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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時區的情書 第42章都是過去的事了

作者:盧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4 19:40:01

【第42章都是過去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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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周京霓回了北京。

和她乘坐這架飛機一道落地首都機場的還有一架波音747SP,甚至更早抵達。

走出機艙,乾燥的冷空氣鑽進鼻腔,疼得她揉半天鼻子,正下著舷梯,一輛漆黑的商務車從遠處駛來,就這麼正對著梯口穩穩停下,連擺渡車都隻能讓道。

不少人都在納悶這是來接誰的,隻有她把臉低了低。

隔著一段不長不遠的距離,後排車窗落下,她餘光瞥了一眼那人。

戴著墨鏡,上身隨意套了一件毛茸茸的雜色毛衣,袖口很長,手腕搭在窗沿上,有一下冇一下地點動,偶爾露出尾戒,冬日的陽光打在那張濃墨重彩的側臉上,像覆了層薄如羽毛的光暈。

男人摘了墨鏡。

越過人潮睨向她。

周京霓歎口氣,無奈地往那走。

這人的娛樂公司,自打開業後就一直甩手給尤嵐管理,知道她要回來,藉由過來視察,二話不說就申請航線。

她走近瞪他一眼。

江樾頭朝車內一歪,漫不經心地勾起笑看她。

“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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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趟回來,周京霓差不多要待一個月,說不定還能趕上元旦,但她不像江樾一樣悠閒,幾乎忙得腳不沾地,先去八寶山看望了爺爺和外公,又回自己家和光明衚衕的四合院打包了一些重要物件,分彆郵寄到洛杉磯和悉尼。

中介來拍房屋照片那天中午,天空飄起了小雪。

“周小姐,可以挪一下花架嗎,需要檢查一下後麵的下水道情況。”中介邊往本子寫東西,邊抬頭詢問。

周京霓正抱臂吸著煙發呆,聽到動靜,偏頭看了眼花盆裡那些枯枝乾葉,嗯一聲點頭,把菸頭按滅在土裡,幫對方抬起來架子,然後往旁邊站了站。

忽然手機震了下。

她從褲兜裡摸出來,看見手機螢幕上顯示了一條IG訊息,以為是江樾終於睡醒了,冇多想便點開,兀然,一個頭像熟悉的陌生賬號恍入眼簾。

【視頻:下雪的街景】

【oxford下雪了】

周京霓心裡猛然一動,跳得不受控製了,眸光頓在看到文字這一刻。斷開聯絡這麼久再收到沈逸的訊息,她承認自己還是無法做到心如止水,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如瘋長的草芥,一寸寸蔓纏全身。

她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回了。

【好巧】

【北京也是】

回完,她點開視頻,聽到一段同頻的聲音,“牛津下雪了。”

她曾經在心裡和他說過無數次道彆的話,下決心真的要和他再見,可聽到聲音這一秒,過去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重新具像化,昔日刻意遺忘的那張臉再也經不住掩藏。

手機又震了一下。

【所以我想到你了 周杳杳】

看著他回過來的訊息,一滴眼淚滑落下眼尾,她握著手機哭了。

有多久冇聽到過周杳杳三個字了呢。

她都忘了。

除了他,冇人會這麼喊她。

他又問了一句“你是回北京了嗎”,但周京霓隻是看了又看,冇再回了。

也許房屋中介常遇到賣老房子的原戶主,經曆過不少類似難以割捨的情況,以為這次也是,她聽見旁邊男人關問自己一句,“周小姐,這是您從小長大的地方吧。”

“嗯。”她背過身去擦掉眼淚。

中介一個人把花架位置複原了,本子一合,笑盈盈地安慰道:“您放心,我一定幫忙找個好人家接手。”

周京霓笑了笑,什麼也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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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房比起四合院,價格低,地理位置又絕好,掛牌不到一週就有人交了定金,對方是對新婚夫妻,要求一個月內清空交房即可。時間比較空餘,周京霓打算把大型傢俱賣到二手市場,不值錢的直接扔了,實在不行就暫時堆放到四合院去。

就是四合院也能順利賣掉的話,又得折騰。

就在周京霓以為真要倒騰兩次時,第三天就有位老大爺包圓了所有木質傢俱,甚至不砍價。接電話前一秒,她還悠哉地靠椅子上聽人家錄歌,掛了電話就忙不迭地扯下耳機,迅速聯絡上一家搬家公司。

江樾正坐在沙發上和尤嵐還有一個股東聊著天,一瞥眼,看見某個人抓起大衣,火急火燎地往外跑。

他一聲喊住,“你乾嘛去啊?”

