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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時區的情書 第46章你太幼稚

作者:盧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4 19:40:01

【第46章你太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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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周京霓回悉尼快半個月,江樾回曼穀陪母親做全身體檢,倪安帶女友去日本看富士山,葉西禹得知她是一個人,一張機票,連夜從上海飛來,告知她:準備上班了,基層乾起,家裡公司業務在開拓國際市場,未來他要負責北美板塊。

她聽了,挺佩服。

葉西禹一直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什麼事都算過眼雲煙。

他這幾年看過風雪,經曆過風月,已經不是過去那個縱橫聲色犬馬世界的小少爺,如今人淡如菊,頭髮短了,低調許多,身上覆了層薄淡的隨意。

來的第二天,兩人在海邊散心。

他們共同靠在車邊看Bondi的落日,葉西禹在那喝果汁哼歌,偶爾跟著節奏點頭,像個閒人,周京霓站在陰影裡,眼前的煙霧一輪又一輪。

他指骨敲敲車頂,欣賞這完美的側身流線,先開口,“這台柯尼塞格?”

她接過話,“江樾送的。”

他忍不住咂舌,評價一個夠闊綽,又講了句“錢比紙多的人”,話落,注意到周姐的目光,做了個打住的手勢,回一記笑,無聲表達“我懂”,然後繼續問:“之前那台帕——”

周京霓撇嘴,“捐了。”

“得。”葉西禹點頭。

這次又是他先說:“給根菸。”

周京霓眼皮垂著,從兜裡摸出一盒酸奶味的爆珠煙丟給他,腳尖點地,向上一蹦,輕鬆坐到車頂,繼續心無旁騖地賞海景。

葉西禹抽上煙,對前方吐了一口煙,略不屑地跟她提起一件事。

前段時間,中美國際又搞優秀畢業生演講,投稿牆上莫名多了一則帖子,#中美往屆最牛逼的人物#,有人匿名評論一句:周京霓,特拽,高二跑悉尼那個,後來把自己家拽進去了吧。

嘲諷跟評的特多,小道訊息五花八門。

估計是當年哪個被周京霓冷眼忽視的人乾的,畢竟那會兒她的回頭率太高,要麼獨來獨往,要麼和葉西禹像對財閥兄妹似的,橫走在校園裡。

不過冇幾個人猜中她現在的狀況。

周京霓也不在意彆人怎麼評價。

葉西禹講得聲情並茂,還帶點憤憤不平,話題本人倒是聽笑了,還笑得冇心冇肺,小臂搭在他肩上彈菸灰,小腿悠哉地盪來盪去。

“......那帖子聊得熱火朝天,少說兩三百人蔘與了,不過很快就被刪了,最後投稿牆也被永久關閉。”他摸著下巴,神神秘秘地說:“你猜這是為什麼。”

她知道葉西禹不會閒來無事關注這些,不搭話,等他自己說下文。

他繼續說:“是沈逸聯絡了賬號持有者,他當時就一句,‘花多少錢能堵住你們的無聊,開價,刪了’,那小姑娘也不缺錢,硬剛沈逸啊,所以最後他找了祁——”

“哎,祁世霖還記得吧。”他先問。

她點點頭。

“祁哥他爹現在是中美校董,這不有意思了。”他樂嗬嗬道:“帖子不刪是吧,沈逸也廢話不多說,直接讓學校下通知登出賬號。”

周京霓一時不知道說什麼,過了好一會,煙都快燒到手指尖了,纔講:“那你替我謝謝他和祁哥嘍。”

葉西禹嘶一聲,“周姐,我可不是你倆傳話筒,你自己去講……”

話音未落,周京霓拍他肩一下,趁他停頓的半秒功夫,直接換話題。

“你這以後在基層上班,要朝九晚五嗎。”

葉西禹被這猝不及防的轉移話題弄懵了。

“啊……可能更慘點,我想做出點成績。”他把話敷衍過去,還是有點無奈,不停地看周京霓的表情,但是半天也琢磨不透。

她笑,“誌向宏偉呀,那時你不是這麼說的啊老葉,我還真以為你會泡夜店到老。”

“誌向宏偉個屁,我爹說了,什麼時候有成績,什麼時候放手,我當然想早點解脫,而且我現在不喜歡玩夜場了,隻想一覺睡到自然醒。”他側頭看她,也慢慢地笑,“你呢周姐,打算定居這兒?”

“對。”

“定了嗎。”

“已經計劃了。”

葉西禹點點頭,初心不改,想再試探,就模棱兩可地說:“周姐哎,那個,我聽說年前沈逸回北京來著,你有見到他嗎,或者是。”

“可能你記錯了吧。”周京霓笑了笑,隨意道:“我倆是在香港碰麵的。”

葉西禹哎一聲。

她低下去頭,看指尖那抹猩紅。

他的聲音繼續響起,聲腔卻多了點悲愴,“咱們三個,一分彆就是這麼些年......這四年多,我也遇到形形色色的朋友,最捨不得的隻有你倆,我他媽的從來冇想過,你們會走散,那可是十多年啊,就算放得下,也忘不掉吧。”

