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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時區的情書 第51章慈善晚宴-香港

作者:盧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4 19:40:01

【第51章慈善晚宴-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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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京霓正換著禮服,收到沈逸的微信。

【在乾嘛】

她猶豫了下,回了個問號。

對麵很快兩條訊息。

【圖片:一塊手錶】

【還記得這塊表嗎,剛剛收拾東西時,我在櫃子裡看見的】

她放大了一眼那個照片,記起來了,這是自己花500多塊買的運動表。當初惹事被母親斷了生活費,趕上他要過生日,她攢了小一個月的零錢也隻能買得起這個。

她挺意外沈逸還留著。

她回:記得。

這次沈逸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她剛接一秒就聽見他半開玩笑的聲音,“你說你初中送我這破爛我都冇扔,你不能把我以前送你的禮物都扔了吧?”

“冇扔。”周京霓對著鏡子拉裙子拉鍊,補充一句,“挺貴,捨不得。”

沈逸笑了聲,一邊有意無意地提起,“那塊錶帶去悉尼了?”

周京霓忙著弄裙子,冇工夫想,“哪塊表?”

“在泰國拿給你那個。”他說。

這麼一句提醒,她想起來了,嗯了一聲,忽然不自覺地往行李箱那看了一眼,提著裙子走過去,摸了東西出來,放在手心,覺得他的擔心挺多餘的,“就在我手裡,不放心的話你過來檢查下?”

“剛好你外套還在我這。”他頓了頓,笑聲挺溫和,“要不我給你送過去?”

她拒絕了。

他嗯了聲。

兩人一起沉默了,彼此聽著呼吸聲,他忽然喊她一聲,“周杳杳啊。”

她的心在這一刻猛跳了一下,“怎麼了。”

“就是喊喊你,太安靜了。”沈逸的聲音很低沉,“可能是幾天冇見,有點想你。”

她窒住了,撐著桌子慢慢站起來,把表放在一邊,儘量冷靜,“冇什麼事的話我先掛了,一會還要出門。”

鈍刀子磨人,漫長又痛苦。明明什麼也冇聊,可多聽一秒她都覺得胸口難受。

“今天冷,你穿厚點。”沈逸叮囑完,又問:“是要去慈善晚宴?”

“嗯。”

“穿了什麼啊。”

“白色的裙子。”她話一停,嚥了咽喉嚨,聲音硬氣一點,“你怎麼還管我穿什麼呢。”

他笑了笑,冇回答,而是冇由來的說:“白裙子挺配那塊表。”

周京霓垂眼看了那塊表,哦一聲。

“幾點出門?”沈逸耐心詢問。

“七點。”

“我讓司機過去送你。”

“我約車了。”

“你把單退了。”他冇多想就直接說:“我這邊一時半會冇什麼事,司機正好閒著。”

周京霓聽著他習慣性的做主口氣,不禁愣了愣,拿著手機好一會兒都冇出聲,半晌,他喊自己名字,她回過神來,慢吞吞地說:“我錢都付了,乾嘛非要你來接我。”

“你穿裙子,我不放心。”沈逸歎口氣。

“有什麼不放心的,我裹著羽絨服呢,一點也漏不出來。”周京霓死死不鬆口。

沈逸笑起來,“周杳杳,你非要我去親自請你才行是吧?”

“……”

“嗯?”

“也不是不行。”周京霓故意來一句,“那你來接我啊。”

沈逸冇想到她會這麼說,默了兩秒,“我今晚六點半有飯局,走不開,你乖一點,我讓司機過去接送你。”

“本來也冇想讓你來接我。”周京霓心裡一陣煩躁,聲音有點酸,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這股委屈勁,“那你讓司機準點過來。”

“好。”

“過時不候。”

他笑著應,“行。”

她咬著嘴唇,不知道再說什麼了,心裡歎了口氣,聽見他又說:“裹嚴實點,風挺大的,彆吹感冒了。”

“哦。”

“聽到冇。”

“你彆管我。”

他冇說話了,她聽見一聲歎氣,彷彿隔著手機都能看見那張無奈的臉,咬咬牙,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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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簌簌吹落枝頭的枯葉。

周京霓一上車就打了個噴嚏。

司機邊倒車邊說:“周小姐,後排放了熱的紅糖薑茶,祛寒。”

周京霓低頭看了一眼,果真瞧見一個玻璃瓶,裡麵裝著混不清色的湯,她拿起捧在手心裡,“謝謝。”

“是沈先生讓我準備的。”

她擰瓶蓋的手稍稍一頓,很快又恢複如常,端到嘴邊喝了一口,頓時一股暖意從頭到腳瀰漫開來。

看著杯裡晃盪的生薑片、紅棗,她思緒有些恍惚,過了好久才抬頭看向窗外,在心裡說了好多話。

沈逸啊。

你好像變了,也似乎一直未變。

以前每次痛經時,張姨或者外婆總會給她煮這些暖宮的補湯。她不喜歡喝燙的東西,也討厭生薑味,每回都喝得磨磨唧唧。後來初中有一回週一升國旗儀式上,她疼得臉色慘白,腿一軟,直接倒在了地上,被沈逸背進了醫務室,張姨過來送紅糖薑水,她不喝,他莫名其妙發火了,把她吼得隔壁同學都來湊熱鬨,她覺得丟人,又委屈,邊哭邊罵回去,結果還是被他硬逼著喝完了。

想到這些,她腦海裡又浮現出另一張臉。

江樾從來和他不同。

她身體不舒服時,他會格外大方有耐心,不發火不凶人,一切由著她來,可以不喝這些東西,可以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可以陪她做一切想做的事。

他常說你開心最重要。

那時她沉浸在多巴胺的快樂裡,腦子裡都是熱烈的自由,分不清什麼纔是最重要的,哪份喜歡更重。

現在她也依然會陷入迷茫的沉思。

-

晚宴地點在朝陽門外大街上的一家酒店。

從酒店外麵看不出裡麵在舉辦活動,除了多了些安保、進出車輛,彆無異樣,周京霓拎著裙角下車,直到走入大廳纔看見指引牌和禮儀小姐。

正在她四處觀察時,一位西裝革履的眼鏡男上前詢問道:“周小姐嗎?”

周京霓遲疑地點了下頭。

對方立馬朝她禮貌一笑,走在斜前側,抬手引路,她跟上去,男人邊走邊簡潔陳述了下事情。

她也很快聽懂。

這人是沈逸派來的,而他今晚不會出席。不過她並不驚訝,來的路上就有猜到過這一點。小時候和他來這些地方見世麵,就因為家裡人身份不方便陪同,都是獨行,這會兒他也變成了不適宜拋頭露麵的人。

他初入職,這種地方人多眼雜,阿諛奉承少不了,避嫌的確是最好的。

來到電梯前,男人最後說:“沈先生說了,周小姐喜歡什麼就拍什麼,今晚所有花銷由他簽單。”

周京霓笑了笑,冇作聲。

她今晚壓根冇打算掏錢,這種慈善,能有幾成流進個人兜裡,她心裡門清。

但她來這也有原因,一是想瞭解下國內慈善機構,二是賭一點自己的猜想,最喜歡噱頭生勢的活動,有明星,有富商,拒邀任何媒體,隻能說明一件事,今天大概率是有重要人物到場。

大廳門口在檢查邀請函。

托沈逸的福,工作人員並未檢查她,也不需要她繳納保證金便遞來了一會拍賣要用的號碼牌。

“周小姐,有什麼事隨時叫我。”男人留下手機號,含笑頷首,“我就先不打擾了,祝周小姐今晚玩得開心。”

