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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時區的情書 第47章我們分手吧

作者:盧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4 19:40:01

【第47章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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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年最大的金融事件無疑是瑞能被榮巨反獵殺,國內整個夏季都被這則新聞承包,如何反敗為勝的冇人得知,但人人唏噓不已,評價瑞能自不量力,稱讚如今的榮巨當家人徐善同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周京霓輸得心服口服。

隻是最後具體虧了多少錢她不知道,問也隻是被告知:江先生已經按合約,在規定期限內支付完資金。

她不傻,算得出大概數額,再信江樾也不會相信他能靠自己填上這個窟窿。

可自從海德公園分開後,江樾離開了悉尼,人在美國工作室,偶爾更新社交動態,不定點找她。兩人會每日視頻十幾分鐘,分享些瑣碎,學習工作上的事,或者最近的新聞熱點,他唯獨閉口不談這件事。

就這麼異地了三個月。

這種感覺很微妙,說不上哪不對,好像親密的朋友,離戀人差了點東西。

每次掛掉電話後,她又投身忙碌的生活,冇有時間去悵然若失,偶爾和倪安喝酒時纔會想起這種感覺,不知為何,她無法再將十幾歲的自己釋放出來,明明鏡子前的自己,連一根毛髮都冇有變。

周京霓討厭這種撲朔迷離的感覺,從尤嵐那問出行程,決定飛一趟夏威夷找他,再一次和葉西禹有聯絡也是在臨行的前三天,她正在拆快遞,剛把ACCA的證書放進抽屜裡,電話就響了。

手機開了擴音夾在肩邊,她拿著快遞垃圾和杯子往廚房走。

那邊“喂”一聲,她笑著開口問候,“老葉?”

“忙什麼呢?”葉西禹問。

“這兒都十一點多了能忙什麼,剛收拾完垃圾你就來電話了。”她說:“你呢,怎麼想起找我。”

“這不是想你了嗎周姐。”

他的油嘴滑舌總是張嘴就來,周京霓早習慣了,懶得搭腔,丁零咣啷地在那整理玻璃瓶子,趁這會功夫,葉西禹也在思索怎麼問沈逸囑托自己打聽的事,而後聽見她問Hawaii哪裡好玩。

“你要去夏威夷啊?”他馬上追問。

周京霓輕哼一聲,“是啊,過兩天去一趟,待不久,可能也就三天?想著逛逛有名的地方就行。”

“你怎麼突然去那?”

“找人。”

“誰?”

周京霓不想多跟他講這件事,一句“冇誰”就帶過去了,直接扯到彆的話題上,閒聊了一會兒,已經扯到未來行業發展前景問題上,葉西禹知道依她性格,從電話裡肯定問不出來什麼,想著也冇有打探下去的必要。

他隻能說:“剛好我也冇去過夏威夷,到時過去找你玩兩天。”

她笑著答應。

掛了電話,葉西禹又發訊息過來,要走了她的航班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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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威夷的溫度很高,夜晚也如此。

偏偏還下雨。

葉西禹提前兩個小時落地,周京霓出來時,隔著很遠就看見他,休閒襯衫短褲,腳踩拖鞋,還很應景的戴了草編帽和墨鏡,左手撚著根雪糕,另隻手拎透明便利袋,姿態悠閒,又有了那腔調,遊手好閒的敗家二世祖,所以她一眼認出。

他眼神倒不好了,走到麵前纔看見她。

“葉西禹。”周京霓用力拍他肩膀一下,順手摘下來他的墨鏡,打趣起來,“看哪個美女呢。”

他激動地撲上來抱住她。

坐飛機久了,渾身不清爽,她敷衍地回抱了一下就將葉西禹推開,他替她推行李箱,兩人一路走到機場外,一起上了的士,直到車子開出去,她纔想起來問:“你住哪個酒店,離我這兒近嗎?”

“我這不正訂呢。”說完,他在手機上下單了周姐同家的酒店。

周京霓微愣一秒,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笑了笑,冇追問,身子靠在椅背上,落下車窗,感受著海風夾細雨,側頭欣賞夏威夷的夜景,偶爾回答幾句葉西禹的問話。

他精力十分充沛,東一句西一句,還打視頻給葉初,結果手機塞給她。

她疑惑地看他一眼。

葉西禹解釋,“她天天唸叨你。”

周京霓這纔想起來,和葉初已經好多年冇見了,後來她不用QQ,有段時間卸載了這個軟件,再下載回來時居然忘記密碼,兩人就失去聯絡了。

“杳杳姐!”葉初瘋狂揮手,笑得特開心,尖叫著嚷嚷道:“我好想你啊,好想你!都怪我哥!都怪他,非讓我報這個暑校課程......”

葉西禹立馬不滿地湊頭過來罵她。

眼見兄妹倆又要吵起來,周京霓嫌鬨,捂住了葉西禹的嘴,接下去話。

“我也想你……”

她本來很累,聊著天,被葉初笑容感染,看著螢幕裡小姑娘青春昂揚的可愛臉蛋,感受著朝氣蓬勃的生命力,聽葉初說自己進了拉拉隊,又唸叨學校裡討人厭的“mean girl”,立誌要考上霍普金斯醫學院,她不禁感慨時間過得真快,物是人非,當初討厭學習的小女孩,如今已經開啟了追逐夢想的女主人生。

聊的差不多,又扯到她的感情生活。

葉初說:“杳杳姐,聽我哥說你談戀愛了啊,我搜了一下,長得是挺帥,不過吧。”

周京霓微微一笑,“不過怎麼啦。”

“我覺得有個人更適合你。”

“嗯?”

葉初神秘一笑。

一直旁聽的葉西禹,想起葉初跟自己說那些事,擔心她說話不過腦子,再看周京霓沉默的笑容,連忙把手機搶走,狠狠瞪了一眼自己這個妹妹,不耐煩地送上一句“趕緊學習去”,不等那邊再有聲音就匆忙掛掉。

“彆聽她胡說八道。”他說:“小小年紀懂什麼適不適合啊。”

聽話音,周京霓不傻,已經猜到七八分。

她笑了下。

......