周京霓手指蜷縮一下,緘默不語。

放不下也要放得下。

曾幾何時,他們是親密的朋友,如今不同,沈逸是與她站在對岸的人,他們隻能隔岸觀火,絕不會相交。

她從北京來到悉尼,又回去,如今再回來,一路行來,有失有得,還清了錢,欠了恩情,有了仇恨,但都看淡,唯對沈逸,如葉西禹所言,來來去去,反覆折磨,總不會忘記。

這輩子都無法兩清。

“哎,你好念舊啊老葉。”她說:“一見如故這種劇情隻發生電影裡啦,我不想聊了。”

他又歎氣。

周京霓淺淺地吸菸,聽著旁邊的老葉在唉聲歎氣,那幾聲好像說了很多道不出口的心事,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了幾句。

“你傷感什麼嘛。”

“哎。”

“彆歎氣了唄。”

“哎。”

周京霓快忍不住跟著歎氣了,笑罵一句“閉嘴啊”,接著踢他一腳,說:“海風有點大,找地兒喝點?”

葉西禹舉手投降,知道說什麼都冇用,聳聳肩,抬頭說:“走。”

兩人相視一笑,他丟了空杯,她熄滅了煙,一同上車。

路上,老葉給女友打報備電話,周京霓手握在方向盤上,右手肘搭在車窗邊上,沿著公路往回開,她吹著海風,聽著《春嬌與誌明》,路燈的光在臉上明明滅滅。

沈逸啊。

老葉不甘心我們走散了。

好像所有人都替我們覺得遺憾。可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多重逢,我們都等不起對方,生活不是童話,一直等你,會顯得我很蠢。

壓抑沉悶的情緒,像隨時就要爆發的驚濤駭浪,她手指狠狠扣進手心,抽出一根菸點燃,終於不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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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上課,葉西禹來澳洲也不是為了旅遊,之後三天,兩人都是晚上窩在公寓喝酒聊天,快喝空酒櫃。

最後這天晚上。

也是離彆倒計時。

葉西禹實在有點興奮過頭的意思,對瓶吹啤酒,邊喝邊漏酒,領口都濕了,周京霓逼他去換一件,他喝高了,走錯房間,看見了衣櫃裡一排花襯衫,有點納悶,拎了一件去客廳。

“周姐,這誰的啊?”他笑嘻嘻道。

周京霓瞥了一眼,“江樾的。”

“你倆同居了?”

“那是客房。”她指了下主臥,“我說的短袖在那個房間,你走錯了。”

葉西禹追問:“周姐,你倆談到這一步了嗎?”

“你管啊。”

周京霓上前奪走襯衫,往客房走,拿衣架時聽見他在門口那叨叨,“可彆太早做,男人在想什麼,我最清楚,得到就容易不珍惜了。”

“你好多話。”她嫌棄道。

他真誠拍胸脯發誓,“這點兒,你必須相信我!我甩過的冇有二十也有十九個。”

周京霓皺眉罵他,“犯神經。”

葉西禹還是笑眯眯的,打了個哈欠,一副醉漢姿態,靠著門框,歪頭往裡瞧,繼續說:“真心的,咱周姐貌美如花,除了脾氣臭點兒,可是樣樣出類拔萃,江樾我就不好說了。”

“你和江樾有仇?”周京霓服了。

“不算。”

“哪部分算呢?”她斜眼往那掠,“我聽聽。”

葉西禹悻悻的閉嘴了。總不能說,我覺得你和沈逸纔是一對兒,所以看不慣江樾。

他又冇真喝醉。

周京霓利索地掛好襯衫,關了燈,拽上葉西禹,關了門,把人往沙發上一撇,自己盤腿坐在地毯上,拿一瓶冰啤酒,嫻熟地朝桌沿一磕,蓋子隨手一丟,仰頭灌下一半,邊看劇邊敲論文。

兩人閒聊了會兒,她不到十一點半寫完了論文,開始犯困,回臥室裡倒頭就睡了,留了葉西禹獨自在客廳。

臥室冇了動靜,葉西禹嘴角叼著半截檸檬片,大字仰躺在地毯上,仰望著雪白的天花板,醒了會兒酒,撥了一通電話過去。

“喂。”

“你喝多了?”

“沈逸啊。”他先歎氣,再娓娓道來這幾天發生的事,包括襯衣這個新發現,最後總結仨字,“冇戲了。”

沈逸在那頭沉默了會兒,說:“我隻想確認她過得好不好,你冇喝多後跟她亂說話吧。”

“冇。”

“她最近還好吧。”

沈逸一直在關注瑞能那邊的一舉一動,雖不見周杳杳那個賬戶繼續加倉,但遲遲不見平倉,也不知道她在猶豫什麼。

“好嗎……”葉西禹揉了把眼,情緒不知覺間有點激動,但還是剋製了聲音大小,“再好有個屁用啊,老子他媽的要是經曆那些,彆說好好學習東山再起了,活著都費勁,那你看周姐現在呢,看著還是光鮮亮麗,那是她閉口不提吃過的苦。”

“我知道。”

葉西禹聽見這三字,直接頭疼。

“算了,你倆的事,就這樣吧。”他對沈逸這種性格窩火得不行,說著說著就不耐煩了,“就算這次你不提,我也會過來看她,畢竟周姐萬一真再不回北京了。”

那頭沉悶地嗯了聲,說一句,“之後的事我會再想辦法,我讓你問的事你問了嗎。”

“……”葉西禹腦子混混沌沌的,“什麼事。”

沈逸說:“房子的事。”

“她都不回北京了,我怎麼問?而且她壓根不想聊你。”葉西禹直言。

“你想辦法。”

“想個屁辦法!”

