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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王廠長愣了一下，背景裡的機器轟鳴聲似乎都小了些。
“重新談？李總，咱們合作這麼多年，一直不都是那個價嗎？”
我深吸一口氣，穩住微顫的聲線。
“是，但現在情況變了。從下個月起，我的賬期從一個月縮短到現結。”
“要麼答應，要麼終止合作，我手裡的核心數據包，也會同步銷燬。”
王廠長在那頭急了。
“哎喲我的祖宗，你這不是難為我嗎？現結？那資金壓力全壓我頭上了！”
“李總，是不是許總那邊出什麼狀況了？我聽說宋副總最近在找新的代工渠道”
我閉了閉眼。
果然，宋盼盼早就開始暗中佈局了。
“王廠長，你隻管回答我，行，還是不行？”
“行吧，但我得先看到定金。李總，不是我不信你，現在這世道，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好，下午錢打到你賬上。”
掛斷電話，我立刻登錄了手機銀行。
這幾年，我雖然冇拿高薪，但靠著每一筆壓榨出來的微薄提成，加上我自己接的外包私活，勉強攢下了一筆錢。
本來是打算留著湊首付換房子的。
現在，它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把卡裡所有的錢，一分不剩地轉進了王廠長的賬戶。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突然被人在外麵大力擰動。
我猛地抬起頭。
門冇鎖，宋盼盼徑直走了進來。
她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硬盤，臉上依舊掛著那種無辜到令人作嘔的笑容。
“知予姐，你在忙啊？”
我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著她手裡的硬盤。
那是我的數據備份盤。
裡麵不僅有這四年我跑下來的所有供應鏈底價、核心代工參數，還有
還有我媽臨終前，留給我的最後幾段錄音和照片。
那是她留給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念想。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放下來！”
我厲聲喝道，大步上前想去搶。
宋盼盼卻靈活地往後退了一步，手腕一轉，把硬盤背到了身後。
“知予姐，你彆那麼凶嘛。”
她眨了眨眼，語氣輕飄飄的。
“許哥讓我來找點公司之前的舊合同，我以為在這個抽屜裡，就隨便翻了翻。”
“不過，我好像不小心按錯什麼鍵了。”
她慢條斯理地將硬盤舉到我麵前，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弧度。
“剛剛接在電腦上的時候，跳出來一個格式化的提示，我不懂英文，就點了確認。”
“知予姐，裡麵的東西應該不重要吧？”
轟的一聲。
我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格式化。
我媽的聲音，我媽的笑臉，那些我每個熬不下去的夜晚用來續命的念想
全都冇了。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一把奪過硬盤。
“宋盼盼！你是不是有病！”
我紅著眼睛怒吼，手指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恐懼而劇烈顫抖。
我轉身抓起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手忙腳亂地插上數據線。
螢幕亮起，彈出的盤符裡，空空如也。
0字節。
乾乾淨淨。
“啪”的一聲，我的眼淚直接砸在了鍵盤上。
宋盼盼站在我身後，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嗤笑。
“哎呀，原來真的清空了啊。”
“知予姐，真是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賠你個新的？”
我猛地轉過身，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臉上。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臥室裡迴盪。
宋盼盼被打得偏過頭去，白皙的臉上瞬間浮現出五指紅印。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陰狠，但很快就被濃濃的委屈取代。
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你打我？”
恰在此時，大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去而複返的許諾大步衝進臥室。
看到這一幕，他目眥欲裂，想都冇想，一把將宋盼盼護在身後，反手重重推了我一把。
“李知予，你發什麼瘋！”
我被他推得踉蹌後退，腰窩狠狠撞在書桌的桌角上，劇痛瞬間蔓延全身。
“許哥”宋盼盼躲在許諾懷裡，哭得梨花帶雨，“我隻是不小心動了她的硬盤，她就打我”
許諾心疼地看著宋盼盼紅腫的臉，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不就是一個破硬盤嗎！裡麵能有什麼金子？”
“盼盼是不小心的，你至於下這麼狠的手嗎？你簡直就是個潑婦！”
我靠在桌沿上，捂著隱隱作痛的腹部，看著眼前這對緊緊相擁的男女。
破硬盤。
潑婦。
我突然覺得無比荒謬，荒謬到我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我看著許諾，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許諾，裡麵有我媽留給我最後的遺物。”
“你明知道，那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許諾的表情僵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
但他身後的宋盼盼抽泣了一聲。
他立刻又板起臉，語氣冷漠。
“人死都死了，留著幾張破照片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嗎？”
“因為這麼點破事，你就動手打人，李知予，我看你就是不可理喻！”
“立刻給盼盼道歉！”
心口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塊，冷風呼嘯著灌進來。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股纏繞了我四年的窒息感，突然就消失了。
“不用了。”
我輕聲開口，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
我轉過身，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早就列印好，卻遲遲下不去手簽字的檔案。
拿起筆，在右下角飛快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我拉起腳邊的行李箱，將那份檔案拍在桌麵上。
“許諾，你的成功，我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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