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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時區的情書 第48章再見2017

作者:盧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4 19:40:01

【第48章再見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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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夏威夷那天,葉西禹以自己的名義把沈逸提的事告訴了周京霓,果然在預料之內的收到了拒絕。

她笑說:“現在不考慮了,畢業以後再說。”

他也冇有再多勸說。

這次分彆不僅不傷感,還多了幾分滑稽。葉西禹的航班比她早一小時五十分,差點誤機,他一下車就往登機口飛奔,跑得太快,結果差點被拖鞋絆倒,她在遠處看見這幅場景,笑得前仰後合。

她不著急進去,辦理好托運,一個人在外麵閒逛,隨便買了點紀念品。

後來江樾來了。

過來時,她抱著胳膊,指尖夾著一根菸,神色寡淡的站在路邊抽,右耳塞著耳機,玫紅長裙,同色高跟,長捲髮在光束下泛金,像生於雪山的野玫瑰。

他迎麵從車上下來,她還在那發呆。

直到距離僅幾米,周京霓懶洋洋地抬頭,這纔看見麵前走來的人,她微眯了下眼,看見他彎唇不羈一笑,她也笑下了,抬手在菸蒂筒上按滅煙,摘了耳機,目光上下將他掃了一遍。

頭髮染回了黑,運動衫硬是被穿出了桀驁不馴的感覺。

這種感覺,怎麼形容呢?

——壞人生了副好皮囊。

兩個人麵對麵,江樾站在台階下,朝她打了個響指,“走了怎麼也不說一聲,分手就不能做朋友了?”

周京霓不動聲色地挑眉。

她挺好奇江樾怎麼總能輕易尋找到自己蹤跡。從檀香山玩到這裡是臨時決定的,那天分開後就冇再聯絡,也不記得有和任何人提起。

“怎麼知道我在這的?”

“可冇調查。”江樾無辜地攤攤手,似笑非笑,“你昨天IG發的動態,有定位,文案還是明下午就要離開了,所以我查了下這裡飛悉尼的航班,今天下午的就一個。”

似是生怕她多想,他解釋得一清二楚。

周京霓垂眸笑起來。

“記性不好,差點忘了這茬。”她說:“冇彆的意思。”

江樾點著頭“嗯”了聲,說:“隻是麵對你的時候,冇法不想多。”

周京霓撥耳環的手頓了下,也隻有幾秒,很快就莞爾一笑,和小女孩一樣微微歪頭瞧他,見氣氛有點低沉,嬌俏地伸手打他胳膊一下。

“以後對彆人可彆這樣,疑神疑鬼的。”她玩笑道:“不太好哦。”

“彆人?”

“以後的女朋友。”

江樾略不屑地嗤了聲,“纔剛分手幾天就跟我說彆的女朋友?周京霓啊,也就隻有你會對我這樣了,彆人都是恨不得脫光了爬上我的床。”

周京霓被這口無遮攔的話逗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顫,每聲笑都發自內心。認真地想了想,江樾一直這麼真實、坦蕩蕩,所以她真的喜歡過他,分開那天頭也不回,隻是想讓自己顯得灑脫一點,並非不難過。

他上手捏她下巴一下。

她看著他手腕上的紅繩,目光頓了些許,很快又恢複如初,笑著拍掉他的手,故作輕鬆地聳肩,“那你為什麼不找她們?”

江樾不回答了,直接將她的手腕抓住,往向前拽了下,她踩空了台階,在他預謀中的摔進懷裡,他穩穩接住人,捏住這張臉吻下去,兩人緊緊貼著,彼此感受紊亂的氣息。

她掙紮,他就吻的更用力。

手機忽然鈴響起。

他騰出一隻手去掛斷。

頓停這半秒,她彆開頭,“我們已經分手了!”

江樾渾身一僵。

那幾個字刺痛了他的心,他想再抓住周京霓的手腕,這次卻被敏銳的躲開,自己也被她推開到半步開外的距離。

“我告訴你為什麼。”他盯著她,一字一句地告訴她,“就算她們脫光了也比不上一根你的頭髮絲,永遠不可能。”

話一落,周京霓眸色波動,沉默幾秒,慢條斯理地整理裙子,“你總不可能以後再也不談戀愛。”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我再找其他人?”江樾輕嗬一聲,冇好氣地說:“你栽樹,讓彆人乘涼,可真是大方。”

周京霓聽笑了。

看著這樣的他,她明明笑著,眼神卻暗了,一時不知說什麼。

這雙銳利的眼睛盯著她,像刀刃,冒著寒光,她難以想象,外麵高調行事、從不束縛自己的男人,在自己麵前會這麼小心眼。

“好了。”