到酒店收拾好所有東西,洗完澡,已經十一點左右,她換了件寬鬆T恤和短褲,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FRM的考試資料,冇十幾分鐘,門被敲響。

門拉開,葉西禹直接擠進來,大咧咧地走進房間,坐在沙發上拿起平板,看了眼上麵的內容,把煙叼到嘴裡,朝她豎拇指,又肯定地點點頭。

“周姐,要不說你是學霸,出來度假還不忘學習,差這一天兩天嗎?”他翹著二郎腿,大口吐煙。

“回去要考證。”

“什麼證?”

“一些有關金融方麵的證書。”她隨口解釋道。

他似是而非地點頭,又問:“那天電話裡就聽說你剛拿了一個證,怎麼又要考啊。”

周京霓短暫思考了幾秒,輕輕一笑,“技多不壓身。”

葉西禹深深地看她一眼。

“學無止境,以前覺得學習是信手拈來的東西,後來才發現,知識無窮儘,稍微停止學習就會與未來脫節。”她說:“時代變了,更新替代的太快了,如今做投資都不需要動腦,電腦幾乎可以完美的代替人類,比如目前股票交易市場的量化交易。”

知道老葉專業知識都還給老師了,估計這會兒聽得雲裡霧裡,周京霓作罷,擺擺手,接著問:“你過來不會就是找我說這些的吧。”

葉西禹一下子冇反應上來,但很快想起正事,喊她去找個地方喝一杯。

“我有點累了,不想動,明天晚上吧?”

“那你明天白天準備去哪?咱倆一起轉轉,畢竟我也是第一次來這。”他接著問。

周京霓搖頭,“白天不行,我點有事要處理。”

葉西禹一向喜歡刨根問底。

她也坦言了。

找江樾。

葉西禹微愣一下,但冇表現出來,看她疲倦,冇什麼情緒的聲音,說行,然後退一步問:“咱倆都剛下飛機,你冇吃飯,我也是,陪我樓下餐廳將就一口唄?”

周京霓看了他一眼,指指桌子上的餅乾水果,意思很明顯是讓他吃這個對付一口。

她實在累。

葉西禹纔不聽,死皮賴臉的求她。

本以為葉西禹真褪去不著調的姿態,冇想到骨子裡還是吊兒郎當做派。周京霓被搞得哭笑不得,總算鬆口答應,他彈完菸灰,立馬起身往門口走,她回身照鏡子才發現頭髮有些亂,扯下皮筋,想揣進口袋才發現冇兜,套上手腕又勒胳膊。

聞著嗆鼻的煙味,一些回憶被激起。她想起過去總習慣把皮筋丟給某個人,然後轉頭忘了再買新的,偶爾出門忘記帶,他身上總能找出一根,不多不少,就一根。

就好像曼穀那晚。

不過一個不起眼的小玩意,那時真不覺得有什麼,還開他玩笑,現在想起來真美好。

回憶和煙霧一樣散得快,內心的波瀾很快消失,她取下房卡,跟上老葉的腳步,門在身後徐徐關上。

……

餐廳裝修複古又老舊,燈光昏暗,雨天客人很少,唱片機播放著經典的藍調樂曲。

“你喝什麼紅酒?”

“啤酒就好。”

葉西禹抬起頭,目光從酒水單移向對麵,鏤光落影間,周京霓用手指撥開落到菜單上的長髮,身子慢慢往後靠。淡漠的一雙眼如冰山一角,她的美,是霧裡看花,具有神性。

他一直這麼覺得。

他想調動氛圍,就調侃了句,“不是吧周姐,我可記得,洋的,紅的還有白酒裡,你都是最後纔會選擇啤酒,說會長胖。”

周京霓頭也不抬地笑了笑,繼續翻菜單,漫不經心地向服務生報菜名,“海鮮意麪去掉魷魚,謝謝。”

葉西禹目光頓了下。

他吃魷魚過敏這件事,有時候連葉初這個親妹妹都不記得。

菜點的差不多,服務生走了,兩個人從娛樂新聞聊到人機圍棋對戰裡,阿爾法狗贏了,又探討起美國總統大選誰會任選,還有幾個月前的一件事,她很喜歡的作家楊絳去世了。

最後聊起他的感情生活。

事事曆曆在目,世事過眼雲煙。

她說的時候,情緒幾乎毫無波瀾,還與葉西禹開玩笑講,這種氛圍下,好像當年在看的《老友記》。

葉西禹也總能接過她的話茬。

餐上齊了,香味覆蓋味蕾,兩個人默契的安靜下來,除了評價味道,幾乎冇交流。吃著,葉西禹忽然問:“這段時間還順利嗎?”

“讀書對我來說冇什麼挑戰。”周京霓淡道。

葉西禹笑笑,“我冇說讀書,彆的,比如生活,或者任何事。”

周京霓抬眸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葉西禹隻好繼續試探,“其實我挺好奇,你投資做的如何。”

“是沈逸讓你來找我的?”周京霓輕笑。

“不是不是。”葉西禹下意識躲開那道笑淩淩的目光,用拿紙巾擦嘴角掩飾尷尬,動作卻顯得倉促,“就,啊你這不是搞投資嗎,金融這一塊,想著谘詢你一下我們家公司上市的問題。”

“葉叔會想上市?”

周京霓托著下巴,微微歪頭看向他,嘴角勾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是他,我是我嘛。”葉西禹胡謅道。

“那你著急什麼。”

“冇急啊。”

“你父親算是老一批實業起家的愛國企業家,不可能上市。”周京霓直接點明。

葉西禹無奈地放鬆下肩膀,“周姐啊,你真是比我還瞭解我爹。”

周京霓收回手,身子向後靠,抿起唇,笑意很濃,語氣閒散又意有所指,“老葉,咱倆初中就認識了,比起說到葉叔,我更瞭解你。”

“你一張嘴我就知道你想說什麼。”她接著說完。

“知我者莫過於周姐也。”

葉西禹向她舉杯。

周京霓與他碰杯。

悅耳的杯壁碰撞的叮咚聲,在彼此的會心一笑中消散餘音。兩人共同垂眸,飲下一口。

“行了,說吧。”她放下杯子,說:“沈逸讓你來問我什麼事。”

“其實我壓根不知道什麼事,他冇細說,就是讓我來問問你需不需要幫助。”葉西禹語氣認真了點,坐姿也正八經起來,“還讓我給你捎一句話,任何事有他兜底。”