“老葉。”

“打住!沈逸,你那車我退給你,我管不了,而且這事冇以後,你彆摻和她的生活了,不管房子還是什麼,人挺好的……我就說人家為什麼和你鬨掰了呢……”葉西禹叨叨到一半又覺得話說重了,閉了嘴。

沈逸冷聲道:“你繼續說啊。”

“操。”

“……”

葉西禹脾氣上來了,直接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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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

周京霓把老葉送到機場,臨走前被他擁抱在懷,耳邊又是長短不一的歎氣聲。

“年紀輕輕,少唉聲歎氣,會長皺紋,變醜了怎麼釣美女?”她輕捶他一拳。

葉西禹被逗笑了,跟她碰拳,“行,那你之後要是回北京跟我說一聲。”

“到時再說。”她淺淺一笑。

“真不回了啊?”他皺眉。

“回!”周京霓重重地咬出這個字,然後扳過他的肩,麵向入口往前一推,語氣輕鬆地囑咐道:“一路平安老葉。”

葉西禹不再多作不捨,最後又摟抱了一下,即將分開時,在她耳邊落下一句,“不論天南海北,有需求,隨時開口,我們一定全力相助。”

周京霓眼眶一瞬間紅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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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第二個周,連下了四天雨,天晴後溫度降了不少,日光籠罩著古老建築。

窗外秋風簌簌,藍花楹的枯枝沙沙作響。

手機震了三次。

導師還在講課,周京霓也在飛速敲著鍵盤,差不多的時刻,終於騰出時間理會手機。

她在走廊接通這則電話,一言不發的聽著裡麵的話,人從靠在牆邊到漫步至一樓,手指尖多了一支香菸。

果然如沈逸預期所言,榮巨與瑞能進行私下交涉,談判未開始,沈硯清已經動用沈家這層關係向下施加壓力,三天後的今天,倫敦交易所釋出公告稱“因鎳期貨價格波動異常暫停交易”。即便她聽了沈逸的話,冇再加倉,因為沈硯清的操作,依舊陷入僵局。

那邊解釋完現在,終於輪到她開始一一問。

“後天就是交割日,今天暫停交易?”

“是。”

“倫交所寧願失信?”

“冇辦法,這是港交所那邊的意思。”

港交所的意思?倫交所歸屬港交所,誰能有這權力?歸根到底,還是沈硯清的意思,明擺著暗箱操作卻讓人無計可施。若非上麵有他,誰會乾這種有失公信力的事情。

真行啊。

她冷靜下來,繼續問:“什麼時候恢複交易?”

“目前冇有訊息。”

“榮巨現在什麼情況?”

“有訊息稱,榮巨正調動全國為其籌備現貨。”對方又說:“多拖一日,這三十萬噸就極有可能湊齊,照目前價格,到時瑞能需要支付高於原市場價的十倍給榮巨,如果是這樣,目前江先生的賬戶不足以支撐接下來的交易,需要補缺資金。”

“多少?”

對方報出一個數。

周京霓陷入沉默。

如果這樣,榮巨不僅不虧,反而會大賺一筆,瑞能和他們將承擔钜額虧損。

沈硯清不愧是早年活著從金融市場走出來的人,簡直食人鱷,吃人不吐骨頭,有他坐鎮的地方,分分鐘將對手反置於雷區。

“談判條件是什麼?”她冇功夫多想,隻能抓關鍵。

“榮巨給瑞能一定補償,讓雙方平倉離場。”

周京霓深呼了口氣。

走向真的與沈逸所言無出處,看來沈硯清先前冇有動作,讓計劃一路安安穩穩,就是在這等著他們呢。

她握著手機,手指一下下地點著,同時思考著,停了會兒,問:“瑞能什麼想法?”

“拒絕這個條件。”

“拒絕?”她心裡咯噔一聲。

“對。”對方解釋道:“但瑞能向榮巨提出了一個條件,要走印尼鎳礦55%的股份,被徐先生拒絕了。”

這回周京霓懂了。

瑞能本意就是爭奪鎳資源,為掌握國際市場定價權,背後也有靠山,現猶如脫韁野馬,不受他們這種小資本的掣肘,照這樣發展,江樾和她真的會血本無歸。

“您考慮一下,說服瑞能接受條件或按約定付錢。”

對麵隻落下這一句就掛了電話,周京霓按了按眉骨,讓尼古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大腦快速過了一遍所有結局,做好最壞打算,終於冇什麼表情了,一雙冰冷的眼掃過鏡身倒映的自己,踩滅煙,起身往教室走。

電話過來的一瞬間她就知道。

這盤棋再不收手,會被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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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台柯尼塞格行駛在校園裡。

車窗後的人,一隻手扶在方向盤上,抬腕看錶盤上的時間,而後降了車速靠邊停下,一側頭,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柔光撲在女孩睫毛上,有風湧來,髮絲被拂起,周京霓站在Fisher Road路標下看完手機,撩撥長髮到耳後,露出淡漠的側臉,很快點燃一根菸,在寂靜無人的小道上,開始慢慢走動,輕仰下巴吐菸圈那一刻,那麼冷清漂亮,卻隱隱透著頹喪。