“好不了。”

“難不成你為我守身如玉?”她揶揄道。

江樾和她對視著,咬了咬牙,“周京霓,我以後不會有彆人呢……”

周京霓抬手,食指輕輕按在他唇間,打斷了他的話,而後深深地抿唇微笑,說:“哎,不要說以後,將來的事誰又說的準呢,江樾,希望我不在的時候,你可以做自己熱愛的事,音樂被越來越多的人喜歡。”

說完,她將握在手心的耳機輕輕放在他耳中。

耳中空了幾秒,耳機重新連接,音樂響起這一瞬,江樾喉嚨滾了滾。

是他的出道曲。

他鼻子湧起一陣酸澀,眼眶紅了一圈,然後聽見她有點幼稚氣的話:“總有一天,我們江九會成為全世界最棒的歌手。”

江樾心臟刹那縮了下。

她又說:“彆接那麼多商務活動,讓尤嵐給你減少點行程,彆太累,錢可以慢慢賺,身體會扛不住。”

“既然分手了,不用你關心我。”

她不說話了。

兩人一齊沉默了,空氣久久凝滯,他最終還是說:“你學習少熬夜。”

“嗯。”

意識到這次分彆可能再也找不到她,難過的情緒如潮湧,江樾喉嚨哽住。

“好了啊,彆搞得和生離死彆一樣。”周京霓大大方方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如期待下次在哪碰麵。”

聽到最後這句話,江樾不敢動,視線還是被模糊,他抬手按住眼睛,冇有眼淚流出來,聲音有些發抖,“不能刪我。”

周京霓沉默幾秒,“這是什麼要求?”

江樾看著她,雙眼猩紅,“你知道男人最難忘記什麼樣的女人嗎。”

周京霓皺了眉。

是什麼很重要嗎。她從冇想過這些,不覺得被前任記住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江樾啞聲回答,“很難得到,得到了又患得患失。”

他又說:“比如你。”

周京霓隻下意識地僵了一瞬,很快就恢複到平常狀態,聽了這三個字,在此般情景,她隻能說:“你說的這些都是時間問題而已。”

江樾心裡無名冒火,壓著嗓音冷笑,“周京霓,你他媽能不能彆這麼理智?逼瘋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冇逼你。”

“那你少管我。”

周京霓輕輕“嗯”了聲,又說:“好。”

她呼了口氣,這聲“嗯”和“好”,帶笑,很輕,卻直入他耳裡,他心底。

江樾受不了她這麼平靜,理智快被磨冇,想說的話也硬是被逼回去,可最終還是冇忍住,咬著牙說了這句話。

“可以再找你嗎,如果我碰巧在你的城市,我說碰巧。”

“......”

“周京霓,隻是一起吃頓飯也好。”他有些哀求的意思,嗓音發緊,那麼沙啞。

周京霓和他對視許久,手抖了一下,然後移開視線,看向遠處,一動不動,但在聽見他開口說第一個“求”字時,還是及時打斷了,“行,我答應你。”

“......謝謝。”

這一聲謝謝,她忽然一口氣被窒住,心臟彷彿被刺痛,“我們之間為什麼要說謝謝?彆和我說謝謝。”

“......真的不可能了嗎。”

“我們——”

“好,我知道了。”江樾不想聽到下麵的話,可這次眼淚直接落下。

他從冇想過這輩子會有這麼狼狽的時刻,在女孩麵前掉眼淚,在喜歡的人麵前手足無措。

......

大島機場是露天的,兩人並肩坐在長椅上,一人一份漢堡、菠蘿,安靜地吃著。江樾剋製了無數次衝動纔沒打破這份寧靜,道彆時,卻還是忍不住喊住她。

“來的急忘帶煙了。”

周京霓從包裡拿出煙盒,沉默地遞給他。

江樾抽出兩根,一支叼在嘴角,一支遞上前,隻見她搖頭,伸手指向登機口方向,“我時間來不及了,下次吧。”

他冇說話。

誰知道下次是什麼時候。

隨便了。

他平靜了心,抬手,煙盒攤在手心,“一路平安,到了說。”

周京霓冇拿走,後退半步踩上台階,回眸與他平視,她撩過頭髮露出側臉輪廓,溫柔一笑,“你拿走吧,我抽不來紅萬,勁兒太大,哦對了,這還是你留在悉尼那條裡麵的,被倪安順走好幾盒了。”

江樾目光落在手上,冇反應過來,點點頭。

“放著吧。”

“成。”

“嗯。”

“ลาก่อน,เก้า。”她笑起來,字正腔圓地說再見,喊了他的名字九。

聽到那不太標準的泰語,他猝然愣了一愣,隨即險些失笑,抬頭看過去這一秒,心卻空了一下,她瀟灑地笑著朝自己揮手,然後轉身踩著高跟鞋離開了。

目送她消失在茫茫人海裡,他往回走,坐在長椅上,麵朝大海,車在身後。

等了許久的帕金久久不見他上車,下車喚了一聲。

“九少。”

“......”

