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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堂 51、淬血槍-13

作者:張乘東謝邁凜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5-02 07:43:49

堂中兩批人各懷心思,卻都一言不發,探信的人已去了一個時辰,還未見音,家仆換了新茶,劉昌國和劉一筒還站在劉闊身後不曾坐下,其他衛兵則押著宋之橋、徐仰位於堂角,桌前劉闊和謝邁凜分坐沙台兩側,麵前的茶香氣嫋嫋,卻無人伸手去碰。

劉闊抬起頭問:“韋承義呢?”

謝邁凜意有所指道:“在更有用的地方。

劉闊道:“他可是懷化人。

“確實,他是湖南人,他還有兩個師弟,韋訓和韋誡也是懷化人。

但我說了,不是人人都吃你那一套——抗天命,抗朝廷,隻為劉家鼎盛。

劉闊笑道:“什麼為朝廷為君父,你今日反我,難道是出於忠君愛國之心,騙彆人也就算了,我還不懂你什麼心腸?什麼‘忠義難兩全’,你自己說出口不覺得好笑?”

門邊衝進一人,疾步快走到劉闊身邊,正要行禮被劉闊一個眼神一催,急忙趕去,附耳說了幾句話。

劉闊聽後麵色無變,隻是擺了手叫人下去,劉昌國和劉一筒緊張地看著他。

謝邁凜問:“是不是資水邵陽口?”

劉闊勾起嘴角笑笑,“你選得好啊,是我要拿下湖南,也會先選這裡。

謝邁凜把沙台邊的一道藍色旗插在邵陽口,問道:“那你接下來選哪裡?”

劉闊不答,反問道:“是誰?韋承義?”

“是,萬事開頭難,我信得過他。

劉闊冷笑:“好啊,好。

我記得韋承義和鳳水章是你向我一起舉薦的,下一個是派鳳水章去的嗎?”

“不,鳳水章送人了。

”謝邁凜手裡把玩著幾個藍色小旗,“我手裡還有些彆的人,後來我提人就不用請示你,所以你不知道。

“哈哈,”劉闊搖頭,也拿起幾個紅旗,對著沙盤看,咬著牙齒低聲道:“好!中山狼,果真猖狂。

謝邁凜卻道:“中山狼是你。

背君、棄忠、脅迫朝廷,你該當何罪。

劉闊皺著眉頭道:“你如今越發愛扯這些大旗了。

“隻靠喊兩句‘向前衝’是冇有用的,軍姓改製,除了你我心知肚明的地方弊端要講出來,而且要改,也要有一套一套的理論,吸引一批一批的人,纔有一茬一茬的軍。

劉闊,你這套過時了。

劉闊把手中旗一扔,對他道:“廢話少說,用不著你教我。

湘江三支必是你下一站,不拿下衡陽,你今日必輸無疑。

說話間,一小兵跑進來,附在劉闊耳邊說話,冇幾句,劉闊便止住他,盯向謝邁凜,卻道:“說吧。

那小兵聲音洪亮:“酉時三刻,道縣駐兵嘩變,現已被瀏陽軍彈壓,嘩變將領公孫暢已斬,嘩變主謀七人均已伏法,士兵已被控製。

劉闊看著謝邁凜,把紅旗插在湘江中支,對他道:“你說什麼來著?對,‘夜還長’。

謝邁凜不發一言,隻是扯著嘴角笑笑。

而劉昌國呼吸一滯,隻覺得喉嚨發緊,現下他終於明白了來龍去脈,看著這普通沙盤卻彷彿能聽見刀兵響聲,直打了一個激靈,看著謝邁凜,隻覺得心寒不已。

他突然開口問:“金……謝邁凜,你如何知道今日要發難於你?”

“你錯了。

”謝邁凜調轉眼神看他,“是我今日發難於你叔父,他今日抓我,恐怕是因為怕我明日便出發要去宜春了吧。

劉闊笑道:“我觀察你有段時間了,你以為你還能離開湖南?”

“無妨,我本來也冇有打算走,今日你不來,我也是要找你的。

“怎麼來?單槍匹馬,就隻帶著宋之橋和徐仰?”

謝邁凜點頭,“用不到許多人,我是來跟你談的。

“你以為就憑你上下兩張嘴皮就能談成什麼事?哪怕你真的拿下湖南,我就會拱手把軍印交給你?”劉闊攤開手掌對他道,“冇有軍印,即便你拿下五江,冇有幾年也彆想收攏全湖南;可有了軍印,就大不一樣。

你當老子傻,會白白給你軍印?”

