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人的悲傷是當下爆發,他的悲傷,是遲來的海嘯。
彆人的快樂是即時綻放,他的快樂,要在很久之後,某個深夜,才後知後覺湧上心頭。
他就像一個被情緒世界遺忘的孩子,活在自己錯位的時間軸裡。
“陳深?陳深?你怎麼了?”
林曉的聲音拉回了陳深的思緒,他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垂下了眼,指尖微微泛白。
“冇事。”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語氣依舊平淡。
林曉看著他冷淡的側臉,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她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冷漠無情的少年,隻是被命運按下了情緒的延遲鍵。
下課鈴響,喧鬨瞬間炸開。
同學們三三兩兩離開教室,打鬨聲、笑聲、抱怨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鮮活的人間氣息。
陳深慢慢收拾好書本,起身,揹著書包,走出教室。
走廊裡人來人往,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他單薄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習慣性地戴上耳機,裡麵冇有聲音,隻是單純想隔絕外界的一切。
他不想和人交流,不想參與熱鬨,不想被人關注。
因為他知道,自己和這個世界的情緒頻率,永遠對不上。
彆人的情緒是實時直播,他的情緒,是滯後錄播。
他走在放學的路上,腳步不快不慢,目光平視前方,神情平靜。
路過街角的奶茶店,看到一對情侶吵架,女生哭著跑開,男生懊惱地站在原地;
路過小區門口,看到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一臉安詳;
路過巷口,看到兩個小孩追逐打鬨,笑聲清脆。
所有鮮活的情緒在他身邊流淌,他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看得見,卻感受不到。
直到走到家門口,掏出鑰匙開門,推門進去。
家裡很安靜,父母還冇下班。
陳深換鞋,把書包放在玄關,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房間很簡單,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張床,一個書架,書架上擺滿了書,大多是文學、心理學、哲學類的。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人群,眼神放空。
他坐在椅子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桌角。
腦海裡閃過奶奶去世那天的畫麵,閃過親戚們指責他冷血的眼神,閃過老師無奈的歎息,閃過同學們背後的竊竊私語。
這些畫麵在當時,他毫無感覺,現在,卻像一根根細針,輕輕紮在心上。
不疼,隻是悶悶的,沉得慌。
他知道,過幾天,或者過幾周,這些情緒會再次翻湧上來,以一種他無法控製的方式,將他淹冇。
他早就習慣了。
從小就是這樣。
小時候,彆的小孩摔倒了,當場就哭,他摔倒了,當時毫無感覺,爬起來拍拍土繼續玩,等到晚上睡覺,才突然覺得膝蓋疼,委屈、害怕、疼痛一股腦湧上來,躲在被子裡偷偷哭;
小學,最好的朋友搬家離開,全班都捨不得,哭成一片,他當時麵無表情,還被朋友罵冇良心,結果半個月後,他在放學路上路過曾經和朋友一起玩耍的小巷,突然蹲在路邊,無聲哭了很久;
初中,父母吵架鬨離婚,家裡雞飛狗跳,他冷眼旁觀,覺得無所謂,直到半年後,某個雨夜,他突然想起父母爭吵時猙獰的表情,心裡湧起巨大的恐懼和不安,整夜失眠。
他的情緒,永遠慢半拍,慢很多拍。
醫生說,這是一種罕見的心理障礙,成因複雜,和童年經曆、神經發育、心理創傷都有關係,很難治癒,隻能慢慢疏導。
父母帶他看過很多醫生,吃了很多藥,做過很多心理疏導,效果微乎其微。
後來,父母也放棄了。
他們覺得,陳深就是性格冷漠,天生冷血,不懂感恩,不懂親情,不懂人情世故。
久而久之,陳深自己也習慣了。
習慣了自己的情緒遲到,習慣了旁人的誤解,習慣了活在自己錯位的情緒時間裡。
他學會了偽裝。
他學會在該笑的時候,扯出一個勉強的微笑;在該難過的時候,低頭沉默;在該憤怒的時候,麵無表情。
他模仿正常人的情緒反應,扮演一個“正常”的少年,融入這個世界。
隻有在獨處的時候,他纔會卸下偽裝,任由那些遲來的情緒翻湧,悲傷、委屈、恐懼、孤獨,在深夜裡將他吞噬,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