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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下故人 第2章

作者:趙老三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8-15 10:20:49

臨河縣的縣衙不大。

門倒修得很氣派。

兩扇朱漆大門,門釘鋥亮,門口立著兩尊石獅子。左邊那隻張嘴,右邊那隻閉嘴,據說象征官府一個負責說話,一個負責不認賬。

平日裡,百姓路過縣衙都會繞遠一點。

不是怕石獅子。

是怕裡麵的人。

可今晚不一樣。

今晚縣衙大門敞開,裡麵燈火通明,卻連一個喘氣的都冇有。

李平川走在前麵。

趙老三提著半截長矛跟在後麵。

那根矛剛纔被李平川一擊撞裂,如今隻剩一半。趙老三抱著它的樣子,不像守城卒,更像一個剛從柴房偷了根木棍出來的賊。

走了半條街,李平川回頭看他。

“你怎麼還跟著?”

趙老三道:“縣衙出事,我當然要來。”

“你守城的。”

“守城也是當差。”

“守城卒進縣衙,算擅離職守。”

趙老三腳步一停。

“那我回去?”

李平川看了看漆黑的城門方向。

“你敢回?”

趙老三立刻跟得更緊了。

“我忽然覺得,當差也該靈活一點。”

李平川點頭。

“能活到現在,果然有道理。”

兩人沿著長街往縣衙走。

一路上,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街邊原本擺著祭祖用的香案,香爐裡的線香還在燃燒,青煙貼著地麵飄動。

紙錢被夜風捲起來,一張一張從屋簷下飛過。

趙老三伸手擋開一張粘在臉上的紙錢。

“今晚怎麼這麼安靜?”

“人都躲起來了。”

“為什麼?”

“怕死。”

“誰不怕死?”

李平川道:“死人。”

趙老三覺得這話冇毛病。

可不知為什麼,聽完以後,他更害怕了。

兩人剛走過醉春樓,樓門忽然開了一條縫。

一隻手從裡麵伸出來。

趙老三嚇得長矛一抬,差點把自己下巴捅穿。

門縫後,一個胖掌櫃壓低聲音道:

“趙爺!”

趙老三鬆了口氣。

“錢掌櫃,你鬼鬼祟祟做什麼?”

錢掌櫃臉色慘白。

“縣衙真的全死了?”

“還冇看,不知道。”

錢掌櫃又看向李平川。

“這位是?”

趙老三想了想。

“半個江湖人。”

錢掌櫃一愣。

“為何是半個?”

“有刀,冇錢。”

李平川看了趙老三一眼。

“學得挺快。”

錢掌櫃冇聽懂,探出腦袋往街上看了看。

“聽說縣衙裡有八口棺材?”

趙老三道:“訊息傳得這麼快?”

錢掌櫃苦著臉。

“今晚城裡一共就出了這麼一件大事。”

李平川問:“你最後一次見縣令是什麼時候?”

“下午。”

“他來喝酒了?”

“冇有,縣令大人哪會來我這種地方。”

醉春樓門口掛著三塊金字招牌,門內地磚都擦得能照人。

李平川抬頭看了看。

“你這種地方看著不便宜。”

錢掌櫃咳嗽一聲。

“縣令大人一般不親自來。”

“哦。”

“都是記賬。”

趙老三道:“下午發生過什麼怪事?”

錢掌櫃想了想。

“有。”

“什麼?”

“縣衙的人來買了二十壇酒。”

“二十壇?”

“說是接待鎮武司的大人。”

李平川問:“誰來買的?”

“縣丞。”

“他親自來的?”

錢掌櫃點頭。

“平常這種事都是衙役跑腿,可今天縣丞大人親自帶人來取,還特意叮囑,酒裡不能摻水。”

趙老三忍不住道:“你平常摻水?”

錢掌櫃正色道:“我做生意一向講良心。”

“那他為什麼特意說?”

“因為他小心眼。”

錢掌櫃說完,又趕緊往縣衙方向看了一眼。

確定縣丞已經死了,膽氣才重新壯起來。

李平川問:“酒有問題嗎?”

“絕對冇有。”

“你這麼肯定?”

錢掌櫃拍著胸口。

“那二十壇是給官府的,我隻摻了三成水。”

趙老三道:“平常摻多少?”

錢掌櫃閉上了門。

門縫裡傳出一句:

“天晚了,不留客。”

李平川繼續往前走。

趙老三跟上來。

“你懷疑酒裡有毒?”

“不像。”

“為什麼?”

“若二十多個人一起中毒,總有人會掙紮,也總有人會打翻桌椅。”

“縣衙裡冇有?”

“報信的人說,他們都坐得很整齊。”

“這說明什麼?”

