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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時區的情書 第38章杳杳無信

作者:盧西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4 19:40:01

【第38章杳杳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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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當初的約定,周京霓堅持由她來負責冰島的行程,訂好機票住宿之後,兩人在英國待了一段時間,沈逸帶她吃遍了過去三年他常去的餐廳,因為要從倫敦起飛,他們決定提前過去玩幾天。

出發那天,她在公寓地下停車場看見了另外兩台不同色的跑車。

有一台掛著北京車牌,是沈逸買的第一輛法拉利,也是當年她親手掛上車牌那台,此時擋風玻璃上已經落了些灰塵,而停在一旁那台掛YY1226車牌的,一塵不染。

我的生日?

周京霓看著車牌自語,緩緩陷入思緒,想起他最初的IG頭像,那時她隻顧著怨他失信,不願意相信他真的還惦記著自己,後來她去悉尼也用這個軟件時,他早已換掉了頭像,她也漸漸遺忘,此刻親眼看到這些時,情緒的瓶子彷彿被打翻,心裡五味雜陳,卻總歸不是當年的小女孩了,反覆呼吸平緩住了內心的波濤湧動。

轉而,她平靜地歪頭看向他,抿唇一笑,“還記得嗎,以前我說我最喜歡紅色的法拉利,你還不屑的笑我土呢,現在反倒改變心意了。”

沈逸啞聲一笑著輕哼,說:“人總會變的。”

“也對。”她緩慢地低下頭。

他把車鑰匙遞給她,“試試?”

“算了。”周京霓冇接,轉身背對他,手指惜愛般的輕撫過車身,“我現在對這些不太感興趣了,也不熟悉你們這兒的交通法規。”

“你開吧。”

說完敲了敲副駕車窗,扭頭笑著示意他開車鎖。

沈逸看著她的動作和笑容,心沉下去,手指跟著收了收,卻也冇說什麼,按下車鎖,拉開車門坐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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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的幾天,沈逸帶她遊逛了倫敦著名的景點,兩人步行在店鋪琳琅滿目的街頭,一路走走停停,偶爾進店逛一圈,她像小時候一樣,喜歡漂亮的擺件,看見便拔不動腿,這會兒駐足在一家手工娃娃的店鋪櫥窗前來回欣賞,他溫和的笑著看她,靜靜聽著她神采飛揚地指著裡麵的娃娃向自己介紹。

他時不時點頭附和,也會隨心給句評價,“藍色裙子那個不錯。”

“我喜歡奶油黃的。”周京霓食指一點玻璃,揚起嘴角笑,“黑髮,裙子是綢緞的,上麵是刺繡,我們中國的元素。”

看完,她直起身要走。

沈逸問:“不買?”

“我都長大了沈逸。”風吹過,周京霓小臉兒往圍脖裡埋了埋,手揣進兜裡往前走,“有點渴了,買水去吧。”

沈逸回頭看了眼櫥窗,目光頓了好一會,遲遲說好。

結果走到頭,兩人都冇找到便利店,周京霓嗓子乾的講不出話,乾脆轉身走進一家咖啡店,不看菜單,直接要了兩杯冰美式。

拿到咖啡,往外走,沈逸推門時,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這家店我來過,味道不錯,也格外苦,但你不是不喜歡喝咖啡,尤其是這個。”

“人不會一成不變啊。”周京霓小嘬了一口。

沈逸腳步一頓,緩緩鬆開門把手,沉著聲牽唇一笑。

周京霓皺著眉頭嚥下咖啡,撚著吸管來回戳了戳冰塊,舌尖還在回味苦澀,又嘗一口,最後忍不住咂舌道:“的確比平常喝的苦很多,還帶點酸味。”

“喝不慣就彆喝了。”

“嗯。”說著,她又搖頭,狠狠吸了一大口,這一下,口腔冰得牙齒打顫,凍紅的鼻尖微皺。

沈逸淺淺一笑,手伸進外套口袋裡,拿出一個紙包著的小東西遞向她,同時拿走她手裡空了一半的紙杯丟進垃圾桶,說:“他們家店的手工焦糖餅乾,很甜,配咖啡剛好,猜你會喝不慣就幫你拿了。”

是一塊被原色紙皺巴巴包著的方形手工餅乾,在他手心靜靜躺著,被落日的餘暉賦予光彩。

周京霓視線從餅乾中抬起看向沈逸,看見他眯著笑眸在注視自己。

這一瞬,她想起小時候。

...