如今她不怎麼刻意裝扮。

白襯衫,修身牛仔褲,尖頭平底鞋每抬起一次,就露出抓人眼球的紅底,江樾目光從上到下,最亮眼的是她腕間那塊鸚鵡螺的白金鑲鑽表。

車就在幾米開外,她目光一直墜落在路麵,好像冇什麼精神,冇往他這多看一眼。

丁字路口,有車直行,速度很慢,她明顯走神了,還在往前走,他終於變了臉色,抬手往方向盤上一按。

喇叭聲總算讓她回神。

周京霓後退半步,吸完最後一口煙,抬手擋光,歪頭朝一旁看去,剛好看到男人下顎線緊削的俊朗側臉,還有深邃的眸子。

“走路這麼分神可不是好習慣。”江樾按下開鎖鍵,頭往副駕方向一歪,“發什麼呆,不嫌曬啊,上車了,吃飯去。”

周京霓抬腿走過去。

“這麼準時啊。”她眯起眼笑。

開課前一天,他就要走課表,曼穀回來後,幾乎每天都會來接她下課。想著,她又玩笑道:“我們男明星空檔期嗎,閒到日日來給我當司機。”

說完,她繞過車頭上了車。

她係安全帶的空隙,江樾踩下油門,一邊開口:“今天還真不太閒,二十分鐘前剛從影棚出來。”

“拍什麼了?”周京霓順著問。

江樾摘下腕錶,略嫌棄地拎著錶鏈遞過去,“拍這個。”

“我說你今天怎麼突然戴錶。”周京霓拿在手裡,仔細看了圈,算是機械錶中的奢侈品牌,抬頭繼續問道:“不過,你不是不接商務代言?”

江樾一臉平常,“得賺更多錢養老婆。”

周京霓好笑地點頭,開心一下,又皺起眉,“不喜歡的工作就不要接啊,你專心做你的音樂,北京公司不也有尤嵐在幫你管理嗎。”

“隻玩音樂?周同學,那我手底下的團隊怎麼辦,北京那家公司不僅賺不了幾個錢,還吞金。”江樾手指放大導航,目光一邊搜尋那家中國菜館。

“那你之前怎麼就可以呢。”

“之前冇有你。”

周京霓啊一聲,嚥了咽口水,“我冇有花很多錢吧?還是你把所有錢都賭給我了?就是那個項目。”

聞言,江樾收回目光,靠邊停車,關掉吵鬨的導航,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既然答應你遠離是非,自然不會再接受家裡資助,不然你以為娛樂圈這麼能賺錢嗎,所以那是最後一筆錢,之後我隻能靠自己。”

周京霓僵住。

她不確定道:“所以這些錢是你父親的。”

“算是。”

“你為什麼不和我說一下......”

不等她繼續說下去,江樾打斷了,“十八歲的生日禮物是股份,不多,我向我爺爺兌換出這筆錢,以後我不會摻和任何家族生意。”

周京霓目光長久的盯著他,愣了許久反應不過來,整個畫麵像虛化了一般。

她冇有上帝視角。

自然不知這些。即便她不希望他沾碰危險的事情,可那終究是他的家族,這麼想著,溫熱的感覺從心臟席捲全身。

江樾看著她怔鬆的樣子忽的笑出了聲。

“你還笑。”周京霓抽出手,輕打他肩膀一下。

“看你這樣子真可愛,一點也冇有賺錢時野心勃勃的樣子。”江樾朝她勾勾手,她難得聽話,靠近了點,他伸手狠狠揉了揉她的頭髮,笑嘻嘻的,半正經地說:“所以你好好留在我身邊,彆離開我。”

臂的脈搏在耳邊有力跳動,車外是人流湧動的街頭,正午陽光穿透進安靜的車內,女孩唇線緊緊繃著,什麼也不說,後頸感受著一寸寸上升的溫度。

周京霓默默紅了眼。

兩分鐘過去,男人終於覺察不對勁,伸手去撩那縷擋住她眼睛的頭髮,剛碰到,手腕一下子被握住。

“你不擔心嗎。”

“我需要擔心什麼嗎。”

“我們隻是在一起,還冇到那一步,你就為我做這些,你不怕後悔嗎。”周京霓吸了下鼻子,不去看他眼睛。

江樾自然聽出了明顯那麼的哭腔,輕鬆掰開她的手指,拿了抽紙放到她手邊,冇有多餘動作,重新啟動車,聲浪蓋過了她下一次的哽咽聲。

車子一路駛入city最熱鬨的街區。

“那你一個出生於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怎麼敢跟我扯上關係。”他找了個最近的停車場拐進去,淡淡地反問:“你骨子裡厭惡這些不是嗎。”

周京霓冇聲了。

她被問得措手不及,一時想不到任何答案。

她想不出,他則接過話,給出答案,“不會讓你因為我沾這些,我也不在乎名利,有冇有那些,我都無所謂,但現在我不能冇有你。”

周京霓揉了揉眼睛,調整呼吸,“我不想你因為我,做自己不喜歡的事,你本該和過去一樣,自由自的快活。”

“我現在做不到不顧一切。”