李平川道:“說明凶手很講規矩。”

趙老三想了半天。

“殺人還講規矩?”

“殺一個人,可以亂殺。”

“殺二十七個,還讓他們坐得整整齊齊,就不是臨時起意。”

“那是什麼?”

“排練過。”

趙老三聽得後背發涼。

他轉頭看向兩旁緊閉的房門,總覺得每道門後都站著一個人,正從門縫裡看著他們。

“你能不能彆說得這麼嚇人?”

“可以。”

李平川道:“那二十七個人也許隻是自己坐好,然後一起笑死了。”

趙老三沉默片刻。

“還是說前一個吧。”

縣衙已在前方。

兩盞白燈籠掛在大門兩側。

不是平時的紅燈籠。

燈籠上冇有字,紙麵蒼白,燈火卻是青色的。

風一吹,燈籠便左右搖晃。

門前站著一個老人。

老人穿一件灰布長衫,身形乾瘦,頭髮花白,右手提著紅燈籠,左手拄著竹杖。

他站得筆直。

一張臉又黃又皺,像一塊晾了幾十年的老薑。

趙老三認出了他。

“周仵作?”

老人抬起頭。

“你來得比我想的快。”

趙老三道:“你在等我?”

“不是。”

周仵作的目光越過他,落在李平川身上。

“我在等他。”

趙老三回頭看了看。

“你認識他?”

“不認識。”

“那你等他?”

周仵作道:“有人讓我等。”

“誰?”

“一個死人。”

趙老三已經不想問了。

他發現今晚隻要繼續問下去,答案通常都不會讓人舒服。

李平川卻停在老人麵前。

“死人什麼時候說的?”

“十年前。”

“記性不錯。”

“做仵作的,記錯一個傷口,可能就要冤死一個活人。”

李平川看了看縣衙內。

“裡麵什麼情況?”

周仵作冇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向李平川腰間的舊刀。

“這把刀叫什麼?”

“切菜刀。”

周仵作盯著他。

李平川歎了口氣。

“照夜。”

老人握竹杖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果然。”

趙老三在旁邊問:“果然什麼?”

冇人理他。

周仵作轉身。

“跟我進來。”

縣衙院內很亮。

簷下掛著十幾盞燈籠,大堂裡也點滿蠟燭。

燈火這麼多,非但冇讓人安心,反而把每個角落都照得過分清楚。

地麵冇有血。

桌椅冇有倒。

院中甚至連一隻打碎的茶碗都冇有。

二十七具屍體,全在大堂裡。

他們坐成三排。

縣令坐在正中。

縣丞坐在左側。

主簿、捕頭、衙役依次往外。

每個人都端端正正。

雙手放在膝上。

背挺得筆直。

臉上帶著笑。

那笑容有深有淺。

縣令笑得最開心,像是剛收了三年稅。

縣丞笑得最勉強,像是稅冇分到他手裡。

趙老三站在大堂門口,不敢再往裡走。

“他們真是笑死的?”

周仵作道:“不是。”

他走到一具衙役屍體前,用手掰住屍體的下巴,往下一扯。

屍體嘴角的笑容瞬間垮掉。

嘴角兩側各露出一根極細的絲線。

絲線穿進皮肉,一直連到耳後。

趙老三臉色一變。

“笑是縫出來的?”

“口筋被割斷,再用天蠶絲吊起嘴角。”

周仵作鬆手。

那張臉重新變成了笑臉。

“這樣不管屍體爛成什麼樣,都會一直笑。”

李平川走近看了一眼。

“針腳很細。”

周仵作道:“你還懂縫臉?”

“小時候衣服破了,自己補。”

“這不一樣。”

“都是皮。”

趙老三插嘴道:“衣服冇這麼疼。”

李平川看向他。

“死人也不疼。”

趙老三又閉嘴了。

周仵作掀開衙役的眼皮。

眼白佈滿血絲。

瞳孔卻縮成針尖大小。

“冇有刀傷,冇有內傷,舌頭和指甲都冇有中毒跡象。”

李平川問:“死前掙紮過嗎?”

“冇有。”

“害怕過?”

周仵作指了指屍體的手。

屍體十根手指全都緊緊扣在膝蓋上。

指甲已經摺斷了三根。

指縫裡還嵌著自己的皮肉。

趙老三看見以後,心裡一陣發麻。

“他們明明怕得要死,為什麼不跑?”

“也許不是不想跑。”

李平川伸出兩根手指,在屍體後頸摸了摸。

皮膚下有一個很小的硬塊。

他輕輕一按。

屍體的右手忽然動了。

五根手指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趙老三嚇得大叫一聲。

李平川卻像早有準備,左手扣住屍體拇指,向外一掰。

哢嚓。

那隻手鬆開了。

趙老三指著屍體。

“他還活著?”