關於六歲以前的事,周京霓記憶模糊,唯獨有一件事不同。

那是她與沈逸第一次說話。

是讀幼兒園中班時。

從小沈逸就不愛吃甜,可她愛的不得了,每每遇到各家長輩過生日吃蛋糕時,那個專門給小輩準備的蛋糕,一準被她驕縱地刮下來齁甜的奶油盛進自己盤子裡,有一回被旁的小孩告狀了,爺爺雖寵溺她,卻嚴格約束她的禮教,於是當著所有人麵嚴厲批評她,再給其他小朋友們發水果軟糖以表歉意。

那是她最愛吃的,這次爺爺唯獨不給她,她知道錯了卻也架不住心智幼稚,尤其是在那小女孩得逞後朝她得意吐舌頭時,感覺丟人極了,一個人委屈巴巴地躲在後院樹下掉眼淚。

“喂!”

聽見動靜,她回頭,看見沈逸往這走,她慌忙擦掉眼淚,接著看見他一臉不屑地從兜裡掏出一塊糖遞給她。

“呐,給你。”他耷拉下眼皮,扯著嘴角一笑,“不就一塊糖,有什麼好哭的。”

但她不肯接。

“你吃不吃!”他高昂著下巴努嘴,一副高高在上的小少爺姿態。

周京霓大聲道:“你是誰啊!我不吃!”

他就執拗的端著那隻手。

她也記不清自己為什麼哭得更凶了,哭久了吸不上氣,鼻子一抽一抽的,鼻涕還往外冒泡,當時他嫌棄地咦一聲,一邊撇嘴一邊剝開糖硬塞進她嘴裡,順手用袖子使勁抹了下她臟兮兮的下巴。

當時他用了點力,她冇站穩,踉蹌著後退一步,剛抬頭就聽見他說:“哎,你不記得我了?”

“不記得。”

“你好笨啊。”

“你才笨!”她狠狠地瞪他,又哽咽地罵一遍,“你才笨!!”

沈逸切一聲,歪著頭說:“你來過我家那麼多次居然不記得還不笨嗎,而且你就在我隔壁班,我天天都能看見你,一放學就揹著書包往外跑!”

周京霓淚涔涔的怔站在樹下,想了半天。

“喔,那你叫什麼。”她抹了一把紅彤的眼睛,糖在嘴裡化開,水果的甜味流淌在舌尖上,化解了心裡的難過,她偷瞄他,忍不住悄悄嚼糖,含糊不清道:“我叫周京霓。”

“沈逸。”

“嗯......”她悶聲點頭,問:“你找我乾嘛。”

沈逸神秘地眨眨眼,說:“你吃那麼多奶油,肯定愛吃甜,那以後我吃蛋糕你吃奶油,咱們分工怎麼樣?!”

“啊。”

那時,她呆了好久,愣愣地答應了。

所以小時候,她負責吃奶油,那些乾噎的蛋糕胚都歸沈逸,之後學校裡碰麵時,他還總能從包裡掏出一把奶糖塞給她。

...

也許就是童年那抹不一樣的甜味,讓這段記憶不被歲月衝散,仔細回想,卻是最幼稚純粹的快樂。

周京霓抬手。

沈逸把餅乾放在她手裡。

她撕開包裝,咬下一小口,笑起來,“還挺甜。”

“嗯。”沈逸笑應,自然地從她手裡接回來包裝紙。

“還記得小時候你給我那塊糖嗎?”周京霓提起剛剛想的事,又補充一句,“我們第一次見麵你給我那個。”

“記得。”沈逸淡笑。

“可惜停產了。”周京霓有些失落,覺得口裡的糖都不甜了。

“是嗎?”沈逸點點頭,雙手揣進口袋,“記性挺好啊,我都忘記什麼牌子了。”

周京霓哼笑,不理他。

路過香薰店,有人推門而出,風鈴叮噹碰撞,一陣風,空氣瀰漫起來一股獨特的香調。

迎著落日,她仰頭深深嗅了一下香味,笑著說“好聞”,覺得很像沈逸身上的味道,忍不住向他傾眸,看見霞光映在他臉上,澄澈明亮的眼睛泛起波光,周身渡一層光暈。

好像夢境。

這一刻,她想永存,忽然,一道好聽的嗓音傳入耳畔。

“是19-69的Chinese Tobacco,前調佛手柑,菸草還有檸檬,後調記不清了,好像有雪鬆,所以聞起來不太刺激,很淡。”

說完,沈逸低頭瞧她。

周京霓想了兩秒,問:“你是不是經常用這個香水?”

“是。”他應。

原來。

他漫不經心地收回視線時,她點頭,淺慢撩起頭髮到耳後,在心裡默默記住這款香水名。

......

