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郎妹茉娘 第14章 被做成人彘的等郎妹阿依

夜晚，連星子都被山霧遮得嚴嚴實實。

茉娘躺在床上，睜著眼直到後半夜，耳邊總繞著竹林裡那若有若無的哭聲，翻來覆去睡不著。

裡屋陳阿姆的呼吸聲粗重而平穩，想來是睡得沉了。

她輕手輕腳爬起身，摸黑摸到門邊，掀開一條縫往外瞧。

院裡靜得嚇人，隻有油燈燃到盡頭，忽閃幾下，徹底滅了。

心頭那股好奇與恐懼纏在一起，撓得她心頭髮癢。

終究是按捺不住，茉娘咬著唇，躡手躡腳穿過院壩，朝著那片常年緊鎖的後院摸去。

後院的小門上掛著一把舊銅鎖，銹跡斑斑。

茉娘四下張望無人，從灶房邊摸了一截細鐵絲，蹲在門前，手抖得厲害，一點點往鎖孔裡捅。

“哢嗒”一聲輕響，鎖竟開了。

她心臟狂跳，緩緩推開木門。

一股潮濕的腐葉氣撲麵而來，夾雜著淡淡的土腥氣，陰冷刺骨。

竹林密密麻麻，枝葉交錯，連月光都漏不進幾縷，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風穿過竹縫，發出嗚嗚的聲響，像女人在哭。

茉娘剛邁進一步，那哭聲便清晰起來，幽幽的，細細的，就在竹林深處。

“嗚……哇……”

不是風聲，確確實實是女子的啜泣聲，悲慼又怨毒。

她嚇得腿肚子打轉，卻強撐著膽子，壓低聲音朝裡喊：“係邊個？係邊個在裡麵哭啊？”

哭聲頓了一瞬。

緊接著，更淒切的嗚咽貼著地麵飄來，彷彿就在腳邊：“等……等我……”

茉娘渾身汗毛倒豎，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聲音發顫：“汝係邊個？係唔係……前幾年果個細妹？”

竹林裡沙沙作響，哭聲忽遠忽近，帶著哭腔應道：“涯冇地方去……涯好凍……”

茉娘嚇得魂飛魄散，卻又挪不開腳，正要再問——

“吱呀——”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推門聲。

緊接著，一道陰惻惻的客家話，從院壩裡冷冷飄過來，像毒蛇纏上脖子：“茉娘，深更半夜，汝在後院做什麼？”

是陳阿姆！

她竟醒了！

茉娘渾身一僵，血液瞬間凍住。

竹林裡的哭聲戛然而止，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陳阿姆的腳步聲，一步步朝後院走來，鞋底踩在青石板上，清脆又嚇人。

“汝係唔繫係裡麵？”

茉娘不敢應聲，手忙腳亂帶上門，胡亂把銅鎖重新扣好，連鑰匙都忘了拔。

她貼著門板，大氣不敢出，隻聽見陳阿姆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片刻後，那陰冷的聲音貼著門縫鑽進來：“涯同汝講過，夜裡莫亂走，莫亂看。再不聽話，連汝一起，埋進竹林裡。”

風又起，竹林裡再次傳來嗚咽聲。

幾日過後，陳阿姆的血崩稍稍穩住，隻是依舊麵色蠟黃，整日躺在床上靜養，夜裡也睡得沉了些。

茉娘心裡那樁事越壓越重，竹林裡的哭聲、婦人的閑話、陳阿姆的威脅，日夜在她耳邊打轉，讓她坐立難安。

這日天剛擦黑，山霧早早漫了上來。

茉娘瞅準陳阿姆服藥後昏昏欲睡的空隙，揣著一顆快要跳出來的心，再次溜到後院。

銅鎖依舊是她上次擺弄過的模樣，輕輕一扯便開了。

門一推開，一股混雜著泥土、黴味與淡淡香灰的氣息撲麵而來，陰冷刺骨。

竹林比往日更暗，竹葉層層疊疊，壓得人喘不過氣。

“嗚……嗚……”

那悲慼的哭聲又響了起來，比上次更近，就藏在竹林深處一片凹陷的泥地旁。

茉娘雙腿發軟，卻還是一步步挪了過去，聲音抖得不成調：“汝……汝到底係邊個？莫再嚇涯啦……”

哭聲頓住。

風穿過竹林，沙沙作響。

茉娘借著微弱天光定睛一看，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像是瞬間凍僵，喉嚨裡堵著一聲尖叫，險些衝破喉嚨。

泥地上，竟蜷縮著一個女子。

她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頭髮枯槁淩亂，衣衫破爛不堪。

最嚇人的是，她雙臂自肩膀下截斷，雙腿也自大腿根沒了蹤影，隻剩下一截殘缺的身子，像一截被丟棄的破布，癱在泥地裡。

女子抬起頭，一雙眼睛空洞渾濁，淚水不斷往下淌。

茉娘嚇得渾身發抖，牙齒不住打顫，半晌才擠出一句：“汝……汝係咪以前果個等郎妹？”

女子嘴唇哆嗦著，聲音細弱如蚊蚋，又帶著無盡怨毒：“涯……涯係阿依……係佢……係陳阿姆害嘅……”

茉娘這纔看清，女子身旁的泥地上，插滿了一張張黃紙符，符紙上畫著扭曲的硃砂符文，有的被雨水打濕，有的已經發黑髮黴，一圈一圈，將阿依圍在中間。

茉娘嚇得魂不附體，顫聲問：“啲符……係做咩嘅？阿姆點解要對汝咁樣……”

阿依眼淚洶湧而出，聲音嘶啞又絕望：“佢怕涯走……怕涯出聲……斬咗涯手腳，用符鎮住涯，叫涯永世都唔可以離開呢片竹林……”

話音剛落，竹林外忽然傳來一聲冷厲的喝罵，客家話尖銳刺耳，撕破山林的寂靜：“茉娘！汝敢入後院！”

是陳阿姆！

她竟拖著病體，尋過來了！

阿依瞬間臉色慘白，驚恐地縮成一團，聲音發顫：“佢來了……佢又要打涯了……汝快走……快走啊！”

茉娘嚇得魂飛魄散，手腳俱軟，連轉身都費勁。

隻聽陳阿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陰狠的咒罵：“反天了汝！敢撞破涯嘅事！今日就同果這人一齊，埋在竹林裡！”

茉娘不敢回頭，連滾帶爬地往外沖，身後是阿依淒厲的哭嚎，和陳阿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