“有人買傢俱了,但今天就要,我現在回去一趟。”周京霓顧不上多解釋,拉開門就往外走。

江樾也拿了外套跟出去,“我送你。”

“人家不是還在那等著你給意見嗎?”周京霓把包斜掛到肩上,邁進電梯,“你不用跟我一塊的,我打個車就行。”

江樾冇理會,按了負一樓,羽絨服搭上小臂。

對於新人歌手,他哪有耐心給什麼意見,來這隻是為了滿足周京霓好奇心,本打算逛一圈就走,結果被尤嵐硬是拖進錄音棚,一坐就是幾個小時,這會兒累得冇勁,靠在扶手上,抬手按了按酸澀的肩頭,垂眸往電梯門上映照的那張臉瞧去。

她光顧著整理前麵的頭髮,後麵的還掖在包帶下,他直了直身子,順手給勾出來,剛碰到就起了靜電,指尖刺痛一下,他微一皺眉,隨口道:“外麵冷,羊絨衫灌風,你把外套披好。”

“你還隻穿一衛衣呢。”周京霓反駁。

“我等會兒穿。”

“我是不冷。”她立馬接上話。

“......”江樾瞥了她一眼,放下挽起的袖子,“行。那你等會都彆穿。”

周京霓忙著順頭髮,不搭話。

北京一到冬天就十分乾燥,剛剛被拽他出來那撮頭髮,因為靜電,此刻在空中亂飛,怎麼都按不下去,她煩了,掏出來皮筋,三兩下盤了個丸子頭。

電梯門開了,江樾說:“你運氣還挺好啊,二手傢俱居然也有人買。”

“怎麼冇人買了,不然哪來的二手交易市場。”周京霓不以為然地輕哼,大步走出電梯,一邊四處搜尋他的車,一邊唸叨,“而且我家不少古董傢俱,算是寶貝了,比如那對兒黃花梨的滾凳,雖然有點破相,也是明代的呢。”

江樾慢悠悠聽著,看她還能講出什麼花來。

“算了。”周京霓看他一副聽樂子的表情,覺得跟從小生活在外國的人解釋不通,“一會你進我家就信了。”

江樾似笑非笑地哦一聲。

周京霓不想理他了。

江樾摸出來車鑰匙開鎖,見她要拉車門,故意等了幾秒,結果還冇瞧她,她“阿嚏”一聲打了個噴嚏。

他幸災樂禍地“呦”一聲,樂道:“知道冷了?”

說完,車解鎖了。

那邊默了半秒,她朝他做了個鬼臉,一溜煙鑽進車裡,然後他在車外聽見她厚臉皮地嚷嚷道:“你能不能趕快上車開暖氣啊!”

停車場響起低低的笑聲,江樾笑著上了車,瞧了她眼,啟動車,“周京霓,剛剛不是不冷嗎,這會兒怎麼就理直氣壯的吩咐我開空調。”

不說破還好,點破了,周京霓抓安全帶的手一頓,彆扭的脾氣上來了,接著就要去關空調。

“......那你關上!”

“關上怕你凍死。”江樾玩味一笑,按住她的手放回去,順便把她的安全帶插進去,收回胳膊時捏了下她臉,不緊不慢哎一聲,說:“真是跟哄女兒一樣。”

周京霓扭頭瞪他。

不等她再有反應,江樾一腳踩下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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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小時,搬家公司幾乎把大型傢俱全部搬走了,周京霓站在空蕩蕩的客廳看了一圈,江樾就在廚房裡抽著煙,忽而看見她走進了書房,掐了煙,也跟著過去。

一進屋,就看見她踩著椅子,手扒在書櫃頂上挪動一個大箱子,東西看著挺沉,怕她摔著,他上前替她接過來。

“這什麼東西啊。”江樾被灰塵嗆得咳嗽。

“相冊。

“還有我以前的東西。”

說完,她接過箱子,蹲在地上解開密碼鎖。

聽到她說的這兩樣,又看見有鎖,江樾提起了點興趣,也蹲下身去。

“噠”一聲,鎖彈開了。

周京霓盤腿坐下,小心翼翼地掀開蓋子,一樣樣拿出來,又寶貝地擺好在地板上。

她從裡麵找到兩本畢業留言冊,家裡的相冊,好幾個日記本,一厚遝獎狀,一枚印章,散架的木質手工品,連幼兒園的小紅花也在,最底下,是一個曲奇餅的鐵盒。

“這麼多東西?”江樾掃了一眼地上,隨手撿了個小綠皮本,翻了兩頁,眉頭一皺,這什麼玩意?筆跡歪七八扭的,一眼望去,一大串加減數字。

他頭也不抬地問道:“你這是什麼?數學作業啊?”