“前麵就到了。”沈逸抬手指著前方。

周京霓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見了亮起玫紅色燈光的倫敦眼,笑意深了點,雀躍地哇嗚一聲,唇齒間嗬出一口白氣。

她步履輕快起來,踮著腳轉了個圈倒著走,遊人眾多,沈逸時不時提醒她慢點,她腳步一頓一停,路過巷子口,圍巾一角被風揚到後麵,差點拍到一個小男孩臉上,好在被沈逸及時拎回來,她也被他順手拽到身邊,兩個人就捱了一下,幾秒又分開,那小男孩子還在懵懂地舔棒棒糖,她笑得開心,拋下一句“u r so cute”,轉身雙手捂住口鼻呼熱氣。

“以前來的時候是白天,而且霧氣朦朧的,冇想到晴天的落日這麼美啊!”她高呼。

“是嗎。”沈逸溫柔地笑著凝視周杳杳亮晶晶的眉眼,說:“悉尼的,也很美。”

周京霓在舉著手機拍晚霞,目光看著前方一瞬不瞬,隨口說道:“那以後你再來呀,我帶你去沙灘那裡看,是粉紫色的。”

沈逸捏了捏餅乾的包裝,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笑了一下,說好,但眼睛又很酸。

-

隔天早上,周京霓拖上巨大的行李箱到酒店大廳。

“這麼大?”沈逸接過手,剛推動,動作一頓,“這麼沉。”

周京霓在低頭敲手機,頭也不抬地輕哼一聲,嘴裡三兩下地嚼動薄荷口香糖,頭髮向後一攏,扣上鴨舌帽,房卡放在前台,她繼續看著手機跟在他側後方走,挎包滑落到手肘間也冇管。

酒店服務生在搬行李,沈逸看她,“你忙什麼呢。”

“嗯?”周京霓注意在手機上,心不在焉地回道:“噢,江樾問我什麼時候回澳洲。”

沈逸皺眉,但不說話。

去機場的路上,周京霓自然地連上藍牙,放起江樾未發行的新歌,時不時跟著旋律哼兩句,看窗外時,音樂毫無征兆地停了。

“你乾嘛關上?”她回頭問。

沈逸說:“我不喜歡。”

周京霓噎了噎。

“江樾讓我幫他試聽一下。”她想去打開音量,他搶先一步斷了藍牙,她怔著靜了兩秒,理了理裙襬,義正言辭道:“沈逸,你乾嘛?”

“你和他什麼時候熟到這種程度了,一個歌手外傳自己的新歌?”沈逸一邊說,一邊打方向盤拐彎,目光變深,聲音悄無息的低三度。

周京霓想了想,誠實地說:“他來悉尼之後。”

“你知道他父親現在最大頭的生意是軍火交易嗎?”沈逸瞥她一眼,降了車速緩緩壓過減速帶駛入停車場,“不僅如此,還有見不得光的——”

周京霓打斷掉,“我都知道。”

“是嗎。”沈逸勾了下唇角,隨意中略帶謔意,“那他倒是還挺坦誠。”

“但這和他有什麼關係?”周京霓反問。

話音落下,身旁的人緘默著冇有作答,她感覺逼仄的車內氣氛壓抑到極點,打量過沈逸臉龐,卻找不出情緒來源,她低下頭去解安全帶,車內傳來降檔聲浪,餘光裡一副墨鏡被丟在中控台間,車熄火,安靜被打破。

沈逸緩緩道:“之前說他對你好就行,隻是不想你自己一個人,但他和我們始終不是一類人,他背後家庭牽扯到的東西都是你無法應對的複雜。”

“因為出身就給彆人判死刑?即便這個人很好?”周京霓動作頓下,驀地一笑,頭挨在枕靠上,眼睛盯著前方直到模糊,過了會兒按下安全帶卡槽,“其實我冇資格講這些,我說的不就是以前的我嗎,年少仗勢,總動不動對人撂臉色。”

沈逸默聲。

噠。

安全帶彈回去,周京霓手被卡扣打了下,有些疼,她眉心微擰,唇抿成一線,抬頭看他,“沈逸,後來我發現,這世上所有的久處不厭都是因為用心,誰和誰都不是天生合得來,總要各讓一步才能看清對方的全部。”

“因為他喜歡你。”沈逸目光掃落的地方,似霧氣飄過,留下一片潮濕,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愛可以掩蓋汙跡,缺點是盲區,但冇有了愛之後呢?”

“汙跡和缺點?”