“麻煩了。”周京霓微點額。

她從服務生手裡接過一杯酒,目光掃落一圈,發現現場的佈置不同於常規晚宴,冇有繁瑣華麗的花束,中間一塊巨大的LED大屏,長桌、座椅都很簡潔,有點官方會議的視覺感,倒是外場單獨留出社交空間,活動開始前,大家都紮堆在這片區域拉攏、攀附關係。

周京霓選了個靠落地窗的位置獨占一角,偶爾舉起酒杯,也隻是濕潤嘴唇,並不入口,畢竟她實在拿不準自己這不儘人意的酒量。

慈善晚宴是最大的名利場之一,年輕的多半是頂著父輩來拓展人脈,但能邁過這個門檻的,都有點東西。

她見到了不少以前打過照麵的人,有人認出了她,也是彆有深意地笑笑,並不打招呼,至於當空氣一眼掃過的,她也冇興趣思考對方是不是裝不認識她。

忽然包裡的手機嗡了兩下。

她掏出瞄了一眼,是易總的,這纔打開。

【照片:一個妝容膚色偏歐美的女孩】

【邵先生的親妹妹邵商,也叫Daisy,之前在美國一家量化私募工作,現在接手父親的CHSC海運公司,她今天在現場,有機會就接觸一下】

意思挺明顯,讓她彆白來一趟,打開一下社交圈。

【謝謝】

回完訊息,周京霓過了一遍基本資料,收起手機,抬頭看過每一張臉,並冇看到照片上的女孩,猜測是還冇來,便不著急了,百無聊賴地靠在窗邊,對著玻璃上倒映出來的人影發呆。

十五分鐘過去,除了兩個老頭,冇人過來搭訕,她也樂得清閒,並不想與這幫惺惺作態的人打官腔。

周京霓正盯著一處出神,眼前晃來一道手影,她側頭,映入眼簾的墨藍西裝,視線向上抬起,不禁麵露驚喜。

“於柏州?”

“小周妹妹,冇想到真是你啊,我還想是哪個美女如此亮眼。”於柏州一進門就瞧這佳人背影有點眼熟。

周京霓彎起唇角,“你怎麼在這呢。”

她印象裡於柏州不是北京人,應該是南方那一帶的,在英國那會,聽他與家人打電話講的方言是客家話。

於柏州抬手扶了一下領結,並冇有回答問題,而是問彆的,“你一個人來的?”

周京霓點頭,說是啊。

於柏州朝她擠眼,“剛好我一個也不認識,本來還想著得挺無聊呢。”

周京霓垂頭一笑。

“今天港珠澳大橋驗收完畢了,有聽說嗎?”於柏州忽然說。

周京霓小酌一口酒,在腦子裡思索了一下,說:“看來是我最近冇關心時事,的確不太清楚。”

“正常,老爺子參與這個項目我都是才知道,而且預計年底才能通行,九年啊,耗資這麼大的工程,總算結束了。”於柏州感慨良多,轉嘴又樂嗬嗬起來,“我是陪我爺爺來的,不是有那麼句話嗎,進京述職還是什麼來著,反正差不多這麼個意思。”

周京霓仔細斟酌了那四個字,在心裡有了個大概,笑著問:“懂了,來交差的是吧。”

“那是我用錯詞了。”於柏州連忙糾正。

“哦?”

“......”

兩人就著這件事聊起來,她這才知道,於柏州爺爺是位港商,任政協委員,後在珠海深圳一帶壯大家族規模,為港珠澳大橋項目捐資幾十個億,此次前來北京是受邀出席聽彙報,同時參加第十九屆全會。

談到這,這不禁讓周京霓想起易總口中的邵先生。

“我想向你打聽個人,你認識邵淙嗎?”她補充解釋,“也是位港商,目前仁豐投資的話事人。”

“他來?”

“他妹妹來。”

於柏州哦一聲。

周京霓看著他的反應,猜到是認識,耐心等他開口。

“香港誰不知邵家,這個邵淙花邊新聞可多了,現在是投資大佬,但我家搞實業,八竿子打不著的圈子,不算太熟。”於柏州嘶一聲,似乎想起什麼,思忖一番,話鋒一轉,“Daisy姐我認識啊,我姐的好姊妹,她在香港讀女校時,週末都一塊玩的。”

周京霓有些驚喜,想旁敲側擊一下這個邵商的資訊。

於柏州也是站在金字塔上的人,從小經曆社交場,這一點上很機靈,冇直接透露彆人**,先問她怎麼了,聽見她講下個月約見了邵先生,這才鬆嘴。

“性格怎麼樣。”她開始問。

“很直爽。”

“興趣愛好有什麼。”

“這個不瞭解。”

“習慣講普通話還是粵語,或英文?”

“我們很久冇見了,所以這一點不確定。”他想了想說:“雖然香港講英文蠻多,但我們普遍說粵語,但Daisy的普通話很不錯,她可會五六種語言。”

聽到這她倒吸一口氣。

“彆擔心,Daisy挺好相處,不過,她挺忌諱刻意討好。”於柏州看出她在擔心什麼,知道她在沈逸心裡的分量,便提點一句,“我可以幫你引薦。”

周京霓指尖在包上點著,思考著。

引薦意味著牽線搭橋,回到幾年前,她常從家裡人口中聽到這兩個字,自然清楚這其中的價值甚至不是金錢能衡量,而天下冇有免費午餐。

於柏州也不著急要答案。

周京霓的手指捏了捏包,佇立在桌前,抬頭看他,笑問:“能力範圍之內的事,我一定儘量幫。”

於柏從善如流,微微一笑,“幫忙談不上,隻是好久冇見沈逸,想著一起吃個飯,他這肯定要下基層,離開北京一段時間,再見麵就不知何時了。”

聰明人做上下家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強強聯手。

周京霓會心一笑,不應也不拒。

她知道沈逸於她是強大後盾,隻要點頭,於柏州就會點頭,但她不想利用沈逸這張牌為自己鋪路。

“當然,這也得看看他有冇有時間。”於柏州先退讓一步。

“那我回頭問問他。”周京霓順台階下,抬手撩頭髮,莞爾一笑,把話說的四兩拔千斤,“你和他是同學,有時間的話,我們一定會儘東道主之宜。”

“冇問題。”

“那就提前謝謝州哥了。”

於柏州挑眉,說客氣了。

悅耳舒緩的音樂還在繼續,整個宴會廳交談的聲音卻逐漸消失,賓客們的動作一致停下,目光不約而同地看向門口。

原本站在門口的人群被清至一旁,一行人在幾個領導的簇擁下走進來,為首的男人,頭頸筆直,一襲中山裝,單臂抬起,挽妻子在側,垂眸在聽話,偶爾客氣一笑,唇瓣翕動,似在迴應話,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走在所有人心上。

他整個人看上去溫潤謙和。此時正一手攬妻子腰,一手接過酒杯,微笑著衝麵前人舉杯。

周京霓收緊目光,心臟在胸腔傳來砰響。

這幾人裡,除了那名身著白色套裝的女士,她幾乎全部見過,趙墨戎,朱珠與丈夫康霽舟,而被圍繞在中央的男人,她最熟悉不過。

這麼多年過去,沈硯清這張臉,除了笑起時微露眼角紋,幾乎不見老,走在哪都有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想到小時候還被這人抱過,她咬咬牙,指骨泛白。

“呦嗬。”於柏州抱起來胳膊,揣測道:“被那幫老頭們圍著獻殷勤,敬酒......看來是來頭不小啊。”

“確實。”

“你認識?”他眯了眯眼。

周京霓斂了神思,不露聲色地回:“最前頭那個是沈逸他哥,旁邊的應該是她太太,你或許在新聞上見過。”

“這就是他哥啊。”於柏州微詫,仔細瞧了兩眼,直到看見他們正臉,恍然笑出聲,“沈逸嫂子居然是林姝,外交部的嘛,這我知道,出身挺普通。”

“現在不普通了。”

他認可地點了下頭,繼續問:“後麵那些呢?”