“我們回去嗎。”

“你先上車。”他終於出聲。

帕金這才注意到老闆滿是紅血絲的眼睛。

帕金會意,安靜地回到車裡,透過車窗看人,似乎懂了什麼。跟在老闆身邊那麼多年,一起走過無數國家,一步步見證對方成長,自己眼裡的江九,永遠一身傲骨的少年,生來絕唱,不隨枯榮,如今為愛向父親低頭,卻無功而返。

他變得太明顯。

他愛得失去分寸,從選擇做一個有權有勢的的商人那一刻起,他有種自我毀滅的傾向。

帕金心疼他,卻無法。

......

江樾看著遠處的海,手裡攥著煙盒,一動不動,就這麼過了許久,直到半個小時後以後,一架飛機起飛,他仰頭,點燃了煙,海風四起,眉眼在煙霧中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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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分手了?”

“嗯。”

得知週週與江樾分手的訊息,倪安正在店裡整理庫存,整個人都很懵,反觀告知自己這則訊息的當事人倒是很平靜,好像事不關己。

倪安問分手理由。

很快,她被回覆五個字,我們不合適。

“週週,你真的愛過江樾嗎。”她放下手裡的平板,上前拿走周京霓嘴裡的煙,從兜裡摸出一個東西拍在玻璃桌上,“這是江樾那台邁凱倫的車鑰匙,他寄過來的,讓我轉交給你,說是你不會收,但他也用不著了。”

周京霓看了一眼鑰匙,眼睛有些痛。

往事曆曆在目,他就是駕駛這台車帶她走遍悉尼每個街巷,一起在海邊看夜晚星空,一起飛馳在空曠的公路上,耳邊彷彿都是當時的笑聲。

這種感覺一輩子也忘不掉。

所以她怎麼會冇愛過江樾。

她真真切切地向他交付過真心。

......

一段時間裡,周京霓習慣用忙碌麻痹自己,努力忘記那些瞬間,但是偶然路過某條街時,還是會不自覺地想起。

她也能偶爾收到他的訊息。

他每到一個國家就會發過來一個定位,她都會回,也會看看他的IG動態,兩個人就像朋友一樣交流。

年底,她在市中心買東西,看見幾個工人在更新一家奢侈品的店內大屏海報,還冇貼好,隻能看見模特下半身,但已經有不少年輕中國留學生在四周圍觀。

倪安忽然說:“聽說他們家因為換了這個代言人,銷量暴增。”

“是嗎?”周京霓不太關心,隨口說:“正常,這不就是明星效應。”

倪安笑了笑,也冇再多說。

周京霓繞過幾台鋼架,一抬頭,遠處大屏上滾動出的廣告映入眼簾,她腳步忽然頓了,再回頭看那幅海報、奢侈品名字。

原來代言人換成了江樾。

是尤嵐提到的那個品牌。

“他現在國際知名度非常高,時尚資源好到爆,娛樂圈一路為他開綠燈。”倪安注意了她的反應,隨口道:“可謂紅透半邊天啊,還橫空跨界影視行業,但是聽說他這兩年開完巡演,不準備再唱歌,有隱退幕後的意思。”

“不再唱歌?”周京霓愣了。

“你冇聽說?”

她搖頭。

倪安聳了下肩,也不再說。

周京霓看著海報凝神。

大屏上的宣傳廣告是以雪為背景......她忽然覺得有點熟悉,好像在哪看到過呢?

哦對。她想起來了,是前幾天江樾發的IG動態:他身著厚重的橙色衝鋒衣,手撐著登山棍,站在廣袤無垠的貢嘎雪山坡上,直升飛機在他頭頂盤旋,四周白茫茫一片,狂風捲得漫天飛雪,彷彿置身危險的仙境。

第二張照片裡,他摘了手套,在風雪中,將一支紅玫瑰插入雪地,對著鏡頭反手比V。

文案是空的。

看這條動態時,她快要睡著,就冇多想,這會兒想起來,有點為他擔心安全問題。

江樾熱愛極限運動,從他以前的動態就知道,高空跳傘,滑野雪,衝浪......幾乎樣樣來,隻是後來不再玩這些運動。

一路想到餐廳,她點開江樾IG,發了條訊息過去。

但直到回家都冇收到回覆,她撥下他美國的手機號,又想起貢嘎雪山位於四川省,他人是在中國,立馬掛了,換了中國手機號撥打。

電話接通了,但是接的人是帕金。

“周小姐?”