謝邁凜直視著他,逼問道:“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一定要軍姓改製?”

“還能為什麼,你們謝家本就是朝廷鷹犬……”

謝邁凜抬起聲音打斷他,“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像是眼睛裡有皇權的人嗎?”

劉闊一愣。

忽地一陣穿堂風,搖晃著屋中的燭火,劉一筒要去關門,劉闊道:“不用關!”劉一筒站回來,堂內又是沉寂,劉闊為剛剛謝邁凜的話思索,半晌冇有開口。

又有小兵跑進來,正要湊近劉闊,劉闊喝道:“直接說!”

那小兵看看謝邁凜,又看看劉一筒,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道:“澧水常德、永順……”眾人心中已明白,小兵便冇有再說下去,劉一筒問謝邁凜:“是誰?”

“尤飛和盧曲平。

劉一筒轉頭小聲問劉昌國:“尤飛是你同窗?”

劉昌國失神地點點頭。

“盧曲平呢?”

劉昌國搖頭道:“……不認識。

劉闊歎口氣,對謝邁凜道:“你們這批人裡還是有不少苗子的。

”說著看了眼劉昌國,又無奈笑笑,接著道:“可惜他不如你。

劉昌國低下頭。

劉闊問:“你剛纔說,你為軍姓改製效力,有什麼目的?”

“調湖南的軍,去太原打仗,做得到嗎?”

“什麼意思?”

“地方守兵,各掃門前雪,不打到門口誓不出戰,一國天下,生生拆成十來份,冇有戰時,各地供養各地的兵,衣足食豐,不僅節省朝廷開支,也容易培養士兵效忠之心,打仗便是為了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家,如何不儘心。

可是有戰時,比如廈鎢人,一方有難,無人支援,假如廈鎢打進開魯的時候便有援軍來救,又何至於被異邦輕騎直捅穿東西南北?舉國淪喪時,隻有四川出了兵,湖南是抵抗,可是願意出援兵嗎?再說聯防聯攻,彆的不論,單是睢場灘周圍郡縣的軍力部署,下一個駐守點的異姓軍隊都渾然不知,夏鄔軍攻下睢場灘,我軍還需要冒死送佈防圖出城,倘若拿不到,下一個地方甚至不知道還如何調兵遣將,他媽的這種機製,有道理可言嗎?”

劉闊抬手止住他,“對戰廈鎢的失敗,遠非單單軍姓問題,皇帝本身就搖擺不定,首鼠兩端,誰去誰救,誰攻誰援,誰來指揮,根本無從知曉,一盤散沙還能怪沙子?”

“要怪。

一切都要改變。

將所有軍姓撤銷,軍隊歸於朝廷統管,兵部平行級彆辟五軍都督府,五軍都督下建立東、南、西、北、中五軍區,軍區下設三至五個總兵所,把全國的軍隊完全管理起來。

劉闊冷笑:“異想天開,你想怎麼……”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停頓片刻才道:“軍姓改製之後,我單知道謝家不會再統領軍隊,轉而由宋其山來擔任總督,宋其山是謝華鏞之副將,又是宋之橋父親,這麼說來……”他哼了一聲,“原來你野心這麼大。

謝邁凜道:“天下軍隊在我手裡,我必不負天下軍。

劉闊眯了下眼睛,一字一句問:“你到底想要乾什麼?”

謝邁凜道:“我至今不能原諒。

你呢?”

幾位家仆拿著新燭走進來,依次替換下燃到根部的舊火,動得銅台叮咚作響,堂內四角依次明滅,人臉明暗交疊,如同光輪日影,自西向東,瞬間變換。

劉闊黯然道:“乾戈已平,隻做後人之鑒,你念念不忘,隻會反噬自身,記這些事太深對你冇有好處。

謝邁凜道:“對我好不好,我已經不想了。

劉闊抬頭看他,麵色忽然沉重許多,神情越發覆雜,帶著欲說還休的無奈,戰後迴歸生活,於國來說,省地財稅舔舐傷口,癒合傷疤,尚有救市之策算是良藥,那些字麵上的賠款割地征收納貢是全天下平頭百姓苦一苦、痛一痛的事;而於個人,這“苦一苦、痛一痛”則更長久,更隱秘難言,註定有一批人無法康複,謝邁凜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可他卻是這群人中具備最多資源的人。

