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道龍淵 第12章 孤閣潛修，古鏡藏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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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孤閣潛修，古鏡藏詭

暮色沉落，竹海風聲蕭瑟。

林陌快步穿行林間，全程壓低身形，避開來往弟子蹤跡，一路順暢返回後山斷崖。

身後傳道樓方向，隱約傳來幾聲雜亂驚呼，想來是林瀚被人發現暈倒在地。

林陌麵不改色，心底毫無波瀾。

昨日當眾嘲諷、輕賤他凡骨資質，今日這點教訓，不過是禮尚往來。

推開觀書閣木門，撲麵而來的是清幽乾爽的書卷氣息。小黑子立刻起身迎來，搖著尾巴繞在他腳邊。

“無事。”

林陌輕聲安撫一句，反手關門落栓，徹底隔絕外界紛擾。

後山瀑布終年轟鳴，人跡罕至，正好掩去一切動靜。接下來幾日，宗門傳道樓徹底熱鬨起來。

新晉弟子朝夕相聚，彼此熟絡，日日紮堆交流修行感悟、比拚修為進度。

而林瀚自那日莫名暈倒後，雖無傷勢，卻總覺後腦隱隱發沉。

每每眾人圍著他吹捧讚歎，他享受萬眾簇擁之時，總會莫名心頭一涼，下意識掃視四周。

“奇怪，我那日明明靜心入定，怎會無故昏厥？”

林瀚眉頭緊鎖，低聲自語。

身旁弟子連忙附和：“林師兄定是突破太快、靈氣反噬體虛所致，以你地階天資，休養幾日便無礙。”

這話哄得他神色稍緩，傲氣再度攀上眉眼。

短短數日苦修，他修為再度暴漲，穩穩踏入煉氣六境，徹底甩開同期所有人，穩穩坐穩本屆新人第一的位置。

傳道樓前，日日都有豔羨驚歎之聲響起。

“六境！短短月餘，林師兄竟直接衝到煉氣六境！”

“不愧是地階靈根，這進度簡直駭人聽聞！”

“照這個速度，不出半年，他絕對能衝破九層、踏入開門境！”

眾人熱議喧囂，唯獨林陌，自那日之後再也未曾現身傳道樓。

他整日獨居瀑下竹樓，除了整理古籍、清掃閣樓，餘下所有時間全部用來閉關苦修。

此事很快傳到景塵道長耳中。

景塵負責統籌新人修行，見所有弟子皆合群互勉、共探大道，唯獨林陌孤僻寡言、避世潛修，心中不由生出幾分疑惑。

“所有新人皆隨眾修學，唯獨這林陌日日隱身後山，莫非是自甘平庸、棄了進取之心？”

景塵微微皺眉，索性移步往後山行去，親自一探究竟。

一路穿林越嶺，漸行漸寂。

直至耳畔轟鳴水聲震徹山穀，那座孤懸斷崖的觀書閣，終於映入眼簾。

剛靠近閣樓，景塵便是一怔。

整座竹樓乾淨整潔，角落堆著整齊的乾柴，煙火氣息溫潤，驅散了後山終年不散的陰冷濕氣。

而林陌正端坐一樓地磚之上，閉目凝神，周身淡淡的白色靈氣緩緩縈繞，修行姿態沉穩端嚴，半點懈怠無有。

似是察覺到外人氣息，林陌驟然睜眼，見是景塵道長，立刻起身拱手。

“弟子林陌，見過景塵道長。”

景塵看著他，緩緩開口：“我看你多日不赴傳道樓聽課，不與同門交流，莫非是心生怠惰，不願精進？”

林陌誠懇回道：“弟子不敢懈怠修行。隻是弟子資質平庸，根骨凡俗，與諸位天才差距過大。”

景塵微微蹙眉：“修行重在合群互鑒，同輩交流感悟，最易查漏補缺、突破瓶頸，你為何刻意迴避？”

林陌神色坦然，從容作答：“道長，弟子以為，修行終究是一己之路。旁人天賦卓絕、一日千裡，我若日日旁觀攀比，隻會亂了道心、徒增浮躁。”

“凡骨修行，本就隻能自渡自修。與其合群喧囂、亂了心境，不如獨居靜地、穩步沉澱。”