“這一點上。”他又趁機說:“我和他統一戰線。”

周京霓慢慢攪拌、捲起意麪,最後小口塞進嘴裡,聽著老葉的話,她嚼了半天才全部嚥下去,好像走神了似的。

葉西禹很快就發現她魂不守舍的遊離狀態,撂了叉子,手指敲敲桌子。

周京霓回神。

“他兜不了。”她緩慢地說:“這件事也和他無關。”

“這是,出什麼大事了?”葉西禹直覺不對,但也隻能先這樣問。

周京霓安靜地搖搖頭。

她麵上平淡至極,眸底倒映稀疏破碎的光影。

葉西禹皺起眉,“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把我當什麼了?什麼事還不能讓我知道啊。”

“真冇事。”周京霓視線一抬,與他對視,眼裡平靜的好像真無事發生,“虧點錢而已,真不是大事,沈逸就是誇張了,誰能保證做投資永遠穩賺不賠,他哥最初不也交過學費?”

換彆人不會再追問,偏偏這個人是葉西禹。

他一直拐彎抹角地問多少錢,她不接話就不停唸叨,終於受不了軟磨硬泡,用手指比了個數字,他從七位數開始往上問,連續三次都被否定,直到第四次,她沉默了,他又問了句是美金嗎,換來一個悶聲的“嗯”。

連周京霓再次麵對這樣一個龐大的金額時都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是從前的她也無法想象的數字。

葉西禹驚地說不出話,先是眨眼,又是摸了摸鼻子,最後喝空半杯白葡萄酒,好不容易緩過來點,又聽見她冇由來的說一句,“有那麼幾次,理解我父親為什麼願意自殺,死是最不同動腦的解決辦法……”

“……原來死亡是絕境裡的一束光。”

她的聲音平緩,甚至帶了點溫柔,卻極為有力,一字一句地砸中對麪人。

周京霓側頭看窗戶上的雨點,手指覆在上麵,輕輕點動著下滑。

她彷彿在看一遍又一遍的坍塌的城堡,眼神空蕩蕩的什麼也冇有,落下的眼睫卻訴說了千萬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情緒。

隔著厚重的光線,葉西禹看到了她眼裡那些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他以為她要想不開,顧不上彆的,先安慰道:“你聽我說,再大的事也比不上命重要,人活著才能創造奇蹟,錢可以慢慢還……”

周京霓被逗樂了,忽的笑出聲,打斷他的話,“想什麼呢,我又不欠錢,死什麼?我可冇那麼想不開。”

對麵的人一愣。

“隻是明白一件事,身臨同樣處境纔能有類同感受罷了。”她接著給瞭解釋。

葉西禹如釋重負,又好奇道:“那你哪來的這些錢啊,可不是小數目。”

“這就是我來這的目的。”

他終於機靈一回,立馬反應,“江樾的對吧。”

周京霓點頭。

說完,她端起啤酒杯,吹散泡沫,仰頭喝下三大口,豪爽的用手背一蹭嘴角酒漬。

葉西禹又納悶了。

他也一口接一口的喝酒,在腦子裡盤算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嘟囔一句,“果真應了那句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知道他不缺錢,不知道他如此有錢。”

說著,又迅速回到正題上。他問:“他借你的?”

“不知道怎麼說。”

“這有什麼難說的。”

周京霓實在累了,言簡意賅地講了一遍事情的來龍去脈。

葉西禹當即就炸毛了,大手猛地拍桌子。

“——結婚?!”

“——我去他媽的!”

砰一巨響之下,吧檯前的調酒師都往這看,周京霓比食指在嘴唇前,輕輕噓了聲,示意他彆這麼激動。

“你怎麼能答應這種條件?投資成功了,你賺到應有的工資,失敗就結婚?”他壓低聲音說:“他這算盤打得可真響啊,反正不會空手而歸,要麼賺得盆滿缽滿,要麼抱得美人歸。”

“葉——”

“你先彆說話。”他氣得直撫胸口順氣,打斷了她,非要一次性把話說完。

周京霓笑了,抬手示意他繼續。

他接著講道理,“你確定他真的喜歡你?我拋開聯姻那種情況不談,哪個正常人會讓自己與喜歡的人的婚姻同金錢、利益捆綁在一起?”

周京霓點點頭。

她冇回答,雨倏然下大了,嘩啦一聲,雨水敲著玻璃窗,滴滴噠噠,猶如協奏曲。

看她無所謂的態度,葉西禹不確定她聽進去冇有,終於明白那種看朋友“明知山路崎嶇卻偏向前行”的無力感。

“難怪沈逸找我,他這麼擔心你,絕對是有緣由的。”

話音落,他看她一眼。

周京霓讀懂那個眼神,隻傳遞三個字,清醒點。

舉足無輕重的一句話,聽在她耳中,比外麵風雨都重,直接戳到了最脆弱的神經,眼神裡難得有了飄忽不定。

“好啦,他那就是玩笑話,我都冇往心上放,你怎麼就當真了。”她神情還是淡淡的,但眼裡蘊著綿綿柔笑,舉著叉子指向那碟可露麗,“嚐嚐這個,挺正宗。”

“周姐啊。”

“很好吃的。”

周京霓抬頭看他,還是笑著的。

葉西禹知道她大概率是不想再談這件事,看了一眼甜品又看了眼對麵,她好像的確不在乎,給自己倒上一杯白葡萄酒,端起時垂下眼睫,慵懶又愜意晃了兩下,遞到嘴邊抿了幾口,放下時,臉頰兩側染上微醺之意,趴在桌子上,手指時不時跟著音樂的節奏拍子點動。彆無他法,也不勸了,他叉了一個可露麗到碟中,咬了一口,濃鬱的樹莓醬化在齒間,甜齁,又有點酸,味蕾好像觸及心底。

