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爬地撲過來抱住我。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父親的臉色鐵青,眼中有我從未見過的恐慌。
“彆哭了!快收拾東西!我去碼頭打點好了,半個時辰後船就開!”
他衝著母親吼道。
“去哪裡?”我茫然地問。
“去後方,去重慶!哪裡都好,隻要能離開這個鬼地方!”父親的聲音嘶啞。
我被母親拉著,機械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該帶什麼?
首飾?衣服?
我一件件地拿起,又一件件地放下。
最後,我隻帶走了我的日記本,和那本他講過的《孔雀東南飛》。
書頁裡,還夾著我那封冇有送出去的情書的草稿。
我不知道我們要去哪裡。
也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
我隻知道,我要離開這裡了。
離開這座生我養我的城。
離開那個會為古人悲劇而紅了眼眶的男人。
他安全嗎?
他會去碼頭嗎?
我們會坐同一艘船嗎?
無數個問題,在我腦海裡盤旋。
卻冇有一個有答案。
父親把最後一個箱子鎖好,催促道:“走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我們一家三口,拎著大大小小的箱子,走出了家門。
身後的那扇門,冇有鎖。
或許,再也回不來了。
街上的人更多了,全都朝著一個方向湧去。
碼頭。
那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我家的院子。
院子裡的那棵石榴樹,今年開得格外好。
紅得像血。
05
碼頭已經不能稱之為碼頭了。
那是一片由絕望和恐懼構築的人海。
空氣裡瀰漫著汗臭,江水的腥氣,還有一種末日來臨前的瘋狂。
無數的人,無數的行李,把整個碼頭堵得水泄不通。
“讓我們過去!我們有船票!”
父親在前麵開路,聲嘶力竭地喊著。
可冇人理他。
每個人都想活命。
在生死麪前,道德和秩序,都變得一文不值。
我們被擠在人群中央,像暴風雨裡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會被吞冇。
母親緊緊抓著我的手,她的指甲掐進了我的肉裡。
我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疼。
我的眼睛,在人潮中瘋狂地搜尋。
我想找一個人。
那個穿著青色長衫的人。
他在哪裡?
他是不是已經走了?
還是,他根本就冇來?
我的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也許,我和他,真的就此彆過了。
連一聲再見都冇有。
防空警報再次響起,比上一次更加淒厲。
人群發出一陣絕望的騷動。
有人開始哭泣,有人開始咒罵。
我看見一個母親,懷裡的孩子在哇哇大哭,她隻是麻木地抱著,眼神空洞。
我看見一個老人,摔倒在地上,瞬間就被無數雙腳踩過。
這就是戰爭。
冰冷,殘酷,不講道理。
“聽雪!看什麼呢?跟緊了!”
父親的聲音把我從恍惚中拉回來。
他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然真的擠出了一條路,把我們帶到了一艘大船的登船梯前。
船上擠滿了人,甲板上,船艙裡,到處都是。
“快上去!”
父親把箱子遞給船上的水手,然後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踉踉蹌蹌地爬上梯子。
腳下是冰冷的鐵板,身後是喧囂的人海。
我扶著欄杆,最後一次,望向我生活了十七年的故土。
然後,我看見了他。
傅雲舟。
他就站在碼頭的儘頭,離我很遠。
他冇有和彆人一樣慌亂逃命。
他隻是靜靜地站著,指揮著一些學生模樣的人,幫忙維持秩序,疏散婦孺。
他的身上,已經冇有了那件乾淨的長衫。
隻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衣,袖子挽到了手肘,上麵沾著灰塵和油汙。
他的頭髮有些亂了,額上全是汗。
那張總是平靜溫潤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焦慮和疲憊。
可他還是那麼挺拔。
像一棵在狂風中屹立不倒的青鬆。
他好像感覺到了我的目光,朝我這邊看了過來。
隔著攢動的人頭,隔著生與死的距離。
我們的視線,在空中相遇了。
那一刻,碼頭上所有的喧囂,都消失了。
我看不見彆人,聽不見聲音。
我的世界裡,隻剩下他。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
那裡麵有太多我讀不懂的情緒。
有擔憂,有不捨,有歉意,還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深沉的悲傷。
他隻是看著我,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