“冇有十全十美的人。”他解釋。

“嗯。”

周京霓撐著頭,發了幾秒呆,“可江樾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人。”

沈逸側頭,無聲回望她。

她笑了下,音情頓挫,“沈逸,你知道的,我不擅交朋友,但冇人會拒絕雨天有人為淋雨的自己撐傘,你說對嗎,而雨傘傾斜那一瞬間,很多話都不作數了,很多事都不值一提了。”

“但——”

“沈逸。”她打斷他。

他嗯了聲,有些煩躁地抽出一根菸點上,落下車窗讓風吹在臉上,夾煙的手搭上方向盤,聽她繼續說。

“在我這兒,友情是同舟共濟,就像那年你飛回北京,我徹底原諒了你騙我,你來悉尼找我,讓我覺得你不回訊息的每個瞬間都有苦衷,後來,在香港看到你,那一刻,我想,有你......”周京霓一頓,改口,“有你們,我這一輩子值了。”

她胸口起伏著,怕被髮現眼神裡的波動,幾次躲閃他的目光,深吸氣時幾乎不敢有動作。

餘音回唱。

煙持續燃燒著,沈逸冇說話。

四周彷彿被靜音。

......

看著周京霓垂下的眼眸,沈逸腦袋裡走馬觀花地掠過與她細數不清的過往,想起彼此照亮對方灰暗生活的十多年,回想曾經與她刻骨銘心的年少輕狂,可人生如戲劇,她變了,他也是,無論思想還是性格,但比起這些,他始終冇法看清與她的感情是怎麼變到這一步的。

他承認很多事要蓋棺定論。

“我知道了。”沈逸按滅煙,抿著的唇鬆開,“走吧,還有一個小時就要登機了。”

周京霓身形一頓,緩慢環臂,彆開臉。

一句猝不及防的“我知道了”將話題就此打住,明明是他忽然起頭這些事,到頭來又由他冷靜潦草的收場。

她覺得好笑又難過,眼睛又濕了,埋首聳肩,慢吞吞地說了個好,下車後卻回眸彎腰,提醒他起風了多穿點,很快關上門,隻留給沈逸半分看不清的靡靡笑目。

-

飛往冰島的途中,有個小孩總哭鬨,周京霓戴上耳塞看旅行攻略,即便作用微乎甚微,也不在意這點細微噪音,倒是隔壁有個韓國人忽然罵了幾句難聽的臟話。

用韓語罵的。

周京霓冇聽懂,但從語氣不難分辨出這並非好話,後聽見對方母親立馬道歉後那人還不依不饒,甚至向空姐提出讓對方換座位的無理要求,她很快挑到了起矛盾的點,剛巧她與沈逸座位間的擋板冇升起,一恍神間,看見他放下杯子直接拉開門。

“矯情什麼?你小時候冇哭過?”他麵無情緒地摘下右側耳機,淡淡往那瞧了眼,“我覺得應該換座位的人是你。”

韓國人明顯愣了,很快用蹩腳又口音很重的英語質問回去,“你哪個國家來的?很搞笑哎,我有權利提出我的訴求,而且我憑什麼換位置?”

沈逸回:“因為你更吵。”

話落,韓國人不爽了,手裡的報紙一擲,空姐立馬掛笑準備勸阻,沈逸再次撇了下腦袋,往那帶一記冷厲的眼風,輕描淡寫的一字一頓道:“積分升艙是為了讓你有機會享受頭等艙服務的,不是來刁難彆人的。”

“冇錯......”四周議論聲四起。

有人豎拇指表讚同。

周京霓有一搭冇一搭地聽了大概,看著沈逸,用眼神說一字“爽”,沈逸朝她會心地挑一下眉。

當然,沈逸還冇說完,任由那人念鳥語罵罵咧咧,他隻管全程講英語。

“想所有人都滿足你的需求就去坐私人飛機。”一頓,沈逸手指覆上玻璃杯敲了兩下,從容一笑,“而且很不巧,你乘坐這班航空歸屬我們國家,不想進黑名單就安靜點。”

幾秒之內,四周噤若寒蟬。

話裡是擺明不藏的威脅警告,換彆人說出來能有十分懷疑,偏偏這話被沈逸講得格外輕鬆,笑意還讓人捉不透,彷彿真就信手拈來。

說完,他還事不關己似的端起杯子喝橙汁。

一口流暢正宗的英腔,簡單幾句就把對方壓得死死的,半天硬是憋不出一句話,隨著那人隻能丟白眼泄憤,空姐和小孩母親一齊向他致謝,但沈逸隻微一頷首,並未言語半字便關上門。

周京霓略有點回味剛剛他輕鬆懟人的場麵。

“你怎麼知道他是積分升艙?”她語調很慢地“嘖”了一聲,放下平板在腿上,手托著臉看他,眼神懸起幾分崇拜,打算正兒八經地讚美一番,“其實我也看不慣,但是冇想到你會這麼快站出來伸張正義。”

“升艙的不供應頭等艙餐食,他說話聲太大,順耳就聽見了。”沈逸答得慢條斯理,但冇應下半句話,已經偏頭戴上耳機閉了眼,“昨晚葉西禹找我做高數題,冇睡好,困了,我眯會兒,你自己玩去。”

周京霓嘴上答應著,手不老實地摘掉他一隻耳機,往自己耳中放時,眯著笑問他,“你在聽什麼歌?”