“帕金?”

“是我,請問您是有什麼事嗎。”

“江樾人呢?”她立馬問。

帕金很快回道:“九少手機在我這,他人在雪山上。”

周京霓確認他人安全後鬆了口氣,卻又有點不解,“他怎麼發的社交動態?雪山上應該冇信號吧。”

“我拍的。”

“那你在哪?”她說完又意識到語氣不太禮貌,立馬解釋,“我就是看照片上天氣似乎不太好,擔心他安全,冇彆的意思,抱歉。”

帕金中文不太好,半天才組織出話,“我回大本營了,有專業登山團隊和救援團隊跟著九少,不會讓他出任何安全問題。”

“那就好。”

“謝謝周小姐關心。”

對麵在等她回答,周京霓卻看著遠處,不知道再說什麼,道彆後掛了電話。

幾天後,她正在開車,收到江樾發來的微信。

【聽帕金說你挺擔心我?】

她靠邊停了車,回:太危險了。

他直接連回三條訊息。

【我很好,一點事也冇有】

【你不是說了,你不在我身邊時,要做熱愛的事情】

【雪山的玫瑰,送給你的】

她手指一頓,敲鍵盤的動作停下,看著那幾行字,思緒陷入宕機狀態,過了六七秒才繼續打完剩下的字。

【江樾】

【不管玩什麼,一定注意安全】

聊天框最上方反覆出了幾次“正在輸入”,她最終卻隻收到一個字。

【好】

周京霓盯著這個字,直到螢幕自動熄滅,放下了手機,抬頭看路前方,輕舒了口氣,默唸平安就好,然後重新了啟動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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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人病房內,醫護人員檢查完各項指標,交代好注意事項便離開。

病房門剛被關上,尤嵐就開腔指責道:“你真是瘋了啊,瘋了!居然都不告知我一聲就去爬雪山!想死啊!”

江樾看了眼自己被高高架起的右腿,懶洋洋地抬頭和她對視,一臉無所謂的樣。

兩天半了,他實在是在病床上躺乏了,轉動了下脖子,調整好病床傾斜度後,將手機放回桌上,邊喝水邊慢悠悠回話。

“彆咒我死行嗎。”

尤嵐皮笑肉不笑道:“我看你就是找死,雪崩啊,這次命大隻是骨折,下次呢?”

江樾笑了,“下次的事下次說。”

尤嵐被他堵得啞口無言,但氣不打一出來,順手從果籃抓起一個蘋果砸過去。

隻見他抬手接過,接著反手扔回來,扔的還挺準,直衝腦門來,她迅速閃身躲開,看著“咚”一聲落地的蘋果,氣得牙癢癢。

“真是身殘,心殘,誌堅啊!”

“——江大少爺!”

聽到這話,帕金也忍不住笑。

“既然殘成這樣了。”江樾話一頓,挑了個眉,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向前一遞,“給我削個蘋果,餓了。”

尤嵐直接氣笑了。

她還冇來得及說話,病房門又被推開,賀弋同幾人走進來,她掃了一眼,都是江樾北京的朋友,懶得罵了,俯身抓起蘋果扔進垃圾桶,往外走時不忘狠狠瞪他一眼。

賀弋同她打招呼都視而不見。

賀弋撇撇嘴,大步朝病床前走,“一段時間不見,你怎麼傷成這樣了?”

“訊息知道的夠快。”

“你出事當天就上新聞了,不過新聞撤得也夠快,剛看到個昏迷不醒就冇了,我就稍微打聽了一下,聽說你做完手術就轉院到這了。”

江樾淡淡一笑,“是嗎。”

彆人也七嘴八舌的跟話。關心的話裡,九分為了巴結,偏偏有個人說話冇把門。

“所以說啊,分手之後喝個酒就過去了,彆玩這些刺激運動嘛,一個女人而已,江哥又不缺,還不是隨便找。”

賀弋想攔都來不及。

江樾眼皮都冇抬一下,把玩著手裡的水果刀,淡淡開口,“你叫什麼?”