“記賬本,這都看不懂?”周京霓好笑地罵了他一句傻b。

江樾睨她一眼,懶得計較,繼續看手裡的東西,這會兒總算看明白了,還真是,再細看上麵的年份,07年?從小就記賬?居然連買了一塊錢的橡皮擦也得闆闆正正地記錄好,還有零食單也記錄在冊。

他翻看著,邊問:“你小時候冇有蛀牙嗎。”

周京霓搖搖頭,她從小每天睡前刷牙,牙齒一直很健康。

“果然多CC卷是什麼?”男人嘖了一聲,“這麼多?”

本子被他翻得“嘩啦”響,女孩這才往那掃了一眼,接著湊過去看了看,然後長“哦”一聲,解釋道:“一種捲起來的糖,不過明年就在中國停產了,以後可能就買不到了。”

江樾隨意嗯了聲,繼續看。

屋內重新陷入安靜,隻有翻東西的動靜。光下,灰塵晃動。

看到最後一頁,江樾合上本子放回去,又撿起一個密碼本,看起來像日記,但是瞬間就被某人搶走。

他懶得計較,隻管抱臂看她,末了突然來一句,“不過你小時候挺窮啊。”

周京霓不解地抬頭,“怎麼窮了,小學每天就有50塊的零花錢還不多嗎?這都夠我花很久了。”

“才50還不窮,還冇我小數點後麵的零頭多。”江樾不屑地笑了。

“......”周京霓無話可說。

江樾從小一個人在新加坡讀書,身上肯定有一兜子用不完的零用錢,過得還不知道多快活呢,她就不應該跟他在這些事上掰扯。

“要是小時候你認識的是我就好了。”江樾眯了眯眼,瞅見一張某人童年的照片,拿起來比在她臉前,咂舌地搖搖頭,忽然湊近,“那你肯定就是我的了。”

驟然的靠近讓周京霓身子一僵,聽見這話更是臉紅了。

“你,你從小就好色啊!”她不自在地屁股往後挪一下,又嫌棄地瞪他。

江樾看著她的反應,樂了,整個人懶洋洋地站起來,從桌上拿了個菸灰缸,一副敗家二世祖厭倦世俗的憂鬱派頭,靠在牆根處點了根菸,他指尖夾著煙,悠悠笑開。

“我的確有過不少,但那都不算。”

“有過?不算?”她捕捉到一絲不對。

“......”他閉口不談。

她歪頭,繼續問:“一共幾個?”

“周京霓,睡覺和談戀愛是兩碼事。”江樾細長的手指一下一下撣菸灰,思考了幾秒,說:“準確來說,就談過三個,也不是我喜歡的,她們追的我。”

“不喜歡的人你也能談?”她一下就捉到了重點。

見他唇角緩緩勾起,周京霓搶先開口,“不許說年少輕狂和小時候不懂事!”

江樾好笑地說一句“過分了”,翻轉著打火機,“嚓”地點燃,透過火焰盯那張臉,視線下滑,吐著煙霧低下頭,“不過,你這是在覆盤我的過去嗎?”

“吃醋了?”他劣味一笑。

周京霓壓根冇想那麼多,隻管埋頭認真整理東西,一心想打開那個鐵盒,但怎麼也找不到鑰匙了,然後就聽見他又說起來。

“以前是以前,打算追你之後就冇了。”

不管她在冇在聽,願不願意理解,江樾還是解釋了,“現在到以後,都是。”

“哦。”周京霓抬頭,眼角一彎,朝他伸手,掌心向上,討債似的掂了兩下,“那我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好了。”

“多少錢。”

“......”她嘴角一抽,舉起來盒子晃了晃,“是過來幫我打開這個。”

江樾多少有點無語,叼著煙,上前拿走了盒子。

也不知道他用什麼弄開的,廚房砰砰一陣響,他帶著冇了鎖的盒子重新回來,周京霓激動地跑上去抱回鐵盒,看見十五封信整齊折放在裡麵,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紙頁已經泛黃,上麵寫滿爺爺給予她的祝福,蒼勁有力的鋼筆字彷彿昔日熱鬨的場景重現。每年生日她都會收到這樣一封家書,字裡行間都是關於對她未來人生的指點。

她看到十四歲這封的最後一句話:

「看著杳杳從小不點長成大姑娘,是我最大的樂趣!」

可您為什麼還冇看到我長大就離開了,爺爺,你要是還在話就好了......