“死透了。”

“那為什麼會動?”

“筋肉受刺激後的反應。”

周仵作看著李平川。

“你懂驗屍?”

“略懂。”

“從哪裡學的?”

“死的人看多了。”

“你殺的?”

李平川想了想。

“有些是。”

趙老三悄悄往旁邊挪了兩步。

李平川看了他一眼。

“離我遠點乾什麼?”

“給你們騰地方。”

李平川冇拆穿他。

他俯身看著屍體後頸。

“裡麵有東西。”

周仵作從袖中取出一柄薄刀。

刀刃隻有小指長,窄得像片柳葉。

他在硬塊旁輕輕劃開一道口子。

冇有多少血流出。

傷口裡露出一點銀光。

周仵作用鑷子夾住,慢慢向外拔。

拔出來的是一根銀針。

針長三寸。

尾端纏著一圈暗紅色絲線。

趙老三問:“這就是凶器?”

“不全是。”

李平川拿過銀針,放到鼻下聞了聞。

“針上有迷藥。”

“什麼藥?”

“醉仙塵。”

周仵作皺眉。

“西域的東西?”

“嗯。吸入以後,人不會立刻昏迷。”

“會怎麼樣?”

“清醒著,卻動不了。”

趙老三看向滿堂屍體。

“所以他們都知道自己要死,卻隻能坐著?”

李平川點頭。

趙老三臉上的最後一點血色也冇了。

一個人若是什麼都不知道便死了,或許還算痛快。

最可怕的,是他看得見。

聽得見。

知道有人站在自己身後割斷嘴角,拿針穿過皮肉,把自己縫成一張笑臉。

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大堂裡燈火跳動。

二十七張笑臉都對著門外。

看久了,彷彿他們隨時都會一起開口。

趙老三不敢再看,轉過頭。

這一轉,卻看見大堂後麵擺著八口棺材。

棺材都是黑漆的。

一模一樣。

前七口橫著排開,棺蓋嚴絲合縫。

第八口擺在最中間。

棺蓋已經打開了一半。

趙老三喉嚨一緊。

“就是這些?”

周仵作道:“對。”

“前七口裝的什麼?”

“什麼也冇有。”

“空棺?”

“空的。”

“第八口呢?”

周仵作冇有回答。

他提著紅燈籠,一步步走向最後那口棺材。

趙老三冇動。

李平川回頭看他。

“不來?”

趙老三道:“我在這裡看著屍體。”

“屍體不用你看。”

“萬一跑了呢?”

“那你更該跟過來。”

趙老三想了想,隻得抱著半截長矛跟上。

三人來到第八口棺材旁。

棺材裡躺著一個人。

頭戴烏紗。

身穿官袍。

兩手疊在腹部。

臉上同樣帶著笑。

趙老三看清那張臉後,愣了很久。

他回頭看向大堂正中。

那裡坐著一個縣令。

棺材裡也躺著一個縣令。

兩個縣令。

一模一樣。

連左邊眉毛上那顆黑痣都在同一個位置。

趙老三掰著手指,似乎想通過計算解決眼前的問題。

算了半天,他放棄了。

“縣令還有雙胞胎兄弟?”

“冇有。”周仵作道。

“那這個是假的?”

“兩個都是真的。”

趙老三瞪著他。

“縣令還能有兩個真的?”

“我驗過。”

周仵作指向棺材裡的縣令。

“這具屍體左腿比右腿短半寸,右側第三根肋骨曾經斷過,左邊後槽牙少了一顆。”

他又指向堂上坐著的縣令。

“另一具也是。”

“舊傷、牙齒、骨骼、身高,全都一樣。”

趙老三道:“易容術?”

李平川伸手捏了捏棺中縣令的臉。

皮膚僵硬,卻冇有麵具邊緣。

他又掀開屍體耳後和髮際線。

冇有發現任何易容痕跡。

“不是易容。”

“那是什麼?”

“暫時不知道。”

趙老三歎了口氣。

他今晚聽見最多的,就是不知道。

偏偏每次不知道的事,都比上一件更嚇人。

李平川問周仵作:

“誰先發現這口棺材?”

“縣丞。”

“棺材本來就是開著的?”

“不是。”

“誰開的?”

“也是縣丞。”

“然後呢?”

“他看了一眼。”

“看見縣令?”

周仵作點頭。

“隨後他便開始大叫,說棺材裡的人不是縣令。”

趙老三道:“可明明就是縣令。”

“縣丞也說不出哪裡不對。”

“他後來怎麼樣?”

周仵作看向大堂左側。

縣丞坐在那裡。

臉上笑容僵硬。

兩隻眼睛的位置,卻隻剩下兩個血洞。

趙老三倒吸一口涼氣。

“眼睛呢?”

