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觸感從手腕處傳來,伴隨著尖銳的痛感,像是要將林晚楓的骨頭生生捏碎。
沈知意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沒有絲毫留情,眼底翻湧的戾氣幾乎要將眼前的女人徹底吞噬。
林晚楓疼得臉色瞬間慘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她下意識地想要掙紮,可手腕被他死死攥著,根本動彈不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那溫度滾燙,卻又帶著刺骨的寒意,燙得她麵板發疼,也冷得她心髒發顫。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沈氏集團大堂裏所有的員工都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出。
誰都知道,沈總性情冷漠,手段狠厲,在公司裏向來說一不二,從未有人見過他對一個女人如此失態,更別說這般帶著濃烈的恨意與戾氣。眼前這個看起來素淨又瘦弱的女人,究竟是誰?竟然能讓沈總露出這樣的神情?
無數道好奇又忌憚的目光落在林晚楓身上,像無數根針一樣紮在她的身上,讓她渾身不自在。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顫抖著,遮住了眼底翻湧的委屈與慌亂,隻露出一截蒼白纖細的脖頸,脆弱得彷彿一折就斷。
“沈總,你弄疼我了。”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帶著壓抑的顫抖,卻依舊維持著最後一絲倔強,沒有求饒,沒有低頭,隻是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可這平靜落在沈知意的眼裏,卻成了無情的冷漠。
五年前,她也是這樣,用這般平靜無波的語氣,對他說“沈知意,我們分手吧”,然後轉身離開,連一個回頭都沒有。
如今,她依舊是這副模樣,彷彿他們之間五年的愛恨,五年的分離,五年的思念與痛苦,都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沈知意的心底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幾乎窒息,隨之而來的,是更加強烈的憤怒與偏執。
他猛地收緊手指,力道又重了幾分,低頭湊近她,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畔,帶著冰冷的戾氣,一字一句地砸進她的心裏:
“疼?林晚楓,你也知道疼?”
“五年前你轉身離開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我有多疼?”
“你消失得幹幹淨淨,把我一個人丟在原地,像個傻子一樣守著那些回憶,找了你一千八百多個日夜,你知道我是怎麽過來的嗎?”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痛苦與怨恨,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反複切割著林晚楓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林晚楓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眶瞬間紅了。
她怎麽會不知道?
五年前的那場離別,從來都不是她心甘情願。
那些不為人知的委屈,那些被逼無奈的抉擇,那些日日夜夜的思念與痛苦,她從未對任何人說起,也沒有資格說起。
她以為時間可以衝淡一切,以為遠離這座城市,就能將那段刻骨銘心的感情深埋心底,從此再不提及。可她沒想到,重逢來得如此猝不及防,沈知意的恨意,也來得如此洶湧澎湃。
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想要告訴他當年的真相,可話到嘴邊,卻又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解釋又有什麽用呢?
五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切都變得物是人非。他已經是高高在上的沈氏集團總裁,而她,隻是一個走投無路,回來求他救命的普通人。
更何況,當年的事,牽扯太多,她不能說,也不敢說。
最終,她隻是輕輕閉上眼,睫毛上掛著未落下的淚珠,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
一句對不起,輕描淡寫,卻又重如千斤。
沈知意聽到這三個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嘲諷的弧度,眼底的恨意更濃:“對不起?林晚楓,你的對不起,可真廉價。”
“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你對我造成的所有傷害嗎?就能換回我五年的等待嗎?就能讓那些日日夜夜的痛苦消失嗎?”
他的話,字字誅心,讓林晚楓的心髒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她無話可說,隻能默默承受著他的指責與恨意,承受著他掌心的桎梏與冰冷的目光。
沈知意看著她蒼白脆弱、逆來順受的模樣,心底的怒火非但沒有平息,反而越燒越旺。他最討厭的,就是她這副彷彿什麽都無所謂的樣子,好像他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執念,在她眼裏都不值一提。
他猛地用力,將林晚楓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林晚楓猝不及防,身體失去平衡,一下子撞進了他堅硬的胸膛。
熟悉的雪鬆清香將她徹底包裹,那是她曾經深愛了整個青春的味道,是她午夜夢回時,無數次想唸的溫度。此刻貼近,卻讓她渾身僵硬,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裏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急促,像是在宣泄著他心底翻湧的情緒。
沈知意低頭,看著懷裏蜷縮著的女人,她的頭發柔軟地貼在臉頰上,長長的睫毛濕漉漉的,像一隻受了傷的小鹿,脆弱又無助。
心底那抹深藏了五年的柔軟,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幾乎要衝垮他所有的理智與恨意。
他曾經那麽愛她。
愛到願意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的麵前,愛到願意為她放棄所有的驕傲與原則,愛到以為,他們會一輩子在一起,從青澀少年,走到白發蒼蒼。
他記得大學時的每一個深秋,他都會牽著她的手,走在校園滿是楓葉的小路上,她會笑著撿起地上的紅楓,遞到他的麵前,眼睛彎成月牙,說:“沈知意,你看,晚楓和知意,連名字都這麽配。”
他記得她喜歡喝三分糖的熱奶茶,喜歡在冬天裏把手塞進他的口袋,喜歡靠在他的肩頭看日落,喜歡輕聲叫他“知意”。
那些溫柔美好的回憶,曾經是他生命裏最珍貴的光,可後來,卻變成了刺進他心髒最疼的刀。
而這把刀的主人,就是懷裏的這個女人。
沈知意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柔軟都被冰冷的戾氣取代,隻剩下化不開的冷漠與偏執。
他不會再心軟了。
五年前,她親手掐滅了他所有的溫柔與期待,那麽現在,她就必須留在他的身邊,償還她欠下的一切。
“回來求我?”沈知意再次開口,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冰冷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林晚楓,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幫你?”
