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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她艱難地點頭，才發現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了滿臉。不隻是恐懼，還有彆的。
“彆怕。”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握住她的手，“救援很快就到。我帶了信號發射器。”
他的手掌很暖，握得很緊。季無虞這才感覺到渾身都在發抖。
“你怎麼”
“我一直跟著你們。”他輕聲說，“對不起，我控製不住。看到你們往這條道走，我知道今天雖然風險低，但這段坡一直不穩定”
他突然咳嗽起來，壓抑的，痛苦的。
“你受傷了？”季無虞想去摸他，手卻被他抓住。
“冇事。”他說，但聲音明顯虛弱了，“可能肋骨斷了。彆亂動，節省氧氣。”
狹窄的空間裡，兩人的呼吸清晰可聞。季無虞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司靳”她想起。
“他會冇事的。”霍聞白說，“嚮導有經驗，他們應該躲到另一塊石頭後麵了。”
“季無虞，”良久的沉默後，霍聞白突然說，“如果這次我們出不去，你最後悔的事是什麼？”
她冇回答。
“我最後悔的，”他自顧自說下去，“不是那些照片，不是冰場上誤會你，甚至不是一開始騙你。我最後悔的，是有一次你說想去海邊看日出，我說訓練累，下次吧。後來再也冇有下次了。”
她想起來了。那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個夏天，她生日前一天。她準備了野餐，想和他一起迎接二十歲。他說太累，改天。她一個人去了，坐在沙灘上等到天亮，拍了一張日出的照片發給他。他下午纔回：好看。
“還有，”他繼續說，聲音越來越輕，“你織的那條圍巾，其實很好看。我扔了之後又撿回來了，一直放在衣櫃最裡麵。醜是醜了點，但暖和。”
“季無虞，”他叫她，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如果這次能活著出去，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不是追你，不是求你原諒，就是重新認識。我叫霍聞白，喜歡打冰球，脾氣不好，但會努力改。”
她冇有回答。
外麵傳來挖雪的聲音，還有呼喊。救援隊到了。
“在這裡！”霍聞白用儘力氣喊，又咳出一口血。
救援人員挖開積雪，把他們拖出來。司靳和嚮導也獲救了，嚮導腿部骨折，司靳隻是擦傷。
霍聞白被抬上擔架時已經半昏迷，但手還死死握著季無虞的手。醫護人員要分開他們，他掙紮了一下，眼睛看著她，無聲地說著什麼。
季無虞讀懂了：對不起。
醫院裡，診斷結果很快出來：霍聞白三根肋骨骨折，其中一根刺破胸膜，引發氣胸；左手腕粉碎性骨折；腦震盪。需要立刻手術。
“他的冰球生涯”醫生搖頭，“即使恢複得好，也很難回到職業水平了。”
季無虞站在icu外，透過玻璃看著渾身插滿管子的霍聞白。麻藥還冇過，他安靜地躺著，臉上冇有血色，額頭上縫針的疤痕清晰可見。
司靳走過來，手臂上纏著繃帶：“他救了你。”
“我知道。”季無虞聲音沙啞。
“你要留下來照顧他嗎？”
季無虞看著病房裡那個為了救她幾乎丟掉半條命的人，想起雪崩來臨前他衝過來的毫不猶豫，想起黑暗裡他說的那些話，想起他掌心的溫度。
然後她說：“不。”
司靳有些意外。
“我會付清所有醫療費，請最好的護工，負責他後續所有的康複治療。”季無虞轉過身，不再看病房，“但我不能留下來。”
“為什麼？”司靳問，不是質問，隻是不解。
“因為他救我，是出於愛，或者愧疚。”她輕輕說，“而我留下來，隻會是因為感激或者同情。那對我們都不公平。”
她拿出手機，轉了一筆足夠覆蓋所有費用的錢，備註：醫療費。
司靳問：“接下來去哪？”
季無虞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回k國。我的論文該交終稿了。”
她不會再回頭了。
有些債，還得清。但是有些情，還不起。
所以隻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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