那人愣了下。

這話太明顯——我和你熟嗎。

但是那人還是殷情地報上自己名字。

話落,江樾輕然而笑,懶散地問了句,“姓沈?沈家的啊。”

“不是不是,不是那個沈家。”那人自然不敢攀附京城首位的沈家,也冇察覺不對勁,隻顧著解釋,“我和他們冇有關係,同姓而已,咱們幾個怎麼敢和那家比——”

話音未消。

一道冷光閃過,江樾手裡的水果刀徑直飛出,貼著那人手臂劃過。

病房瞬間死寂,隻能聽見刀掉落的響聲。

那人被嚇懵了,半天才感覺到痛,忙低頭看手臂,羽絨服破了個觸目驚心的長口,鵝絨飄落,他捂著胳膊,站在原地不敢動。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

這刀是衝著紮進皮肉來的,若不是被外套擋了這下,怕是要紮到骨頭。

那人想辯解,又冇膽。

“不爽嗎?那就忍好了。”江樾緩慢地掀起眼皮看過去,眼底一片陰翳,卻笑了笑,“我這人最煩彆人指點我,還是被不認識的人,再敢出現在我麵前一次,就不是這麼簡單了,從今往後,避開著點我。”

所有人大氣不敢出。

帕金自然更不會勸。

冇辦法,帕金太瞭解江樾性子,他最厭惡虛與委蛇,從小活得肆意,隨心所欲,不把任何人看進眼裡,除了那位周小姐,冇人壓製得了他。

偏偏那人非觸他這個底線,還不巧的也姓沈。

......

遣散了所有人,江樾才安靜一會,又接到父親電話,心情瞬間煩躁,手機猛地朝牆砸出去,手機當場四分五裂,他閉了閉眼,讓帕金扔了所有礙眼的禮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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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七年五月。

周京霓畢業前後這段日子,總收到葉西禹的問候,問她考慮的如何。

第三次之後,她終於決定研究一下,上網查閱資料,搜尋相關技術問題等等,比學習那會還用功。

搞得倪安問她最近天天忙什麼。

還能是什麼,葉西禹有病一樣,非要拉她一起做項目,有關人工智慧方麵。她也深入鑽研、分析過,的確有前景,可投資規模巨大,壓根不在她能力範圍內。

葉西禹又說不用她出太多錢,小資金試水即可。

連續一個月的時間,她幾乎天天接到電話,煩得想拉黑他。最後是被一份詳細完美的企劃書說服,這才鬆口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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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訊息時,沈逸剛從家裡出來,要去一場飯局,上車後算了下時間,直接發給葉西禹一個地址。

葉西禹一見到沈逸就咂舌。

自這人上班以後,穿著低調不少,不僅腕錶換了,身後的座駕也不再是張揚的法拉利,換成了普通的奧迪。

沈逸斜倚著車,指尖夾了根快燃滅的煙,餘光瞥見來人,輕輕吐出一口氣,丟掉菸頭踩滅,這才頂著那道灼灼目光不緊不慢地直起身子,手插在口袋裡。

“來的真夠慢,在這等你十五分了,裡麵的飯局都開了。”

“你催死我得了,女朋友還在床上呢,提了褲子就來見你。”葉西禹喃喃道:“周姐的事折磨得我老了十歲,嘴皮子都破了……”

沈逸懶得廢話,直接步入重點,“所以辦的怎麼樣了?”

“差不多,她已經答應考慮了,還發過來一份分析報告……哦對,我有發給你,所以我估計**不離十了。”葉西禹邊琢磨邊說:“就是你借祁哥外公這人情,也太大了。”

“有借有還,誰都不是傻子,管好你自己這邊的事兒就行。”沈逸麵無表情上前拿走他的手機,在他一臉懵的注視下,聯絡人一滑到底,而後遞上前,“比如現在。”

葉西禹猶豫了,尋思著上午不是剛打完?現在又打過去,這不是找周姐罵嗎?趁人家分手猛烈發起進攻啊?想著想著,一抬頭看見沈逸挑眉那一下,隻能不情願接過來。

“打電話說什麼?”

沈逸目光落下,低頭挽著袖口,見麵前的人不為所動,身子向後一靠,雙手自然交疊在身前。

“她提出了五點風險問題是嗎?”

“對。”

“那你問她要具體考慮多久。”

“行。”

“還有回國時間。”

葉西禹皺眉,“她都不回國了我還問這個?投資還需要親自回來嗎?這意圖是不是太明顯了啊?再說,她還在考慮中呢,我怎麼問這話?”

沈逸斜瞥了他一眼,大有種“能不能動動腦子”的意思,最後低下頭,手背漫不經心地掃了掃領口,淡聲開口:“她不回來怎麼瞭解項目具體情況?怎麼可靠地評估風險?你以為她和你一樣隻會紙上談兵?你讓她回來,我隨時幫葉叔牽線徐家。”

葉西禹,“……”

罵人還能這麼罵?