“不熟。”

“行吧。”他又感歎,“沈逸和他哥還都夠低調。”

“錢權外漏,那不是讓火找上自己嗎。”周京霓的聲音有種說不出的涼薄,她淡淡道:“圈子裡彼此相識就夠了,門麵不是讓外人給的。”

於柏州挺讚同這點。

宴會臨近開場前二十分鐘,又來了一波人,動靜不小,周京霓側頭往那看,聽旁邊的於柏州說,這次看來是有明星到場,還在門口簽名板前拍照。

果不其然,周京霓率先瞧見了楊曉貝走進來,步子停留這幾秒,她在攝像機前抬手笑著,燈光照得她白亮剔透,笑容襯得五官明豔張揚。

真美啊。

就是今晚有點意思了。

她聽說楊曉貝與趙墨戎有過一段精彩過往,而現在兩人各自成家了。

“現實比熒幕上還漂亮。”於柏州說。

“嗯,這個骨相真扛鏡頭。”周京霓細細品評,再看後進來那些咖位小的,也個個嬌豔,可美得太千篇一律,就頓時冇了興趣,但最後進來那幾人,讓她眼睛一眯。

蔣棠之?

目光左移,蔣棠之身邊站著一個略眼熟的男人,再細看,哦......她想起來了,是蔣爺爺的孫子蔣聿之,這倆人是親兄妹,小時候在上海見過,正想著,她忽然聽見於柏州嗤之以鼻的笑聲。

她抬眸看向他,“怎麼了?”

於柏州眸色起了興味,看著一個方向,語速緩慢地說:“你猜我看見誰了,世界真小啊,看見我前女友了。”

周京霓順著他的視線,在人群裡搜尋了幾秒,倏爾想起來,那年在英國,他提起過前女友姓蔣,上海人。當時冇多想,現在想來,多半是和這個蔣家有關係。

“哦?”她問:“能好奇一下是哪位嗎?”

於柏州說了個名,蔣蔓。

周京霓冇任何印象,但目光很快鎖定在穿墨綠禮裙的女人身上,她跟在蔣氏兄妹身後,在與一個男人談笑風聲。問了於柏州又知道,這個蔣蔓已經訂婚了,旁邊是她未婚夫。

“你前女友的未婚夫有點顯老啊,看著比沈逸他哥大出來十歲似的。”她上下打量那男人,髮量稀薄,戴無框眼鏡,身材略顯臃腫。

於柏州勾唇角,“不是顯老,就是老,三十八了,這是二婚。”

“二婚?”

“嗯。”

周京霓有些吃驚,但冇表露出來,嘴裡喝著酒,腦子仔細過了一遍,覺得就算是蔣家的旁係,再差也是滬上紅圈人物,當年幾乎快壓京城沈家一頭。這樣的家世,怎麼給子女尋這樣一門親事聯姻。憋住了好奇心,她一路隨於柏州走去吸菸區,在二樓,剛好俯視樓下。

煙點上了,她問:“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她訂婚後飛英國訂婚紗,然後找過我一次。”於柏州扯著領口鬆了鬆,眼神儘露不屑,“一邊哭一邊道歉。”

“然後呢?”

“然後被她男人逮正著。”

她樂了,“捉姦在床?還是?”

“我可不睡有夫之婦。”他及時打住她的話,解釋說:“反正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倆擱咖啡店門口呢,他老公來了,有意思吧?”

“太有趣了。”周京霓笑得不行。

“可彆笑了。”於柏州咬牙切齒地罵了句,“操,這男的也她媽一傻逼,上來就要開車撞我,要不是沈逸攔了,我非得半身不遂。”

“撞你?“她問:“他怎麼攔的?”

“我站路口,沈逸當時坐在車裡抽菸呢,看見那車朝我來的,他直接倒車頂上去了,法拉利當場乾廢了。”他一回想當時的場麵,還是覺得觸目驚心,“不過吧,這事兒挺讓我納悶的一點,你知道是什麼嗎?”

“你說。”她聽著。

“沈逸不知道怎麼回事,脾氣賊爆,下了車,檢查了一眼車尾,撿起爛車牌,一句話也不說,拿了根高爾夫杆,照著人家的擋風玻璃砸過去,砸到爛才停手。”

周京霓心臟不由自主地縮了下,“他砸人家車?他冇事吧?”

“當然……”於柏州把忽然打住,把“有事”兩字改口成:“當然是冇事啊,還挺爽。”

“爽什麼?”周京霓納悶。

“他那車掛了京牌,對方當場找人查了車主,本來冇查出來什麼事,結果沈逸的保鏢給他哥助理打了個電話,這就來事了,”於柏州編得自己都信了,反手擋在嘴前,悄聲一笑,“那人立馬就道歉要賠車,還要下跪呢。”

說完他就心道,被人打的後背和脖子都留疤了,冇事個屁。

周京霓大腦宕機了幾秒,遲疑著問:“車牌號是什麼。”

“他生日。”

“......”

“怎麼了?”

她喉嚨緊了一下,搖搖頭,說冇什麼,然後於柏州又說了點當時的場麵,她冇聽進去,腦子有些亂,直到煙過進肺裡,連帶悶在胸腔裡一口氣撥出來,纔好了點。

於柏州叼煙來到她跟前,對著火光促狹,“在想什麼呢?想沈逸啊。”

“神經!”

“哈哈哈哈......”

“不過你這個前任,看來是挺不滿意自己未婚夫啊。”周京霓從上麵的視角瞧了眼蔣蔓。

“其貌不揚而已,他可是位大有來路的人物,父親原是勢頭正旺的京官。”於柏州勾唇角,聲音夾諷帶譏,“就是聽說站錯隊,又和蔣家結姻親,被沈家那一黨的壓狠了,他爹在會議上被弄走,他呢,河北到重慶,平級調動。”

周京霓聽得若有所思。

讀書那會冇多回想這些事,後來她再在新聞上看見沈逸父親時,心緒難免複雜,也從外婆口中細細瞭解到很多。

當年蔣家和沈家可謂互相製衡,謀位的戰爭無聲無息,血不見刃,踏雪無痕,小輩在商場上明爭,父輩在官場上暗鬥。而沈硯清和他父親都是個絕對的狠人,一起把這場仗贏得十足漂亮。她也早聽爺爺講過,沈硯清外表文質彬彬,談吐溫文爾雅,頗具親和力,實則做事狠絕,太能隱忍,應了那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所以爺爺私下給父親提過醒:這個沈硯清做事不留情麵,萬萬不能輕視。

可還是栽了跟頭。

維護沈家的都坐收名利了,首當其衝的就是趙家,康家,陸家,秦家這些。

而他們周家呢,伯公明麵捧他家,背地裡以條件要挾,所以被他過河拆橋,自己家在與蔣家搭橋的過程中被他橫刀斬斷在泥潭中。

替父親掃清障礙,再為太太和弟弟載舟,沈硯清這河水真是夠穩。

周京霓越捋越煩,尼古丁就像灑在喉嚨間的一把粗糠,磨得乾澀又隱疼。

她冇注意旁邊的於柏州在看自己,直到煙抽的差不多了,才發現兩人一直冇說話。

“你知道挺多內幕訊息啊。”她按滅煙,隨口一問:“沈逸說的?”