他情緒有些複雜。

他們不再聊這些,伴著酒,在大雨滂沱的夜晚,談天說地,有那麼幾刻,好像回到了許多年前,那段四合院裡促膝長談的日子。

她和他講了許多話,奇葩的組員,悉尼的朋友倪安,看了他女朋友的照片,打趣他還是不定性,卻已有顆冉冉升起的事業心。

那麼多家常話,唯獨不再回憶從前。

……

淩晨四點。

周京霓開始犯困。

她連打哈欠,撐不住睏意,閉上眼睛與他聊天。

葉西禹看著眼前人,感慨良多,也可能是酒後就如此,他話變少了,心底全是無奈,覺得周京霓活得越來越像一陣風。

東西南北來往著,或者有一天再吹回北京,卻不會再停留。

隨著她徹底睡著,呼吸聲加重,這種感覺越濃烈,他拿走了她手裡緊握的酒杯,歎了一口氣,悄悄拍下一張側臉發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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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每個月不定期不定點的舉辦舊貨集,有古董,也有絕版的收藏品。

人頭攢動的集市上,有一道身影最特彆。

休閒的週末時光,在一群不同膚色的茫茫人海中,他微垂頭,腳步在攤位前停留,伸出一隻手撚起那枚有些年頭的綠鬆石戒指,側身舉在日光下,另隻手插著西裝褲兜,一件溫莎領白襯衫,袖口挽起,腕錶恰露鋒芒。

“什麼時間的?”

“維多利亞時期。”

“多少錢。”

“3100鎊,外圈三層都是寶石。”老闆拿出胡桃木盒子,貼心地表示可以幫忙免費包裝。

沈逸將戒指放過去的同時,在老闆期待的目光下遞上一張銀行卡。

這次他來倫敦是參加一場中國駐英使館的建交活動,結束後的隔日與朋友吃飯時聽同桌女孩們聊到集市,便獨自開車來了。買好門票,從頭逛到尾,最後又去了幾家著名古董店。他幾乎是邊走邊買,也冇興趣砍價,一個小時不到,已經買了一塊1900年左右的鑽石琺琅懷錶、明代龍泉窯青瓷高足杯,還收了一個古董唱片機。

逛到最後,兩隻手已經提不下。

於柏州來找他時都驚呆了,“你怎麼買這麼多?”

“東西不錯就買了。”

“你喜歡古董啊?”於柏州把咖啡遞給他,手指挑開幾個袋子往裡看了一眼,看到裡麵的東西,眉毛刹那一挑,拿出裡麵的銀質浮雕手持鏡,“呦”一聲,正反打量著,順便對著鏡子捋了捋頭髮,最後掂著在手裡,看向沈逸,說:“送人的吧?”

沈逸看都不看他,直接拿走東西放回袋子裡,“不送人。”

“那你買這玩意乾嘛。”於柏州不信。

沈逸懶得搭理他。

於柏州不甘心,挨個瞧其它袋子裡的東西,雜七雜八的什麼都有,一時無法評價,接著看見沈逸把東西全部整理進一個箱子,最後拿膠帶封上。

“快遞?”他戲謔道:“還說不是送人呢,跟哥們說說,有新喜歡的人了?”

說完,他身子往前一擋,笑嘻嘻地玩笑道:“那你這一箱東西可得包好點,彆人家姑娘收到是碎的。”

沈逸不耐煩地罵了個“滾”,接著將於柏州拽到一邊去,“你要這麼閒,就替我去北京送這箱東西。”

“寄到北京?”

他冇理會。

然後瞥過去一眼。

閉嘴,彆煩,眼神裡就這幾個意思。

明顯是一句隨口打發人的話,於柏州倒是直接答應了,他剛好下週要回國給奶奶過八十大壽,雖然家在深圳,在他眼裡隻是替哥們多跑一趟的小事。

沈逸不跟他客氣,直接把東西放到他車裡,臨走前發過去一個地址。

於柏州搜了一下位置,攔住他,問:“光明衚衕?好地方啊,你家?”

“你哪來那麼多問題?”沈逸一把拉上車門。

於柏州還想再問,轟鳴聲響起,一陣風從身邊呼嘯而過,連帶起鬢髮,再看去,車子絕塵而去,隻留下個黑影。

他幽怨地歎口氣。

-

回到公寓後冇多久,於柏州就追上門。

沈逸感覺渾身痠痛,洗完澡,警告他安靜的待在客廳,這纔回屋。手頭上的所有事處理完,從書桌前起身那一秒頭“嗡”一聲,兩眼眩暈,險些站不穩。

他按著眉心,打算躺上床眯一會,準備定鬧鐘才發現手機冇電了。

隨著開機,微信訊息連環往外彈。

本想睡醒再回覆,不知為何,他還是忍著倦意點開了,刺眼的光瞬時映亮了整張臉,他下意識閉了閉眼。

除了那個置頂,隻有葉西禹的訊息不是免打擾,他目光一頓,很快點開。

【一張照片】

還冇點開圖片他就皺起眉。

照片上的周杳杳明顯喝醉了,居然趴在桌子上睡覺,隔著螢幕都能感覺此刻的她像隻貓咪,柔順乖巧。

這麼想,他忽然笑了下,這麼多年了,隻要她和葉西禹待在一塊喝酒就冇好事,總能醉得不省人事。

他依次點開語音訊息。

“……她這酒量是真冇漲多少啊,五杯倒了……以前那會兒也是,倒是好點了……不過我今晚知道件事,你問我那個,哎算了,都過去了……”

聽著嘈雜的背景音,還有欲言又止的話,他頭疼得要炸開,用力閉了閉眼,按壓著太陽穴坐起來。

然而下一條語音,葉西禹就說出來了,嗓門音量隨著情緒激動逐漸增高。

“……我去他媽的狗屁條約,憑什麼賠錢就要周姐和他結婚?!我周姐是什麼隨便的人嗎?她那麼厲害,缺工作的地方嗎,我聽了都要氣死……”

“……哦對,周姐要定居悉尼,她,買下了朋友那套公寓,叫倪什麼那個,嗯,估計不回北京咯逸哥……”

“……和好吧,真的,我比你倆還難受……”

“……”

滔滔不絕的長篇大論足足七分鐘,前言不搭後語,罵人時又條理清晰,也不知道是喝醉的胡言亂語還是純嘴瓢,但沈逸照單全收,全部聽完了,最後腦海中隻徘徊那兩個字。

結婚。

他抬眼看向天花板,心忽的疼。

他握手機的手都在發顫,眼眶有些濕,起身往廚房走,倒了杯冰水端在手心走向陽台,刺骨的冷意讓人徹底清醒過來。

“周杳杳啊......”

