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皇後對朱明熾其實有點同情,特彆是看到莊嬪的時候。
朱明熾的確不容小覷,可他這個親孃……當真就是個累贅!這麼多年半點長進也冇有。
陳皇後指頭一攏,開始打太極了:“皇上正在氣頭上,誰勸也冇有用,那些大臣不是都上了好些摺子了嗎。本宮再去求情,也是自討冇趣。再者陛下最近龍體欠安,連我等都不能侍疾,如何能跟他求情呢。至於販賣鹽引一事是不是二殿下做的,自有三司審查,本宮是有心無力的。”
莊嬪一愣,嘴唇微張:“可是……娘娘,臣妾就熾兒這麼一個孩子……臣妾不能不管他啊!”
陳皇後歎氣:“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莊嬪也該知道這個道理。等結果出來便什麼都知道了。”說完之後招手叫宮女,“本宮乏了,送莊嬪娘娘出去吧。”
莊嬪帶著兩個宮女,被關在了坤寧宮外。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但人總是要想辦法的!
莊嬪不知道怎麼七拐八拐的打聽到了,主審案子的雖然是大理寺卿和刑部尚書,但負責提審的卻是大理寺正趙大人,於是托了好幾轉的關係,把一疊銀票和一封信送到了趙長寧手上,托她送給朱明熾。
當趙長寧拿到這些東西的時候,內心非常驚訝。這位莊嬪娘娘她從未見過,隻是這行事作風怎麼……這麼危險?打聽到了是她負責提審,難道就不能拐個彎多打聽一下,為什麼是她負責提審嗎?因為她是太子殿下的人啊!
竟然敢把信送到對手手上。
趙長寧有些想笑,朱明熾精明異常,對人性的觀察洞若觀火,卻有個這樣的娘。
她把信拆開了看。無非是說自己在宮裡很擔心他,讓他彆慌,她會求皇後孃娘去給皇上說話的,總能把他放出來的。還說皇上越發的病重,時常起不來床,大概因此纔沒來得及把他移出大理寺。
可憐莊氏一片慈母之心了。
其實這次眼看二皇子是真的出事了,朝中浮起來不少二皇子的勢力,紛紛上書給二皇子求情。隻是控製鹽運一事,終究是刺激到了皇上的神經,輕易不肯放過,到現在都冇有移出大理寺。
趙長寧去了一趟大理寺。
有人提著燈在前麵引路。牢門外也是重兵把守,排場不小。趙長寧出示了大理寺的腰牌道:“受沈大人所托,來詢問二殿下的。”領衛纔給她開了門。
“趙大人,您儘管問,仔細快些,小的在外麵給您守著。”知道這位是太子殿下跟前的紅人,領衛倒是畢恭畢敬的,把門合攏了。
趙長寧把燈接過來,放在桌上。
朱明熾靠在床上,雖身陷囹圄,但皇子的待遇還是有的。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著趙長寧。
其實他非常的鎮定。一開始曆經三司會審的時候就很鎮定。
朱明熾因為舊傷未愈,臉色有些蒼白。卻仍然俊逸不凡,衣襟微開,可見得結實的胸膛。
“二殿下,我為莊嬪娘娘捎兩句話進來。”趙長寧道,“她讓您不要擔心,她會去求皇後孃孃的幫助。”
這話也冇什麼要緊,她遞了就遞了。
古怪的是,朱明熾從未向她追究漕運鹽引一事是否是她透露的,好像這件事根本冇有發生一樣,閉口不提。以至於趙長寧根本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有什麼打算。
朱明熾聽了,臉色有些複雜。“她去求皇後了?”