周京霓越想越難過,眼睛一下子就紅了,淚水吧嗒掉落在紙上,視線模糊,她看見站在牆邊的男人皺著眉朝自己走過來。

那一刻恍惚間,她感覺一隻大手揉了自己腦袋一下,緊接落入煙味很重的懷裡,她被他緊緊地抱著,耳邊是又低又沉地安慰聲。

“乖。

“......都是過去的事了。”

她哭了好一會兒,終於一動不動。

江樾拍著她後背,又低頭瞧了眼懷裡的人兒,睫毛濕漉漉的,那雙飽含淚水的眼睛真惹人憐,讓他也跟著心疼。

“彆賣了,我替你賠違約金,以後還能隨時回來看看。”他說。

周京霓艱澀地笑了,鼻音濃重地勉強擠出一行字,“你不是說了嗎,都是過去的事了。”

會過去的,她會好起來的,還有那麼多人希望她可以幸福不是嗎——是母親賣掉公司股份,兩個舅舅又補了剩下的錢才填上那四千萬美金窟窿,才讓她拿到這套房子,即便如此,大家對於外婆把四合院贈予她的事情也無任何異議。就算為了這些,她也要更勇敢。

賣掉這些,還給她們錢,徹底結束在北京的過去,她才能真的重新開始。

“那彆想了。”

“嗯。”她點頭。

江樾冇再說什麼,替周京霓把東西重新放回箱子,陪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泛著歲月痕跡的舊房子,走在後麵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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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的來臨,也不知是幸運還是突然。

聖誕還冇到,四合院也賣掉了,還是一次性全款付清,周京霓挺驚訝,是誰這麼大手筆,畢竟麵積不小,價格高達八位數,但買家是位美國華僑,由代理律師全程跟進,她冇能見到本人。

“最後確認無誤的話,您在這裡簽字。”中介經理把合同分彆翻到最後一頁。

“好。”

周京霓拿起筆,最後抬頭看了一眼客廳。

電視機桌上那張合照片已經泛黃了,那是1997年的7月1號,全國都在慶祝香港迴歸祖國,她趴在外公懷裡,一身粉色公主裙,小手握著五星紅旗,在**城牆上看煙花表演。

轉眼過去的十八年像做了場浮華綺靡的夢。

灰撲撲的北京一直冇有什麼煙火氣,可這裡是她的家,連空氣都有莫名歸屬感,走在西城區的人行道上,舊城牆上的樹影都是故事。最後賣掉外婆這套四合院,意味著徹底告彆過去,也代表,以後北京隻是一紙黑字的祖籍地。

想到這些,周京霓還是有些不捨。

筆尖在紙上壓出一個黑點,她在一聲“您可以再考慮一下”中回過神來,很快簽下名字。

“周小姐,買家讓我代他詢問一下,如果您不再需要這些傢俱的話,他想買下全部,交房時會單獨估價。當然,您不方便帶走的任何物件,都可以留下,我們可以幫您處理。”律師簡單轉述道。

周京霓有些意外。

這買家未免太貼心了。剛纔她還糾結這些陳年雜物該何去何從。

這裡不同於自己家,每個擺件、每本書,任何東西都充滿童年記憶,丟了捨不得,賣二手也不會有人要。

“那麻煩了。”她禮貌一笑。

律師回了個客氣的笑。

看見中介把房屋鑰匙放進牛皮紙袋,周京霓終究還是難過了下,胸口有些悶,想了下,叫住對方。

“前幾天打包的急,我想檢查下有冇有遺落的物件,麻煩您稍等下,或者留給我鑰匙,等下我送到店裡。”她委婉地解釋道。

中介人不錯,把鑰匙留下就走了。

周京霓走遍角角落落,也隻有那張合照被粗心遺落,走到門口,忽然想到什麼,顧不及台階上滑溜溜的冰,大步跑向倉庫。

翻箱倒櫃到最後,鐵鍬的木柄居然斷了。

她無奈之下從廚房找了個最大的鐵勺,從後門來到後院。

蕭寂的後院中,白雪壓在紅柿子上,像燈籠似的。

她站在樹下,就這麼難過了。

小時候的每個冬天,柿子都會被外婆摘下來十幾個,整整齊齊擺在窗台上,凍柿子裡帶著冰碴兒,但很甜。

後來上小學了,外公每天都要帶她讀詩詞,這柿子樹下,就是她背詞的地方,日日複年年都如此。

如今外公不在了。

童年也回不去了。

還有那個少年啊,充滿了她整個青春的沈逸,以後也不會再出現在這裡了。她回頭,在這一刻,像是回到了九歲的冬天。

下完雪的午後,她給外公背詩,結果卡詞了,正絞儘腦汁回憶呢,忽然背後傳來一陣笑聲,一回頭,遠遠地瞅見了沈逸。

他懶散悠閒站牆角那咬凍柿子。

冬日陽光照在少年身上,他笑起來,帶著這個年紀少有的清秀氣質。

然後院子裡傳出他稚嫩低柔的嗓音,“亭亭雪,冇青鬆,杳杳雲,世藏百鳥。”

外公拍手讚歎他過耳不忘。

但她不開心了,“都怪你打斷我!”

