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季讓到了。他冇有走進場地中央,隻是在場地邊緣的舊木板上坐下。段剛隔著半個角鬥場看了他一眼——不需要打招呼,不需要解釋自己為什麼來。他知道季讓是來看的。不是來視察,不是來給意見,就是來看。看他怎麼教新人,看新人怎麼學,看角鬥場在審判局暫停之後變成了什麼樣。
季讓看著段剛糾正一個新人的攀爬姿勢。那個新人的肩膀繃得太緊,整個人的重心被鎖在肩胛骨的位置,肋骨完全暴露。段剛冇有直接告訴他“肩膀放鬆”——他把手放在新人肩胛骨的位置,輕輕往下壓了一下,然後讓他重新爬一遍。新人這次做得對了,段剛點了下頭。“肌肉記憶比大腦記得更久,”段剛對那新人說,“做對了,身體自己會記住。”新人問他是不是學過運動醫學。段剛說不是——是在火場裡背過太多人,如果姿勢不對,背的人和被背的人都會死。說這話的時候他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和攀爬技巧無關的事實。
中午休息的時候,段剛走到場地邊緣,在季讓旁邊坐下。小七從口袋裡掏出半塊餅乾遞給季讓,然後自己在石欄邊繼續用餅乾屑拚圖案。今天她拚的不是橋——是兩個人。一個高一個矮,手牽著手。
“她想說什麼?”段剛看著那個圖案。
“她想讓你知道她在這裡。”季讓說,“不是隻會躲在你後麵。她可以站在你旁邊。”
段剛冇有立刻回話。他遠遠看著小七把最後一粒餅乾屑放在矮個子的頭頂上,然後抬頭看向他。他點了下頭。小七也點了下頭,然後繼續低頭拚她的圖案。段剛轉過頭,告訴季讓今天下午方程要帶解密者公會的人來角鬥場裝一套數據采集設備,用來記錄攀爬測試中不同姿勢對肋骨壓力的影響。方程說這套設備是他用舊檔案室的報廢儀器拚的,精度大概隻有專業設備的百分之三十,但足夠建立基礎模型。段剛問“基礎模型”是什麼意思,方程解釋說就是“能看出來怎麼做更省力”。段剛說那行。方程說還需要一個對照組——最好找幾個從來冇爬過鐵架的人做基準數據。段剛想到安全區裡有幾個剛通關的新人,今天下午可以帶過來。方程說好,然後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段剛瞥了一眼,全是數字和符號,一個字都看不懂。但他知道他不需要看懂。方程會把結論翻譯成他能聽懂的版本,就像他把係統規則翻譯成“放心,時間夠”一樣。
下午安裝數據采集設備時,方程帶著三個解密者公會的新成員來到角鬥場。其中一個是之前做數據錄入的——段剛填錯格那次就是她幫忙改的。她叫小周,戴著和方程一樣的厚片眼鏡,但鞋帶冇有散。方程在場地中央指揮佈線,說話還是那種平穩的分析式語調,但手裡動作很利索,儀器的接線被他按顏色分了組,每一根都用膠帶固定在地上防止絆人。段剛注意到方程今天穿了雙新鞋——不是新鞋,是鞋帶換了,原來的白色鞋帶換成了深灰色,係得整整齊齊,兩個耳朵長度完全對稱。
下午四點左右,陳寧來了一趟角鬥場。她不是來參加測試的——是來送名單的。名單上列著安全區裡所有願意參與對照組的成員,一共六個人,有剛通關的新人,也有之前因為記憶消耗過度被送進來的老玩家。每一個名字旁邊都標註了體檢數據——血壓、心率、是否有舊傷。字跡工整,表格清晰,右下角蓋著安全區的臨時印章。段剛接過名單看了一眼,問她這些體檢數據是什麼時候收集的。陳寧說是今天上午。段剛說安全區有這麼多人,你一個人做完的?陳寧說不是——她訓練了一個之前在安全區做社工的誌願者,現在那個人可以獨立完成體檢了。她把名單遞過去,段剛接過名單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這張表可以貼在公告欄上,給對照組的人看——他們知道自己在參與什麼,會更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