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意識到不對之後,立刻就啟程去了東宮。
朱明熙剛從乾清宮回來,剛休息片刻,就聽到前來的趙長寧告訴他:“——殿下,恐怕這幾日會有大變,您不宜離開乾清宮。”
朱明熙有些疑惑:“長寧,你說這些是何用意?”
趙長寧語氣有些嚴肅:“陛下一開始想把朱明熾遠調西北,或者是現在一直扣押著朱明熾不放,都是因為皇上料到了自己的情況不好,想給您鋪好路。您應該在乾清宮,不要回來,避免節外生枝。”
趙長寧說完不久,宮人又通傳,說杜大人和周大人一同前來,恐怕也是察覺到了不對,過來告訴朱明熾此事的。
朱明熙卻冇先說想見,而是想了像,沉思了一會兒對趙長寧說:“長寧,我有件事需要你幫我做。”
趙長寧道:“殿下但說無妨。”
朱明熙將他側攬過來,壓低了聲音:“你進大理寺暢通無阻,我要你帶幾個人進去……殺了二哥!”最後幾個字聲音冰冷。
這話如果是從三皇子口中說出,趙長寧也不會驚訝。但她卻冇想到是朱明熙說的!她一時冇有回過神,驚訝地看著他。
“雖然此刻他已不足為懼,但還是除了比較好。”朱明熙苦笑道,“那些為他上書的摺子,他在軍中的威望,你也看到了。我要你……為我做這件事。”
朱明熙一歎:“我雖不願意讓你牽扯其中,但這樣的事,我隻信得過你。”
趙長寧心裡很複雜,一方麵,她現在對朱明熾有種莫名的同情感。但另一方麵,她知道這是太子殿下對她最深的考驗,弑兄這樣的事,恐怕是朱明熙最不為外人道的秘密了。假如現在她拒絕了,趙長寧很懷疑,她是否也能成功地見到明天的太陽。
“殿下此話怎講,我如今的一切都是殿下所給,為殿下做事有何難。”趙長寧語氣平靜,“隻是不知道殿下打算如何除去?”
“你引他出來,我的人再動手……”朱明熙道,“製造他逃走的假象,這樣就算過了今日,那也是無可追究的。”
“殿下聖明,微臣已經有打算了。”趙長寧長歎一口氣拱手道。
朱明熙從腰間解下一塊腰牌給了她,叮囑:“如今午門不好出入,用此腰牌便可自由出入了。那幾個人在外頭等你。”
說完之後周承禮等人已經走了進來。既然有這幾個主心骨在,這裡就冇有趙長寧的事了。
她後退了半步。
宮裡傳來訊息,皇上急招朱明熙入宮,不過一刻鐘,又召了內閣首輔章大人。
三皇子的外家李家也察覺到了不對,派人進宮查探訊息。但是乾清宮已經開始戒嚴了,除了皇上的口令之外,任何人都不準出入。
宮內的情況一時變得十分混亂,恐怕都料到,皇帝可能真的撐不住了。
長寧將腰牌握在手裡,告退出了東宮。
這個時候,很多人都在朝著紫禁城來,趙長寧偏偏是往外走,領著朱明熙給她的那幾個人,一路到了大理寺監禁的牢房。
由於是深夜,大理寺監牢裡人不多。宮內需要守備,這裡守衛的兵力又減少了許多,大家都無心守著個廢皇子。
趙長寧這次來,是想要一勞永逸,永絕後患的。
她進了屋子,果然看到朱明熾還盤坐在床上。他的臉色仍然蒼白,看到趙長寧,眼神微微地一閃。
長寧在他麵前半跪下來,其實她是遲疑了片刻的,但之後她仍然緩緩道:“殿下,現在局勢已變,恐怕是半月內就要新皇登基,隻要新皇一登基,您少不了要被判個流放,甚至可能會丟掉性命。時間緊迫,下官救您出去,您離開京城,日後不再踏足此地。您覺得如何?”
“皇上病重,要傳位了?”朱明熾靜默很久,問了她一句。
長寧歎道:“殿下您猜得到,下官就不多說了。您快起來換件衣裳吧。”
朱明熾如鷹般犀利的目光看著她,一把握住她的手,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讓我逃出去,你日後被追究起來怎麼辦?”
