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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孤山修道,歸來滿目屍寒
一夜風雪終歇。
天光微亮,蒼山覆雪,天地一片素白死寂。
林陌在破敗山神廟內靜坐整夜,心中悲慟卻未曾失控。他早已不是懵懂孩童,穿越一世浮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生老病死,世間定數,哭鬨無用,沉溺無用。
能做的,唯有不負臨終囑托,好好活著,好好修行。
天色亮起的一刻,他默默起身,將爺爺冰涼的身軀背起,一步一步踏出破廟,踏雪登山。
後山荒蕪少人,林木蕭瑟,凍土堅硬。
林陌徒手挖土,指尖磨破、沾滿泥血,不言不語,不眠不休,耗時整整一日,親手堆起一座簡樸土墳。
冇有棺木,冇有碑銘,隻有一方新土,掩去半生恩情、一世浮沉。
他跪在墳前靜靜叩了三個頭,不起誓、不立豪言,隻將一切默默記在心間。
從此,山風為鄰,風雪為伴,他守墳修行,立道於此山。
下山之時,已是暮色沉沉。
村口早已聚滿村民,三三兩兩立在路旁,目光貪婪、神色冷漠,死死盯著空蕩蕩的山神廟。
老者在世多年,無人問津;老者一死,一方破廟竟成眾人爭搶的肥肉。
“老瘋子冇了,這破廟就該歸公!”
“憑他一個毛頭小子獨占?”
“趕緊搬走,不然我們就直接拆了!”
村中人聲嘈雜,刻薄刺耳。
為首的少年劉山,身形壯碩,素來蠻橫霸道,帶著一眾同齡村童堵在路口,眼中儘是戲謔與欺壓。
石子接二連三砸落過來,落在林陌腳邊、後背,帶著**裸的惡意。
“林陌,識相點滾出去!”
林陌抬眸掃過眾人,眼底無怒無嗔,隻剩一片淡漠冰涼。
這一刻,他徹底聽懂了爺爺臨終那番話。
這群人一輩子困在山村方寸,爭蠅頭小利,欺弱小、畏豪強,眼界狹隘,心性鄙陋。一輩子活在泥沼,卻自以為精明通透。
可悲,亦可笑。
他懶得爭辯,也懶得置氣,隻想遠離這片汙濁市井。
就在他準備側身繞行之際,一道清脆嬌喝驟然從人群外響起。
“你們又在仗勢欺人!”
阿禾快步衝來,小臉緊繃,雙手叉腰,直直擋在林陌身前。
她年紀不大,卻字字清亮,句句戳破眾人短處:“劉山!你孃親冬咳難愈,是我爹免費施藥!還有你們幾家,年年四季小病不斷,誰冇受過藥鋪恩惠?如今恩將仇報,欺負孤苦少年,臉皮何在?”
一句話,堵得所有人啞口無言,臉色訕訕。
清溪村戶戶皆有求於藥鋪,無人敢真正得罪阿禾父女。
一眾村民、頑劣少年氣焰瞬間潰散,不敢再挑釁,紛紛找藉口散去。
風波頃刻平息。
阿禾轉頭,本想寬慰林陌幾句,可風雪暮色之下,少年身影孤冷挺拔,早已轉身走遠,隻留一道淡漠背影,消失在山道儘頭。
重回山神廟。
空曠廟舍再無半點暖意,舊席枯草依舊,唯獨少了那個飲酒淡然、陪他長大的老人。
林陌將爺爺遺留的舊酒葫蘆摘下擦拭乾淨,係在腰間,當作唯一念想。
他掰碎僅剩的半個饅頭,分一半餵給常年守廟的老黑狗。
老狗低頭吃食,忽然抬首望向林陌,黑眸沉凝,低低嗚咽一聲,似察覺到少年身上悄然蛻變的氣息,溫順之餘,多了幾分敬畏。
林陌未曾在意,盤膝落座,取出那本泛黃古樸的《馭器訣》。
紙頁陳舊,字跡古拙,無玄奧天花,無逆天傳承,隻有最基礎的吐納定息、凝氣養神之法。
正是爺爺留給他的入世大道起點。
自此,林陌常駐後山墳前苦修。
白日觀山靜坐,吞吐雲霞靈氣;夜裡伴雪調息,穩固心神氣息。
山中苦寒,倒春寒襲來之時,比隆冬更是刺骨凍骨。
一夜風雪肆虐,寒氣侵筋蝕骨,林陌饑寒交迫,肉身幾乎凍僵,意識漸漸渙散,整個人重重倒在雪地之中。
瀕臨死寂之際,兩道細微白氣自他鼻息湧出,如細流盤旋入體,順喉落丹田,貫通四肢百骸、七經八脈。
一瞬間,徹骨寒意儘數驅散,通體暖融,渾身經脈通透舒暢。
他熬過了修行第一道生死大關,正式踏入煉氣初境。
再次睜眼,世界截然不同。
風聲、葉落、蟲鳴、雪落,細微動靜儘數清晰入耳。五感暴漲,肉身脫胎換骨,力量體魄遠超尋常少年。
林陌起身活動筋骨,心中豁然開朗。
修行之路,真實不虛。
往後時日,他紮根深山,捕獵、飲水、調息、練氣,日複一日,心性愈發沉穩凝練。
半年苦修,丹田真氣綿長穩定,流轉經脈自如無礙。
《馭器訣》吐納圓滿,可修馭物之能。
林陌尋來一截硬木,親手打磨成一柄樸素木劍,置於身前。
他凝神靜氣,心神歸一,丹田真氣順著指尖緩緩溢位,絲絲縷縷纏繞木劍之上。
下一瞬!
地麵木劍輕輕震顫,驟然騰空而起!
咻——
木劍破空掠出數丈,穩穩釘入樹乾,穩如磐石。
馭器,成了。
老狗趴在一旁,瞬間坐直身子,滿眼愕然,默默往後挪了挪屁股,徹底收起了往日的慵懶隨意。
深山兩年,彈指即過。
林陌褪去年少青澀,身形挺拔沉穩,氣息內斂深沉,靜如止水,動可破空。
這兩年間,唯有一事讓他心底隱隱牽掛——
阿禾,再也冇有上山來過。
往年四季采藥,她總會偷偷上山,帶些乾糧、藥材,嘮幾句村中瑣事。可整整數月,藥鋪父女蹤跡全無,山頭再無那道靈動嬌小身影。
村中安靜得過分,死寂得詭異。
林陌心緒微沉,決意下山一探。
闊彆兩年,他再度踏足清溪村。
可剛入村口,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腐氣撲麵而來,瞬間籠罩四野。
白雪融汙,街巷狼藉,遍地淩亂。
村前溪水溝渠之中,橫七豎八堆疊著十數具冰冷屍體,雪水混著血水,染紅整條溪流。
刀傷猙獰,死狀慘烈。
林陌緩步上前,目光平靜掃過,一眼便認出了劉山,認出了昔日嘲諷、欺淩過他的一眾村人。
往日喧囂市井、人情冷暖、雞飛狗跳的清溪村,
此刻,死寂絕滅,遍地屍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