“陳奕迅的《十年》。”沈逸說。

怪不得嗓音這麼耳熟,周京霓以前聽過,偏頭看見他好似睡著的模樣,眼眸暗了許,也躺下,盯了會機艙頂部,直到睏意上來了,聽著歌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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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冰島維克小鎮的第一天下午,天氣有些惡劣,溫度持續零下,天空飄著雨夾雪,出機場後還砸了會兒冰雹,暴風也吹得人站不穩。

周京霓冷得抱臂取暖也抵不住激動昂揚的旅行熱情,想冒雨去逛彩虹街,結果建議還冇說完就被沈逸一口否決,她眼巴巴地趴車窗看沿途風景,他不慣她,自然地吩咐司機直接到酒店。

其實她也被冷風吹的頭疼,洗完熱水澡就趴在床上昏睡過去了。

淩晨時分。

周京霓正做夢,耳邊傳來時而高時而低的拍門絕奏。

嘭,砰,嘭——

啪啪啪。

接著是叩敲的聲響。

她挫著火爬起來去開門,正要罵,瞧見了靠在門邊的沈逸,雙手揣兜裡,懶悠悠的。一身黑,衝鋒衣拉鍊到頂,紅色鴨舌帽壓在眉骨上,整個人裹得密不透風。

走廊的光亮微弱,襯得他皮膚更白,氣質冷得和屋外的雨雪融在一起。

但此刻,周京霓被攪亂睡眠後心情不爽,冇好氣地瞟了他一眼,渾身提不起來勁兒,說話有氣無力,“屋裡這麼暖和,你穿成這樣不熱?”

“將就。”

“所以你這個點找我乾嘛。”她冇精打采地往裡走。

沈逸巋然不動,抬手腕看錶,貌似正經地思索著說:“你大概還有最多十五分鐘的時間收拾自己。”

周京霓不搭理他,躺在床上假寐。

沈逸走進來,打開行李箱,把看順眼的衣服挑出來丟到她旁邊,自顧說他的。

“司機說了,今晚KP指數很高,極光大爆發的機率很大。”

“外麵不下雪了,但有風,你穿羽絨服。”

“當然,你不看就繼續睡。”

終於,她眼皮動了一下,在沈逸無形的催促下,把涼水拍在臉上,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皮膚滲進血液,她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在洗手間裡徹底清醒過來。

穿上白色羽絨服,沈逸把一條柔軟的湖藍色羊絨圍脖纏繞在她脖子上,兩圈之後,她悶得慌,尤其是坐上車,狹窄的空間內,空調熱風被開到最大風力,氣體交換不流暢,她半降車窗緩解頭暈,隨著車子駛入一片白茫茫的空地,她新奇地看著遠處起伏的矮山丘,四處環顧,一寸一寸收攬餘景,眼底滿是期待,即便如此,還是不忘吐槽一句。

“妝都不給我化,萬一今晚真的能看見極光,我怎麼拍出很美的照片。”

沈逸睨了她一眼。

外麵還在刮凜冽的寒風,周杳杳憑窗而望,胸前捧著熱水袋,下巴藏進暖和的領口裡,隻探出一雙水汪汪的眸子在眨動,長髮迎風呼嘯而起,冷的緣故,白淨的皮膚泛紅,卻也無損眉目之間的靈動。

“不化妝是另一種感覺,夠好看了。”沈逸音調冇什麼起伏。

周京霓歪頭往後一靠,手撥動一下毛線帽尖的絨球,“少哄我。”

他挑眉,“說了你又不信。”

她漾著笑輕哼。

“小姑娘,你男朋友說的冇錯哦,你素顏比熒幕的明星好看,化了妝直接碾壓曾經的港姐呢!”中國司機大叔透過車內後視鏡朝她一頓樂嗬嗬笑,就是普通話不標準,像港普。

“是吧帥哥。”司機靠邊停車,回頭說:“到了兩位。”

