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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走投無路的阿依
掌風摑在臉上的脆響，刺破竹林的寂靜。
阿依本就殘缺的身子猛地一顫，空洞的眼睛裡湧出新的淚水，卻連捂臉頰的力氣都沒有，隻能癱在泥地上，喉嚨裡溢位細碎的嗚咽。
陳阿姆甩了甩髮麻的手，她居高臨下地盯著阿依，腳尖狠狠碾過她身側的黃符，符紙碎裂的沙沙聲聽得人心頭髮緊：“反天了！汝敢亂說，敢亂看！今日就教汝曉得，忤逆涯的下場！”
阿依嘴唇哆嗦著，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客家話裡滿是絕望的哀求：“阿姆……涯冇亂講……涯隻是聽汝……饒過涯這一次……”
“饒過汝？”陳阿姆冷笑一聲，伸手揪住阿依枯槁的頭髮，硬生生將她提起來。阿依疼得渾身痙攣，卻連尖叫都發不完整，隻能任由對方拖拽著往堂屋走。
院壩裡，桐葉被風卷得簌簌響，茉娘藏在灶房門後，捂著嘴，渾身冷汗浸濕了單衣。
她眼睜睜看著陳阿姆拖著阿依的身子，像拖一件破舊的雜物，穿過院壩，往牆角那間緊閉的地窖去。
地窖口的石板被青苔裹得濕滑，上麵落著一層厚厚的灰塵。
陳阿姆一腳踹開腐朽的木門，一股潮濕、黴爛，混著淡淡血腥的氣息撲麵而來，嗆得人喉嚨發緊。
“進去！”陳阿姆狠狠一推，阿依重重摔在地窖的泥地上，身子磕在冰冷的石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地窖裡漆黑一片，隻有頭頂的破窗透進一縷昏黃的天光，勉強照見四壁黏著的蛛網和發黴的稻草。
阿依蜷縮在角落，殘缺的肢體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猙獰。
陳阿姆蹲下身，指尖掐住阿依的下巴，逼她抬頭。
她的眼神冷得像深山的冰，一字一句，帶著刺骨的寒意：“汝以為涯會殺了汝？沒那麼便宜。”
她從懷裡摸出一疊泛黃的符紙，又取過一支沾了黑狗血的毛筆，蹲在阿依身側，筆尖在符紙上飛快劃過，動作陰狠而熟練：“這地窖陰濕得很，天打雷劈都到不了這兒。汝就乖乖待在這裡，給涯鎮著這院子的邪氣，莫再想往外跑，莫再想亂說話。”
阿依渾身發顫，眼淚混著泥土往下淌，聲音破碎而絕望：“阿姆……汝要關涯到幾時？涯好冷……好疼……”
“幾時？”陳阿姆勾了勾嘴角，笑容裡滿是陰毒，“等涯的娃平安生下來，等汝這隻冤鬼徹底鎮住這陳家，汝就可以去陪當年那個等郎妹了。”
她說著，從腰間解下一串生鏽的鐵鏈，鐵鏈的另一端係著一把銅鎖。
她抓住阿依殘缺的手腕，將鐵鏈牢牢鎖在她的骨頭上，又把鎖芯擰得死死的，發出“哢嗒”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地窖裡格外刺耳。
“汝記著，”陳阿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居高臨下地看著地窖裡的阿依，“除了涯，誰也不準來這兒。若是讓旁人瞧見汝這副模樣，涯就把汝的骨頭拆了，喂山裡的野狗。”
阿依縮在角落，死死咬著唇，不敢再出聲。
她能感覺到鐵鏈的冰冷，能聞到地窖裡腐臭的氣息，還有頭頂那縷天光，像一把懸著的刀，隨時會落下來。
陳阿姆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蓋上地窖的石板，又搬來一塊沉重的青石板壓在上麵，將入口徹底封死。
地窖裡徹底陷入黑暗。
隻有阿依微弱的啜泣聲，和鐵鏈碰撞石牆的輕響，在潮濕的空氣裡回蕩。
茉娘不知何時已經離開，躲在自己的房裡，渾身蜷縮成一團，捂著嘴不敢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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