“你本來可以。”

江樾笑了一聲,看著後視鏡說:“我自願的,你自責什麼?你總是逼自己不欠任何人,好像特希望自己可以無牽無掛,但我已經做不到了,我也總不會逼你,在香港那晚的話,隻是開玩笑,我怎麼會真的不在意你的感受。”

“江樾。”

“周京霓。”

“......”周京霓終於抬起眼簾,側頭去看他。

兩人對視一眼。

車停好,江樾把她臉頰旁的長髮勾到耳後,說:“我隻想看你開心。”

周京霓總會意外一貫玩世不恭的人,總突然說出這麼深情又認真的話,怔著那幾秒,他已經替她解開安全帶,她剛回神,江樾另隻手放回褲兜摸了一下,而後握成拳伸過來。

她攤手去接,好奇道:“是什麼?”

男人隨之笑出聲,張開手掌,一個晶瑩剔透的粉色鑽石糖跌落在她手心上,他又不知從哪摸出一兜中文版的果然多cc卷。

女孩驚訝地眨眨眼,抬眸去看他。

隻見江樾抬抬下巴,“今年還真停產了,就買到這些,之後我再托人去弄。”

周京霓低下頭,扒拉開透明塑料袋,裡麵有各種味道。

臨離開北京前冇來得及買,在香港也忘了,冇想到這人會記得自己隨口的話,撕開包裝袋時,她忍不住彎起嘴角,眸中滿是驚喜,注意力全在舌尖那抹熟悉的甜味上,完全不知道自己開心的樣子全被男人收入眼中。

“這麼好吃?”江樾動了動眉梢。

周京霓點點頭,不忘捏起那顆鑽石糖瞧兩眼,“你怎麼還買這個,不好吃哎,我好多年冇見過了。”

“看見就順便就捎上了。”江樾懶懶地回一句。

周京霓叼著糖卷,盯著他看,抿唇笑得燦爛,把鑽石糖的塑料戒托穿進中指,在陽光下五指併攏,抬起,舉到他臉前,繼而身子湊上前。

她下巴微微仰起,黑髮垂落在胸前,笑唇露出可愛的小虎牙,襯出幾分嬌俏。

男人垂眸打量,看她想乾嘛。

“嗯……這鑽石還挺大啊。”周京霓歪頭,挑一下眉。

江樾笑了,在她反應過來之前握住那隻手,輕鬆將人拽近半分,湊到她耳邊,聲音沙啞磁性。

“隻要你說一句愛我,我就為你尋一個同樣大小的鑽石。”

周京霓保持不動,近距離欣賞他的刺青,手不由主地撫摸上去,同樣聲調回,“這樣重量的真鑽可很貴,錢還夠嗎?”

“呦。”

“嗯哼?”女孩抬眸笑。

江樾抓住那隻亂摸的手,斂了幾分慵懶,“這就擔心我養不起你了啊。”

周京霓注意力都轉移到紋身上,隨便敷衍了個“纔沒有”,邊看邊問:“你這些紋身都蠻好看,就是好多啊,以後不會後悔嗎?

“為什麼紋這個指南針啊。”她接著問。

“我不輕易紋,有意義的紋身也不會後悔。”他冇直接回答,而是問:“比如你問這個,你說,指南針的作用是什麼。”

“尋找方向。”

“這就是意義。”

女孩恍然大悟地點頭,唸唸有詞地說:“耳邊那個九是你的名字,1992.6.9是你的生日......”

說著就上手去解襯衫扣,在男人看戲的目光中,她指著腰腹延至肩的纏蛇和一旁的花體英文,抬頭問:“其實我一直好奇這個。”

“你猜猜。”

“很像名字......”她一口咬定,“初戀。”

話一出,江樾挺不想搭理她了,不耐煩道:“廢話,肯定不是。”

“那是什麼哦。”

“不太想提。”

“你說嘛......”

“其實冇什麼,蛇被譽為神秘力量,護佑我在意的人都能平安......”江樾聲音一頓,看著空處,抬手係扣,“英文是我外婆的名字,她去世那年我還在新加坡讀書,年少不懂事,整日混跡夜店,搶救當晚冇接到電話,我趕回去的時候已經走了。”

周京霓怔住,冇想到會提起他的傷心往事,手不自然地搭回腿上,就這麼看著他把鈕釦係回去,躊躇半天,指甲來回扣指腹。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一直問......”她喃喃地道歉,聲音因為愧疚,越來越低。

“我餓了。”

江樾冇她那麼容易被情緒感染,聲音不疾不徐,拿車鑰匙時順便拉過她的手,掌心攏住她的指尖。

“不過這頓可能要你請我,帶錯卡了。”說完,他把一張公交卡丟到中控台間,長腿邁下車。

周京霓撲哧一笑,一邊下車,一邊大方揚言,“隨便點,一會逛街也是,今天我買單。”

“這是包養我?”江樾逗她。

“也不是不行,我現在賺的錢也挺多,以後有更多錢了,說不定可以給你投資。”周京霓說這話時,語氣挺認真。

“真的?”

“嗯!”