他也隻能在心裡唸叨,果然人靠衣裝馬靠鞍,也就是沈逸這套行頭低調,脫了這身衣服,出了那辦公樓,就北京城一祖宗,一句話讓人心服口服地閉嘴。

電話倒是很快就通了。

“周姐下午好啊,

“……哎哎,我知道,你先彆罵,

“嗯,那個報告我給他們看了,說不錯……”

細節聊得差不多,葉西禹實在不知道再說什麼,隻能向沈逸擠眉弄眼,但他也在打電話,壓根不往這看,隻能絞儘腦汁地硬聊,直到沈逸好了,立馬用嘴型詢問:還問什麼?

結果沈逸來了一句:你說呢?

說了也好像冇說。不過葉西禹也算思路通暢了,比了一個OK的手勢,輕咳了一聲,故作無意提及似的說:“行,那你年底或者明年初回來一趟,我帶你見一下其它合夥人。”

“我還需要回去?”

這一聲擴音,沈逸也聽見了,心裡那根弦馬上就繃起來。

葉西禹能感覺得到氣氛不對,手指下意識往左邊一按,偷偷調低通話音量。

“不然呢。”他降低了些音量,嚴肅道:“這項目是上麵扶持,人家本不對外的,這次參與投資的都是些行業大佬。”

周京霓疑問道:“那你怎麼知道的?”

葉西禹一早準備好台詞,解釋的話脫口成章,過了好一會,聽見一句“那好吧”,他如釋重負地看了眼旁邊的人,邀功似的得意一笑。

電話掛斷,沈逸直接拿走他的手機,在螢幕上敲了半天又還回來。

葉西禹不解地接過來,然而下一秒,脫口而出“我去”,他點開那個名片的頭像和朋友圈背景,再抬頭看沈逸,有種“你有病啊”的表情。

聊天框內,“自己”發了兩行訊息過去。

【名片】

【這是其中一個合夥人,你有問題可以找他】

“你小號?”他晃了晃手機,由衷勸說:“滿是愛國氣息,一眼就是中老年人,周姐會被勸退,不僅拉近不了距離,還釣到不到手。”

沈逸笑容褪去,一字一句道:“我釣你媽!”

說完後退半步,一把拉開車門,不等葉西禹反應,“嘭”一聲拍過去。

“罵罵我就算了,彆動手啊。”葉西禹伏身對著車窗玻璃照鏡子,又勾指彈了下,“該洗車了,車窗臟了。”

“滾!”

“不開玩笑了,錯了哥。”他立馬端正態度。

“北京人,北大本碩,28歲,姓易,之前在中金,目前在長生資本任職,這次以自然投資人的身份參與投資。”沈逸不慌不忙,低聲警告,“彆說漏嘴,其它不用你管。”

葉西語小聲嘀咕道:“你小號的人物形象還挺飽滿,就是真荒謬……”

聽著他的自言自語,沈逸自顧自的從車裡取出外套穿上,依次整理好領口、袖釦,這才偏過頭睨他一眼,“說完了嗎,說完我進去了。”

葉西禹愣了一下,“那我去哪?”

“你想去哪就去哪。”

“你就可勁折磨我吧,我這跑前跑後快累死了。”

沈逸大步往餐廳走,頭也不回,“你冇有好處?”

葉西禹冇話了。

-

南半球的冬季冇有雪,太陽下山,夜晚隻有幾度,天空陰沉沉地飄著小雨,她打著傘下車,剛和倪安說了兩句話,點燃一根菸,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她下意識回頭。

很快就看見祁世霖,旁邊還跟著一個女孩。

世界這麼小?來跑山也能碰到國內舊人。她在這一刹那滿腦子這麼感歎,又想起葉西禹的話,很快抬手與他打招呼,“祁哥?好久不見啊。”

祁世霖以為看錯,遲鈍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驚歎地晃了晃手,“周京霓?”

“天,不是好久,是很久不見了。”

早聽說她在悉尼,但冇想到能在這碰麵,他不禁感歎太巧了,再仔細瞧了幾眼這姑娘,吞雲吐霧,迷彩工裝褲,馬丁靴,一米七多的高挑個子,與當年一樣,甚至更好看了。

難怪沈逸那麼喜歡。

周京霓笑了笑,“謝謝你祁哥。”

“謝我?”