林晚楓的心猛地一沉,抬頭看向他,眼底終於露出了一絲慌亂:“沈總,我母親病重,急需手術費,我隻是想申請沈氏慈善基金會的醫療援助,這是正規的流程,我……”
“正規流程?”沈知意打斷她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在我這裏,我的話,就是流程。”
“我不簽字,你就算跑斷腿,也拿不到一分錢。”
他的話,殘忍而直接,徹底掐斷了林晚楓最後的希望。
林晚楓的臉色更加蒼白,嘴唇微微顫抖著,看著眼前這個冷漠絕情的男人,心底湧起一股絕望。
她知道,沈知意說到做到。
他現在,就是要拿捏她,要報複她,要讓她為五年前的離開,付出代價。
“沈知意,”她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眼底帶著最後的懇求,“那是我母親,她是無辜的,你就算恨我,也不該牽連無辜的人。”
“無辜?”沈知意冷笑,“當年你離開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我是無辜的?”
“林晚楓,你記住,從你再次出現在我麵前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包括你身邊的所有人,都由我掌控。”
“想救你母親,可以。”
他頓了頓,低頭,湊近她的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緩緩說出了條件,語氣帶著勢在必得的偏執:
“留在我身邊,做我的女人。”
“隻要你乖乖聽話,陪在我身邊,我就救你母親,給她最好的治療,讓她平安無事。”
“但是,如果你敢拒絕,敢再一次逃離我身邊……”
他的聲音驟然變冷,帶著致命的威脅:“我不介意讓你知道,得罪我沈知意的後果,是什麽。”
林晚楓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她怎麽也沒想到,沈知意會提出這樣的條件。
留在他身邊,做他的女人?
以這樣屈辱的方式,被他困在身邊,任他報複,任他拿捏?
她做不到。
她愛他,曾經愛到骨髓,就算時隔五年,這份感情也從未真正消失。可正是因為愛,她纔不能接受這樣不堪的關係,不能接受他們之間,隻剩下算計與報複,隻剩下屈辱與糾纏。
她寧願自己苦一點,累一點,也不願意用這樣的方式,換取母親的生機,更不願意用這樣的方式,留在她深愛過的男人身邊。
“我拒絕。”
林晚楓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堅定,帶著最後的倔強與尊嚴。
沈知意的眼神瞬間冷到了極致,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攥著她手腕的手指,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你說什麽?”
他一字一頓,語氣裏的怒意幾乎要溢位來,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這個女人,竟然敢拒絕他?
為了她的母親,她不惜回到這座讓她痛苦的城市,不惜來求他,可現在,他給了她機會,她竟然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在她眼裏,他就這麽讓她難以忍受嗎?寧願看著母親受苦,也不願意留在他的身邊?
濃烈的怒意與不甘,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落,瞬間席捲了沈知意的理智。
他看著林晚楓堅定而倔強的眼神,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抗拒,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冷,越來越殘忍。
“好,很好。”
他鬆開攥著她手腕的手,林晚楓瞬間脫力,踉蹌著後退了幾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手腕上已經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紅痕,觸目驚心。
沈知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袖口,動作優雅而矜貴,可眼神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看著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林晚楓,你會求我的。”
“我給你時間考慮,但是我告訴你,你的時間不多了。”
“你母親的病情,拖不起。”
“而這座城市,隻要我不想讓你走,你就永遠都走不了。”
說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轉身,在一眾保鏢的簇擁下,邁步朝著專屬電梯走去。
挺拔的背影冷硬而決絕,沒有一絲留戀,彷彿剛才那個失態憤怒的男人,從來都不是他。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沈知意的身影,也隔絕了那道冰冷刺骨的目光。
直到此刻,林晚楓才緩緩癱軟在地,後背被冷汗浸濕,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
手腕處的痛感清晰傳來,提醒著她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夢境。
她真的回來了,真的再次見到了沈知意,也真的,再次陷入了他佈下的牢籠。
大堂裏的員工早已收回了目光,卻依舊有人偷偷打量著她,眼神裏帶著好奇、輕蔑與同情。
林晚楓緩緩低下頭,將臉埋進膝蓋裏,肩膀控製不住地輕輕顫抖。
委屈、絕望、痛苦、不甘……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膝蓋上的布料。
她該怎麽辦?
拒絕了沈知意,就意味著母親的手術費沒有了著落,母親隨時都會有生命危險。
可答應他,留在他身邊,她就會失去所有的尊嚴,陷入那段讓她愛到窒息、痛到骨髓的感情糾纏裏,再也無法脫身。
窗外的晚風越來越大,吹打著落地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聲的哭泣。
深秋的江城,夜色漸濃,寒意刺骨。
林晚楓獨自一人坐在冰冷的地麵上,被無盡的黑暗與絕望包裹。
她等了五年,以為可以遠離過往的傷痛,可命運卻跟她開了一個最大的玩笑,讓她再次回到這座城市,回到沈知意的身邊。
等一場晚風歸,可她的晚風,終究還是吹來了無盡的苦難與糾纏。
而她與沈知意之間,這場遲來的愛恨糾葛,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