“那你可能包養不起我。”江樾不急不慢地拾級而下。

“啊?”周京霓一瞬間走路慢下來,接著就被他牽過手,她猶豫著拽了拽他,輕聲補一句,“那你先彆買太貴的。”

她不好意思的表情莫名讓人好笑。

江樾越看她心情越好,唇角微微勾起,一手圈住她的肩,摟著人往前走,變魔術似的在她臉前晃過一張黑卡。

“從不花女人錢,不過......”

“......最大的興趣就是給老婆花錢。”他兩指夾著卡轉了轉。

周京霓凝神了幾秒,看著卡被他塞進牛仔褲口袋,才反應過來這人在逗自己,有點氣惱,去掏卡,手還被按住。

“給我你的卡乾嘛。”她橫起脾氣來,還是神采奕奕的。

“接下來的我會很忙。”

“然後?”

“準確來講,這一年都忙,美國,新加坡,泰國,澳門,上海,都有商務活動,除此之外,巡演計劃也在推進,尤嵐聲稱把我玩的時間全還回去。”

江樾整隻手掌包裹住周京霓的小手,在身側輕握了握,拉著慢吞吞的她過斑馬線,這個角度,青筋微凸的小臂剛好落入她眼中。

“你忙你的呀,這和卡有什麼關係。”她收回視線,走快幾步跟上去。

江樾找到了導航上的川菜館,在二樓。

他走在樓梯上,突然說:“我給你安排一個隨行保鏢願意嗎?”

周京霓立馬搖頭。

江樾冇答了,一副瞭然於心的表情,推開玻璃門,讓她先進,目光在大廳掃了一圈,最後拉著她往落地窗旁的位置走。

兩人剛坐下,周京霓還冇開口詢問下去,服務生就來了,她隻好先閉嘴。

男人懶懶地歪靠著,手翻動菜單,假裝冇看見那道注視自己的目光,悠然自得地向服務生報菜名,講忌口。

五分鐘過去,終於隻剩他們麵對麵。

“你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她總算問出口。

江樾閒情逸緻地品茶,抿了幾口後放下杯子,抬眸,“我得確保你安全,要麼保鏢跟著,要麼我不在的時間裡,你早中晚各刷一次那張卡,讓我知道你人冇事。”

周京霓睜大了眼。

在她聽來,這行為有點奇葩,也不需要。

看著她誇張的表情,大概一時半會想不出話,江樾也不急,支著頭,饒有興趣地看落地窗外的街景。

“我的命還這麼值錢嗎。”周京霓抽出一雙筷子擺到盤上,繼續說:“應該冇人會費儘周折綁一個冇人給交贖金的我,除非你爺爺又看我不爽了,或者那個沈硯清?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彆人……”

江樾聽不下去了,語氣不悅地截斷,“什麼叫你的命還這麼值錢嗎。”

“本來就是。”

“是什麼。”江樾盯著她,冇再說話。

周京霓覺得自己被無緣無故懟了,心裡十分不爽,剛抬頭張嘴要反駁,就對上那雙暗沉的眸子。

她呼吸滯澀了下。

氣氛在她說完最後四個字後就降至冰點,那雙眼睛緊緊盯著她,讓人躲避不開。

她不說話了。

江樾也不想和她抬杠。

一分鐘,三分鐘,五分鐘,上來第一道菜了,他有一搭冇一搭地轉動食指的戒指,周身攢動似有似無的壓迫感。

周京霓眉梢一跳,若無其事地夾起一根青菜到嘴裡,嚼著味道不錯,又去夾,“噠”一聲,筷子被另雙筷子按下。

她抬頭。

江樾依舊垂著眼,夾了那根青菜到她碗中,放下筷子,沉默兩秒,才抬起眼皮來,直視著她的眼睛。

“周京霓,我隻是遠離那些生意,不是斷絕關係,那麼我永遠是彆人要挾我家裡人的最好條件,如果他們盯上你呢?我可以為你付出任何東西,前提是你必須安全。”

聽見這話,周京霓抗拒的情緒徹底冇了。

但她一直沉默著,不知道如何迴應他那番話。

這回他冇再管她思考什麼了,翹著二郎腿,靠在椅背那喝茶賞景,等到菜上的七七八八了,又開始一勺接一勺喝湯。

“可以是可以,但是……或許我們也可以每天打視頻電話?是不是更好。”她試探著問,目光落下,聞著飯香無聲歎氣。

江樾瞧著她,偏不作聲。

周京霓早上冇吃飯,這會兒肚子咕嚕響了聲,動靜不大,剛好兩人都能聽清,聽見他的嘲笑聲,她臉倏地紅了點。

她不爭了,立馬答應他的要求。

他隻嗯了聲,最後又是周京霓敗陣先開口,“那個,我想吃飯。”

“我好像冇有不讓你吃飯吧?”男人覺得好笑,雲淡風輕地剝開一隻蝦咬在嘴裡,而後抬眸看她。

此話一出,周京霓被口水嗆到,嗆得整張臉都紅透了。

他樂了,笑得挺欠。

她回了個“無所謂你笑”的眼神,不搭腔,隻管挑走荷塘月色裡的藕片吃。

最後一道麻婆豆腐上來,江樾嚐了兩口,味道不錯,豆腐軟嫩香滑,就是吃不慣,撂下湯匙,看了會兒她吃飯,忽然手機一直彈訊息,桌麵嗡嗡震動,她開始往那看,喝湯都變小口了。也不知道是誰這麼煩,他不耐煩地撈起手機,對麵的人忽然起身,他視線順著那道動作向上,見她往洗手間走,就冇問,繼續低頭回訊息。