劉闊盯著新燃燒起的燭火,突然道:“你看,新一茬的人也是一樣的燒。

“燒就燒吧,”謝邁凜道,“不燒死的蠟燭也得發黴死。

劉闊臉上忽然劃過一絲不忍,旋即又變成一種過來人的悵惘,“從前在溝溝裡打仗,土兵最愛夜間偷襲,每每打起來,不一會兒就四麵八方響鳥哨,哨子一響,山林裡的鳥就高高低低亂飛,那時候打仗打得太慘了,絕戶仗,向朝廷要錢冇有錢,要人冇有人,家家戶戶父親死了兒子上,兒子死了孫子上,多少個村莊十室九空,你知道家裡男人死了,女子怎麼拉扯一家人?哪張嘴不吃飯,哪個人不穿布,即便出去賣,到了一個姓一個姓的村子冇男人,還能怎麼辦,繩子一掛就吊死了,吊死了就不必管身後事了,一家老小一起死,寡婦村、絕戶村,沿著山溝全是鬼一樣的地方。

那時候朝廷在哪兒?晚上土兵來打,挨著坑一個一個挖出來殺,野狗在山裡跑啊,你根本就想不到,那畜生百裡外都能聞到氣味。

兄弟們出村前十六個,回家隻剩下我和我弟,留在家裡的全都死了,井裡堆滿親眷,我弟聽見鳥翅膀一撲棱就嚇得尿,渾身抽抽,倒下來不能動。

我拉著板車,帶著他去找東西吃,整個村子都冇有人,下個村子也冇有,什麼祖國河山,什麼天下王土,你要是我,你信嗎。

你說什麼‘至今不能原諒’,你要怪誰啊。

謝邁凜不答話。

堂外衝進一個守備,神色緊張,但卻不像是來報訊息的,焦急地看向劉闊。

劉闊勾了下手,他過去附身貼耳,兩人迅速交談幾句,守備便又飛快奔了出去。

劉闊低頭看著手裡的旗,聽見謝邁凜道:“做得不錯,是我我也這麼做。

“什麼?”

謝邁凜道:“你剛剛不是跟他說懷化就不必守了,調撥軍隊去衡陽,咬死守住衡陽嗎?”

劉闊笑笑,“你倒聽得清。

“我冇有聽見,但看那守備裝束,必然是西北線來報的,那邊我派去的人是劉肖標。

倘若繼續把人均勻分,那懷化這些人對付劉肖標實在以卵擊石,不如放棄,以專守衡陽。

“劉肖標?!”劉一筒聽見這個名字呼吸一滯,劉昌國轉過頭不敢相信地看著劉一筒,吐口而出:“他不是……!”

謝邁凜道:“湖南八縣參將,你的舊部,一筒大哥。

”說著又看向劉闊,“正因為劉肖標攻浣江,所以現在對你們來說,分頭已無抗衡之力。

劉一筒咬牙切齒道:“狗崽子,老馬屁,忘恩負義,吃裡扒外……”

“倒也不必罵這許多。

”謝邁凜笑道,“不是各個有才之士都像我一樣,願意給草包做下屬。

劉昌國的臉蹭一下漲紅,死死咬住牙,下頜角繃緊。

謝邁凜把手裡的旗插在浣江,沿著懷化、桃源,一個個插下自己的旗。

至寅時一刻,來兵通報,懷化失守,劉闊頭也不抬,冷笑一聲,擺擺手讓人退下,抬起頭看謝邁凜,問道:“衡陽你準備怎麼打?”

“水無定勢,兵無常形,這些年我四處走,發現機巧之道,在於對什麼人使什麼招,五行相生相剋,攻城、穿襲、奔襲、圍殲、散打一、一打多、倚山靠山戰、遇海憑海力,衡陽之戰,我求速成,必不可能跟你耗費許多時日打攻城戰,你消磨得起,我不能,我來時就已經說了,我今日必要見分曉,不會容你拿我做人質。

劉闊盯著他,抬手摸了摸須,壓低一邊眉,眼神銳利精明,好似一條忽然成精的野獸,“不對,你手下到底多少人?絕對不止策反的劉家軍。

謝邁凜從容道:“我早知你一定會棄車保帥,最終戰場必在衡陽,所以有萍鄉、永新駐兵來援。

劉闊緩緩轉過頭,看向劉昌國,劉昌國臉色蒼白,普通一聲跪下來,雙眼通紅,似有哭聲,“叔父……”

“你竟一點看不出來?”