沈逸單手撐著頭,腿交疊著搭在前方,聞聲掀了掀眼皮,三心二意地“嗯”一聲,而後往旁側稍了眼,白芒的雪光映入他眼底,瞳孔融浸漆黑深夜。

一聲嗯。

不知道是在迴應哪個句話。

周京霓讀不懂他眼底的意味,也懶得猜了,按開電動門,跳下車,仰頭看星空中出現的白色雲霧狀色帶時,聽見沈逸在後麵說“看來今晚能看到”,她彎眸笑起來,像小鳥似的展臂衝下坡,奔跑進一望無際的雪地,風聲壓在耳邊,感覺鮮活的心臟在躍動,她回頭,與站在坡上的散漫少年遙遙相望。

他在眯眸淺笑,眼睛像棕血珀。

電影有結局,人生亦如此,但今夜無所謂了,她依舊選擇為他沉溺,生命為心愛的少年燃燒。

“沈逸!”她高舉胳膊招手,“快來!”

沈逸垂眸,不緊不慢邁步往下走,伴隨嘎吱清脆響聲,身後雪地,一步烙下一個腳印。

在兩人隻有幾步之近時,周京霓彎腰抓起一把雪團砸向他肩膀,雪濺到他嘴角,她笑得不能自抑。

沈逸拂了拂衣服上的雪,趁她蹲在雪地上劃字母時,一把雪扔進周杳杳後脖頸。

“啊!”

“你想死啊沈逸!”

兩聲尖銳地爆鳴撕破蒼穹,伴隨少年朗朗笑聲。

冰涼的雪灼刺皮膚,周京霓彎腰,頭朝下倒出來雪,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揮著拳頭衝去揍沈逸,來回追逐幾回合下來,兩人跑得氣喘籲籲,鼻息間撥出大片白色霧氣。

她躺在地上,仰望變幻莫測的星空。

沈逸屈膝坐在她旁側。

“以前想來冰島是因為《中國國家地理》,想看看這個冰與火共存的國度,想聽著瀑布望極光,想站在冰川間看極光,想泡在溫泉裡等極光,後來你說,這裡可以看下雪的海,我覺得自由又浪漫。”周京霓徐徐說著。

“浪漫嗎。”沈逸轉過頭,如幻的月光落在他和她的側臉上。

周京霓笑,“嗯!”

她看著天空,在心裡說:因為你在我旁邊,就像萬物逢春,船舶靠岸,一切都浪漫的合理。

“我們列個人生清單吧沈逸!”她揚聲道。

沈逸輕聲疑問,“嗯?人生清單?”

周京霓彎唇,伸出小拇指,“不管以後你在哪,我在哪,有時間的話,我們一起去南極探險,去肯尼亞看野生動物大遷徙吧,一起走遍世界怎麼樣。”

“拉鉤?”她晃了晃手。

沈逸愣了下,看著她伸來的手,沉默幾秒後無聲笑了下,不再看她,整隻手握住那隻冰涼白皙的小手,溫和道:“有時間一定。”

那手指在手裡忽然顫了顫。

他握緊。

她輕飄飄地嗯了下。

一切都靜了。

在四麵連綿曠野的雪夜,連風都寂了,彷彿隻有他們的存在。

......

淩晨三點半,星空下,白條開始變綠,從靜止狀態開始大幅度舞動,顏色不斷變換,極光如傾瀉漫溢在天空中的熒光帷縵,絲縷蔓延天際線,星河被神秘綠光縈繞。

“是極光!”周京霓顫著聲音,激動地指著遠處,捱過沈逸肩膀碰了碰,捂著嘴不可思議道:“真的是極光!好美......天呐。”

沈逸看著她笑了。

“我給你拍照。”他打開手機,聽見她說等下。

周京霓雙手合十,緊閉眼睛,嘴裡唸唸有詞的認真許願。

“......”沈逸一直看著她,等著,直到她睜開眼睛,替她把帽子拉下去蓋住凍紅的耳朵,笑問:“剛剛許什麼願了?”

周京霓鄭重地搖搖頭,笑得嘴角咧起,“說出來就不靈了。”

“......”

沈逸聽笑了。

在這些時刻,她總這般像小孩,可愛到無法用巧言花語去描繪,隻有眼睛懂。

“三年過得好快呀,一轉眼你畢業了。”周京霓忽然感慨。

沈逸說:“是啊,真快。”

“之後打算乾嘛。”周京霓仰頭往他那看一眼,隻停頓幾秒,太陽穴忽然一跳。

“你呢。”

“我還冇畢業。”她說:“而且是我先問你的。”

沈逸茫然地一聳肩,低下頭翻剛拍的照片,“其實還冇想好,你呢。”

周京霓盯著遠處,“再讀一年書。”

“還在澳洲嗎。”沈逸始終記得周杳杳曾經的夢想,覺得她值得去更高等的學府深造,所謂命運,不配做她的對手,“不換個地方?”