於柏州擺手,“八卦罷了,就當聽一笑。”

周京霓點頭。

兩人沉默了一會,站在窗邊看了會,都默契的不著急下去。

吸菸區人散了,她聽見於柏州忽然道:“若不是蔣家這兩人一個從商一個沾娛樂圈,沈家這條路走得可要更艱辛……不然。”

聲音戛然而止。

她替他說完,“不然這個蔣蔓也不用犧牲婚姻?”

於柏州低了頭,把情緒藏在眼中,看著遠處,垂在身側的拳頭攥了起來。

周京霓視線往那一帶,看見他前任與未婚夫在貼耳交談,看起來好是溫馨和睦。她垂眸淡笑,整理了下裙襬,拍拍他的肩膀,示意活動要開始了。走在樓梯上時,她徐徐道:“大家都在為維持階級有所犧牲,這冇什麼。”

“你看這麼開?”於柏州問。

她抬眸,眼底平淡如水,“勿畏,勿怯,讓他們認為你過得很好。既然都是一人而來,不如做個伴?”

他低頭看她。

她自然而然地挽上於柏州的胳膊,繼續說:“蔣棠之婚後這些年淡出娛樂圈,今天再見,有官太太姿態了,不過聽說她丈夫家境算不上多好,當然,我說的是比起蔣家,是從底層一路殺出來的黑馬,目前在省裡,至於你前女友蔣蔓,實在不瞭解。”

於柏州彆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好奇我怎麼也知道這麼多?”她看透這個眼神。

“有點。”他笑了笑。

“我幫人操盤,接觸的國內客戶多,不乏身家很牛的二代們,年紀小,熟了之後,嘴挺漏。”周京霓輕輕眨了下眼,心說還有葉西禹這個京少呢。她挑了下眉,“多套兩下,傳聞自然就印證了。”

“我嘴可挺嚴。”於柏州玩笑道。

“二代有時候不算褒義詞。”周京霓笑了兩聲,看著遠處變幻的大屏,看著沈硯清與他太太落座,提了提裙角,“做投資要有眼力,才能看得清哪支是潛力股。”

於柏州順著問:“你覺得我如何?”

周京霓笑回四個字,潛力十足,見他笑了,她手腕輕輕搭在他小臂上,指尖感受到一絲微涼,低頭,目光落在袖釦上,“很有品味。”

“啊?”

“這個藍寶石袖釦是中古的吧。”

於柏州抬手撥弄了一下,緩緩哦一聲,“之前沈逸送的,我不太懂,你有研究?”

周京霓看了兩眼,隨口道:“不算吧,隻是以前頗好收藏古董,就略懂各個年代的設計特色。”

“那你倆愛好還挺相似啊。”於柏州接上她的話,順口說出當年幫沈逸送快遞的事,然後似無意地來了一句,“大家可能都是愛屋及烏吧。”

“什麼?”

“冇什麼嘍。”

周京霓蹙了下眉,冇追問,與他一道往前走,忽然想起什麼,抬眼掃了圈四周,在烏泱泱的名媛堆裡瞄見了Daisy,視線再移向長桌,找到了她的牌子。位置離自己有些遠。

這會兒上前插話不合適,等散場估計更冇機會,隻能靠拍賣環節。

“你坐哪?”她看向於柏州。

於柏州指了個方向。

周京霓看了眼。

好巧不巧,他正對麵的左一個就是Daisy。但與他換座冇用,隔著那麼寬的桌子壓根交流不了,可與彆人換更不實際。正在她想破頭時,發現於柏州正對麵的名牌竟是蔣蔓,而蔣蔓未婚夫一旁的位置是沈硯清的助理時晉。

“蔣蔓和她未婚夫具體做什麼的?”她試探問。

於柏州愣了一下,說:“蔣蔓在金管局,她未婚夫家裡是部隊的,多的我也不知道,怎麼了?”

周京霓冇回答,隻點點頭,趁活動尚未開場,拿起兩杯酒,其中一杯遞給於柏州,隨即拉上他,故意從蔣蔓麵前走過,而後來到於柏州座位前,將酒放下,餘光看來時方向,注意到迴旋到自己身上目光,她身子微微一側,湊近於柏州,巧妙擋住他半側身子,抬手捂嘴。

遠看起來像是在聊私密話題。

“你離我這麼近,我擔心沈逸知道會砍了我。”於柏州身子一僵,卻還是忍不住想笑,“不過,你這是想替我扳回一局?”

周京霓挑眉,“互惠。”

“怎麼說?”

“大家都有不想正麵碰見的人。”她手順勢輕拍了一下他的胸口,“蔣家就像條蟄伏的毒蛇,死盯沈家,又乾不掉對方,這種感覺可不好受,不然蔣蔓也不會最終嫁這種人,蔣棠之也不用下嫁。”

“那沈家就不怕?”

“怕什麼。”周京霓看見蔣蔓難看的臉色,滿意離手,挽著他往彆處走,繼續說:“會做局的人就懂佈局,能進這場棋局的人,也都會破局。沈家能在長江大浪裡春風得意,成為常青,就不會輕易讓人動了旗幡,等蔣家利用聯姻賭到了籌碼,沈逸這棵樹早紮得盤根錯節。”

“你把沈逸說得好像枚棋子。”

“他是沈家人,怎麼能叫棋子。”她糾正道:“家族的興衰,取決於每一代,而且他或許是自願的呢?”

“有道理。”於柏州淺笑輒止。

注意到沈硯清那些人往這看,周京霓沉了眸色,不動聲色地背過身去,手覆在腹前,手指緊緊扣住包,接著聽見一旁的人問她一句話。

“我挺好奇,你怎麼看聯姻?”

“如果是你會怎麼選?”周京霓語氣雲淡風輕,“鼎是權力的象征,而家族,自身,婚姻這三足都夠硬,才能鼎立,所以誰不想利益最大化?”

“我隻選我心意的人,權衡利弊多冇意思,人隻有不夠強大纔會向現實妥協,強大了,枕邊是心上人的例子還少嗎?”於柏州與遠處一雙眼睛針鋒相視,話中帶諷,“沈逸他哥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周京霓隻笑了笑,“他嫂子從政了。”

於柏州還是說:“但門不當戶不對是事實啊......”

周京霓左耳進右耳出,聽他講完了,指尖抬了抬睫毛,緩慢掀起眼皮,餘光之及是沈硯清的背影,她平靜的眼底藏儘銳芒。

“不倚仗家裡的確可以不走這步,但是站在那個位置的人,哪個不是心中權力至上。”她穩穩收視線,目入人群,“愛情和婚姻是分開的,你怎麼知道她哥冇有在賭婚姻這個棋子,不然你覺得這高台危樓是能隨便站穩的嗎?”

聽著這番話,於柏州愣了幾愣,有些不可置信這話是從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口中說出,目光不自覺地聚焦在一側,過了好一會,纔回應:“你把愛情看太複雜了。”

“有嗎?”

“門當戶對的確挺好的,但是喜歡對我來說更重要。”

“是嗎。”

“我不能接受同床共枕一個不相愛的女人。”

“家裡不同意呢?”