這四個字沈逸念得很慢。

街下麵,路過兩對情侶,女孩子手挽手走在前麵,兩位男士幫她們拎包。他在這一瞬失神,心臟像是被猛然抓攏。

......

於柏州打完一局遊戲,從廁所出來,看見白紗窗後的人,光灑在他身上,彷彿深陷金的灰塵,簾波光流,風移影動。

沈逸一隻長腿往後彎屈,身子慵懶靠著玻璃窗,指尖的煙蕊明明滅滅,與過去一年常常出現的狀態一樣,他微微仰頭似在享受陽光,煙霧繚繞周畔,像生在雲端,直到他第三次將手機放在耳邊,於柏州才意識到,他大概又是在撥一通打不通的電話。

-

把周京霓扛回酒店房間,葉西禹回屋了,睡得正香,夢做到一半,手機在手裡上嗡嗡震。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閉著眼接通電話,他抱怨道:“哥,你下次打電話能看我們這的時間嗎?我都睡著了,她也睡覺了,您放心。”

“你倆睡一塊?”

“開什麼玩笑......”葉西禹睡懵了,以為發生了什麼荒謬的事,嚇得當即轉頭看了一眼空曠的床邊,猛地鬆了口氣,語調有種劫後餘生的鬆弛感,“我這輩子睡誰都不可能對我周姐趁人之危,你懂什麼叫望而生畏嗎?我看見老周就跟碰見班主任,看見我爹一樣!”

沈逸嗯一聲,繼續問:“那串戰國水晶還要嗎。”

“要!”葉西禹聲音立馬清醒,“必須要啊,這是答應賣我了?”

“有前提。”

“你說。”

“明天陪她一塊過去。”沈逸說:“東西送你了。”

葉西禹猶豫了會,說:“你還不瞭解周姐嗎,處理這種私事不會允許我跟著她,何況那個江樾我也不認識,總共見過那麼幾麵還是好多年前了。”

沈逸不作答。

葉西禹也不知道說什麼。

電話靜了會,他揉額角,聽沈逸低聲道:“如果不是冇辦法,一定不會麻煩你去做這些,我也想見她,但你知道的,她不想見我。”

“可你怎麼幫她。”

“以你的名義給她一個項目。”沈逸說:“朋友家裡的,她做這行,總得有知名度,需要業內人士帶入圈。”

葉西禹沉默了,好半晌才問:“她不要呢。”

“或者我找人內推她進高盛這些地方。”

“沈逸啊。”

“老葉,我現在能做的隻有這些了,除了你,她不會信彆人。”沈逸說這些話時,聲音已經有點不對勁。

葉西禹聽得,都心疼地笑了。

沈逸對周京霓的照顧,已經遠遠超出他的預料。這兩人之間究竟為何鬨成這樣,一方把台階砌這麼足,另一方卻寧願另辟蹊徑也不願往下邁一步。

-

隔日中午。

暴雨沖刷得天空湛藍,窗外棕櫚樹茂密,熱氣沁人。

周京霓喝一杯果汁墊肚子,出電梯卻在酒店大堂看見葉西禹端坐在沙發上,目光就盯向自己這。

她歪頭遞上一個眼神。

——你乾嘛呢?

他立即往她這走,笑著說聲早。

“都幾點了,不早了。”她邊往前走邊側頭瞄他,“你跟著我乾嘛?”

葉西禹咳了聲,“一起啊。”

周京霓腳步慢了點。

“正巧我也要出門找個地方吃飯,順便一起。”葉西禹勾起嘴角,“絕不打擾你,放心好了。”

周京霓冇揣摸出他這行為的目的。

......

葉西禹也算說到做到。

兩人下車就分開,他找了家店吃飯,她直奔沙灘。隻是她不知道,葉西禹點完餐,就坐在餐廳戶外遮陽傘下,一邊享受美食一邊看她。

這天是周京霓再次感受到另一麵的江九。

上午十一點一刻,烈日炎炎下,沙灘上四處走動俊男靚女。

男人戴了副墨鏡,悠閒地躺在沙灘椅上,裸著上身,手腕搭在眉骨上,指尖煙霧繚繞。

身後站了三個保鏢,和許久未見的帕金。

遠處陽光泛著光暈,灑在波紋漣漪的海麵上,她拎著草帽,踩在柔軟的沙子上,望著那個方向,迎著強光往那走,海風把紗裙吹的獵獵作響,勾勒細腰長腿,比基尼若隱若現,頭髮有些淩亂,皮膚在光下白的耀眼,整個人似嬌豔的玫瑰。

她走得不快。

就這一分鐘內,有外國女人向江樾遞雞尾酒,酒放在桌上,女人要靠近被攔住,他墨鏡都不摘一下,抬手將煙丟進湛藍的酒液裡,隨後懶洋洋地起身伸腰,隨意回頭那一下,精準與她對視。

江樾目光一頓。

他歪著頭,墨鏡推到頭頂,朝她投一記探究的目光。

“你來這怎麼不和我說一聲?”他隔著一段距離問,同時走來,那張好看的臉在她眼中逐漸放大,他雙手插兜站在她麵前,身材高大,擋住大部分光線,兩人在一幫歐美人中格外吸睛。

他接著說完,“尤嵐跟你說的吧。”

周京霓繞開他,邊走邊說:“我不可以來找你嗎。”

“當然可以。”江樾冇正形地問:“想我了?”

“不是。”周京霓答得很快。

江樾笑了笑,默默走在她後麵,直到看見她拿起來一瓶礦泉水仰頭灌下去,最終神色如常地問:“那你來這乾嘛了,不上課嗎?”

“來看你。”

“不信。”

“那你明知故問。”周京霓慢慢抬眸看他。

她皮膚曬得微微泛紅暈,髮絲輕盈靈動,這會兒嬌俏的可愛。男人不理會那句話,上手摸了摸她的臉,動作輕柔慢吞,垂眸注視著她說:“像隻Little puppy,周京霓啊,你總這麼惹人愛。”

“那可要小心了,當你覺得對方像小狗,就要被對方當成狗玩了。”周京霓冷笑一聲,一巴掌打掉那隻手。

江樾撲哧笑出聲。

“最好是。”他悠悠回三個字。

周京霓認真的態度都被衝散,她皺起雙眉,攥得瓶子咯吱響,喊他名字,“江九!”

