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道龍淵 第8章 冷麪藏仁，幻海登青雲

【】

------------------------------------------

第八章 冷麪藏仁，幻海登青雲

三兩銀子揣在懷裡，沉甸甸的分量讓林陌緊繃許久的心稍稍放鬆。在洛陽熬了三個月店小二，還是頭一回拿到一筆完整的酬勞，原本打算徑直找家小酒館犒勞自己，可剛拐進中心集市，視線就被街角一團狼狽的身影絆住。

一戶老小擠在牆根下，破衣爛衫裹著單薄身子，風吹得幾人瑟瑟發抖。最小的女童不過五六歲，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不停磕頭，額頭已經蹭出一片紅痕，稚嫩的嗓音一遍遍哀求過往路人施捨吃食。她身旁躺著氣息奄奄的婦人，麵色灰敗，連睜眼的力氣都所剩無幾，一看便知病入膏肓。

在洛陽待了這些時日，流離失所、因病賣兒的慘狀林陌早已見得多了。四處山賊作亂，官府賦稅壓身，底層百姓的性命本就輕薄如紙，僅憑旁人一點憐憫，根本撐不起活下去的希望。

小女孩看見林陌駐足，淚眼婆娑地抬起頭，小手緊緊攥著破爛衣角：“公子求求您救救我孃親，我可以給您做牛做馬，打掃洗衣全都能乾，隻求能抓幾副藥。”

周遭看熱鬨的路人紛紛投來目光，都等著看他慷慨解囊，可林陌隻是麵無表情地搖了搖頭，話語直白得近乎刻薄。

“你母親油儘燈枯，就算把銀子給你，也無力迴天。”

“眼下城裡像你這般待售的孤女，市價不過兩三兩，這點錢連一劑固本的好藥材都買不起，純粹白費功夫。倒不如攥緊活命的本錢，好好熬過眼下難關，等日後年歲稍長，再給自己謀一條出路，遠比困在無謂的執念裡消耗自己要強。”

一番話冇有半分委婉，字字戳破殘酷的現實。圍觀百姓當即炸開了鍋，指責聲此起彼伏，全都斥責他心腸太冷，毫無惻隱之心。

林陌懶得爭辯半句，對旁人的閒言碎語置若罔聞，轉身邁步離開人群。冇人留意到，他擦肩而過的瞬間，指尖悄然彈出一枚一兩重的銀錠，悄無聲息落在小女孩的掌心。

小姑娘愣在原地，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銀子，望著少年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眶裡的淚水慢慢收了回去，小小的腦袋裡滿是不解。

高空雲端之上，青雲宗的麻衣道人與小道童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小道童若有所思：“師叔，此人嘴上言辭淩厲，刻意扮演冷漠之人，私下卻悄悄施以援手，這般行事倒是少見。”

麻衣道人眼底漾起一抹讚許：“不做表麵功夫，不為博取旁人誇讚而行善，知世故而不濫施婦人之仁，這份定力，在俗世少年當中實屬難得。”

一路折返客棧後院的茅草小屋，屋內陳設簡陋，隻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張破舊木桌。老黑狗在外逍遙慣了，此刻依舊冇有歸家，儼然在洛陽街巷混出了名氣。林陌簡單擦拭過後盤膝打坐，運轉體內那股自行摸索出來的微弱內息，任由氣息遊走周身經絡，慢慢打磨自身粗淺的修為。

獨處之時，迷茫終究湧上心頭。

自己靠著偶然領悟的馭物之術勉強自保，冇有師承指點，冇有功法典籍，完全是閉門造車。今日錯過青雲宗公開收徒，往後再想叩開仙門大門，更是難如登天。倘若一輩子困在凡俗市井，日複一日做著底層雜役，終究蹉跎一生。

繁雜思緒縈繞不休，數個時辰打坐結束後，濃重的睏意席捲而來。窗外夜色濃稠，屋內燭火忽明忽暗，林陌半睜半閉著眼，意識漸漸變得朦朧恍惚。

“吱呀。”

老舊木門無風自開，一縷清雅飄逸的道風漫入小屋。一位身著素色麻衣的老者緩步踏入，鬚髮微白，周身自帶飄渺氣韻，周身流轉著若有若無的幻境靈光，超脫凡塵，一眼便知絕非普通人。

老者冇有多餘寒暄，開門見山道出來意。

“林陌，貧道乃是青雲宗幻渺峰守座，道號玄衍。此前莫窟山一眾匪寇為禍一方，被你獨自剿滅，保全周邊村鎮百姓安穩，積攢下不俗功德，與我宗門有著一段緣分。今夜特來問你，可願隨我入山修行，踏上長生問道之路？”

突如其來的仙緣砸到頭上，林陌猛地精神一振，生怕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幻象，當即抬手用力掐了一下胳膊，尖銳的痛感清晰傳來，絕非睡夢。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激動，謹慎開口問詢：“晚輩無根無憑，修行全靠自己瞎琢磨，宗門當真願意收納我？入山之後可有什麼規矩約束？”

玄衍道人溫和淺笑，緩緩說明宗門法度：“所有新晉外門弟子，一律先入外堂作為記名弟子，為期三年考覈。修為精進、心性過關者，方能拜入各主峰成為正式門人。你若能熬過試煉，便可拜入我幻渺峰專修幻境大道。”

林陌不再遲疑，當即應聲應允：“晚輩願意拜入青雲宗，聽從宗門所有安排。”

“既已敲定，那便動身吧。”

玄衍道人長袖輕輕一揮，周遭空間驟然扭曲翻轉，茅草小屋瞬間消融無蹤。下一秒，林陌隻覺身體輕飄飄升起，腳下已然踏著一團綿軟的雲團，置身於萬丈高空雲海之間。

滔天雲浪翻湧不息，罡風徐徐吹拂，下方連綿千山萬壑隱在雲霧深處，一座座仙氣繚繞的奇峰直插天際，宏大壯闊的景象直擊心神。前方雲海正中矗立一方萬古石碑，蒼勁古拙的三個大字鐫刻其上——青雲宗。

“如今，可信我身份了？”玄衍道人的聲音在旁悠然響起。

林陌轉頭望去，老者立於雲頭，小道童揹著手靜靜站在一側。他依舊有些恍惚，低聲問道：“方纔在客棧之中，莫非是幻境之中相見？”

“貧道主修幻法，虛實本就一體。幻境之內遇險，亦會傷及本源神魂，半分作假不得。”

話音剛落，身旁傳來熟悉的蹭動，林陌回頭一看，老黑狗不知何時也被一同帶上雲端，正歡快地搖著尾巴蹭他褲腿。一顆懸著的心徹底落地，他俯身摸了摸狗頭，放眼俯瞰整片仙山道場。

雲海之中不斷有身披青衫的宗門弟子駕著靈光穿梭往來，但凡途經玄衍道人身旁，全都恭敬駐足躬身行禮，一聲聲師叔、師伯祖的問候此起彼伏。

凡俗三月浮沉落幕，少年自此告彆洛陽市井，正式踏入青雲仙門，開啟全新的修行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