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道龍淵 第7章 市井蟄伏，冷眼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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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市井蟄伏，冷眼辨人心

看著城門整麵牆的懸賞告示，林陌心底一陣發酸。

莫窟山一眾匪首，屠剛、厲衝、黑風等人，累加賞銀足足二百五十兩。

那是他浴血苦戰、身負重傷、九死一生換回來的功勞。

可如今，所有功績儘數冠上青雲宗仙師除寇的名頭，半文錢的好處都落不到他手裡。

“青雲宗……平白吞我二百五十兩。”

林陌咬牙低語一聲，最後隻能無奈輕歎。

他心裡拎得清。

世人皆說青雲仙門高高在上、性情冷淡、喜怒難測。仙人功德，凡人誰敢爭搶？彆說上門要錢，但凡傳出半句不敬，惹來的便是滅頂之災。

他缺錢，但不蠢。

隻能捏著兜裡僅剩幾文銅錢，低頭踏入洛陽城門。

大城繁華，車馬喧闐，人聲鼎沸，煙火漫天。

可這份熱鬨，與身無分文的林陌毫無關係。

世界這麼大，前路茫茫，他眼下最迫切的，隻是找一口飯吃、找一處落腳之地。

他沿街慢走，四處打量招工鋪麵。

路過街角，一陣濃鬱肉香直沖鼻腔。抬頭一看，“狗肉館”三個大字醒目刺眼。

林陌下意識嚥了咽口水。

下一秒，身旁的小黑子立刻止步，扭頭盯著他，牙齒輕齜，眼神極度不善，彷彿在警告他不準亂想。

林陌訕訕一笑，果斷移步離開。

餓死也不能打自家狗子的主意。

輾轉多條街巷，幾番比對，他最終在一間老舊臨街小客棧，謀到了一份小二差事。

包吃包住，月俸三錢碎銀。

錢不多，勝在安穩清閒，不耽誤每晚調息練氣。

坊間早有傳言，開春之後，青雲宗會派人入城遴選俗世修行苗子。

他如今雖隻有粗淺馭物之術、無師無派、根基簡陋，卻也想等一場機緣，試一試真正的仙途。

自此，林陌在客棧安穩蟄伏，一晃便是整整三月。

春回大地，洛陽城日漸回暖，暖陽鋪灑長街。

客棧老闆是個瘦削小鬍子，為人精明市儈、極度摳搜，嘴上卻最會裝模作樣。

整日掛在嘴邊的話，便是世道艱難、心懷蒼生，說自己賺的銀兩儘數捐給官府，用於清剿餘寇、安定鄉裡。

林陌起初聽聽便罷，後來看得清清楚楚。

這老闆嘴上濟世安民，隔三差五便揣著私房銀錢，跑去鄰巷接濟獨居貧女，所謂捐銀救民，全是自欺欺人的假話。

看破不說破，林陌隻顧安穩做事、默默修行。

這日，他好不容易求來半日休假，心中記掛仙門遴選之事，急匆匆朝城東趕去。

傳聞青雲仙人今日現身城東，遴選俗世弟子。

行至一處僻靜岔路口，地麵忽然躺著一名衣衫破爛、鼻青臉腫的男子，氣息奄奄，艱難抬手呼救。

“少俠救命！方纔我路見不平，阻攔歹人調戲女子，奈何對方人多勢眾，我被他們圍毆打傷，錢財儘被搶光……可否扶我一程？”

男子神色淒苦，語氣可憐。

林陌腳步未停，一眼便看穿對方拙劣的碰瓷套路。

真被群匪圍毆，早已重傷昏迷，哪還有力氣條理清晰賣慘博同情？

最厭這種假借善良、利用人心悲憫謀利的渣滓。

林陌麵無表情，抬腳直接踩過對方臉頰，冷聲道：“彆擋道。”

男子瞬間慘叫炸裂。

林陌走出去兩步，又折返回來，順勢補踹兩腳，眼神冷淡：“下次少裝可憐騙人，見你一次揍你一次。”

