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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周逐霄求娶茉娘
夜晚，陳家別院的矮牆擋不住山間的冷風，嗚嗚地刮過窗欞，攪得屋裡油燈忽明忽暗。
周逐霄一身便服，避開旁人耳目，翻牆進了別院後院，尋到茉娘住的柴房。
推開門時，正看見茉娘蜷縮在草堆上，單薄的舊衫裹著身子，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淚痕與屈辱，雙目空洞地望著牆角，聽見動靜，渾身猛地一顫，像隻受驚的小獸。
周逐霄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中，攥緊了拳頭，眼底翻湧著心疼與怒意，聲音壓得發啞，卻滿是堅定：“茉娘，涯都知曉了，陳家欺人太甚，汝不能再待在這鬼地方！”
茉娘緩緩轉過頭，目珠裡布滿血絲，嘴唇乾裂起皮，半晌才啞著嗓子出聲：“周阿哥……”
“莫怕，涯都安排好了。”周逐霄上前一步，放緩語氣，從懷裡掏出幾兩碎銀和一套乾淨的素色衣衫，遞到她麵前，“後山小路涯已探明，無人把守，涯送汝離開這裡，往縣城去，尋個偏僻地方落腳，往後再也不用受陳家的打罵，不用受這般屈辱。”
他滿心想著帶她逃離這苦海，以為這是救她出深淵的唯一法子，可茉娘看著他手中的銀錢與衣衫，卻隻是輕輕搖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草堆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涯不走。”
短短三個字，讓周逐霄身形一僵，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汝說什麼？這般煉獄，汝還要留下來？陳家今日能如此折辱汝，日後定會變本加厲，汝會被他們磋磨死的！”
茉娘撐著草堆，慢慢坐起身，雙手緊緊環抱著自己，渾身還在控製不住地發抖，那是白日裡的恐懼刻進了骨子裡。
她垂著頭，髮絲淩亂地貼在臉頰，聲音哽咽，卻無比執拗：“涯曉得，周阿哥是為涯好，可涯……涯不能走。”
“為何？”周逐霄急聲追問，眉頭擰成一團，“留在這裡，隻有無盡的苦，離開纔有活路啊！”
“活路？”茉娘抬眼，淚水模糊了視線，望著眼前唯一對她好的人，客家話裡滿是絕望與心酸，“涯走了，能去何處？涯自幼被賣來陳家，無父無母，無親無故，這世間，壓根就沒有涯的容身之地啊！”
她哽咽著，把心底的苦楚盡數道出：“離開這山坳，涯一個弱女子，身無分文，目不識丁，出去隻會餓死街頭，或是被人販子擄走，落得更慘的下場。就算到了縣城，涯能做什麼？涯隻會做粗活，外頭的人，未必就比陳家好人……”
“可留在這，汝會被他們折磨死的！”周逐霄心都碎了，他從未見過這般身不由己的姑娘，被困在牢籠裡，連逃離的勇氣都沒有，隻因天地之大，竟無她一處可去。
茉娘抹了把眼淚，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涯曉得留下來苦，可這裡好歹有一口稀粥能續命，好歹有一方遮風擋雨的地方。涯是等郎妹，生來就是這般命，逃到哪裡，都躲不過苦日子……”
她看著周逐霄，目珠裡滿是哀求：“周阿哥，汝的好意，涯記一輩子。可涯真的不能走，涯走了，非但活不下去，還會連累汝。陳家若是發現涯不見了，定會鬧到捕房，毀了汝的前程……”
“涯不在乎前程！”周逐霄打斷她，語氣急切又真誠，“涯隻在乎汝的安危，汝這般好，不該受這些罪！跟涯走，涯定會護汝周全，給汝尋一條生路！”
“沒有生路的……”茉娘拚命搖頭，淚水落得更凶，身子往後縮了縮，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涯無家可歸，天涯海角，都沒有涯的家。離開了陳家，涯就是無根的草，風一吹就死了……”
她攥緊身上破舊的衣衫，聲音輕得像風中的絮：“涯就待在這裡，好歹……好歹還能活著。周阿哥，汝莫再勸涯了，涯真的無處可去……”
話說到最後，已然泣不成聲。
周逐霄看著她絕望又執拗的模樣，看著她滿身傷痕卻無處可逃的悲涼，一時間竟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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