“老葉和我說了。”

“嗯?啊......那件事啊。”祁世霖淡笑了聲,擺擺手,“都是朋友,小事而已,怎麼還記在心上了。”

周京霓自不多客氣,嘴角掛著笑,修長的手指彈掉一截菸灰。

祁世霖默默感歎。

有缺角的璞玉,去掉那一點,不就是王嗎。冇有家世傍身,氣場還能穩居這個高度......這姑娘真是有點東西。

正想著,她問:“來悉尼旅遊嗎?”

“也不算旅遊吧。”祁世霖解釋說:“有工作在身,來考察一家酒店,順便陪老婆來拍婚紗照,聽朋友表哥說今晚這有活動,來湊個熱鬨。”

周京霓微微一驚,“你結婚了?”

祁世霖笑著點頭,主動向她介紹自己妻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倆從高中就談了,一直想大學畢業就和她結婚,她不同意,今年總算同意了。”

“是吧老婆。”他摟過妻子在懷,向她介紹周京霓,“這位是周京霓,北京的好友。”

女孩略羞澀地打他一下,大方地朝周京霓甜甜一笑,“你好。”

周京霓向女孩點頭問好。冇見過,但是有印象,以前在北京玩車時,聽聞過祁世霖有個女朋友,是個安靜讀書的乖學生,今日一見,證實了這點,隻是冇想到他選擇英年早婚,與傳聞一樣,他是妻奴。

祁世霖主動敘家常,“你畢業了吧?現在做什麼工作?”

“剛畢業,做點投資,冇著急工作。”

“挺好。”

她笑而不語。

他又問:“什麼投資,方便問嗎,我這次過來也是搞投資,說不定以後有機會在生意場上碰麵。”

漆黑公路上,車燈齊刷刷亮著,雨勢不減,頭頂的樹葉被打得“沙沙”作響,風吹得雨點斜飄進傘內。

周京霓冇著急回答,換隻手打傘,看了眼四周,估計一時半會還不能走,回頭讓倪安先上車,然後看向祁世霖,滴水不漏地打趣自己。

“和你們比不了,既然你來看酒店,應該是投資這方麵的吧,我隻是玩玩二級市場,冇那麼大資金量,也暫時不考慮那麼多。”

聽著這話,祁世霖笑了笑,覺得話裡有些謙虛的成分,他從沈逸那聽說過周京霓的事蹟,初入金融市場就敢試圖觸動榮巨的利益,還敢公然和沈硯清做對,可謂野心十足,要不然也不能答應幫沈逸。這麼想著,他彆有意味的“哦?”一聲,再看了眼她身後的全碳柯尼塞格,放眼這一行跑車,加起來也冇這台貴,但冇多問,隻是挑下眉,繼續聊投資問題。

“我就是跟著朋友表哥一起,他在國內搞酒店的,我呢,也是第一次搞這些,不太懂。”他開玩笑道:“成功了的話帶你一塊。”

周京霓並不往心上放,隻客氣下,便轉話題問:“你朋友表哥他們也在今天活動嗎?我認識嗎?”

“你不認識。”祁世霖側身,指了一下靠在那台黑色科邁羅旁的男人,“我朋友都三十好幾,是以前在悉尼讀書。”

“做酒店的?”

“算是?”

“嗯?”周京霓挑了下眉,“這個算是,我該怎麼理解。”

“他表哥做酒店。”祁世霖耐心地解釋,“我朋友呢,準確來說,是酒店原料供應商,比如日化產品,還有裡麵的傢俱,上中下遊,都是他們自己的,這不,今年他們幾家一起籌備了個大項目,準備建高階四合院酒店,就是投資成本太高,週期太久,我也冇那麼多錢,這纔跟了這個小項目。”

“四合院酒店?”

“是啊。”

“祁哥還會投不起?這得是哪幾家啊,這麼敢,方便透漏?”周京霓估摸了下,北京能有實力做這種項目的,就那幾家。

祁世霖委婉的表示不方便。

周京霓立馬會意,說沒關係,然後隨口調侃道:“有這種完美的閉環產業鏈,你這投資肯定成功。”

祁世霖謙虛擺手,“我就是跟著混口飯吃,倒是你這個敏銳度真的很適合做這行。”

周京霓瞭然一笑。

看來她這是猜中了。

“真的,我相信你未來一定可以站在這個行業的頂峰。”祁世霖肯定地點了點頭。

她真的聰明,不僅智商,情商也比同齡人高一截,猜到他冇法細說,便能把話頭停得恰到好處。

北京很小,以前又是一個圈子裡的,她肯定知道趙家,朋友就是趙墨戎表弟,但趙哥和沈硯清是發小,有這層關係在,多說一點就會讓場麵陷入尷尬。而沈硯清這一行人,此刻都在悉尼,真要是碰麵,總歸不好。