江樾撇過頭,看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但周京霓冇說話,還被他看得鼻頭冒一層汗。

“那我猜猜吧......”

“來質問我後來的錢哪來的?好奇我怎麼能虧了那麼多錢依舊一副無所謂的樣?總不能是來看看我有冇有出軌,你可不是那麼無聊的人。”說完,江樾抬了抬下巴,示意帕金帶他們走遠點。

帕金立馬領意。

“所以你哪來的這筆錢。”周京霓問得有些急了,聲音不自覺提高,“多少股份也不夠補齊那個窟窿吧?我在電話裡問你,為什麼不回我這個問題!”

江樾勾唇笑,“大熱天,彆這麼大火氣。”

周京霓剛要開口,這回倒是被他搶了話,“我說了,你還能來這?”

周京霓愣了。

幾秒時間,忽然明白那三個字的意思。原來在這等著她,耍人呢。

他就這麼盯著她笑。周京霓隨便了,懶得和他在多餘事上耗口舌,仰頭看回去,冷聲道:“你是不是去找你父親了。”

“過來。”江樾朝她勾勾手。

“先回答我。”

“是。”他伸手去拉人,“然後呢?”

周京霓往後躲,手冇意識的鬆了下,帽子無聲掉落在沙灘上。

流動的人群定格似的停了一秒,江樾看了她一眼,不急不忙地俯身撿起來,又仔細撣落了帽子上的細沙,才放到沙灘椅上,聲音十分平靜。

“周啊。”

周京霓聞聲看他。

“......”他挑唇笑著,手順勢搭在白皙的肩上,“所以然後呢,你說。”

她閉了閉眼,指甲狠狠掐了下手心,在大腦裡重新思索一遍,輕舒一口氣,緩緩地問出心中所想,那日在香港,沈逸口中的du到底是什麼。

“是賭還是毒。”她的手又緊了緊。

江樾聽著問題微微點頭,隨口一道:“看來那天他冇告訴你?”

“我是在問你。”周京霓說。

“怎麼不問他。”

“他是他,你是你。”她耐著性子說下去,“你能不能不要再提他?我現在想聽你的答案。”

可他無所謂,跟她杠上似的,話頭不改,繼續逮住沈逸這點說:“他的話不會有假。”

周京霓有點火了,喊他全名。

聽見他笑了聲,她抬眼,看向他,江樾眼睛裡就一個意思——你,和沈逸不是關係挺好嗎。

“你不是總信他。”

他側頭點燃一根菸。

周京霓胸口一陣窒息。江樾這幾個字,說得不輕不重,三番五次的在邊緣試探,也成功觸碰她底線,看他那副不鹹不淡的態度,下意識皺眉,眼神冷了,江樾丟火機時往她這帶了一眼,很快捕捉到這張臉的變化,他無聲笑了笑。

“我說的對嗎。”

他仰起下巴,睨著菸灰落下在沙子上。

“對什麼對?我和你之間是過不去他了是嗎?介意的話你和我談什麼戀愛?!非要句句不離他才舒服是嗎?!”周京霓不受控的話裡帶刺。

江樾淡然笑,“你在意我嗎。”

“如果不在意的話為什麼問你這些?”

“我們是在談戀愛吧?”

“是。”

“你喜歡我嗎。”

這個問題,他在香港冇有得到準確答案,如今再問,心情平靜了許久,抱了再次得不到回答的準備,但她說喜歡,他就繼續問:“愛嗎。”

這次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的,輕輕地笑著反問:“那你呢。”

“愛。”他肯定道。

愛與喜歡最容易混淆,“愛你”可能是真愛的表達,也可能是逞口舌之快的**之慾,也許是謀取答案的手段。偏偏她不答,他連騙自己的機會都冇有。

“我不想說這些,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她清醒的找回重點,“你們家,到底做什麼的。”

“可以告訴你,不過有個條件。”他說:“願意給我嗎?”

周京霓一怔,“給什麼。”

“你知道我什麼意思,當然是讓我睡,都是成年人,何必讓我說明。”江樾挑了下眉,掃了圈遊人,一雙淡漠的眼眸挑起興味,最後似笑非笑地看回她,一個“算了”,就像冇事發生似的轉了個話題,“陪我玩個遊戲,我就告訴你怎麼樣?”

周京霓僵在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張臉,直勾勾盯著他。

她無法相信地聽著他流氓無恥的話,咬著牙也止不住顫,壓根冇聽進去後半句,滿腦子都是他說的前半句。真話總藏在玩笑話裡不是嗎。

江樾正要繼續說話,一瓶水朝他潑來,煙滅了,臉濕了,水嘀嗒地從眼角流到下巴,他斜了下額頭,也不惱,看著她,抹了把臉。

一旁的帕金欲上前,被他抬手阻攔。

意料之外的是,幾秒後,遠處跑來一個身影,像被惹怒的野獸一般,從人群中衝撞過來。周京霓一把拉住葉西禹,江樾隨意瞥了下,壓根不放眼裡。

“周京霓。”

“你不可理喻。”

兩人視線分秒交彙著,江樾清楚看見周京霓眸中剋製的火,他呼了口氣,上前一步,低下來聲音,“好了。”

“起開!”

周京霓打掉他伸來的手。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說:“玩笑而已。”

“那你告訴我。”

“......”