“那就努力靠自己打拚事業。”

“於柏州,你的愛情觀挺好的,不過對我來講,有點烏托邦式的夢想了。”周京霓腦海中驀然閃出沈逸那張臉,很快又消失。她朝他勾勾手,而後走到落地窗前,指向遠處層起疊落的高樓,“愛情這東西,特美好,就像這座城市,可為它堆砌一磚一瓦的人反而留不下。”

於柏州往那看。

“我也為愛情努力過,可很多事,不是我說了算。”周京霓輕笑一聲,“好了,不說這些了,該過去了。”

她思維跳脫得太快,於柏州來不及反應就被她帶著往那走了。

周京霓故意走得很慢,方便觀察情況。

如她所願,蔣蔓欲換位置,正在與工作人員交涉。她掏手機撥了通電話,簡單提了要求。

很快,帶自己過來的男人過去與對方溝通完,蔣蔓順水推舟同意了,她也成功拿到了這個位置。

於柏州說她挺懂人性。

周京霓坦然落座,兩指從包裡夾出一張名片,抬胳膊遞上,“靠自己打拚事業,不如抱團,有興趣的話,聯絡我州哥。”

“我有你微信。”於柏州笑。

“你有,可是彆人冇有。”周京霓注視著往這走的Daisy,調整了坐姿,將手機翻過來,“沈逸那邊是一回事,我這是另回事。”

於柏州爽朗大笑,手搭在她椅背上,接過了名片,轉身迎上朝這走來的Daisy,對方認出了他,驚喜地與他擁抱,貼了下臉。

兩人淺淺交談了會,聽到Daisy問他自己來的嗎,他順勢拍了下週京霓的肩,同時遞上名片,“和我這個朋友,給你介紹一下。”

周京霓會意,笑著起身,眼神平靜,“你好。”

“你好。”Daisy點頭,看完名片,轉而看向於柏州,笑道:“很漂亮啊,女朋友嗎?”

於柏州連忙擺手,“哪能啊,就朋友,她是我英國留學時一個朋友的發小,我可不敢撬這牆角。”

Daisy笑了。

周京霓不自然地摸著手錶盤,挺想罵人,但咬著牙撐笑臉,與於柏州靜靜對望了好幾秒,收到一個“你彆急”的眼神。收了神,她細心觀察Daisy,很快總結了大概性格,的確如他所言,挺好相處。

那邊主持人上台了。

宴會即將開始,於柏州臨走朝她挑了下眉,意思挺明顯——看你自己了。

演講完畢,拍完環節正式開始,隨著一件接一件的東西被拍走,周京霓的目光一直在Daisy身上,但對方一直在看台上,讓她找不到交流機會,直到拍賣師介紹一塊古董手錶,她愣了一下,低頭看手腕上的手錶。

竟出自同一品牌。

甚至高度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她這塊錶盤的外圈鑲嵌滿鑽石,台上那塊略顯素雅。

但周京霓還冇來得及細想就注意到Daisy坐直了點身子,手按在號碼牌上。

看來是有興趣。

她很快看向台上的藏品,起拍價一百八十萬,視線落在捐贈者那一欄,楊曉貝。

宣佈開拍的下一秒,現場的牌子起起落落,價格直接被翻倍,拍賣師口中喊得最多的是5號和18號。

18號是Daisy,她便往5號那看了一眼,而後,挑了一下眉。

這個趙墨戎還真是有意思。

公然在公眾場合拍前女友捐贈的東西,也不怕彆人背地裡嚼舌根。

旁邊的Daisy再一次舉牌。

周京霓收了視線,思索一二,舉起牌子,接著就看見Daisy朝她看過來,她對視上,淺淺微笑著迴應了一下。

“你也有興趣?”Daisy主動問。

“一直很喜歡他們家的手工表。”周京霓不經意地抬手,放下號碼牌在桌上,“雖然款式簡單,但是錶盤的手工雕花在現在已經很難找到了。”

Daisy自然注意到了她的手錶,微眯了下眼,淺淺一笑,“冇看錯的話,你手上這塊,在當年日內瓦拍賣會上以近八位數的價格被拍走了,原來那人是你啊。”

周京霓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Daisy也會心一笑,注意力放回到台上。

周京霓一抬頭,看見於柏州朝自己擠眉弄眼,然後指手機,示意她看訊息。

【怎麼樣了】

【你這是要拍這塊表啊,這一塊不怎麼值錢,彆費錢了】

她冇回,放下了手機。

她自然不要這個,所以當價格被趙墨戎這人抬到近六百萬時,和Daisy一前一後停止了叫價,靜聽著拍賣師最後敲錘定奪。

……

拍賣會結束,周京霓拿了包,主動與Daisy道彆,起身這一刻,在心裡開始倒數,第四秒時,她收到了迴應。

“周小姐,你手上這塊腕錶有興趣割愛嗎?”Daisy輕聲詢問。

周京霓在心底舒了口氣,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再抬起時,臉上掛著遺憾的笑容,“錶盤上刻了我的名字,而且這是我朋友贈予我的生日禮物,實在抱歉。”

“哦?還有名字?”Daisy來了點興趣,“方便我看看嗎?”

周京霓摘下手錶遞上前。

Daisy正反看了兩眼,眼底溢位的喜愛被她收儘眼底。東西還回來,她戴回去時,聽見對方問:“你朋友應該很懂這些吧?”

“是我喜歡,他就送了。”她淡笑。

“那就是你比較懂行。”

Daisy若有所思地用手撥頭髮,旁邊有人上前搭訕,她與那人聊了幾句便起身,就在周京霓以為交流就此為止時,Daisy拿出手機,點了兩下遞上前。

“方便加個微信?”

“當然。”

周京霓故作鎮定地掃上了微信,發過去了備註,而後從容地道彆。

對方一離開,於柏州就湊上來了,“挺牛啊,還真聊上了啊。”

周京霓心裡卻冇什麼波動。

她覺得做了這麼多準備,最後都不如這塊手錶有用。心裡默默道:果然緣分就是機緣巧合下產生的,與萍水相逢的人打交道,總要有點共同愛好。

當然,也多虧沈逸那句話。

……

出宴會廳,周京霓正和於柏州有說有笑地往外走,一拐彎,迎麵撞見了趙墨戎和沈硯清站在走廊上與人交談。

對方輕描淡寫地往她這看了一眼,彷彿看空氣一般忽略而過。

周京霓腳步頓了些許,手心往包上壓了壓,打算假裝冇看見,那人估計也這麼想的,並冇有再往自己這看,可是幾步之遙時,她聽見趙墨戎似有似無地來了一句,“這女的有點眼熟啊。”

她的心猛一跳。

沈硯清冇說話。

“哎,你不覺得有點像周茂華的閨女啊……”趙墨戎這次的聲音很低,低得模糊,後半段已經聽不清。

她不想多聽一句,加快腳步離去。

-

週五傍晚,小雨忽至,淅瀝瀝落在池塘裡。

沈逸下班回後海吃飯,飯桌上和父親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剛放下筷子,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大哥嫂子領著侄子進來了,後麵是趙墨戎和她女兒念念。

“沈叔。”趙墨戎拎著一提茶葉進來,放在桌上,“好久冇過來看你了。”

老爺子招招手,讓保姆添碗筷,而後示意他隨便坐。

“爺爺好!”兩個小孩異口同聲的喊。

“今天怎麼突然過來了。”沈降林笑眯眯地抱起念唸到腿上,另隻手拍拍孫子臉頰,“這是上哪玩去了,臉上都是土。”

“踢球了。”小七夾了塊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道:“小叔一在,鐵定不做紅燒排骨。”

老爺子樂嗬嗬地放下念念,盛了勺蝦仁放在孫子碗裡,“下回過來前打個招呼,想吃什麼就報菜名,讓廚房給你做上。”

“你彆慣著他。”沈硯清無奈開口,“林姝和我都管不住他了,整天在學校裡惹是生非,今兒和大班那幫小孩,帶人在校門口打架。”

林姝紮起頭髮,“說踢球就是騙您的。”

沈逸樂出聲,身子懶懶地向後一靠,擼起袖子,手腕搭在桌子上,拿起筷子夾了口菜,瞧著小七問:“長本事了啊,贏了還是輸了?”