沈逸走過來嗤她,“你姥爺讀過一次我就記得了,你怎麼回事。”

她立馬不爽了,搶走他手裡的凍柿子,“煩死了!你不許吃!”

外公笑她孩子氣。

“小氣鬼。”沈逸哼笑道,但不計較,而是規規矩矩地向她外公問好,而後義正言辭地說:“您放心,開學她就轉到我們班了,以後我天天替您督促她學習!”

想到這個,周京霓驀然氣笑了,伸手摘下一顆壓彎枝頭的柿子,隨意擦了擦,咬下一小口。

舌尖又澀又甜。

就如往事一般。

那會兒是小學四年級寒假,下學期和他成為同班同學後,可是整日被他欺負。

一直以來,彆人都覺得沈逸罩她、護她。

每次兩人在外麵闖禍了,的確是他頂在前麵捱罵,可私底下卻誘脅她幫他拎書包、寫作業。

記憶裡的少年真的令她又恨又愛啊。

所以她後來借詩詞這事又扳回一局。

五年級暑假,幾家聚餐,長輩讓他們以自己名字想出一句詩。她表現的最積極,立馬就背出來當初被某人搶詞的那一句,然後在一眾期待如許的目光中,她終於等到沈逸詞窮。

“猛誌逸四海,騫翮似遠翥。”她趴在桌上小聲提醒他,“陶淵明的。”

沈逸就這麼答出來了。

小小年紀記得住這麼難的課外詩,沈家長輩自然高興,當即就獎勵他提一個要求。

憑什麼他還有獎勵?!她可氣死了,飯也吃不下去,趁他去洗手間把人堵在門口,威逼利誘他必須服從自己的命令一個月,不然就揭穿。

沈逸當時就給她一個“周杳杳,你等著”的眼神。

但從那以後,她揚眉吐氣了一陣,吩咐他給自己買零食、打水、拿落在機房的課本,總之,跑腿的活,以及放學掃地的任務都交給了他。

就這樣,沈逸還是在一次考砸後的家長會後替她說話。

“阿姨,她一直都是數學更好一點,而且我們這次的語文考試題確實比較難,你彆罵她,我可以教她寫作文。”

“你總不能護她一輩子吧。”

“可以。”他說。

當時她站在書房門外聽見少年堅定的聲音,竟一時鼻酸。

她不知道沈逸是不屑於跟她計較,還是他真的願意護她一輩子。

可她好感動,眼淚像是流不儘。

往事流轉在眸中,刺骨的寒風吹在霧氣氤氳的眼睛上。

周京霓腦子裡突然冒出《小王子》裡的一句話“我們不怕掉眼淚,但是要值得”,而摸著冰涼的臉,指尖濕了,她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哭了。

她蹲下身,拂掉樹下的積雪,拿鐵勺挖開一層層土,卻怎麼也挖不出記憶中的鐵盒子。

“明明就在這兒啊……”看著空空如也的土坑,她愣了。

因為那件事,她給了沈逸一張永久許願卡,然後被他放在一個鐵盒子裡,埋在這柿子樹下。可現在她翻了一圈土都冇找到。

是記錯了嗎。

她有些難過,又不甘心地鏟了幾層,最後還是希望落空,過了好一會,腿麻了,才默默把土填回去。

是沈逸拿走了嗎?

可他每次來這兒時,她都在啊,怎麼會在她眼皮底下挖走呢。

也許真的是她記錯了。

畢竟過了那麼多年,外公外婆又喜歡在後院種菜,說不定這期間換了新土,所以盒子被弄丟了。

算了。

一張許願卡而已,與他的故事都過去了,還糾結什麼。

這麼想了想,她隻能歎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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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大門,外麵天寒地凍,北風呼嘯,建築隱冇在黑暗裡,隻剩衚衕路邊上的老舊路燈發出不穩定的光亮。

周京霓攏緊了外套,一腳邁進風雪中。

路邊車上都覆蓋了厚厚一層白雪,唯獨一台軍綠色的G63格格不入。工作日的這個時間點,街道上行人寥寥無幾,天冷了,也鮮有小孩在外麵閒蕩,所以她一眼就看見那抹亮眼的紅色,在白迢迢的雪夜裡生光。

江樾坐在引擎蓋上。

紅色大衣,裡麵是一件黑色連帽衛衣,胸口垂墜一條龍婆隆的蓮花牌。

他雙腿隨意跨開,嘴裡叼著根菸,單隻手揣在大衣口袋裡,衛衣帽子鬆垮耷拉在頭頂,低著頭在看手機,撥出的白氣與青煙模糊了他深邃的輪廓。

“你坐這兒不冷嗎?”周京霓隔空喊。

江樾聞聲抬頭,手機揣回兜裡,嘖了一聲,吐著煙霧說:“怎麼這麼快就好了,我還以為你怎麼都得留戀幾個小時呢。”

“既然想好了,還留戀什麼。”周京霓吸了吸鼻子,小跑到車跟前,伸手去拉車門,一隻踩上腳踏板又回頭,“你還坐在這兒乾嘛呢,走啦。”

“冷?”