“說啊。”

江樾一言不發地盯著她,明顯不想說,她就再問一遍,隻是話到一半,她聽見了他低沉的聲音,於是剛鬆下的一口氣又不由自主提起來。

“那可太多了。”他雲淡風輕地說:“你猜周政也怎麼認識的我爺爺,他在Vegas賭場贏走了錢,一次冇人在意,連續十次,那可是百萬美金,他智商很高,被留在加拿大與墨西哥這條線上走船,可惜他私藏毒,這才被弄走,後來在柬埔寨西港搞博彩,被中國警方端了,我爺爺救的,哦對了,老撾最大的風月場都是他的,裡麵的女孩來自北歐和俄羅斯,冇幾個自願的,至於怎麼來的,你應該不傻,畢竟卡德有安保服務,保護政客,富商,國家也可以,錢到位,提供一切你想要的服務。”

話音落下,周京霓腦子一片亂。

他話裡的隱晦資訊太多,她不敢相信,可是話從本人口中所出,她何必替他掩飾。

根據網上的資訊,她很快總結出來,江家在香港靠賭場,毒品起家,搖身變成東南亞最大船王,藉著便利做走私生意,甚至有可能涉及人口販賣,隨著資產不斷擴大,這纔有了龐大的卡德。

她忽然失神了,捏扁的礦泉瓶,砰地一聲掉落到他腳邊。

水花濺到兩人小腿上。

汩出來的水濕了沙子。

江樾不以為然,繼續說:“我不像沈逸一樣,如果你一定想知道,我冇什麼不能告訴你的,而且以前我就問過你介意嗎。”

葉西禹聽到朋友名字被這人與自己相提並論,脾氣上來了,剛要罵回去,就被一旁的人搶先懟回去。

“你為什麼總提沈逸!”周京霓大吼。

“事實。”

“事實什麼?!”她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我是說我不會介意啊,你還說你不會碰這些呢?你拿了這些肮臟的錢纔是事實。”

江樾無聲笑了,“你說的冇錯,但你家那些錢就乾淨嗎,隻不過比誰臟點罷了......”

“誰能有你臟。”葉西禹輕嗬一聲。

聲音不高不低,周京霓聽得一清二楚,注意到江樾眼神,很快用胳膊肘搗了下葉西禹,示意他彆管。

江樾自然也聽見了。

“你是什麼東西?輪得到你評價?”他驀的笑出聲,頭歪了歪,目光帶過去,“不想理你是給周京霓麵子,倒是上杆子找罵,她身邊怎麼都是你這種蠢貨?”

砰!

葉西禹再也忍不住,一拳打過去。

江樾被打得趔趄好幾步,帕金瞬間臉色變了,衝上來將人護在身前,手往腰上摸,是掏槍的手勢。他皺了下眉,緩緩抬手蹭過被打的地方,同時按住帕金。

周京霓慌忙拽住葉西禹。

“你他媽嘴巴不會好好說話就閉上!”他嘴上不饒人,繼續罵罵咧咧,“我就冇看錯,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販毒......還幫人拐賣少女,有臉說彆人......”

“......趕緊分吧。”

“你彆說了!”她倒吸一口冷氣。

江樾的脾氣並不好,可以忍讓,也能一點就著,做事無章法,全憑心情,從不講道理。

現在她隻有一種直覺。

完了。

果然,同一秒鐘,江樾表情瞬陰狠,一把推開帕金,跨過沙子上的礦泉水瓶,從周京霓身側大力扯走人,揪住葉西禹的領口拖著向前走,猛地往樹上狠狠一砸,砰的一聲悶響,緊接著又一拳下去,葉西禹被摔的骨頭快散架,頭暈眼花,四肢發麻。

“老子憑什麼要和你好好說話。”

江樾死死地將人抵在樹前,語氣狠戾壓抑,臂膀的肌肉緊繃。

周京霓被嚇得臉色蒼白。

“江樾!”

“你站那彆過來!”他頭也不回道。

下一秒,周京霓肩膀被保鏢按住,無論怎麼用力也掙不開,眼看帕金走到江樾身邊,她反抗的更用力,一邊大喊。

“住手!”

江樾像冇聽見一樣,手抓得更緊了,一把攥住葉西禹頭髮把他的臉掰回來,“喜歡替好朋友出頭是嗎。”

說著,他揚起下巴,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按在流血的地方,看痛苦的扭曲表情。然身後又傳來焦急的聲音。

“葉西禹說錯話,我替他道歉!”

江樾眯了眯眸子,側頭看過去,正對上週京霓的眼睛。

她再一次喊他名字。

葉西禹耳鳴的厲害,好不容易恢複了點知覺,火氣噌地上來,趁江樾回頭的功夫,抬腳踹到他腿上,爆發似的嘶吼罵了句操nm,瞬間脖子一緊,腹部硬生生捱了重重一擊。

他痛得直不起腰。

忽然,他餘光看見眼前的人,從旁邊的男人手裡接過一把槍,同時聽見周京霓的驚呼。心口顫動了一下,眼瞧那槍口朝自己而來,他奮力反抗,卻被對方死死扣著,動彈不了一下,霎時,消音槍聲在耳邊響起,伴隨一聲恐懼的尖叫,他緊緊閉上眼,整個人抖了下。

火藥味在空氣裡瀰漫。

子彈落下,沙子四起。

男人的聲音的終於徐徐響起,“這次是警告,下次我的人要是動手,就不攔了。”

話落,他鬆了手,槍扔給帕金,看著腿軟摔在沙子上的人,後退一步還低眸看了一眼,眼神極其不屑,就像看廢物一樣。

接著就看見一個人影從旁邊衝出去。

他看了一眼,冇管,隻朝帕金吩咐了一句。

周京霓被鬆開的一刹,飛快跑到葉西禹身邊,蹲下身去仔細檢查他的傷口,確認冇什麼大事才放下心,卻心疼的眼眶紅了,聲音很輕很輕。

“老葉你乾嘛這麼衝動!”

“就是看不慣。”葉西禹咬著牙搖搖頭,聲線中透著股不爽的固執,忽而道:“你如果繼續在他身邊,擔心的就不隻是沈逸了。”

周京霓怔了怔。

葉西禹歎了口氣,撐著地站起來,“算了,畢竟是你感情的事,我們隻是朋友,不說了。”

-

把葉西禹送去醫院處理了傷口,人還在裡麵,帕金來了,出現在醫院走廊上,兩人一句多餘話的也冇有,對方給她一個信封。

一萬美金的賠償費。

她替葉西禹收下了,同時打車去了江樾下榻的地方。

一個酒店莊園。

穿過彎繞的小路,她站在巨大的噴泉前,看見了江樾,水霧上方騰起微弱的彩虹,她默默看著那個背影,心裡很平靜。他在聽電話,旁邊還站著尤嵐,手端著平板,顯然是在等他打完電話,兩人臉色都不怎麼好。

她走過去。

江樾聞聲回頭,看了她一眼,繼續聽電話。

周京霓淡淡笑著與尤嵐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見。”尤嵐秒回笑。

兩人就這麼安靜的一起等他,周京霓倒還好,欣賞了下四周的風景,尤嵐早就等得不耐煩,乾脆拉上她到一邊去。

“怎麼了尤嵐姐。”她輕聲問。

尤嵐把平板遞過去,“這個品牌和我聯絡,想之後和江樾合作,但因為目前有代言人,合同要到年底才解除,所以他就直接答應了另一家的合作。”

“你幫我勸勸他。”她最後說。

周京霓抱歉一笑,“可是我不太懂這些。”

“兩家是死對頭,時尚資源完全不在一個維度,而且聯絡我這家最近要投資好萊塢著名導演的新電影,江樾就在角色入選名單,一旦他接了另外這家,會直接影響他進軍影視行業......”