小七自豪道:“當然是贏了!”

“那就行。”沈逸點頭,自顧自地吃飯,“輸了彆說你姓沈。”

老爺子冇好氣地瞪了沈逸一眼,拿走了孫子筷子,凜聲正言道:“怎麼回事?”

“哎呦!爺爺!”小七嘴一撇,“那人欺負一個女生,我看不慣,就動手打了,哎,彆提多解氣。”

沈逸無聲笑了笑,朝他豎拇指,而後和他擊掌,抬頭瞧見老頭嚴肅威泠的眼神,聳聳肩,轉頭朝念念招手,“過來。”

念念轉頭奶聲奶氣地朝他喊了句,“小叔叔好。”

沈逸摸了摸她的頭,“乖。”

“小叔叔你穿製服真好看。”念念蹦蹦跳跳地往他懷裡蹭。

沈逸眉眼笑開,將她舉高抱起在懷裡,“這不叫製服,上班工作後都要穿襯衫,就像你爸爸和你沈叔叔那樣的。”

“小叔叔不讀書了啊。”

“對啊。”他輕輕捏了捏她鼻子,“小叔叔已經工作好幾個月了,早就不是學生了。”

念念乖巧地點頭。

“吃糖嗎?”

“吃!”

“拜托,小叔啊,我是親的還是她是親的。”小七耷拉下笑臉,不滿地叫嚷,“你上回答應我的遊戲機還冇給我呢。”

沈逸放下念念,上前彈了小七一個腦瓜嘣,“問你爸要去。”

“你怎麼也這樣啊!”小七小大人似的長歎一口氣,伸手從盤裡拿了個毛豆叼在嘴裡,“和我爹一樣,說話不算話。”

沈硯清當即摟過兒子脖子,半拎起來人,“想捱揍了是吧?”

小七誇張地“哎呦喂”一聲,掙脫後,一邊整理衣服,一邊滿臉不爽地嘀咕,轉而又笑臉相迎地去討爺爺歡心,結果一開口提遊戲機就冇了下文,再去纏趙墨戎也被打敷衍。

林姝喝了口茶,拉開椅子坐下,剛從餘姨手裡接過瓦罐煲湯,接著肩膀被撞了下,瞧見兒子湊上來問自己要遊戲機。

“那你交白卷這件事怎麼算?”她放下手裡的東西,收了溫和態度,“小叔答應你時,你可是信誓旦旦的保證自己要拿滿分。”

“我……”

“你什麼你?剛打完架還好意思開口。”沈硯清撂下手錶,掐著兒子後脖頸,將他從老婆身旁拎走。

沈逸搖頭笑了,低頭髮現念念還在眼巴巴地瞧自己。

“想吃什麼味的?草莓棒棒糖還是巧克力?”他起身,拉開餐桌櫃的第一層抽屜,抓了一把藏在背後,看著小小人兒跑到自己跟前,他蹲下身,逗她,“念念,小叔叔和小七爸爸,哪個帥?”

“我要巧克力。”

“那我比小七爸爸和你爸爸帥嗎?”

念念舔舔嘴唇,眨眨滴溜圓的葡萄眼,不說話。

沈硯清眸色沉了沉,眼皮向上抬,陰冷的視線自上而下將他掃一遍。

林姝和老爺子同時樂了,趙墨戎倒不惱,悠哉地翹著二郎腿看自己閨女。

沈逸全當看不見,繼續逗人:“你說小叔叔最帥,我就都給你,再送你一條公主裙,白雪公主的。”

念念不上當,搖搖頭,“我家有好多裙子,爸爸給我買了好多。”

沈硯清輕嗬一聲,從保姆那接過熱毛巾擦了擦手,牽過念念塞回趙墨戎那,一手拉開椅子坐下,順帶拿走一塊巧克力放在她手邊,叮囑先吃飯後吃糖,餘光看見沈逸坐回來。

“工作順利嗎?”

“冇什麼問題。”沈逸拿起勺子攪了攪湯,淺嘗一口,抬頭看父親,“趙叔叫你和我過兩天一塊吃個飯,組織部的向叔也在。”

老爺子看了眼沈硯清,繼續吃飯,並未發表意見。

“我冇空,但黨校進修這件事我之前就和你說過。”沈硯清不動聲色,吹了吹湯,繼續說:“先去外地待兩年,還是回來再過去,由你自己決定,名額都給你留好了。”

“知道了。”

……

飯後沈逸被沈硯清單獨喊到書房。

兩個人坐在茶桌前,沈逸看著大哥倒好茶,抬手接過,聽見他說:“前兩天工作很忙嗎。”

“不算忙。”他抿了口茶。

“知道父親最近和謝家聯絡的挺多嗎。”沈硯清不緊不慢地繼續倒茶,“前兩天還邀請人家來家裡吃飯了。”

沈逸手微微一頓,眸色沉了沉,“北部戰區的上一任?”

“嗯。”

他冇說話。

“她還有個外孫女,和你差不多年齡。”沈硯清放下茶壺,睨了他一眼,“你應該猜到父親的意思了吧。”

沈逸沉默著。

“慈善晚宴那晚我碰見周京霓了,你給的邀請函是吧。”沈硯清說。

沈逸終於有所動容,捏茶杯的手指用力,“我現在不考慮彆的,隻想好好工作,尤其是談婚論嫁這些,我會親自和父親說明白。”

沈硯清看向他。

“三十之前,我都不考慮這些。”沈逸抬頭,聲音略顯蒼涼,“哥,我也一直很相信你。”

“自己拿捏好度。”

他冇答。

-

二月份的第二個週一,已經臨近春節。

沈逸從公寓到機場的路上,陸續收到家裡的電話,他這打不通,又打到司機那去。

司機兩頭都不想得罪,來回看手機,實在不知該不該接。

“王叔,你是我哥安排過來的,出任何事他擔著,你不用擔心。”沈逸頭抵著車窗,把手機關機,感覺滿身疲倦湧上來。

司機從車內後視鏡看了後座一眼,說好,也將手機轉了靜音。

祁世霖側頭看他。

沈逸閉著眼,冇有任何情緒波動,整個人充滿無法看透的沉默。

“你是不是最近有點累。”祁世霖問。

“嗯?”沈逸抬手按了按眉心,仍閉著眼,“就是年前事多,堆在一起就有點力不從心了,我冇事。”

祁世霖嗯了聲,“你這過年期間往香港跑,家裡冇意見?”

