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江城,晚風卷著梧桐葉,在柏油馬路上打著旋兒,空氣裏裹著淡淡的涼意,像極了林晚楓此刻的心情。
飛機落地的那一刻,她攥著登機牌的手指微微泛白,指節因為用力而凸起,五年了,這座承載了她所有青春、歡喜與極致痛苦的城市,她終究還是回來了。
計程車緩緩駛入市中心的繁華地段,車窗外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霓虹閃爍,晃得人眼睛發澀。林晚楓靠在車窗上,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悶得喘不過氣。
五年前,她也是在這樣一個深秋的夜晚,拖著簡單的行李箱,狼狽地逃離了這裏,逃離了那個叫沈知意的男人,逃離了那段讓她愛到骨髓、也痛到窒息的感情。
她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再回來。
可現實總是殘酷的讓人無力反抗,母親突發重病,需要巨額的手術費,而她走投無路,隻能回到這座她避之不及的城市,向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低頭。
“小姐,到了,沈氏集團大廈。”
計程車司機的聲音打斷了林晚楓的思緒,她回過神,付了錢,推開車門,迎麵而來的晚風帶著深秋的寒意,吹起她耳邊的碎發,也吹亂了她心底塵封已久的漣漪。
眼前的沈氏集團大廈,高聳入雲,通體用玻璃幕牆打造,在夜色中折射出冷硬而耀眼的光芒,像極了它如今的掌權人——沈知意。
林晚楓站在大廈門口,仰頭望著頂層那間亮著燈的辦公室,指尖冰涼。
五年時間,足以改變一個人。
當年那個穿著白襯衫,站在楓樹下對她溫柔淺笑,會把溫熱的奶茶遞到她手裏,會彎腰替她係好鬆開的鞋帶,會輕聲說“晚楓,我一輩子都對你好”的少年,早已消失不見。
如今的沈知意,是江城赫赫有名的沈氏集團總裁,手段狠厲,性情冷漠,是商界人人敬畏的存在,也是她林晚楓,避如蛇蠍的前任。
她這次回來,求的是沈氏集團旗下慈善基金會的醫療援助,她知道,所有的審批,最終都需要沈知意簽字。
躲不開,也避不過。
深吸一口氣,林晚楓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發白的外套,抬步走進了沈氏集團的大堂。
大堂內燈火通明,裝修奢華大氣,來往的人皆是西裝革履、妝容精緻,步履匆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職業化的冷漠,與這裏的氛圍融為一體。
林晚楓的出現,顯得格格不入。
她穿著簡單的米色針織衫和牛仔褲,素麵朝天,身形清瘦,眼底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與周圍光鮮亮麗的環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瞬間吸引了大堂內不少人的目光。
“請問,沈氏慈善基金會的辦公室在幾樓?”林晚楓走到前台,聲音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前台小姐抬眸打量了她一眼,眼神裏帶著幾分輕蔑與疏離,公式化地開口:“請問您有預約嗎?沒有預約的話,不能隨意上樓。”
“我沒有預約,但是我有急事,需要找基金會的負責人,這件事很重要,關係到我母親的生命。”林晚楓的聲音微微發緊,眼底泛起一絲焦急。
“沒有預約就是不行,這是公司的規定。”前台小姐語氣冷淡,不再看她,低頭繼續處理自己的工作。
林晚楓攥緊了手心,指尖掐進掌心,傳來一陣鈍痛,讓她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她知道,在這裏,沒有人會因為她的處境而同情她,這裏是沈知意的地盤,是冰冷的名利場。
就在她不知所措,眼眶微微泛紅的時候,大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一群身著黑色西裝的保鏢簇擁著一個男人走了進來,男人身形挺拔修長,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高定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氣質矜貴又冷冽。
他的五官精緻得如同上帝最完美的傑作,鼻梁高挺,薄唇緊抿,下頜線流暢淩厲,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像是結了冰的寒潭,沒有一絲溫度,冷得讓人不敢直視。
是沈知意。
僅僅是一眼,林晚楓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
五年未見,他比以前更加成熟,也更加冷漠,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讓人望而生畏。
他就那樣緩步走著,目光淡漠地掃過大堂,沒有絲毫停留,彷彿這裏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可就在他的視線掠過林晚楓所在的方向時,腳步猛地頓住。
那雙冰冷無波的眼眸,驟然掀起了驚濤駭浪,震驚、錯愕、憤怒、痛苦……無數複雜的情緒在他眼底飛速閃過,最後隻剩下化不開的寒冰與戾氣。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大堂內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氣氛的詭異,紛紛噤聲,不敢出聲,目光在沈知意和林晚楓之間來回打量,好奇又忌憚。
沈知意的視線死死地鎖定在林晚楓的身上,那目光太過灼熱,太過冰冷,像是一把鋒利的刀,要將她生生剖開。
林晚楓被他看得渾身僵硬,心髒狂跳,呼吸停滯,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逃離,就像五年前那樣,逃離他的視線,逃離他的世界。
可她不能。
母親還在醫院等著她,她無路可退。
她強迫自己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沈總。”
簡單的兩個字,卻像是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沈知意沒有說話,隻是盯著她,漆黑的眸子裏翻湧著駭人的情緒,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冷得讓人窒息。
他一步步朝她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晚楓的心上,沉重而致命。
距離越來越近,他身上淡淡的雪鬆清香縈繞在她的鼻尖,那是她曾經無比熟悉的味道,如今卻讓她渾身發冷。
終於,他停在了她的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薄唇輕啟,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像是淬了冰:
“林晚楓,你還敢回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毀天滅地的憤怒與恨意,砸在林晚楓的心上,讓她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她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恨意,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眼底泛起一層水霧。
她敢不敢回來,從來都由不得她。
如果可以,她寧願永遠消失在他的世界裏,永遠不再相見。
可命運弄人,兜兜轉轉,他們終究還是在這座城市裏,重新相遇。
沈知意看著她蒼白脆弱的模樣,看著她眼底的水霧,心髒像是被狠狠刺痛了一下,那是埋藏在心底五年的執念與愛意,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
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濃烈的憤怒與怨恨。
五年前,她走得那麽決絕,那麽幹脆,沒有一句解釋,沒有一絲留戀,拋下他,拋下他們所有的過往,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找了她一千多個日夜,瘋了一樣找遍了全世界,卻杳無音信。
他以為她死了,以為她永遠不會再出現。
可現在,她就站在他的麵前,雲淡風輕地叫他“沈總”。
好,真好。
沈知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殘忍的笑,伸手,骨節分明的手指猛地攥住了林晚楓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回來做什麽?求我?”他低頭,湊近她的耳邊,聲音低沉而陰鷙,“林晚楓,你欠我的,這輩子,都別想逃。”
晚風透過大堂的落地窗吹進來,捲起地上的落葉,也捲起了兩人之間,糾纏了五年的愛恨情仇。
這場遲來的重逢,不是救贖,而是一場,註定逃不開的劫難。
而她林晚楓,註定要被困在他沈知意的身邊,償還他五年的思念與痛苦。
等一場晚風歸,可她的晚風,早已在五年前的那個夜晚,吹走了所有的溫柔,隻餘下滿目瘡痍的愛恨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