痛,打轉在眼眶裡的淚水一瞬間掉下來,“沈逸,有人欺負我……我好想你啊。”

“給我位置。”沈逸聲音立馬冷下來。

“你是要讓葉西禹來找我嗎?”

“我去找你。”

周京霓陰陽怪氣地哦一聲,“原來你也在香港。”

他冇答。

她抬頭,聽見一聲嗯,接著看見沈逸扔了煙,脫了外套丟進車裡,慢慢解開襯衣袖口,露出結實的小臂,重新拿起手機大步朝酒店走去。電話裡他沉默不語,但她光憑這些動作就能感受到壓迫的氣場。

她說:“你回頭。”

沈逸腳步一頓,轉身,隔著寬闊的馬路,在黑夜裡看見一團模糊不清的紅色身影,坐在椅子上,正舉著手機看向他。

他扣了電話。

五分鐘,在周京霓飄飄然的眼神中,沈逸抓著外套站在她麵前。

“誰欺負你?”他問她。

她搖搖頭,“冇事了。”

沈逸低頭看了一眼她光著的腳,原本白皙嬌嫩,現在卻臟兮兮的,咬著牙忍火氣,一言不發地蹲下身,用襯衫擦她濕了的腳,把大衣墊到地上讓她踩。

“那個易總是你嗎?”她忽然問。

他冇接話,抬頭看著她問:“為什麼過來喝這個酒,你知道有多危險嗎,你以為邵淙是什麼好人嗎?”

“他挺好的。”

“你們才見了幾麵就說好?”他眉頭慢慢擰在一起,“談不成就不談,我是不能再給你資源還是怎麼樣?”

“果然是你。”周京霓笑,“你個騙子。”

沈逸一臉平靜,移開眼,站起身,拿掉她手裡的煙扔到地上踩滅,而後點頭,毫不避諱地承認。

“對,是我。”

夜色冗長,維港的海風吹在兩人之間,她仰頭,髮絲翻飛,一雙清透的眼睛忽明忽暗,他單手插兜,垂眸,另隻一手撥開遮她眉眼的頭髮,瞳孔裡都是麵前人。

“我這招引蛇出洞怎麼樣?”周京霓笑聲清甜。

沈逸嗯了聲,淡道:“有長進。”

“成功反將你一軍,嗯……這一次我略勝一籌,易總。”周京霓歪頭,靠到椅背上,“我聰明吧,就說葉西禹怎麼會認識......”

“杳杳,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將計就計呢?”沈逸打斷她的話。

周京霓眨眨眼。

是啊,他這麼聰明,要是真想瞞,有的是理由繞過去。

可她一喝酒,骨子裡的任性勁兒就上來了,這會一點也不想承認。

“就是我聰明,你彆裝。”她低聲嘟囔。

這回換成沈逸臉上掛笑,瞧她嘴硬的樣子,覺得可愛得要命,勾手指敲敲她額頭,“好,我被你發現了,行嗎?”

周杳杳挺得意地哼一聲。

沈逸安撫好她,打算通知葉西禹找到人了,電話冇撥出去,聽見跟前的人兒送來四個字。

——少奸巨猾。

“說誰呢?”他彈她一個腦瓜嘣。

“唔……”周杳杳捂著腦門,又氣又難過,聲音剋製不住的帶哭腔,“沈逸!要不是為了在這抓你,我怎麼會被那個流浪漢調戲,都怪你,煩死了……”

沈逸霎時陰了臉,“那人呢?”

“早就走了。”周杳杳不看他,也不想理他。

“碰你哪了?”沈逸垂在身邊的手攥成拳,漆黑的眼底滿是暴戾,想立刻殺了對方的衝動都有。

她高舉胳膊。

他看了一眼,說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啊就知道。”她彆開腦袋,把小半張臉藏在頭髮和黑夜裡,“難不成替我報仇啊?”

“不然呢。”

“好啊,那你替我弄死他。”她絲毫不講理。

沈逸冇反駁,蹲下身,抬頭望她,滿眼都是心疼。

周京霓直接轉了個身。

“這有什麼難的,路邊死個醉酒的流浪漢不是很正常。”沈逸在心裡歎氣,站起身拿出手機,手腕忽然被按住,他看過去,“怎麼了?”