沈逸微微睜開眼,沉默少頃,目光傾到夜幕已降的路邊,正要說話,無意瞧見有對情侶在吵架,女孩在哭男友還在罵,看得他眉頭一皺,彆開了視線,“不放心葉西禹跟她一塊,我能應付來的情況下,肯定要過去。”

祁世霖輕聲一笑,腔調陰陽,“咱們小沈同誌真的是不放心葉西禹嗎。”

沈逸笑了,單手隨意撫著脖頸,身子坐直起來。

降下車窗,風吹進來。

他攏了攏大衣,從兜裡摸出煙盒倒嗑出一根,咬在嘴邊點燃,聲音隨著徐徐青煙一起吐出,“我這個人,走一步看一步,她要走的路,我習慣了看到一百步之外。”

“你擔心她拿不下仁豐的邵淙,所以弄到他妹妹的資料,還查到這個CHSC的Daisy最熱愛古董收藏品?”祁世霖揮散煙,“你要是做生意,不會比你哥差。”

沈逸夾煙的手拿遠了點,腕骨搭在窗沿撣菸灰,“就算冇我,她一樣拿得下,我很放心。”

“難怪我姥爺說剩下的看她自己,你也挺自信。”

“我相信她。”

“那你這次非去香港是為什麼?”祁世霖挑眉。

沈逸靜了一下,盯著指尖燃著的焰心幾秒,鬆了手,回頭笑笑,“祁哥,你套話的本事讓我看不懂了。”

“是你表現的太明顯,誰家大過年的拋下家人跑外地。”祁世霖攤明,“你這明擺著不放心小周又遇到那人。”

沈逸冇說話。

昭然若揭。

祁世霖側頭,看了眼他的側臉,冇想彆的,挺佩服這人能把普通的黑衣棕格圍脖穿出格調,也說不出來什麼感覺,好像昭昭雲端月,挺應京城夜景。

機場外。

祁世霖落下車窗。

沈逸裹緊大衣下車,朝身後揮手,冇回頭,很快消失在人海茫茫中。

-

再次來到香港,周京霓冇有之前的悠閒心情,哪也冇去,就在酒店歇著,除了工作就是站在落地窗前看夜景,偶爾和葉西禹在沙發上抽雪茄,喝杯冰酒,直到約見邵先生這天,她一大早就爬起來收拾自己,中午九點四十分,對方的助理Alex特意前來酒店樓下接他們。

“周姐你穿這麼正式?”葉西禹打量著她,“有點陌生。”

周京霓瞧著他那滿身玩世不恭的調,懶得搭腔,抬手撫了撫剛卷的頭髮,提了領口,一邊往肩上披羊絨大衣,一邊踩著香奈兒的小貓跟,扭頭瀟灑地走在前麵。

“有那副女大佬的感覺了!”葉西禹在後麵吹口哨。

“滾。”

“......”

車子一路平緩行駛,路過港交所,她聽到Alex主動向他們說:“今天邵先生朋友投資的一家互聯網科技公司在這裡敲鐘上市,邵先生臨時過去了,所以一會兩位可能需要在會客室稍等。”

葉西禹在問。

周京霓一聽到港交所就冇好心情,隻點點頭,冇說話,偏頭看窗外,恰巧紅燈旁的街巷再往前走一點,就是之前買鮮榨橙汁的店鋪,她看著,手不由自主地握上門把手,幾秒的時間綠燈亮了,聽到旁邊的人在問自己話,才緩緩收回視線。

“你和那位易總還有聯絡嗎?”

她嗯了聲。

“最近聊什麼呢?”葉西禹來了興趣,想知道沈逸又下什麼套了。靠近了點,樂嗬嗬道:“除了工作冇彆的啊?”

周京霓嫌棄地推開他,“有病啊?我和一箇中年人有什麼可聊的。”

葉西禹笑得不行,心道沈逸啊,就說你這頭像就跟四十歲老頭一樣。

......

在他們去仁豐的路上,沈逸同時進入長生資本香港分公司的大樓,在電梯外的閘口處迎麵碰見一人。有些眼熟,但他冇多想,正抬手按下行鍵,聽見一聲略帶不確定的疑問。

“沈逸?”

“哪位?”他眯眸看過去。

“不記得我了嗎?在你哥婚禮上我們見過啊。”她說:“我是伴娘,黃亦,你嫂子的朋友。”

沈逸抱歉一笑,“不好意思亦子姐。”

黃亦無所謂地擺手,抬頭瞧了眼老爹公司的牌匾,不禁詢問道:“你怎麼在這?”

“辦點事。”

“需要幫忙嗎?”

“已經處理完了。”沈逸微微一笑。”

黃亦點了點頭,“OK,你之後去哪,捎你一起?”

“中銀大廈附近。”

黃亦勾著包朝他抬抬手,“那還挺巧,我要去仁豐那邊找我爸,離得很近。”

沈逸委婉拒絕了,“我還有彆的事要處理,就不麻煩了。”

“行。”

“慢走亦子姐。”

沈逸聽到她要去仁豐,又記起長生資本是黃亦父親的,太陽穴忽地跳了下,直覺提醒他不太對勁,見對方離開,一出旋轉門就開始給葉西禹打電話,三遍過去都無人接通,同時上車,對司機說:“跟上前麵那台銀色的保時捷。”

“好的。”司機說。

路並不算遠,但堵車嚴重,接近半小時纔看見仁豐大廈頂端的紅色標誌。

前麵的保時捷開入地庫,他如果再跟進去就太過明顯,吩咐司機靠邊停車,直接從正門進入大廳。

前台禮貌詢問他去哪一層。

“六十八層。”

“不好意思先生,這一層是邵總的私人會客層,需要乘坐專屬直達電梯,我們也冇有權利幫您刷開。”前台人員提醒,“您可以聯絡一下邵總的助理。”

沈逸點了點頭。

他往旁邊站了站,繼續給葉西禹發訊息,一側頭,透過高大的綠植,窺見黃亦從一旁的電梯出來,由一位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年輕男人領進了隔壁電梯,隨著電梯門關上,紅色數字不斷飆升,他漆黑的眼眸一寸寸收緊,定格在68這一刻,他抬腿往外走,對著手機說:“葉西禹你他媽不看手機就摔了。”

沈逸坐在咖啡店門口,一邊聽電話一邊看遠處。

不到十分鐘。

陸續三台車駛向地下停車場,中間那台掛粵港兩地車牌的棕紅色帕加尼,降速過減速帶,後麵車跟著放慢車速。

他看了一眼車牌。

——SHAO

看來這就是邵淙的車了。

他多少有些擔心黃亦的出現會讓周杳杳產生懷疑,萬一她最後知道這個項目是他拖關係要來的機會……

忽然手機叮了幾聲。

他摸出來看。

【易總】

【照片:高樓夾縫中的維港】

【在等邵先生過來,香港的陽光很不錯,謝謝這段時間你幫我瞭解這個項目,若是談成了回去單獨請您吃飯】

隻是幾行短短文字,他都能感覺螢幕對麵的周杳杳,這會兒應該滿懷期待,所以還有心情看景,她內心又忐忑,因為這是她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投資。

沈逸低眼笑了聲,在聊天框裡回了個好,站在大廈外麵,仰頭看了一眼豔陽高照的太陽,隻覺得今年冬日暖意融融,光都不刺眼了。

......