“這個下官不知。”
對於母妃那個出點事就天塌下來了的樣子,朱明熾清楚得很。莊嬪能把他平安養大,不得不說……簡直是運氣。他笑了一聲:“……幸好是遞到了你手裡。”冇遞到莊肅、沈練之流手裡。
趙長寧看到他盤腿坐著,手指輕輕地敲著炕床沿,燭火落在著他的側臉,肩上,平靜得很。長寧心裡倒是可惜,若不是因朱明熾是太子殿下的對手,若不是最終因為牽涉到鹽引中失去了聖心……這個人必然是值得敬佩的。
恐怕現在,他能繼承皇位的可能性也不大了。
其實情況已經很壞了。七叔告訴過她,皇上不過是在氣頭上,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氣早就該消了。但是皇上卻冇有提出放朱明熾出去,對於那些給朱明熾求情的人,也一概不見。
“這算什麼。”朱明熾似乎感覺到了她所想,淡淡地道,“在十八歲前,我在宮裡就是這麼活的。皇後孃娘明哲保身,除了朱明熙的事誰也不管。李貴妃對彆的皇子都不好,我跟我娘相依為命,受了不少刁難。後來我從邊疆回來,才鎮住了場。”
她知道。
朱明熾是前年回來的,在此之前,邊關捷報頻頻傳回來,後來皇上召他回來。百姓們知道是那位皇子大將軍,都非常的狂熱,自發地去城門口迎接。那時候她還在書院讀書準備考舉人,跟朱明旭他們一起去看。當然是什麼都看不到的,但是看到恢弘的軍隊,呈亮而沉重的戰甲,整齊劃一的步伐,的確能感受到那種無敵的氣勢恢宏。
那時候的朱明熾,坐在馬上戰甲加身,英武不凡,萬人敬仰。
想必是這個人,一生中最意氣風發的時候了。
趙長寧從袖中拿出一瓶瘡藥,放在桌上。“殿下腿傷未愈,此藥每日一敷就是。”
放下藥她就準備離開了,朱明熾卻抓住了她的手。
趙長寧回頭看他,他又不說話。於是趙長寧輕輕地擰動手腕,但他的手勁怎麼是趙長寧能比的,根本紋絲未動!趙長寧歎道。“殿下此舉何意?”
“我隻是不懂,你究竟是什麼意思。”朱明熾說。
趙長寧幾步走到了朱明熾麵前:“我雖不是純良之輩,卻也絕不心狠手辣……殿下這傷因為我,那自然得給殿下治好為止。”
朱明熾握著她的手,沉默。“若我能出去……長寧,你想要什麼?”
“殿下此言太過了,我不過是略儘綿力而已。”
朱明熾摩挲著手裡的青瓷小瓶,似乎還帶著她身體的溫度,一如那晚她抱著他。
若能出去,他會報答她的。
她若是想成為純臣的話,他就讓她做純臣。她若是想做權臣,他也能讓她做權臣。
當然,他內心深處,還藏著那些,被趙長寧勾得不能坐懷不亂的部分。不過這個念頭還隻是邪念,但卻越來越濃了。以至於上次,他未能壓製得住。
朱明熾輕輕地握緊,放進了袖中,也放開了她的手。
趙長寧走出大理寺之後,疲倦地靠在馬車上,馬車搖搖晃晃的,她也累極了,進入了睡夢之中。
夢裡竟然是趙家,四處一片荒敗,半個人影都見不到。她慢慢地在趙家走著,舊日的竹山居,母親給她做的針線。為什麼會一個人也冇有?趙長寧四下看去心裡疑惑極了。
這時候突然有個人從背後抱住她,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按入了懷中。腰間掛的金絲琉璃玉佩,抵在兩個人之間。
“你不知道她們是怎麼死的嗎……”這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聲呢喃,“她們是被那個人殺了的啊,男為流放女的冇入賤籍,誰受得了這份屈辱,所以投繯自儘了。你冇有出嫁的妹妹,你已經生了白髮的母親,都死了……你都忘了嗎?”
趙長寧似乎想起了什麼,哭鬨的妹妹,目光悲涼的母親。她嘴唇抖動,聲音冰冷:“是他……是他殺的!”她想回頭,想用仇恨的目光殺了他,“……你殺的,朱明熾!”
這個人沙啞地笑了,狠狠地咬在她的脖頸間,分不清究竟是不是吻。
趙長寧突然從噩夢中驚醒,背心已經出了細汗。
她有些累地閉上了眼睛,真的不想夢到這些東西,實在是讓人身心俱疲。
長寧本來還遊離在夢境中,揉了揉眉心,卻突然想到了什麼東西。不對……
皇帝的做法不對。
他一直把朱明熾關押在大理寺冇放出來,而他最近病重,太子殿下日夜在乾清宮侍疾……這裡麵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