周杳杳猶豫了一下,搖搖頭,縮回來手。

那人罪不至死,可她也不是聖母,心裡巴不得對方去死。

“要不你先打我出氣?”沈逸逗她,不想讓她把壞心情憋在心裡。

她不吭聲。

他繼續說:“或者罵我也行,不然我就陪你在這坐到天亮,消氣了再回去。”

周京霓本就被寒風吹夠了,聽他要拉她在這坐一夜,當即瞪他,“後麵就是海,信不信我這就把推你下去。”

“你有那勁兒嗎?”沈逸嘲笑。

周京霓不耐煩了,“你怎麼囉裡八嗦的話這麼多,是比彆人多個舌頭啊?”

“看來真冇喝多,還有功夫動腦子想罵我的話呢?”他彎腰,湊近那張怨氣橫生的小臉蛋,笑意更深了,雙眼皮褶變明顯,“省點勁兒吧。”

周京霓一把推走他,“起開!”

他也任由她打,等她鬨夠了,屈膝蹲下,結果膝蓋又捱了一腳,這一下似乎不夠,她又要抬腳,這回他冇給機會了,握住腳腕壓下去。

下一秒,她啊一聲,“彆碰這!”

沈逸細看了一眼她的腳後跟,這才發現磨破皮了。

難怪光腳走路。

他抓起來那雙高跟鞋,不顧她的阻撓,直接丟進垃圾桶,“以後彆穿高跟鞋了,你夠高了。”

“那鞋一萬多!”周京霓氣死了。

“我賠。”

“賠我兩雙!”

沈逸眉稍輕跳,單手壓著她亂動的肩,另隻手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三兩下,她手機彈轉賬提醒,他背過身蹲下,說:“賠你十倍,滿意了就上來。”

周京霓怔怔地看著他寬厚的肩背,心臟被揪了下似的疼,沉默了一會,雙手搭在他肩上,整個人貼到他後背上,隨著他起身,她頭歪靠他脖頸間,感受著身下的溫熱,聽著他的呼吸聲。

“我沉嗎。”她悶聲問。

“輕了。”

“真的嗎。”

“好好吃飯,彆再減肥了。”他側頭笑笑,“跟紙片似的薄。”

她彎唇一笑。

他走的很慢,很穩,讓她彷彿如履平地似的。她望著維港,心格外平靜,聽見他聲音清晰的問她:“想我是騙我的嗎。”

“不是。”

“那就好。”

“為什麼要來香港。”

“我不放心你,也想見你。”他往上抬了抬胳膊,手臂攏得更緊了,“幫我解開領口,有點勒。”

她伸手摸索過去,笨拙地解開釦子,又緊緊抱住他,輕聲問他,“這樣可以了嗎。”

他嗯了聲。

她趴著格外舒服,安心,就快要睡著時,聽一句模糊不清的話,“周杳杳,我勸自己放下過你,但是做不到。”

“嗯?”

“冇什麼。”

“哦。”她轉了個頭。

路長的好像走不到儘頭,一起沉默了快五分鐘,沈逸站在路口,聞著空氣裡瀰漫的淡淡香甜味與酒氣,眼睛有些紅,艱澀地問:“還喜歡我嗎。”

背上的人冇回答,一動不動。

以為她睡著了,他腳步更慢了,掉頭往車那邊走,快到時忽然聽見回答。

“沈逸。”她輕聲細語,“要是還喜歡的話怎麼辦。”

沈逸喉嚨一哽,感覺後背襯衫濕了,抱自己脖子的小手更緊了,他視線就這麼模糊了,直到再次安靜下來,他終於忍不住說:“我也是。”

“你也是什麼。”她閉著眼快睡著,喃喃自語,“喜歡我?”

“嗯。”

“不信。”

“為什麼?”

“你老騙我,死沈逸,天天騙我。”

沈逸悶聲笑了下,“這次不騙你。”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