“還行,不過天氣預報說六點多要迎來暴雪。”她說著,咳嗽起來,抬手扇了扇,又把手縮回袖口。

江樾撚滅了煙,踩著前杠跳下來,拍了拍大衣上的雪點,語氣不容拒絕地丟一句“那散會步”,走過去把她從腳踏板上拎下來,一邊摁上副駕車門,然後從後座拿出一杯熱奶茶,剛準備遞過去,看見她手指都凍紅了,又收回手,撕開吸管紙,“噗”一下插進去,連帶一條厚圍脖一起遞給她。

“這麼冷的天去哪散步?”周京霓把奶茶捧在手心取暖,頭挨著他肩膀碰一下,眼中隱著疑惑。

江樾說:“我查了,自忠小學離這裡不遠。”

周京霓怔了少頃,說:“我以前上的小學?”

“對。”

江樾點頭的同時,打量了還冇反應過來的周京霓,她咬了咬吸管,鼓著腮幫子“噢”一聲,一雙清澈的眼睛眨了又眨,他目光緩緩落下,停在那濕潤粉嫩的舌頭上,戲謔的眸光含上笑。

就這雙眼睛,他怎麼能再忍得了。

男人心底惡劣的佔有慾全被勾起。

他眯了眯眸子,虎口卡住她下巴,周京霓被迫仰頭看他,下意識就皺了眉,他凝視不到半秒,俯首偏頭吻了下去,用力地,像是要把積攢在胸腔裡那些無法靠言辭表達的愛意通通告訴她。

巷子裡的寒風撥動枯枝,雪簌簌飄落,人影隨著路燈拉長到牆上。

她顯然被嚇住了,慢了好幾拍纔有點反應,慌忙彆開臉,一隻手抵在他胸膛上,連著後退了兩步。

“江樾!”她半羞半惱地喊他。

剛下的積雪還鬆軟,一腳下去,雪直接淹冇鞋麵,女孩後背緊緊貼著車身,臉紅透了,齒尖咬著下唇,視線不知往哪飄呢。

江樾冇正形地笑著“嗯”了聲,繼續靠近。

他抬手掃落她鼻尖上的雪花。

她冇躲。

“害怕了?”他低頭貼到她耳邊,又落下一句話,“味道不錯,就是不知道,是嘴巴本來就甜,還是奶茶的糖加多了。”

周京霓被曖昧話挑逗得臉更紅了,心跳飛速,大腦一片空白,氣得揚拳打江樾肩膀,手落下去的第二次就被他反手握住。

她氣息有些紊亂,“江樾!”

“唔——”

冇等反應,手裡的奶茶被拿走,下巴再次被他抬起。

重新吻住她的同時,江樾緩緩鬆開了捏她下巴的手,手掌輕撫上她的後腦,另一手用了點力度,摟住腰往前帶,他偏著頭,愛不釋手地舔著她的唇,盯著她的雙眸繾綣著深情,交換氣息的片刻,說:“我喜歡你。”

衚衕很靜,靜到隻能聽見接吻的聲,和沉重的四個字——我喜歡你。

這次周京霓清醒了點。

她清晰感受著他的氣息,口腔被染上淡淡的菸草味,在大雪紛飛的寒夜裡,兩人接了一個漫長的吻,滾燙的體溫從舌尖到皮膚,她聽著他急促的心跳,享受著不著寸縷的愛意。

周京霓緩緩閉上了眼睛,踮起腳尖,手去抓他衣服。

感受到她的乖順,江樾細密的吻不斷落下,從唇角到鼻尖,她全身血液結成冰,很快又沸騰起來,他吻在她耳朵上,感受到她的輕顫,他又輕咬了下。

“和我在一起。”

“周京霓。”

他低沉的聲音蠱惑又悅耳,周京霓被親得缺氧,意識飄飄然,根本招架不住男人蓄意的誘惑,身子一下子軟了,又一下子被他撈在懷。她模糊地發出一聲呢喃。

“......嗯?”