說完，不再停留，快步奔赴城東。

不遠處高樓飛簷之上，兩道仙影靜立雲端。

青雲宗麻衣老者與小道童，將方纔一幕儘收眼底。

小道童神色古怪：“師叔，這和您預想的仁善凡人，似乎不太一樣。”

麻衣老者眸色微動，非但不喜不怒，反而緩緩點頭，麵露讚許：

“遇事不被虛善裹挾，識破虛妄、心智堅定，不受俗世爛情捆綁。此子道心純粹，可為可造之材。”

小道童默然，第一次對這個凡俗少年生出幾分真切好奇。

半個時辰後，林陌匆匆趕到城東遴選空地。

場內人流散去，空蕩蕩一片，隻剩零星路人閒談。

“仙師已經走了？”

“來晚一步，方纔遴選已然結束。”

林陌站在原地，心底一陣落空。

等候三月，最終還是錯失了公開仙緣。

無奈轉身返程，途經一條幽深小巷，一道蒙麵魁梧大漢忽然跨步而出，將他攔停。

對方半邊麵容遮掩，身形彪悍，腰間彆著鏽跡斑斑的開山刀，眼神帶著幾分窘迫與手足無措。

“小兄弟，借一步說話。”

林陌止步，目光微凝，瞬間認出對方樣貌，與城內通緝令上的悍匪高度吻合。

大漢拍了拍自己壯碩的肚皮，一臉窘迫地唉聲歎氣，自報家門：“在下灰狼山段虎，江湖諢號飯桶虎，說出來實在丟人。前幾日我手底下一眾弟兄嘴饞，下山偷摸吃了好幾家酒樓，被官府一窩端抓走大半。我打算夜裡鋌而走險去劫大牢，可忙活半天摸遍全身，半個銅板都冇剩下。”

他搓著大手，臉皮難得泛紅，可憐巴巴央求：“劫獄之前總得填填肚子吧？不然餓著肚子翻牆頭，萬一腿軟摔下來直接被衙役活捉，那就徹底完蛋了。小兄弟行行好，暫且借我幾文碎銀買兩個肉包子墊墊肚子，此番若是僥倖活著回山，日後定帶山裡頭風乾野鹿、上等山貨登門重謝，絕不虧欠於你！”

林陌微微皺眉：“這般劫獄殺頭的大禍，你隨隨便便就對一個路人全盤托出，膽子未免太大了些。”

段虎一臉憨厚誠懇：“我看人一向準得很，瞧小兄弟一身正氣、眉眼坦蕩，定然是個心善靠譜的好人，對你吐露實情我一百個放心。”

這句誇讚莫名戳中林陌，心底居然泛起一絲微弱的動容。

冇想到打家劫舍的山匪，居然把自己歸類成良善之輩。

下一秒，他轉頭朝著巷口放聲大喊，嗓音格外清亮：

“官差大人！要抓的灰狼山匪首就在這兒！”

巷外埋伏的十數名官差聞聲一擁而上，鐵鏈嘩啦作響，轉瞬就把還冇反應過來的大鬍子悍匪死死摁在青石板地上。

段虎被壓得動彈不得，瞪大雙眼滿臉茫然，扯著嗓子難以置信嘶吼：“你……你不是好人嗎？！”

林陌伸手接過衙役遞過來的三兩賞銀，揣進懷中，神色淡然地低頭看向他：

“不好意思，我的確是好人，但好人向來站在官府與百姓這邊，不會包庇打家劫舍的匪寇。”

親身經曆過莫窟山匪寨那場浴血死戰，他對所有占山為王、劫掠鄉民的綠林匪寇冇有半分好感，更何況舉報歸案還能拿到實打實的賞錢，兩全其美何樂而不為。

遠處高樓飛簷之上。

小道童看得忍俊不禁，輕輕搖著頭點評：“心思通透，行事務實，善惡界限分得清清楚楚，半點不迂腐濫好心，我倒越發喜歡這小子了，就是這算計人的性子，著實有點冇下限。”

麻衣老者無奈扯了扯嘴角，暗自腹誹：日後帶回青雲宗門，怕是少不了要被這小子鬨出幾件哭笑不得的糗事，多多少少要折損幾分仙門體麵。

可眼底深處，對林陌的欣賞與看重，又厚重了數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