這番話落，景塵眸中詫異更甚。

他本以為少年是自卑怯懦、逃避合群，冇想到竟有如此通透穩沉的道心認知。

景塵沉默片刻，微微頷首：“你心性倒是遠超常人。隻是獨木難行、孤道難久，太過孤僻，終究非修行正道。你自行斟酌吧。”

說罷，景塵轉身離去，不再多做乾涉。

待道長身影徹底消失，林陌方纔鬆了口氣。

他哪是不喜合群，實則是不敢。

那日板磚偷襲太過乾脆，一旦混跡人群、朝夕相處，難免露出破綻。與其招惹嫌疑，不如避世潛修，最為穩妥。

林陌輕笑一聲，重回蒲團靜坐。

日子一天天悄然流逝。

傳道樓同輩修行日新月異，徐尚斌穩紮穩打踏入煉氣三境，性格柔弱的姚紅梅也穩步突破二境，二人時常結伴修行，屢屢想起孤僻的林陌。

某次課後，徐尚斌忍不住感慨：“也不知林陌近來如何，他性子踏實，就是太過獨來獨往。”

姚紅梅輕聲附和：“若是他肯常來傳道樓交流，修為定然也能精進不少。”

二人曾數次邀約林陌下山同食靈膳、結伴修學，皆被他以值守閣樓、潛心苦修婉拒。

而林陌自身修行，卻陷入了微妙的僵局。

青雲宗正統煉氣訣，他日夜不輟苦修，卻始終卡在煉氣二境瓶頸，遲遲難以突破。

可相反，他自幼習得的馭器舊術，卻在日複一日的靈氣滋養中愈發純熟精妙。

如今的他，心念一動，周遭石子、沙礫、磚石皆可淩空飛舞，指哪打哪，隨心操控，哪怕厚重板磚，也能馭動自如。

“正統功法瓶頸難破，倒是老術法愈發精進了。”

林陌無奈搖頭，卻也並不焦躁。快慢殊途，隻要穩步前行，終有破境之日。

是夜，月涼如水，瀑風蕭蕭。

林陌一如往常清掃閣樓、整理古籍，準備入夜修行。

可推開竹樓正門的刹那，他腳步驟然一頓。

一樓書架前，竟立著一名素衣中年男子。

對方單手負背，一手執卷，靜靜翻閱古籍，身姿溫和儒雅，周身無半分淩厲氣息，卻自帶一股深不可測的悠遠底蘊。

小黑子匍匐在地，遠遠避開，眼底滿是警惕，不敢靠近分毫。

林陌心頭微凜，卻並無慌亂。

他默默上前，靜置茶具、點燃燭火，不多言、不打擾，安分守己，恪守值守弟子本分。

陌生男子抬眸淡淡一瞥，唇角噙著淺淡笑意，微微點頭示意，隨後再度低頭靜閱書卷。

閣樓之內，一客一徒，各安其事，靜謐無聲。

時間緩緩流逝，月色偏移天幕。

不知過了多久，中年男子合上古籍，深深看了眼靜坐修行的林陌，依舊不言一語，轉身踏步離去，身影消融在茫茫夜色之中。

直至對方氣息徹底散儘，林陌才緩緩睜眼。

“終於走了。”

他輕吐一口氣，正準備關門閉關，目光掃過桌案，瞬間怔住。

原本空無一物的木桌中央，靜靜擺放著一麵通體剔透、靈光瑩瑩的古老銅鏡。

鏡麵澄澈如玉，邊緣紋路古樸神秘，一看便知絕非凡物。

“是那位前輩遺落的？”

林陌微微皺眉。

夜色漆黑、山深路險，對方明日若察覺遺失，定然會折返取回。

他不再多想，將銅鏡擱置桌案，隨手餵了小黑子吃食，簡單洗漱後便盤膝入定，沉沉睡去。

夜半時分。

清冷月光透過窗欞，精準灑落鏡麵之上。

澄澈鏡麵驟然折射出幽幽異光，昏暗閣樓瞬間被一層詭異的瑩白籠罩。

一道縹緲、淒寒、近乎哀求的幽幽女聲，突兀在靜謐臥房之中響起，反反覆覆，不絕於耳。

“救救我……”

“救救我……！”

睡夢之中的林陌，驟然驚醒，雙目驟睜，遍體生寒。

月光之下，那麵古鏡靜靜平鋪桌案，詭光流轉，怨音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