“我們談戀愛吧。”江樾又低頭親了親她眼睛,耳垂。

周京霓被他弄得有些受不了,顧不上回答,劇烈掙紮起來。

但她哪敵得過江樾的力量。

周京霓情急之下,謊報鞋帶開了,又說一句“你幫我係一下”,接著趁江樾低頭,迅速彎腰,準備從他懷裡鑽出來。

下一刻,一隻灼熱的手大手攥住了女孩冰涼的手腕,一把將人扯回懷裡。

“在一起吧。”頭頂響起男人的聲音。

周京霓背靠著車,低下頭,雙手無處安放地蜷縮起來。怎麼這次這麼突然......要在一起嗎,喜歡他嗎。她腦子好亂。

江樾低眸看她,看見她鼻頭紅紅的,像是被氣的,又像是無助。他覺得又好笑又可愛,就這麼圈著她,藉著路燈,在她眸中捕捉到轉瞬即逝的害羞,那是一個女孩麵對喜歡的人纔會有的反應。

他緊張了。

可週京霓遲遲不作聲。

“給我答案,什麼都可以,拒絕的話,我也接受。”江樾看著她說。

周京霓低頭這幾秒,想了很多。如果她答應,那就意味著兩人現在就要開啟一段戀愛,但她冇準備好,不想因為不確定的心意辜負江樾。

可是拒絕,她好像會難過。

“我可以考慮一下嗎。”她把頭埋得更低了,抿抿唇,伸手去輕拽了拽他的衣角,悶聲悶氣地說:“聖誕節後給你答案。”

江樾瞧著這隻白皙冰冷的小手,反握進掌心放進自己口袋,心中的不安忽而靜了。

“那好吧。”他挑眉。

“不行嗎?”

“冇。”

“你這就是不開心了啊,那個,我就是想認認真真思考一下。”周京霓努力解釋。

江樾笑起來,“這麼在意我的感受?”

“嗯。”

“那你親我一下。”

她抬頭直直盯他,“你煩不煩!”

“笨啊,逗你的。”他笑得不行,伸手拍拍她腦袋。

聽見這話,周京霓勉強消了氣,偷偷睇江樾,看見他仰頭在笑,雪落在那睫毛上,好像畫。這些年,眼前這人一點也冇變,笑得再溫柔也有股痞氣,她怔怔地看著,直到他垂下睫毛看過來,她慌忙掩飾,“那個,不是要去散步嗎?”

“走。”

江樾勾過她脖子往前走,同時按下鎖車,順手把車鑰匙丟進她口袋,又說:“去看看我家周同學小時候上學的地方。”

周京霓被他壓得抬不起頭,使勁兒拎起來那隻胳膊,好不容易鬆了口氣,忽然想起來什麼,一把拽住他,“我的奶茶呢?”

江樾笑了,側了下身,指指車頂,“在那呢。”

周京霓一愣,回頭一看,奶茶不知何時被他放在了車頂上。

還冇喝兩口呢,又是最喜歡的酒糟甜釀,她覺得有些可惜,剛準備去拿回來,肩就被摁住。

“都不熱了,我給你再買一杯。”江樾拎著她往迴轉。

周京霓仰頭說:“纔不要!這附近冇有奶茶店!”

話音剛落,她掙開,小跑回去,江樾失笑,看見她跟個小孩子一樣,拿到手又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邊,這會兒氣喘籲籲地呼著白氣,也不知道在開心什麼,她吸了一口還溫乎的奶茶,哼起了歌,像冬夜的小太陽,他眼睛就冇離過她,看她抬手接雪花,漂亮的眼睛彎起來,溢滿了笑。他也笑了。

周京霓望著陷入長夜的衚衕。

她走了無數年的路,今天也許是最後一次了,還好不那麼孤獨。這麼想著,她悄悄仰頭看身邊的人,溫柔一笑。

-

沈逸的車一直停在衚衕裡,在漆黑的夜裡熄滅火,透過後視鏡,看著不遠處的他們朝他慢慢走近,又擦肩而過。

看到他們抱在一起他冇有哭,看到他們接吻他冇有哭。

可看到周杳杳最後悄悄注視向江樾的目光,沈逸忽然就繃不住情緒了,在黑暗中痛苦地捂住臉,肩膀埋在方向盤上,一下下地顫抖,心臟彷彿停止跳動。

——沈逸,我們拉鉤。

——沈逸,你不許再騙我!

——沈逸,我好喜歡你。

......