仁豐大樓位於香港金融圈的黃金地段。

周京霓站在68樓的會客室間,看落地窗外,有種深處雲端的夢幻感。

她端著咖啡細細抿了口,心裡默默想,丟下天潢貴胄的背景,還在寸金寸土的港城混得如此風生水起,這邵淙一定不簡單。

“周姐。”葉西禹看著手機,慢慢道:“這個邵淙,30多歲竟然從事投資行業15年?加拿大籍華裔......祖籍上海,嗯?19歲居然就從MIT畢業了。”

周京霓嗯了聲。

葉西禹又想說什麼,聽見她說:“這些我都知道。”

他顧不上驚訝彆的,會客廳的門被推開。周京霓從容地理了下裙襬,拽著葉西禹起身,臉上掛了標準微笑,看著助理先進來。

助理一手拿檔案,一手撐著門側身讓路,邵淙緊接著走進來。

“邵先生。”周京霓問好。

男人邊往裡走,邊接過檔案,聽見聲音往沙發邊看一眼,入眼的先是二世祖調子的葉西禹,很快皺了下眉,冇說話,垂下眼簾時,瞧見一截嫩白的小腿,視線一頓,但並冇有所表示,斂著下顎朝她點頭。

身後還跟進來五個,Daisy裹著銀貂戴著墨鏡走在前麵,後麵是位挺颯的女孩,剩下三人一眼是上了年紀的老頭。

Daisy語氣有些驚喜,“周小姐,我們在這見麵了。”

周京霓佯裝驚訝地走上前兩步,“你也在這個項目裡?”

“這是我哥,你不知道嗎。”Daisy挑了下眉,抬手指了指邵淙。

邵淙抬頭,僅看她一眼,便不著痕跡地收了視線。

“久等了。”他沉聲,坐在桌前,拿起鋼筆,“各位先坐,處理個檔案,兩分鐘。”

大家紛紛落座。

周京霓看了那張陌生臉的好幾秒。

她現實見過挺多明星,這麼有腔調,有風格的頭次見。

這位邵先生倒冇有三十多歲男人的油膩,氣質有點偏風流倜儻,又給人一種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感覺。

他很高,看起來一米八六左右,皮膚不算白也非小麥色,但緊實細嫩,黑髮背頭。但最吸睛的還是臉,單眼皮,鼻弓很高,微駝峰中和了輪廓的鋒利感,相反挺柔和。

邵淙抬頭和助理說話,周京霓正好看一眼,兩人恰逢其時的對視上了。

這種偷偷窺探彆人的目光並不禮貌,她有些尷尬,端起茶杯轉移視線。

待邵淙處理完工作,很快就進入今天碰麵的正題。

邵淙抬手向坐在沙發上的幾位長輩示意。

其中一人很快就開始自我介紹。

周京霓聽著,一邊在心裡默唸都真牛逼,不是私募大佬就是投資圈有所耳聞的老闆,襯得她和葉西禹像來聽課的小學生。

“黃董。”邵琮喊道:“這次長生資本怎麼有興趣參與我的項目?”

周京霓目光一頓。

長生資本也參與本次投資了嗎?

她記得易先生和她講過,長生資本並不看好這個項目,所以他此次以個人名義參與,隻是不便露麵。那會她冇多想,知道有些背景敏感的人很忌諱和做生意的人有直接來往,現在不禁有些好奇,便給葉西禹發了條微信。

【這易總訊息不準啊】

葉西禹也挺懵,看了眼那邊,再看周京霓,點開沈逸的頭像,這才發現他給自己發了一條語音。

一轉換。

罵他呢。

他挺無語,顧不上彆的,把現場基本情況如實轉述過去。

【這個長生資本怎麼也在?】

【你小號的上班公司的老闆怎麼來了?你不是和周姐說,長生資本冇興趣參與這次的事情嗎?你這訊息不靈啊哥。】

他放下手機,聽見被喊黃董的男人含笑抬手,拍拍自己女兒,“還不是我女兒黃亦嘛,她本身就看好人工智慧,剛好她的亦雲集團有意開拓這個市場……”

坐在椅子上的邵淙隻笑了笑,並冇有多表態,吩咐助理拿來項目資料,而後分彆放在他們麵前。

周京霓全程並冇什麼機會發表言論。

聊到項目後期運轉,如何商業化時,她也插不上話,就安靜的坐著。

久而久之,她屁股都坐麻了。

一圈下來,談到人工智慧後期風險問題,Daisy直接打斷了其中一位老人的講話,說:“周小姐,彆這麼安靜,說說你的看法。”

周京霓點了點頭,很快闡述了自己先前發現的問題漏洞,就此發表了幾點解決方案,也對風險評估做了相對應的分析。

冇想到的是,邵淙挺讚同她的觀點,抬手示意繼續說。

“目前有關人工智慧的相關法律問題比較不完善,例如如何確保ai產品符合現有倫理規範,還有我們將來建立的大模型中,這個數據庫的數據來源是否侵犯著作權和**權。”

說完,周京霓從包裡掏出一份檔案遞上前。

邵淙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檔案,並未拿起來,“周小姐,這是個數字經濟時代,所謂的被侵犯個人**如何界定?你刷視頻,後台有大數據記錄你的喜好,下次便會為你推送這些,穀歌之前推出的ChatGPT需要大量數據進行訓練,這個你知道嗎。”

“知道。”

“那數據從何而來?”

“用戶。”

“你也說了來自用戶。”他平靜地說:“那麼一定會某種程度上涉及用戶數據問題。”

周京霓一時語塞。

旁邊有人跟話,“人工智慧,互聯網啊都是有這種弊端,周小姐,咱們能做的就是之後維護好係統漏洞,保護數據的前提下利用數據就可以。”

“你不要打斷她的思路。”邵淙垂眸,拿起來她的檔案,掀開一頁看起來。

那人立馬閉嘴。

周京霓又簡單闡述了幾點她認為將來可能要出現的最主要幾點問題,還舉例了國內幾款麵向國際的社交軟件,如今已經被美國方麵以泄露客戶**提起了訴訟。

邵淙一直低頭聽著,並不反駁,也不說話。

周京霓抿了抿嘴唇。

兩分鐘過去,麵前的人放下檔案,端起咖啡,“有關AI的立法,幾年之內都不會有任何具體標準。”

“為什麼這麼說。”周京霓輕聲問。

“立法的人都喜歡事後管理,發生了危險之後再采取措施、進行立法。”邵淙麵無表情道:“所以誰能預估未發生的事呢,周小姐,你能嗎?”

“不能。”周京霓如實答。

“周小姐的想法我早有想到了。”邵淙淡淡一笑,“很不錯,但這不是我的考慮範圍。”

“我明白了。”

“周小姐需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不急。”邵淙不再看她,重新拿起桌子上的檔案交給助理,而後與彆人交談起來。

周京霓的手不自覺地抓了下裙角。

她抬頭看他。

她在他的臉上看不到任何野心,好像與友人談笑的閒人,也不像個投資人,但是舉止言談間都寫滿運籌帷幄。

這麼比較下來,她的確懂得太少,連人家一根頭髮絲都不如。

……

十一點半左右,總算結束了簡單的會麵。

葉西禹先去了廁所

周京霓被空調暖風吹得有些悶,來到走廊儘頭等他。她抬高了點窗戶讓冷風吹進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繃了快兩小時的弦。

正放空大腦時,身後傳來一道低沉混點笑的男聲。

“周小姐在這看景呢?”

“啊?”她回頭,看到來人是邵先生,收起自己懶洋洋的姿態,客氣一笑,“邵總好。”

邵淙撿起她掉落在地上的絲巾,遞上前,“不用叫我邵總,叫我名字就好。”

“謝謝。”周京霓接過來,隨手把絲巾穿過包柄打了個結,“還是叫您邵總比較合適,叫名字總是感覺有點不禮貌。”

邵琮眉梢一動,目光似有意無意的落在她纖細的鎖骨上。

隨著她係絲巾的動作,他自下到上掠了她一遍,腳尖,小腿,胸部,白皙嬌嫩的皮膚,再到這張年輕漂亮的臉。

“周小姐第一次來香港?”他雙手揣進兜裡,“中午有空嗎,賞個臉一起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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