“江西軍有變已是八個月前,因改軍姓入編朝廷而動,我……我實在……”說著便要叩頭,劉闊厲聲道:“站起來。

劉昌國弓著身站起來,氣力大減,不敢抬頭,劉一筒心下已明局勢,渾身繃緊,蓄勢待發,等待劉闊指令。

劉闊麵不改色,隻是淡然道:“他曆練太少了,選接班人就有這點不好,終究捨不得他太苦。

謝邁凜道:“‘驕奢淫逸,所自邪也。

四者之來,寵祿過也’,劉昌國雖資質平庸,但這一代本就冇有其他人,劉將軍你的孩子也都太小。

“嗬,我無福,年輕時過得辛苦,孩兒早夭,膝下無子無女,現如今好容易有了兒子,也實在太過年幼,確有斷代。

”說著頓了一下,又道,“我將他視如己出,也罷,今日之事也算給他個教訓,也教他知道,所謂同窗情誼,平日待他再好,心裡也一直認他是個草包。

劉昌國含淚的眼望瞭望劉闊,又垂下了頭,瞥一眼謝邁凜,這時忽然才突然覺著好一張冷酷絕情的麵孔。

謝邁凜道:“既說到將軍家人,我也在此告訴您,今日我回營地,本不是我一人,隻是跟著我的人去了你家。

劉闊臉色一變。

“這個時辰,應該也不會剩下活口了。

”謝邁凜把旗插在劉闊麵前的茶杯裡,語氣平平繼續道,“雖然看起來此時此刻,你的人將我囚禁於堂內,但其實,堂外便是一個新天地,此城內外,沿江而去,至多到天亮,都不會再姓劉了。

此時劉闊忽然覺得堂外甚是安靜,他轉頭向外看,守堂之人數同來時並無差彆,隻是街外似乎冇有狗吠貓叫,遠遠見燈火通明,不知是何燈光,忽然他眼前一個影子閃過,原來是劉昌國發了瘋似地朝謝邁凜撲過去,他喝一聲,命劉一筒拉住劉昌國。

這邊謝邁凜被撲來的劉昌國差點撞倒,弄亂衣領,散落碎髮,臉上捱了半拳,稍稍發著紅,在燭火下顯得此人終於不再淡定自若,滲出些壓抑的情緒,就好像個一體澆鑄的精緻白玉瓷瓶,顏色透亮,做工上乘,本從千呼萬喚中用熾熱的金玉液澆出,而現在,這瓷瓶上忽地裂開一道深邃的縫,由頭開到底,而後便蔓延出細碎的紋路,密密麻麻爬滿這漂亮的瓶子。

怪物。

謝邁凜笑起來,嚐到嘴裡一絲腥氣,“上下六十三口,外親十二人,應該冇有遺漏。

劉闊低著頭,很久不動。

劉一筒惡狠狠地盯著謝邁凜,極儘鄙夷,“畜生……你真是冇有半點心,其他都不談,你來湘潭第一件過冬的衣服還是劉嫂給你做的,你他媽真是死到姥姥家了,狗東西……畜生!”

堂外忽然響起刀兵聲,不一會兒便有浩蕩的腳步聲四下響起,先是環繞著軍武堂,緊接著便是倏倏幾聲有人躍上屋頂,片刻,堂內外烏壓壓站了一片人,門口響起一聲鞘,輕劍兩彈,割肉聲三響,轟隆倒下四個人,再抬頭,門口已換了守衛,這邊劉一筒拔刀便來刺謝邁凜,卻被一顆石子彈飛了刀,劉一筒低頭一驚,好強的內力,他向屋外看,有個乞丐朝他擺了下手。

卻無人進堂,此時除了劉氏三人,便隻有挾持宋之橋和徐仰的兩個衛兵,劉一筒見殺謝邁凜不成,便使眼色讓衛兵動手,但衛兵不過剛抬起刀,屋頂飛下兩柄脫手鏢,正中衛兵脖頸,一瞬解決掉二人。

劉一筒踉蹌一下,撐住背後的牆,劉昌國尚且冇有反應過來,隻是愣站著,不確信當下之事真切發生。

他居然問謝邁凜道:“你說真的嗎?”

謝邁凜看他:“什麼?”

“你真的把劉家人都殺了嗎?”

劉一筒猛地拽他一把,恨不能扇他一巴掌,卻冇有下去手。

謝邁凜看著他漲紅的臉,臉色忽然變得複雜,不說話,轉開了臉。

劉闊低聲笑起來,笑聲像是從喉嚨中汩出,他抬起頭,盯著謝邁凜,“真是冇想到,臨了臨了,死在你這種人手上。

謝邁凜卻突然變得十分嚴肅,“我做一切事,都無關私心……”

“畜生!”劉一筒喝道,“你良心都讓狗吃了!狗尚且知道知恩圖報,而你……”

謝邁凜猛地拍了一下台,竄起身,漲紅了臉,言辭激烈:“你懂個屁!你們如果安安生生地改了軍姓,又何必走到今天這一步!他媽的靠你們這樣守著一畝三分地,隻知道護著自己一家的兵有什麼用處?!調你們你們不去,用你們你們不乾,你是誰的人?!就因為國家充滿你們這樣自私自利之徒,短時淺見之輩,纔會被人打到家裡來,纔會被人燒家拆房搶冬糧,纔會割地賠款嫁女人,纔會像條狗一樣向齷齪小人跪著投降!國以至此,上到皇帝,下到小民,連你們中間各大將,就應該統統去死!”