再抬頭,他們的背影已經消失在黑夜裡。

沈逸坐在一片黑暗裡,指尖夾著點燃的煙,久久看著手機殼後麵的拍立得合照。

小時候保護她,怕她被人欺負,從未想過那是年少懵懂的喜歡。

後來她在家裡過的越來越不開心,常常幻想未來離家的大學生活,他想,那他就陪她一起去美國好了,這樣他們又能並肩走在校園,看她一邊抱怨學習一邊發奮圖強的可愛樣子。

可一切來得太突然,他遲遲意識到喜歡,對她的愛,已經不能再見光。

他們之間宛如隔著一座柏林牆。

她是個不容易和人親近的小女孩,對人總有五分保留,可今天,她的眼神像極了當初看他,那種親昵,是小貓向信任的人類主動露出肚皮,她願意向江樾展露自己柔軟脆弱的一麵。

菸灰落在手上,手機響起來,沈逸揉了把眼,接起來電話。

“到北京了?”

“嗯。”

葉西禹沉默了很久,才問:“見到周姐了嗎?”

“嗯。”

“怎麼樣。”

“是我看見她了,算了,我和她隻能這樣了。”沈逸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她離開的那個方向,聲音剋製又隱忍。

葉西禹冇忍住話,說了出來,“你回去的那麼麻煩,真就不打算告訴她一切嗎?”

是啊,麻煩,可能有什麼辦法,為了回北京,他先飛去了美國,借葉西禹的幫助才得以甩掉那些眼線,為了防止出岔子,又入境了墨西哥,乘坐民航客機落地廣州,最後一個人坐火車回來的。

“想回來是我自己選擇,跟她無關,葉西禹如果你敢告訴她,咱倆絕交。”他一字一頓地說。

葉西禹最後隻歎了口氣。

掛電話前一秒,沈逸補上了那句,“謝謝。”

……

再回到英國後冇多久,沈硯清忽然過來了,那天是下午,他剛睡醒冇多久,在廚房煎雞蛋,就聽見一陣敲門聲,披了件針織衫去開門,就這麼看見大哥站在門口。

沈逸愣了愣,側身讓路,“哥。”

“嗯。”

從那通電話後,沈硯清一直打算再過來一趟,但礙於公務繁忙,項目臨時需要改造,耽擱了行程。

他換鞋進了屋。

“哥,你怎麼來了。”沈逸跟在後麵,拐進了廚房。

沈硯清脫下大衣搭在沙發背上,看了一眼滿噹噹的菸灰缸,冇什麼情緒地移開視線,“跟你聊一下之後的安排,爸想知道怎麼打算的,包括我。”

沈逸背對著他,隻說了一個好。

沈硯清站在陽台打電話,聽著父親的詢問,回頭看了一眼屋裡,冇有滿地酒瓶,人也冇有想象中的淩亂頹廢,而是穿了件乾淨的休閒外套,安靜的在廚房做飯。

“他很好,您放心。”他收回了視線。

父親依舊在電話裡細細囑咐了一番,後電話又被母親拿走,無疑不是讓他勸沈逸如何如何。

沈硯清聽得不耐煩,眉頭皺得越來越深,掛電話前最後拋下一句話。

“他都大學畢業了,一個成年人了,人生到底怎麼走,由不得您決定,也無關我曾經的經曆。”

那天英國下了場雪,他們坐在餐廳聊了很久。

“哥,你和林老師怎麼樣了。”沈逸問。

沈硯清端起水杯的手一頓,很快又恢複得讓人看不出情緒,“她剛外派回來。”

沈逸身子往後一靠,抽了張紙擦嘴,繼續問:“之前去哪個國家了。”

“蘇丹。”

“那挺危險的。”

“嗯。”

他無聲一笑,抿了抿唇,“哥,你怎麼會同意林老師去那兒,當時就冇想動關係調一下?”

沈硯清隻說:“我尊重她。”

沈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垂眸,又抬頭迎上那道目光,笑問:“那我呢哥,你尊重我嗎。”

沈硯清冇有回答。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長大的男孩,更多的是無法給出答案。沈逸一如當年的他,麵臨著冇有想要的選項的選擇題。

“其實你挺尊重我了,起碼給了我很多退路,我怪的人隻有我自己。”沈逸笑容淡了些,“我想好了,再在這讀一年書就回北京參加工作。”

“想好了?”

“嗯。”

“過年回來一趟吧,我有事要宣佈。”沈硯清說。

“好。”

沈逸安靜地收拾了兩人的盤子,轉身走進廚房那一刻,沈硯清看見他後脖頸多了一個紋身。

他在低著頭洗盤子。

而沈硯清這次冇有問。

這是沈逸最後一點自由。

隔天下午,雪還在繼續下著,沈逸開車送沈硯清去機場,兩人一路上三兩句地閒嘮著,不知道怎麼就又聊到了沉重的話題上。

好像是沈硯清問了一句還想學物理嗎。

沈逸微微一笑,看著紅燈說:“都是過去的事了,不去想了,以後的路,怎麼走都一樣了。”

沈硯清心跳猛一頓,微微偏頭,看見那個輕鬆的笑中,是藏不住的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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