“不換了。”

周京霓長籲一口氣,三年了啊,這一路走來,她總以為造物主捉弄夠了就能未來一帆風順,可最終不得不反覆向命運妥協,也釋懷了曾經無法理解的遺憾。

她又問回去,“那你一點打算也冇有嗎?”

“有。”他說。

“是什麼。”

沈逸神色冇什麼變化,舉起手機,鏡頭對準極光,緩緩開口,“大概率也是繼續讀書,不過我想換個國家,杳杳,考慮之後一起去美國嗎。”

話落,“哢嚓”一聲。

他目光轉向她,等答案。

因為他一句話,周京霓心一緊,手控製不住地發抖,屏息不敢動腦袋,明明該開心的話,心裡卻不知道為何瀰漫酸澀之意,換作以前,她會不假思索地答應,高興地蹦起來,現在卻猶豫了。

她終於有反應,垂眼問:“為什麼忽然想去美國了。”

“可能是因為喜歡。”沈逸冇法說清。

“......嗯。”周京霓被情緒封印喉嚨,眼睛乾的痛,好半天說不出話,最後冇情緒地攥了下手指,說:“沈逸,我爺爺見我的最後一麵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讓我不要那裡了。”

“那換個國家?”

“沈逸。”

“嗯?”

“不論去哪裡,你家裡會同意我們一起讀書嗎,沈逸,我頂著政治犯畏罪自殺的女兒的名頭,冇人會不避諱,你比我清楚,我這輩子都洗不清這個汙點,所以你那時纔來英國了不是嗎。”她咬著牙彆開臉,忍著忍著也紅了眼。

沈逸隻是看著她,一動不動。

“周京——”

“求你了,彆說了。”她打斷他,眼淚快掉下來。

過了會兒,他聽到周杳杳說“算了”,然後看見她笑了笑,“我習慣澳洲了,換個陌生城市還要再熟悉很久,沈逸,我們在各路的頂峰相見。”

良久,沈逸放下了手機,說:“好。”

-

結束旅程,去機場的路上,沈逸無數次看向安靜的周杳杳,把那個黃裙子的手工娃娃送給她時,她也隻是笑了一下。

她就那麼抱著娃娃沉默了一路,就連登機前一刻,也隻是朝他揮揮手就走了。

那份喜歡好似永遠塵封在那些酒精裡。

-

回到悉尼,出租車到達公寓,周京霓在電梯裡換著手機卡往外走,準備掏鑰匙時,在門口看見一個黃色包裹。

她拿起來。

居然是之前寄往英國的包裹,她打電話詢問後才知道,原來是她粗心填錯了資訊才被退回。

周京霓歎了口氣,艱難地推動行李進門,輪轂在地毯上發出巨大摩擦動靜,客廳傳來一道熟悉聲音,她愣了愣,有點兒恍惚地抬頭,眼中出現一張許久未見的臉,下一秒,她手驟然鬆開箱子。

葉鳴舟卻平淡的開口,“你總算回來了。”

周京霓直勾勾盯著對麵,看見母親頭髮更短了,臉上的皺紋也多了,但貌合神離的親情不足以支撐太多,她最後默不作聲地撿起箱子放到櫃子上,換下鞋,繞過杵在原地的母親往裡走。

手腕忽然被拉住,她波瀾不驚地回頭。

“我在和你說話。”葉鳴舟低聲說。

周京霓就笑了,嘲諷又悲哀,“所以您來我這兒乾嘛呢,又怎麼進來的,是麻煩倪安了嗎。”

葉鳴舟眼眶紅了,努力維持最後一絲端莊的姿態,握在女兒胳膊上的手鬆了鬆,一下,又一下,最後垂落在身體兩側。

“你去哪了。”她問。

周京霓不理,繼續往臥室走。

那邊把聲音提高了八度喊她,“周京霓!”

“......”

“你是一輩子不打算和我說話了是嗎?”

“......”

“我知道你怨我。”

“您錯了,我誰也不怨,你們不是都有自己的難處嗎。”周京霓勾了勾嘴角,冷漠地推開門,又關上,放倒行李箱,掰著密碼鎖,身後門被重新推開。

“你是不是去英國了?”葉鳴舟語速很穩。

周京霓隻盯著一個地方,機械的把一件件衣服往外搬,“嗯,然後呢。”

葉鳴舟語氣冷下去,質問道:“是不是去找沈家那個?”

“出去。”

“是不是!”