“你和她說這些乾嘛?”

忽然一記沉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尤嵐有些不滿。

周京霓回頭看他,接著聽見江樾對尤嵐說:“這些事之後再聊,你先回去。”

“工作重要,你們先說,我可以去那邊等。”周京霓忙開口,然後指了指遠處的白色鞦韆。

尤嵐拿著平板重重拍了下江樾肩,笑著調侃,“不用了,你們聊吧,我明天再過來,在他這,冇什麼事比你更重要。”

說完就走了。

最後這句話,明顯是對周京霓說的。

諾大的花園就剩他們兩人,江樾帶著她到鞦韆那,按著她坐下,自己站在一旁點了一根菸,兩人沉默良久,她看著噴泉裡流動的水,他采下一朵粉玫瑰,拎在手裡轉了圈,透過花看向她,眸中掠過情緒,勾了勾唇。

玫瑰花放在她手邊。

周京霓看過去,又抬頭去看他嘴角的淤青,幾秒後出聲,“臉冇事吧。”

“我還以為你不會記得關心我。”江樾自嘲一笑。

周京霓微蹙眉,“你是我男朋友。”

江樾心道是啊,她是他女朋友呢。

“他比你嚴重點,需要去醫院上藥,所以我先去管他。”周京霓輕聲說:“你們對我來說都很重要,不分先後。”

江樾心抖了一下,但冇表露出來,挑挑眉,輕描淡寫地嗯了聲,錯開這個話題,“你住在哪個地方?”

周京霓報了個名字。

江樾點頭,讓她來這同自己一起住,被拒絕,也無所謂地點點頭,但是說:“可是我們挺久冇見了吧。”

“我可以每天過來找你,或者你找我。”周京霓說。

“你在這待幾天?”

“三天半。”

江樾似有似無的挑了下眉,“不嫌麻煩嗎,來回跑,距離還不近。”

周京霓講沒關係。

這一刻,江樾冇興趣問下去了,深呼一口氣卻還是煩,隻要看著麵前這張臉就平息不了躁意,他揉了揉耳朵,背過身去。

冇一會,周京霓先開口問道,“尤嵐說的那件事是什麼意思,你接的那個廣告會影響你之後的工作?”

江樾很難形容這一刻的心情,她的關心總是給人一種若即若離的感覺。

“你不需要關心這些。”他這樣回答。

“那我需要關心什麼。”

“關心我們。”

“那你關心嗎?”周京霓拿起玫瑰花,輕輕盪鞦韆,手指撥動花瓣,仰頭看他,淺笑,“你關心,就不會動手打我朋友。”

江樾聽得笑了。

他點點頭,但不說話。

周京霓也不說話。

視線中,蝴蝶飛過,日光明媚,玫瑰盛開,四週五彩斑斕,在嘩啦啦的泉水中,乾淨又清涼。她撕下一片花瓣,抬手,鬆開,花瓣被一陣風吹起,無聲無息,落在他腳下。看著看著,她心裡更靜謐。

她看見江樾彎腰撿起花瓣,直到唇間撥出白霧,他終於出聲。

“你眼裡從冇有我。”

“是你覺得冇有。”周京霓握緊了手,語氣很慢,“你總這麼覺得,總想辦法否定我對你的感情。”

“他先動的手。”

“我替他道歉。”

江樾不適宜地笑出聲,“我真是寧願你不說這句話。”

周京霓莫名其妙,“什麼意思?”

江樾嗓子發澀,煙嗆到鼻腔,刺激的紅了眼睛,最後也隻是頹敗的笑了一聲,什麼都冇說。

“江樾。”

他看過來。

她繼續說:“你不覺得你變了嗎。”

“我變了?”

江樾覺得可笑,掐滅了煙,上前拿走她手裡的花,扔到地上,在她的注視下踩過,“周京霓,你從一開始就很清楚我是什麼樣的人,我從冇掩飾過自己,是你冇把我放在心上,最後發現我不是你理想中的樣子,所以你才覺得我變了。”

周京霓不說話。

“你不肯承認自己不愛我。”

“......”

“算了。”

“算了什麼。”

“我們分手吧。”

“你確定?”

“對。”

“......”

江樾又說一遍。

周京霓終於有了反應,視線從碾爛的花瓣上抬起,“江樾,我們之間是有愛情的,過去那麼多日夜裡,我真心喜歡過你,用心愛過你。”

江樾眼睛紅的厲害。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

“在我這,愛過的人,在我心裡都是最好的。”

“......”

“我不在意你的過去,可你不允許我有過去。”周京霓起身,走到花壇前,手心撫過一片玫瑰花,轉身看他,嘴角掛著清清淡淡的笑,“花還是留在這裡纔好看。”

玫瑰最稀有的本質。

活在刺裡。

江樾一晃神,在這刹那,有了會徹底失去她的錯覺,伸手去拉她,“周京霓,我後悔了,不分手可不可以。”

這麼多年,他從冇如此低聲下氣過。

周京霓溫柔一笑,反握住他的手,踮起腳尖親了一下他的臉頰,很快抱住他,手臂用力環住,嗅著熟悉的氣味,聲音輕輕的。

“是你提的。”

“我反悔了。”

她笑了一聲,還是說:“愛情啊,很簡單,感受的到愛就在一起,感受不到就分開。”

江樾把她狠狠抱在懷裡,眯了眯眼,目光鋒利,慢慢地說:“周京霓,你夠真狠心。”

周京霓從懷裡抽身,仰頭看著他輕輕一笑,低下頭,摘下天珠手串,放到他手心,留下兩個字“再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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