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玉食養出來的大家小姐,如明珠般溫潤明亮。即使最近她因為擔憂孩子而瘦了很多,也不影響她的美,反而添了一些羸弱纖細的風情。而恰好,日本人喜歡這種味道。
精緻,憂鬱,脆弱易逝,像櫻花一樣的女子。
“東方的女人和瓷器、和藝術品一樣美好。”
一個中年男人雙目放光,驚歎道。
“但是也很脆弱。”另一個男人挑起殷思婷的下巴,輕輕摩挲,說話的同時,力道不自覺加重,眼神也熾熱了許多。
“一想到她是司的夫人,就覺得很不一樣。”
“請不要對她動手,司是一位癡情的人,隻有這一位夫人,如果留下什麽痕跡,她就是不潔的物品,不再珍貴。”其中稍顯年輕的男人動作優雅斯文,戴著眼鏡,看起來細致而有耐心。
抬著殷思婷下巴的那人便突然不耐煩起來,猛然把殷思婷往後一摜,令她跌倒在地。
“她沒有哭鬧,尖叫,很不一樣。”
“她是司的夫人。”
殷思婷並沒有說話,隻垂頭縮在一邊,看起來很害怕,但在努力鎮定,那個樣子,的確有些動人。
“你知道一些什麽,說出來,我們可以像對待朋友一樣對待你。”
“如果司能成為我們的同伴,那真是一大幸事。”
那個斯文的年輕男人溫聲說完,見殷思婷一臉茫然,又用漢語說了一遍。
他咬字清晰,說話抑揚頓挫,一點都不自然,顯得有些過分板直。
殷思婷怎麽看,都覺得他很惡心。
以往司青衡再怎麽過分,她在心裏都覺得司青衡是一個厲害的人,她害怕,但也挑不出不好的地方。這時候看這個日本人就隻覺得虛偽,做作,令人作嘔。
“我不知道。”殷思婷語氣平淡,還有點將行就木的麻木呆滯感。
反正逃不了一個死,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之後對方說了什麽,殷思婷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被關了起來,那些人並沒有搜身。
好像是去和司青衡交涉了……
沒多久,劉三兒進來了,勸她吃飯,先安心,再如何如何。
殷思婷涼涼瞥了他一眼,完全沒有胃口。
我都要死了,還怎麽吃得下去?
“等等,你過來。”殷思婷招來劉三兒,讓他側耳,說了幾句話。
等劉三兒去外麵,不出意外的遭到了盤問,他隻隱晦一笑,小聲說了個什麽,頓時傳來此起彼伏的笑聲。
沒多久,有人向殷思婷所呆的房間裏,送進一個尿壺。殷思婷有些無語,沒想到劉三兒用這個當藉口。
也不知道劉三兒會不會把訊息送出去。
她坐在床上,拉下床帳,拔出一直藏在大腿內側的短匕。這是司青衡送的。
她再度看著這柄輕巧靈便的匕首,握柄用力將其刺進心口。
太痛了。
那瞬間,她差點叫出來,但也強行忍住,沒發出聲音。
好像是什麽在破碎。
她看見無盡的黑暗裏有一隻繭,在匕首刺入的時候,擁有華美輕靈羽翼的蝶破繭而出,翩躚而起,化作無數光點。
人死之前會迴顧前生,但她的前生實在狼藉,沒有什麽可以迴顧。一直以來,她都是一顆棋子,別無選擇。而現在,她終於可以選擇了結這樣的人生。不是有什麽作用的物品,而是一個人。
好像每個人是她,都能活得比她好。
有個什麽聲音在喊“翠翠”,她睜大眼睛,看見一隻鸚鵡。
那是某個生日時司青衡送的禮物,漂亮又神氣,她很喜歡,掛在簷下,天天與它說話。後來有天殷司令心情不好,路過時嫌它煩,把鳥脖子給折了。
剛開始它還沒有死,苟延殘喘,決計救不活了。她隻能抹著眼淚,一點點看它變涼。司青衡問她想不想再要一隻,殷思婷拒絕了。後來他再沒送過活物。
以前她也不像後來那樣膽小。自從那籠中鸚鵡死了,她就怯弱無比,話都不敢大聲說。彷彿死的不是鸚鵡,而是“翠翠”。
原來我從那時就已經死了。
殷思婷睜著眼睛,盯著帳頂。
後來偶爾活過,偶爾死著,一眨眼就到了現在。
好像快徹底活過來了。
在親手拿起匕首時的那瞬間,活著的感覺,如此真實。
好想活一次……
好想去宛城外麵的世界看看,好想看南方高大的椰子樹,好想看海裏的大魚躍起,好想飄浮在無窮無盡的星空中旅行……
等劉三兒再進門時,隻看見殷思婷尚留有餘溫的屍體。她臉上還帶著笑意,像做了一個美夢。
劉三兒神色如常,握緊手心的珍珠耳環,不發一言,定定看著她,看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