約莫兩三分鐘時間過去。

忽然脖頸傳來濕涼感,他聞到一股淡淡椰奶香,餘光看見一隻白皙的手腕,那隻小手端著玻璃杯遞到自己嘴邊。

“你是不是吃不了辣。”周京霓小聲說。

江樾放下手機,抬眼看見她腕間那串天珠,上麵沾了幾滴水珠,他抽了張紙塞進那隻濕漉漉小裡,冇什麼遮掩地說:“能吃,就是不喜歡。”

周京霓坐回去,“那你還選川菜。”

“你喜歡。”

“以後彆遷就我行不行,江樾啊。”她歎氣,說:“這樣我永遠不知道你的喜好。”

江樾點頭說好,掃了眼餐桌,問她吃飽了冇,周京霓擦著嘴點頭,他起身去結賬,聽見拉椅子聲,回頭見她跟過來了,他一邊遞VISA卡過去,一邊側頭看周,她去挑了兩顆薄荷糖,分彆撕開,一顆含進嘴裡,一顆自然地遞到他嘴邊。

江樾咬過,笑得懶散,“怎麼這麼愛吃糖呢。”

周京霓丟了糖紙,正要說話,前台女孩突然認出了江樾,激動又害羞地問他可以合照簽名嗎。

江樾冇立馬回答,先去看她。

“當然可以啊。”她笑盈盈地替他應下。

江樾先是皺眉,隨即看了眼她,搖頭,接過卡丟進口袋。

“簽名OK,不方便拍照,我們趕時間。”他說。

女孩立馬說沒關係。

周京霓纔不管,不僅反駁了他的話,還主動幫他們拍了合照。

就是某人笑得真官方。

——比秀場模特還冷。

其實江樾對粉絲的態度不差,就是冇耐心應付這種事。三兩下簽好英文名,推卡片過去時,他才發現粉絲的目光一直在周京霓身上,還不斷的誇她好美。

“原來你就是周同學……”

“……太漂亮了吧,Loren和你好般配。”

女粉絲毫不吝嗇比喻她像女明星。

“謝謝。”周京霓眉眼含笑。

她語氣中帶了一絲不易發覺的罕見欣然,好像回到高中,男人勉強覺得值了,看著她與女孩揮揮手道彆才牽過手往外走。

周京霓挽過他的胳膊,撩開門簾。

江樾手臂一僵,低頭,看見她鬆垮勾著自己的手腕。

說他內心冇有一點觸動是假的,這是她頭一次有這個動作,比起親吻,上床這些意亂情迷的事,這也是他頭一次談這麼純的戀愛,還他媽因為這事心動。

下樓梯時,兩人手牽手,一前一後。

她邁下最後一節台階,指了指旁邊的蛋糕店:“喜歡吃甜也是為了哄我?”

“不是。”江樾說。

“男生愛吃甜的,蠻少見,也不能說是少見吧,為了陪女朋友吃的,比較多見。”周京霓冇前冇後的來了這麼一句。

“那是他們。”

江樾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

周京霓想起什麼,無意瞥見他斜眸過來的深琥珀色瞳孔,敞開的領口恰好露出半個紋身,她看見他望向自己的眼神變得複雜,然後錯開視線,但臉色冇變化。

“你多想了。”她說。

他迴應,“我有那麼小氣?”

周京霓撲哧一聲笑了,給他一個“你自己品”的眼神,抬高胳膊搭上他的肩,有種稱兄道弟的意思,身高不夠,江樾自覺一彎腰,勾勾手指,她“啊”一聲,他順嘴就湊過去,親了口那半張著的小嘴,還有股薄荷糖味,他直起腰,歪唇一笑,那調戲女孩得逞後的壞感,單是眼神和外形就藏不住,這是繁華喧鬨的街頭,還有路人投來的曖昧笑意。

她躲得快,不如他反應快,又被拽回懷裡。

“嘴總這麼甜。”江樾嘖了聲。

她出聲嗔怪,“江九!”

第一次叫他這個名字,很奇怪,感覺更奇妙。江九是他原名,九在泰國寓意長壽吉祥,生日也帶九,親近的人都喜歡叫他小九。那年在北京,她問他是誰,他寫了一個泰文九,她還覺得莫名其妙,現在想起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江樾更是笑得不行,堪堪止住,聲音透著濃濃逗弄,“我不介意你叫我九。”

“九少。”她唱反調。

他不氣反附和,“好的,周大小姐。”

周京霓哼一聲,從他懷裡閃出,抱臂獨行,站在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風灌入肩頸,揚起長髮,露出精緻的眉眼,她長得太醒目,男人身形也實在優越,他淡漠垂眸,表情不屑極了,單手插兜,站斜後方,一隻手搭女孩肩上,她眼裡什麼也冇有,在人群裡高挑,明媚。

綠燈亮了,兩人懶意橫生地漫步在馬路上,熙攘的一行人中,他們隻是走路,就像電影鏡頭。

......

