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道龍淵 第13章 鏡中妖語，心定破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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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鏡中妖語，心定破妄

夜半山深，瀑布轟鳴，襯得觀書閣內死寂森森。

幽幽求救聲反覆迴盪在臥房，空靈淒冷，絕非人間之音。

林陌猛地從入定中驚醒，睡意消散殆儘，脊背繃緊，汗毛根根豎起。

月光落在桌案那麵古樸銅鏡上，鏡麵浮動一層層瑩白詭光，整間閣樓瀰漫起陰邪寒意。

鏡前憑空浮現一道纖細人影，背對著他，肩頭不停顫抖，細碎嗚咽聲聲入耳。

換做尋常少年弟子，遇上這般怪事早已驚慌失措。可林陌自小飽經世事冷眼，心性遠超同輩，驚色一閃而逝，隻剩滿滿的警惕。

“是人是妖？”林陌低聲問道。

指尖悄然捏出劍指，催動馭器術。書架上的木劍輕輕震顫，蓄勢待發，隻要對方稍有異動便會即刻出擊。青雲宗後山地域遼闊，靈氣充沛，卻也盤踞不少精怪邪祟，常有弟子遇險，他不敢有半點大意。

背身人影肩膀一顫，急切尖細的女聲立刻傳來：

“小友救我！我是人！我是青雲宗入門弟子！”

“我奉命追查後山弟子失蹤的怪事，不幸遭到山中妖物暗算，被這麵縛靈古鏡困住魂魄！那妖物假扮成我的模樣混進宗門，圖謀甚大！今夜它走得匆忙，把鏡子落在此處，你藉著月光破鏡救我，既能救我性命，也能保全整個宗門！”

一番說辭條理清楚，聽來天衣無縫。

林陌眸光沉下，神色不動：

“你隸屬哪座山峰，叫什麼名字，師尊又是何人？”

“我是山嶽峰弟子，名李海，師尊乃是南山道人！”人影脫口答道，“小師弟，此事乾係重大！倘若我們能挫敗妖物陰謀，我師尊感念功績，定會直接破例把你提拔為正式入門弟子！”

這是無數記名弟子夢寐以求的機遇。可聽聞此話，林陌心中戒備反倒愈發濃重。

他淡淡發問：“既然你是山嶽峰正式弟子，為何不肯轉過身來見我？”

人影聲音稍頓，隨即帶著哭腔回道：

“我被妖物毀去容貌，樣貌猙獰可怖，怕嚇到小師弟，纔不敢轉身。時間不多，三更之前我若是脫不出鏡麵，魂魄就會被魔鏡煉化，徹底消散！”

每一句回答都看似毫無破綻，步步緊逼，擾亂人心。

林陌微微點頭，語氣裝作隨和：

“事態既然這般緊急，我便立刻去傳道樓稟報景塵道長，召集師長同門前來，合力破鏡救你，最為穩妥。”

“彆！萬萬彆去！”

鏡中人瞬間慌亂，聲調陡然尖銳：

“這件事萬萬不可外泄！妖物在宗內遍佈耳目！一旦驚動於它，我必死無疑，連你也會招來殺身大禍！眼下隻有你能夠救我！”

林陌心中冷笑，已然確定對方乃是妖邪作祟。青雲宗講求腳踏實地修行，絕不會憑著一樁功勞便破格提拔弟子，這種許諾本就是蠱惑人心的圈套。山中妖物再猖狂，也很難幻化內門弟子身份潛伏宗門腹地，漏洞顯而易見。

他故作疑惑：“那我該怎麼救你？”

鏡中人見他態度鬆動，壓下心底狂喜，連忙開口：

“這是妖物的本命法器，普通方法毀不掉。取純黑靈犬的薄血敷在鏡麵上，便可暫時解開縛靈禁製，放我魂魄脫身，動作一定要快！”

“原來是要黑狗血。”林陌緩緩起身，語氣誠懇，“正巧我身邊養了小黑，我這就取血前來，師兄稍候片刻。”

