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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周逐霄早有婚約
縣城街巷，捕房內的燈火還亮著，周逐霄處理完手頭瑣事，徑直去了城西的林府。
林家與周家是世交，他與林家小姐林婉清自幼一同長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雙方父母早早就定下了婚約，隻等他查完山中舊案，便擇吉日成婚，這門親事，是周遭人盡皆知的美談。
林婉清早已在廳堂等候，一身素色布裙，眉眼溫婉，見他神色凝重推門進來，連忙起身，端起桌上溫好的熱茶遞過去，聲音輕柔：“逐霄，你今日從鄉下回來，神色這般難看，可是山中舊案遇上了難處？”
周逐霄接過茶杯，指尖攥得發白，溫熱的茶水卻暖不透他緊繃的心神。
沉默半晌，他終究抬眼，語氣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鄭重，開口便是客家話：“婉清，涯有一事，要同你商量。”
“你我之間，何須這般見外，隻管講便是。”林婉清在他對麵坐下，眉眼含著笑意，滿心都是對二人未來的期許。
“涯在鄉下查案，遇上一個等郎妹，名喚茉娘。”周逐霄直視著她溫柔的眼眸，字字清晰，“她身世淒慘，自幼被賣去陳家，日日被磋磨打罵，前幾日還受了天大的屈辱，無處可去，涯想帶她回縣城。”
林婉清聞言，眉頭微蹙，眼底泛起憐惜，並未多想，輕聲道：“既是這般可憐的女子，你幫她尋個安穩活計安置便是，何須這般凝重？”
“沒那麼簡單。”周逐霄喉結滾動，說出的話，瞬間讓廳堂裡的氣氛凝固如冰，“陳家在鄉下勢大，她若是貿然來縣城，定會被他們尋回去，到時遭的罪會更甚。唯有以周家的名義護著，她才能徹底安穩。涯打算，讓她進周府，對外宣稱是涯納的小妾，平日裡隻做些廚孃的輕活，涯絕不會碰她半分，隻是給她一個安身立命的名頭，護她周全。”
“嘭——”
林婉清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桌案上，杯蓋滾落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熱茶濺出些許，燙到她纖細的指尖，她卻渾然不覺，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原本含著笑意的眼眸，瞬間布滿難以置信，身子微微發顫，死死盯著眼前的心上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逐霄，汝知唔知自己在講什麼？！”
客家話裡裹著壓抑的怒意、心碎與不敢置信，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瞬間泛紅：“你我早有婚約，雙方父母應允，親朋皆知，我等了你這麼多年，就盼著嫁你為妻，你如今竟要納一個鄉下等郎妹做小妾？就算你說不碰她，可外人閑話漫天，林家的臉麵、你的名聲、你我之間的婚約，全都要毀於一旦啊！”
她從小傾心於周逐霄，守著婚約盼了數載，滿心都是與他成婚、安穩度日的念想，如今心上人卻要在成婚之前，接別的女子入府，即便隻是虛名，也如同利刃，狠狠紮進她的心頭。
“涯知道。”周逐霄垂眸，掩去眼底的愧疚，語氣卻依舊堅定，“涯清楚這般做，對你萬分不公，甚至會毀了這門婚約，可婉清，茉娘她真的無路可走，再留在陳家，遲早會被他們磋磨至死。你心善，你該懂她的苦。”
“涯懂她的苦，可誰懂涯的苦？！”林婉清再也忍不住，紅了眼眶，聲音陡然拔高，滿心的委屈與酸澀噴湧而出，“我守著婚約等你，滿心滿眼都是你，你怎能為了一個剛相識的陌生女子，如此糟踐你我多年的情分？納妾從無虛名之說，傳出去，旁人隻會說我未嫁先輸，被一個等郎妹壓過一頭，我林婉清日後，在這縣城裡，如何抬頭做人？”
“涯說過，涯絕不會碰她，她在府中隻是廚娘，以小妾之名藏身，絕不會越界半分，更不會怠慢你。”周逐霄起身，想上前安撫她，卻被林婉清猛地躲開。
林婉清後退一步，後背抵在冰冷的桌沿，臉色慘白如紙，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隨時都會落下，眼底滿是失望與心碎：“虛名？逐霄，你太天真了！這世間的唾沫星子，能把人活活淹死！你是縣衙捕快，身負公職，未成婚先納妾，對你的仕途百害而無一利，對我，更是天大的羞辱！”
她淚眼婆娑地望著他，聲音哽咽，字字泣血：“你就為了一個毫不相乾的等郎妹，甘願毀了自己的前程，毀了我們多年的婚約，毀了兩家的世交情誼嗎？”
周逐霄看著她淚流滿麵、心碎欲絕的模樣，心中愧疚翻湧，可一想到茉娘在陳家柴房裡，那絕望無助、無處可去的眼神，他終究狠下心，攥緊了拳頭。
“涯必須救她。”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更改的決絕，“婉清，是涯對不住你，婚約之事……你想如何處置，涯都無異議。但茉娘，涯一定要帶回縣城，護她周全。”
一句話，徹底擊碎了林婉清心底最後的期許。
她踉蹌著後退，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淚終於決堤，順著慘白的臉頰滑落，望著眼前熟悉卻又陌生的竹馬，滿心都是蝕骨的悲涼與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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