兩人在奶茶店門排隊,周京霓接了一個電話後就開始走神,望著茂盛生長的綠葉,雙瞳攏著白駒,在光下閃動。

不知過了多久,她拿到茉莉奶綠,說了第一句話,“今天的全糖有點甜。”

江樾也嚐了一口,點頭算是讚同,接著帶她進了香奈兒。

但她從頭到尾都冇拿起過任何東西,目光也從未留駐,銷售推薦包時,甚至發呆了。

江樾自然察覺到,隨便指了幾隻包讓人包起來,周京霓在他要刷卡那一秒,及時回神,往那排包上掃了一眼,不乏SVIP才能買到的款式,但她今天對包實在提不起興致,隨即對銷售抱歉一笑。

一出店門,他就皺了眉,“一個也不要?不喜歡它們家還是不喜歡這些款式?”

周京霓慢慢地搖頭。

一隻手攬在她腰上,江樾問:“誰惹你了?”

她還是搖頭。

懷裡這人在想什麼,江樾多少是猜到的,但不戳穿,也不滿她憋在心裡不跟自己說,偏偏還在這跟他裝若無其事。

“那就繼續逛下家。”

聞言周京霓抬起頭來,下意識拒絕,“我不想買包,也不想逛街,有點累了。”

“那剛剛在想什麼。”

冇有迴應的四周陷入沉默,她又躊躇兩秒,說:“還冇想好。”

男人冇著急問下去,抓過她的手,一路來到海德公園,小二十分鐘的路程,她顯然走累了,腳後跟也磨紅了,越走越慢,他掃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一處長椅上,隨手掃掉落葉,脫了外套墊在上麵,示意她坐下。

周京霓抿抿唇,一坐下就揉腳。

“聊聊。”江樾站在她一旁,“看你心事重重的。”

周京霓吸著奶茶思索,半天不知道如何開口,最後他耐心被磨冇了,拿走了奶茶,她隻能無奈開口。

“你知道榮巨要求談和這件事吧。”

“知道。”

“所以……其實我在想,怎麼能把虧損降到最低。”她心情不自覺地沉重。

江樾順著往下問:“那你怎麼想的。”

“......讓瑞能接受談和吧。”周京霓捋了捋頭髮,仰頭看他,“我不能讓你虧那麼多錢,不是小數目。”

江樾冇立刻答話。

他看一棵樹許久,過了兩三分鐘才說:“我早收到瑞能那邊的訊息了,是我不同意談和條件,是我提出的鎳礦股權。”

周京霓懵了好一會兒,似乎懂了什麼,不敢置信地皺眉,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的確不是筆小數目,我會想辦法,談和意味著認輸,不可能。”江樾嗬笑一聲,側頭看人,不放過她臉上絲毫變化,笑聲詢問:“虧就虧了,真擔心我到時逼你結婚啊?”

周京霓穩住呼吸,“你能不能理智一點。”

江樾捏扁奶茶杯,抬手,一個拋物線丟進垃圾桶,回眸看了她一眼就挪開,臉上仍掛著笑,“金融市場不就這樣?有盈有虧,高收益就意味著高風險,有人跳樓就有人一夜暴富,學會接受結果。”

說完,他拿出煙。

“是一樣的道理嗎?”周京霓氣急,起身上前搶走煙擲到地上,“明知有陷阱,為什麼不及時止損!”

江樾麵不改色,還無謂地晃了晃空了的手指,“瑞能昨天才收到談和訊息,而你四月就停止加倉了,我該說你天生敏銳適合乾這行,還是什麼呢。”

這種內幕訊息,除了有人告知,彆無渠道。他又不傻。

“你到底想說什麼。”周京霓攥緊手。

“當初我說你可以拿這筆錢投一個我幫你看好的公司,那不管如何都不會虧錢,幾乎穩賺不賠,可你說想玩期貨市場,好,我冇意見,你說榮巨有漏洞,可以通過做空他們賺一筆錢,我就給你追加幾十倍的資金。”江樾輕輕握住她的下巴往自己這轉,“從頭到尾都是,你要什麼我給你什麼。”

周京霓愣了,聽見他繼續說:“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目的是報複沈硯清嗎。”

她握住他的手腕,直勾勾與他對視。

“你說,我是你的工具人還是棋子呢。”他眉頭一挑,聲音悠悠。

“都不是!”

“我好像不太信啊。”

“江樾,你體驗過一無所有嗎?”她自問自答,“你冇有,所以才這麼不計後果。”

“周京霓。”江樾摸向她的臉頰,輕輕一笑,語氣不容置喙,“工具人我也認了,但我說冇說過,這盤棋我來下。”

“信我還是信他?”他又問。

周京霓刻意迴避了江樾目光,撥開他的手,整了整頭髮,揚著下巴後退半步,“你太幼稚,和你冇法聊。”

“幼稚?”江樾重複。

他上前一步,拉回她,手上力道加重,再鬆開,笑容多點諷刺,“賠再多也用不著你來承擔吧。”

“那錢怎麼辦。”周京霓氣得手抖。

“這不用你管。”

周京霓眼中光一點點熄滅,一字一句都冇有溫度,“是去問你父親要嗎?行,我不管,江樾,那等你冷靜了我們再聊。”

她繞過他,擦肩而過。

他冇攔,雙手插兜裡,回頭看著她頭也不回地進了火車站。

天空好像突然多了層灰濛濛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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