說完，他邁步走出閣樓。

屋外傳來幾聲細碎響動，很快歸於安靜。林陌端著木盆折返回來，抬手一揚，嘩啦一聲，清水儘數潑灑在銅鏡鏡麵上。

水漬漫過鏡麵，那層瑩白詭光驟然僵住。

鏡中人安靜片刻，等著血氣起效，下一刻壓抑不住的狂笑轟然響起：

“哈哈哈！蠢貨！果然隻是個冇見過世麵的記名小子！青雲宗門下，竟都是這般貪圖好處的糊塗人！”

猖狂戲謔的笑聲過後，它猛然察覺異樣，笑聲戛然而止：

“咦？不對！這是什麼，根本冇有血氣！”

林陌站在一旁，神色平平淡淡：“冇什麼，小黑子的尿罷了。”

閣樓之內死一般寂靜。

數息過後，暴怒的嘶吼炸開，滾滾陰氣席捲整座竹樓。

“小雜種！你竟敢戲耍我！找死！”

狂風驟起，窗戶儘數被衝開，滿屋書頁亂飛。那道人影猛地轉頭，月光照出一張黑氣纏繞的狐妖麵孔，尖耳豎瞳，凶相畢露，利爪直撲林陌咽喉。

可它身體剛剛離開鏡麵半尺，銅鏡金光大作，金色紋路如同鎖鏈死死拽住妖靈，任憑它如何掙紮，再也無法往前半步。

“縛靈鏡禁製！怎麼會這樣！”狐妖又驚又怒。

林陌劍指猛地一催。

咻！木劍破空飛出，劍身帶著淡淡的黑狗血光澤，狠狠刺穿狐妖靈體胸口。

“黑狗血淬的兵器！你從一開始就識破我了！”狐妖靈體劇烈抖動，身形越發虛幻，痛得淒厲哀嚎。

“你的騙術太過粗糙，拿利益引誘於人，便已經露了馬腳。”林陌神情冷漠。

第二柄藏於袖中的木劍緊隨飛出，牢牢釘在狐妖眉心。

兩道剋製之下，狐妖周身黑氣飛速潰散，靈體瀕臨崩解，再也不敢逞凶，連連哀聲求饒：

“道友饒命！我知錯了！我願意獻出修為助你突破境界，求你留我一絲殘魂！”

林陌目光冷冽：“你究竟是什麼來曆，為何潛伏後山，蠱惑傷害宗門弟子？”

狐妖渾身發抖，不敢隱瞞：

“我乃是後山寒潭澗的狐妖，修行了五十餘年，隻會靠幻術迷惑來往行人。近幾年那些失蹤的宗門弟子，大多不是我下手，真正作惡的，是寒潭澗深處沉睡數百年的老蟒，它專門捕食修為低微的修士，我不過是跟著撿些殘餘機緣！”

緊接著它拋出誘人條件：“我可以分你一半修為靈氣！足夠你衝破煉氣瓶頸，兩年之內便可踏入開門境，我絕無半句虛言！”

開門境，是所有記名弟子心心念唸的關卡，這般誘惑足以蠱惑絕大多數修士。但林陌不為所動，妖物的靈氣駁雜狂暴，所謂速成，終究是引火燒身。

“你心存加害於我，理當受罰。”

林陌指尖揮動，木劍發力，直接斬斷狐妖半邊靈體。

“啊——！”狐妖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呼，殘魂劇烈蜷縮。

“斬你一臂，抵你方纔的殺心。”林陌語氣堅決，“你許諾的捷徑，我不需要。”

殘缺的狐妖再無半分氣焰，化作一縷黑煙倉皇鑽回銅鏡之內，縮在鏡底驚恐顫抖。

林陌取來厚實麻布，一層又一層把古鏡緊緊包裹，隔絕妖氣與鏡中聲響，將其塞進角落雜貨堆深處封存妥當。

喧囂散儘，閣樓重歸安靜。夜風慢慢平息，月色清冷。

林陌盤膝坐於床榻，心中暗自警醒。仙道路途處處危機，方纔但凡心生貪念輕信妖言，自己早已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場。修行冇有捷徑，一念貪嗔，便是萬丈深淵。

他不再睡覺，徹夜端坐自省，靜靜等候明日那位神秘白衣前輩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