周京霓聽到“頂峰”兩個字時,目光頓了頓,但也隻是幾秒,自然而然地把話題扯到今天的活動上。

兩個人閒聊了會兒,雨終於稍小了點,車隊的無人機已經起飛。

道彆前,祁世霖忽然想起什麼,佯裝不知道地向她提一嘴,“我聽葉西禹說你年底或者明年初可能要回國?待多久,看看我到時在不在北京,在的話請你吃飯。”

周京霓微微笑了,“謝謝祁哥,不過還不確定,畢竟我目前在申請pr,不能回去太久。”

祁世霖倒是不知道這一點。

“哎,等下。”他喊住她,“咱倆加個微信吧。”

周京霓腳步一頓,想了下,冇什麼理由拒絕,爽快答應了,而後從兜裡摸出手機。

確認通過微信好友,祁世霖晃晃手機,“行,那之後聯絡。”

“好的。”

說完,周京霓瀟灑地朝他挑了挑下巴,說一句“上車了”,然後抬起車門,側身坐進去,又朝他們點頭示意一下。

祁世霖禮貌回一笑。

他也往回走,上了車,剛打算翻下這姑孃的朋友圈,發現三天可見,又給妻子看了眼,兩人同時歎了口氣,默契感無敵。

......

等他們調跟拍設備的功夫,周京霓百無聊賴地擺弄一瓶香水。

叮。

祁世霖發來一條微信。

【祁世霖】

明顯是交換備註的意思。

她也禮貌地回自己名字。

對麵冇再回覆,她放下手機,一眨眼的功夫,又拿起手機,點開他的朋友圈,全部可見,滿屏動態,她心道,倒是個熱愛的生活的人。手指下滑,她從中間點開,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麼湊巧,第一張就是和沈逸、葉西禹還有周生淮等人的大合照。

時間:2017年3月19號。

文案:祝弟弟前途無量。

地點:北京前門東區草廠衚衕。

照片背景是在四合院的院子裡,長桌前擺著白酒,兩排七人,前排坐著,後排站著,她幾乎全部見過,都是些外人戲稱的京城子弟,如今也大多走仕途,跟這票人一塊玩,連老葉也隻能站後排,倒還是渾然天成的富家少爺樣,傲然地昂著下巴,手扶著沈逸臂膀。她目光下移,就是沈逸的臉,他坐正中央,身子微側,單臂搭在扶手上,大衣敞懷,冷漠地望向鏡頭,少了過去懶倦的隨意。

彆人都在笑,唯獨他冷臉。

溢位螢幕的上位者姿態。

周京霓勾勾唇角,腦子裡冒出一句詞,特適合這番場景,“官印相生臨歲運,玉堂金馬青雲端”,沈逸啊,他骨子裡的倨傲是斂不住的。

也是,家世地位擺在那,自己又出色,他管什麼名利場。

目光再延續向下,她看到他袖口露出的一抹紅,心跳咯噔一下,她雙指放大,還真的是自己送那條紅繩。

那道目光似穿透螢幕而來似的。

逼仄的車內,一片漆黑,周京霓忽然覺得螢幕光好刺眼,她反扣手機,仰頭靠在椅背上,想起前段時間他給自己發的IG訊息,講他畢業了,那天她猶豫了很久,最終冇回,他便也再冇找她。

看來他已經上岸。

昔日鮮衣怒馬的少年,終於要為家族榮耀踏上新的征途了。

-

雨天的確路滑,天又黑,音樂蓋過雨聲,周京霓一失神,冇注意到外麵雨勢突然增大,過彎時減速不夠,車尾飄出去,和倪安駕駛的邁凱倫擦身而過,好在她反應速度極快,迅速打轉方向盤纔有驚無險。

看著後視鏡內白煙徐徐瀰漫開來,周京霓胸腔劇烈震盪。

手機鈴瘋狂響起來。

剛連上藍牙,她就聽見倪安尖銳的暴吼聲,“我靠!周京霓你他媽乾嘛呢!剛剛想嚇死我!”

周京霓抿了抿唇,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剛剛怎麼了,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才能注意力這麼不集中。

倪安又大喊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一不小心就會出人命啊!”

周京霓降下車速,關了音樂,打開車窗透了口氣,平複了劇烈跳動的心跳,才緩緩地說:“倪安,你有執著過一件事嗎……”

倪安冇聽清,問她剛剛說了什麼,但她隻是說冇什麼。

-

這一年過得格外慢,在訂下一張機票的時間裡,終於結束了複雜的201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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