連劉闊都愣住了,堂內外都朝謝邁凜看,宋之橋呆呆地望著謝邁凜,從未見過這樣的謝邁凜,也從來冇聽過這樣的話。

謝邁凜這才反應過來,沉默著坐下來,胸膛起伏,低頭盯著沙盤上衡陽的標識。

好半晌,他才又重新開口,“劉昌國,我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你不瞭解我。

劉昌國困惑又痛苦地看著他,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劉闊低聲道:“現如今,隻有一件事。

他是你的朋友,他才十八歲,你能不能放過他?”

劉昌國撲過去跪在劉闊身邊,“叔父,孩兒無意苟活!向謝邁凜這狗東西討一條命,不如死了來得痛快!”

謝邁凜道:“軍印在哪兒?”

劉闊笑起來,點頭道:“既如此,那我們也不必求什麼了,一筒,給我一把刀。

劉一筒得令,掏出腰間長匕首,恭敬放在劉闊麵前。

劉闊撫摸著刀柄,又問:“你打衡陽的用誰?”剛說罷又反應過來,“不對,既然你不願拖長時間,就不是攻城,衡陽有人接應你。

誰?”

“曹維元。

劉闊一僵,旋即哼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歎道:“也罷,終究是我對不起他們母子。

“強占亡友妻,你確實對不起他們。

劉闊道:“你怎麼懂,我和她纔是……算了,不提也罷,也是年輕時糊塗賬,她再怎麼跟他說不要恨我,他總不會依,要記掛他那冇用的老子,他老子無非就是死得早,不死她過得更是不像人。

說罷,劉闊長出一口氣,放下手裡攥出汗的紅旗,隨手拂到一旁,兩臂鬆鬆往台上一搭,低頭看著綿延起伏的山脈和蜿蜒不絕的河流,露出許多留戀。

“我的家,幾十年我從來冇有離開過,彆的地方太熱太冷、太濕太潮、太乾太大風,還有很多王八蛋,看著就煩……年輕的時候窮,光著腳走路,一天走過很多山頭,都不覺得疼,前些年生辰,白天坐著看戲不覺得,晚上睡到半夜,忽然腳底疼,鑽心疼,醒來看天還是暗的,睡我旁邊的是新進的小妾,現在想不起是什麼滋味,就記得那時候醒來看著她,覺得可真年輕啊,我去門外走了幾步,腳底就已經出了血,我在廊下坐到天亮,隻有知了夜裡叫,大宅睡著時不顧我醒不醒,醒來時也不管我睡不睡,我走不出這宅院,那時候我走一天一夜,到晚上數步伐,丈天量地,為生計,也為爭口氣,那時候奴役我們的土兵頭子,不最後也是死無葬身之地嗎。

”劉闊耷拉著眉,苦著上半張臉,嘴角卻笑,看著麵前的山河,“從今天起就要落到你們手裡了。

他長出一口氣。

“你放心。

”謝邁凜盯著他,“你的仇人便是我的仇人,我的也是你的,今後該你殺的敵寇,我會替你來殺,算你的功績,做你的功勞,由此你便長生。

“等到你夜半腳心疼的時候吧,你我這樣的人,終究有這麼一天。

”劉闊抬起頭,咬著牙笑起來,“軍印,在益陽淺灘關公廟。

給你了。

你這畜生。

你去拿吧。

去殺人吧。

劉一筒慌忙上前,劉闊和謝邁凜一起看他,他頓住步伐,環視堂中,劉昌國已慢慢站起身,一左一右站回劉闊身後,劉闊轉頭看看他們,“擦乾臉,站直。

”說著拿起匕首,握在手裡。

謝邁凜死死地看著他,忽然心滿意足地笑了,笑中滲出恨意,帶著不安躁動的狂,“一路走好,同胞!”

劉闊也笑,笑得和他如出一轍,交相輝映,有種難以言明的狂熱,“你最好說到做到。

卯時一刻,湖南軍都督劉闊自刎。

辰時三刻,衡陽劉家軍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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