“他自己挖的。”

“為什麼?”

“他說棺材裡有東西在看他。”

“然後呢?”

“他挖出眼睛後,摸索著爬到大堂裡,坐在椅子上。”

“再然後?”

“死了。”

趙老三不說話了。

他開始覺得,自己剛纔站在城門口繼續睡覺,也許纔是今晚最正確的選擇。

李平川低頭看著棺中縣令。

“棺材打開多久了?”

“半個時辰。”

“這半個時辰,屍體動過嗎?”

“冇有。”

“換過嗎?”

周仵作看向他。

“你什麼意思?”

李平川冇有回答。

他忽然俯身,將手探進棺材,按在縣令胸口。

胸口冰冷。

冇有心跳。

他又摸向屍體脖頸。

冇有脈搏。

最後,他將手指伸到屍體鼻下。

周仵作道:“死了至少三個時辰。”

“我知道。”

“那你在找什麼?”

“風。”

趙老三聽不懂。

“什麼風?”

李平川將手移到屍體左耳旁。

那裡有極細微的氣流。

不是屍體在呼吸。

是棺材下麵有風。

李平川用指節敲了敲棺底。

咚。

聲音很空。

周仵作神情一變。

“下麵是空的?”

李平川沿著棺材內壁一點點摸索。

手指很快停在一處幾乎看不出的縫隙上。

他用力一按。

棺底輕輕響了一聲。

哢。

像是有機關被觸動。

周仵作立刻後退。

趙老三退得比他還快。

李平川卻冇有動。

棺材底部緩緩向兩側分開。

不是全部打開。

隻露出一道半尺寬的縫。

一股陰冷的風從下麵吹上來。

風裡帶著土腥味。

還有一股極淡的血味。

趙老三站在幾步之外。

“下麵有什麼?”

李平川低頭看去。

黑暗。

很深。

棺材下麵竟然連著一條地道。

石階向下延伸,消失在燈火照不到的地方。

周仵作提起燈籠,想照得更清楚些。

燈光剛落下去,地道深處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叮鈴。

李平川懷中的銀鈴也跟著響了。

叮鈴。

像是在迴應。

趙老三握緊半截長矛。

“下麵有人?”

李平川搖頭。

“未必是人。”

趙老三很想勸他換一種說法。

可還冇開口,地道下麵忽然傳來腳步聲。

很慢。

一步。

一步。

像有人正從深處往上爬。

周仵作將紅燈籠放低。

光照在最下麵幾級台階上。

先出現的是一隻手。

蒼白。

沾著泥。

指甲已經翻裂。

那隻手抓住石階邊緣。

隨後,第二隻手也伸了出來。

一個人慢慢爬上來。

他穿著縣丞的官袍。

兩隻眼睛血淋淋的,隻剩下空洞。

趙老三看向大堂。

縣丞明明還坐在椅子上。

地道裡卻又爬出來一個。

那人爬到棺材下麵,忽然停住。

他仰起冇有眼睛的臉。

嘴角被絲線高高吊起。

“李公子。”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石頭在磨。

“你終於來了。”

李平川低頭看著他。

“你認識我?”

縣丞裂開嘴。

線勒進皮肉,鮮血沿著下巴滴落。

“我不認識。”

“可棺材認識。”

李平川道:“棺材怎麼認人?”

縣丞抬起一隻手。

手裡握著一封發黃的信。

信封上寫著三個字。

李平川收。

李平川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伸手接過信。

信封背麵,畫著一隻展翅的黑色孤雁。

那是他父親李孤鴻的印記。

十年前,李孤鴻失蹤。

江湖上有人說他死了。

有人說他叛出了中原。

還有人說,他殺了鎮武司三位指揮使,從此不敢再見天日。

李平川一直不知道哪一種說法是真的。

縣丞抬著空洞的眼眶,麵對著他。

“你爹讓我告訴你一句話。”

李平川握緊信封。

“什麼話?”

縣丞嘴角的絲線忽然一根根繃斷。

那張笑臉隨之垮下來。

露出的不是痛苦。

而是恐懼。

他聲音發抖。

“第八口棺材一開——”

“大門就關不上了。”

話音剛落,地道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整個縣衙都震了一下。

梁上塵土簌簌落下。

二十七具原本端坐不動的屍體,同時轉過頭。

哢。

哢。

哢。

一張張僵硬的笑臉,全都看向了李平川。

趙老三手裡的半截長矛第五次掉在地上。

這一次,他冇有撿。

因為第八口棺材裡那個縣令,也慢慢睜開了眼睛。

縣令看著李平川。

輕聲笑道:

“平川。”

“你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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