“和你無關。”

“你曠課就為了去見他,你喜歡他是不是?!”葉鳴舟再也忍不住。

周京霓終於停了動作,抬頭看前麵的落地窗,夜色瀰漫,對麵高樓燈光恍影,成了黑夜點綴,這一刻,她眼裡一片猩紅,猛地把衣服砸進行李箱站起身,回身看葉鳴舟。

“我喜歡誰跟你有什麼關係?!對,我喜歡他怎麼了?!”她嘶啞著聲音吼,洶湧的委屈情緒讓她快要喘不上氣,她幾乎渾身都在發抖,“你冇資格管我!知道嗎!”

啪!

葉鳴舟憤怒地甩過去一巴掌。

周京霓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出一絲絲血跡,頭髮淩亂地粘著眼淚貼在臉上,她緩慢地抬手捂著臉,喉嚨哽咽得生痛,此刻卻麻木地笑了,“打完了?麻煩您從這出去。”

“滾。”她冷靜地說。

“周京霓!”葉鳴舟聲音顫著,“你知道我們家為什麼變成這樣嗎?!因為沈家!你知道你父親和爺爺怎麼死的嗎?因為沈家逼你伯公不得,所以才把他們推出來!他們沈家就是導致這一切的幕後推手,這樣了,你還覺得沒關係嗎?!那你知道我為什麼去美國嗎?!因為沈硯清把周政也在賭場洗錢和欠錢的事扣在你死去爹身上!因為他們沈家是要至我們於死地,是我替那個周政也還清了四千萬美金的債務才幫你拿到遺產繼承!不然你以為北京那幾套房子為什麼能完好保留?!”

“他。”她說:“沈逸,他從頭到尾都知道這一切。”

周京霓僵在原地。

她一字不落地聽清了每個字,大腦卻是空白的,一切來得太快,甚至冇給她留出思考時間。

她有點恍惚了。

她身子晃了晃,感覺呼吸不上來,眼前在重影,腿輕的發飄。

她想起沈逸一次又一次的欲言又止,記起他臨去英國前的叮囑,懂了後來他眼神裡的千言萬語,知道了他次次的避而不答,卻不明白他為什麼不告訴自己,為什麼要對她反而更好。

是補償嗎。

還是愧疚。

她好像個傻子,全世界都在看著她越陷越深卻冇人肯拉一把。

......

一個人下樓到花園,周京霓用殘留的最後一絲信念,撥通了沈逸的電話,第十秒就聽到了他帶著笑的清潤聲音。

“到了?”

“嗯。”

“我媽來澳洲了。”

“啊。”他也明顯一愣。

“嗯。”周京霓無聲的,靜止的呼吸著,竭力抬頭看刺眼的路燈,問:“沈逸......你有事瞞過我嗎?”

沈逸沉默了很久,久到手機發燙,才說:“你想問什麼杳杳。”

周京霓呼吸逐漸加重,“你是不是一直知道我家的事。”

“......”

“你說啊。”她眼眶燒紅了。

他說:“是。”

“是你們家害死我爺爺。”

“......”他悲倫的聲音穿透而來,“對不起。”

“......為什麼,為什麼連你也不告訴我,我把你當成我最重要的人,卻連你也欺負我,沈逸,為什麼啊,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爺爺對你那麼好......”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愚昧可笑,眼淚流進自嘲笑起的嘴角。

“是我們家對不住你們。”沈逸又道歉。

周京霓閉上眼深吸氣,感覺頭暈眼花,扶住欄杆靠著牆滑下去身子,聽著蒼白無力的“對不起”三個字不斷重複在耳邊,她啞然失聲,“沈逸,你知道我喜歡你嗎。”

對麵安靜了。

“沈逸,我求求你了,你說話......”她流下的眼淚,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手背上。

“嗯。”

堅定的聲音像一記棒槌砸懵了周京霓,她嘴唇咬得發白,“你明知道我們不可能,為什麼不告訴我,你不喜歡我為什麼不拒絕我!”

可沈逸一句話也冇說。

忽然手機冇電關機了。

周京霓望著漆黑的螢幕,崩潰到了極點,手機摔到地上,她頭埋在膝蓋上放聲大哭,頭髮亂糟糟地糊在眼角,像被大雨打蔫了的枯花。

她想不通,卻也必須接受這一切。

原來隔在他們之間的從來不是那道紅牆,是她再喜歡,但此刻到以後都跨不過去的生死隔閡。

-

第三個月,沈逸分彆往她賬號裡打了三筆錢,數額很高,最後一次銀行提醒風險交易,可一週後,全部錢都被原路退回。

他被她拉進黑名單,聯絡不到人,嘗試把錢再轉過去,銀行卻通知他,查無此賬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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