“這大理寺我暢行無阻,帶您逃出去,也自有辦法銷燬證據。”趙長寧輕聲道,“我對殿下的情誼,隻望殿下記得就是了。殿下多次救我,我也不會眼睜睜看著殿下遇害。”
“你……”朱明熾將她握得極緊,這一刻他凝視著趙長寧,嘴唇一動,“好,趙長寧,這些話我記住了,你也得記住!”
趙長寧不動聲色地皺眉,覺得朱明熾抓得太用力了。
似乎是他心裡有什麼東西抑製不住了一般。
的確是壓不住了,那種想占有、擁有她的念頭。
他放開了趙長寧的手,開始換外衣。
趙長寧這時候才鬆了口氣,幸好此時由於皇宮那邊的混亂,大理寺這邊注意的人並不多。
朱明熾,彆怪她了,成王敗寇,她這時候若是不幫朱明熙,知道了他的這個秘密卻拒絕,恐怕也活不到明天。還有剛纔那個夢境,渾身是血的母親,頹敗的家族。若能趁機出去朱明熾,倒也不用擔心夢裡的事會發生了。
還有最後的一點,這樣一來,她的秘密也永遠不會說話了。
她必須要心狠,忍得住那點同情。否則無法保全家族,保全自身。甚至是在官場立足。
趙長寧不能在大理寺停留太久,親眼看著太子殿下的人繞過守衛,將朱明熾護送出去後,她再度返回東宮之後,天卻已經微微亮了,雞已鳴叫過,隻是黑夜仍然籠罩著。
朱明熙這個時候竟然有點緊張,的確父皇病危了。這個訊息此前一直冇有人知道,方纔父皇正在叮囑他,一口氣冇有提上來,朱明熙就立刻傳了太醫進來。皇上自己不想要太醫,但是朱明熙堅持。
他跪在父皇的麵前,柔聲勸他:“父皇,您彆擔心,您不會有事的。”
皇帝看著他,目光裡有種他不懂的濃重悲傷,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朱明熙退了出來,他看著黑夜裡起伏的宮殿巒影,看著漸漸發亮的破曉的天空。他吐了口氣,又深深地吸了口氣。
他已經吩咐了錦衣衛、金吾衛、羽林軍、禁衛軍嚴密把守皇宮,此刻是給有心人可乘之機最佳時期。三皇子可還蠢蠢欲動,萬一這時候節外生枝就不好了。
在下這些指令的時候,他又一種強烈的,自己真的要成為皇帝的感覺。
這一切都交給了他來定奪。
這種心情是忐忑,凝重,但非常的熟練,好像早已經在心裡排演過了無數遍一樣。
他看到黑霧裡有兩個人越走越近,前麵的是周承禮,跟在他身後的是趙長寧。他對趙長寧點頭一笑。發現長寧這時候的表情很奇怪,和平日一樣淡然,但是總有些說不出來的……冰冷。給他請安之後,就拱手站在他旁邊不說話了。
趙長寧看著燈火通明的乾清宮,想到外麵的重重禁衛軍。大概就這麼定了吧,今夜過後,太子殿下可能就要成為新皇了,她方纔看到太醫們匆匆趕來,恐怕是皇帝快要不行了。
旁邊朱明熙在和周承禮低聲交談,這個夜晚壓得靜謐而低沉。
這時候,有個穿了飛魚服的指揮使沿著台階走上前,打斷了朱明熙說話,對朱明熙一抱拳,低聲道:“殿下,似乎情況不妙……”
“怎麼了?”朱明熙問道。
這位指揮使的目光非常的慌亂,臉上帶汗,他吞了吞吐沫,道:“外麵……外麵似乎有大批軍隊逼近!內閣幾位大人已經立刻通知了兵部,問怎麼會突然有大軍調動,但兵部那邊並冇有接到指令。”
朱明熙聞言也立刻皺眉:“什麼大軍,從哪個方向來的?”他頓了頓,“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個節骨眼上,京衛都集中在紫禁城裡,這些士兵必然不是京衛,那麼他們是從哪裡來的?是不是三哥動了手腳?他舅舅畢竟是山西總兵。
朱明熙心裡一瞬間閃過很多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