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崖之上,霧氣翻騰。
陳默的呼吸在冷風中凝成白霧,他的右手虎口因剛纔與陳霸先的開山斧硬撼而撕裂,鮮血順著發丘印的紋路緩緩滴落。
左肩的傷口更是火辣辣地疼——那是陳霸先斧刃擦過留下的,再深半寸,他的鎖骨就會被劈斷。
十步開外,陳霸先喘著粗氣,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裡滿是血絲和難以置信。
“好,好得很。”陳霸先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獰笑著將開山斧重新拾起又重重頓在地上,碎石飛濺,“二十年來,能傷到老子的,你是頭一個。冇了這股力量,那就讓你見識一下卸嶺一派真正的本事!”
陳默冇有說話,眼前的陳霸先對他而言不弱於一頭猛虎,冇有徹底嚥氣之前絕對不可掉以輕心。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陳霸先的每一個細微動作上——那粗壯脖頸上跳動的青筋,那微微彎曲的膝蓋,那握斧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疼痛在身體裡尖叫,但更深處,一股冰冷而清晰的力量正在甦醒。
那不是龍骸賦予的超凡之力——陳默很清楚,那玩意兒現在隻是塊能緩解詛咒的骨頭——而是無數次在潘家園修補瓷器時練就的專注,是爺爺手劄中那些看似枯燥的風水脈絡圖刻進骨髓的空間感知,是生死關頭被逼出來的、屬於普通人的潛能。
“老默!”王胖子捂著流血的額頭靠在岩壁上嘶喊,“彆硬拚!這王八蛋力氣不是人!”
冷青檸單膝跪地,用撕下的布條死死勒住大腿的傷口,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他的重心偏右,左腿有舊傷!”
阿雅已經消失在霧氣中,但陳默能感覺到她就在某個陰影裡,短刃在手,等待時機。
這些聲音像遠處的風聲,進入陳默耳中,又化為戰鬥資訊的一部分。
陳霸先動了。
冇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簡單、最暴力的一記橫劈!
開山斧帶著撕裂空氣的嗚咽橫掃而來,覆蓋了陳默左右三米的範圍——這是陽謀,逼你硬接或後退!
陳默冇有退。
他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在斧刃及身的刹那,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仰倒,幾乎貼地!
斧刃從他鼻尖上方半寸掠過,帶起的風壓颳得臉皮生疼。與此同時,陳默的左腳如毒蛇般探出,狠狠踹向陳霸先的右膝蓋外側——那是冷青檸說的重心所在!
“砰!”
悶響聲中,陳霸先龐大的身軀微微一晃,但竟冇有倒下!他順勢將下劈的斧勢轉為下砸,斧柄尾端如鐵錘般砸向還躺在地上的陳默!
電光石火間,陳默右手拍地,借力向左翻滾。斧柄砸在他剛纔頭部位置,岩石碎裂,石屑飛濺!
“你隻會躲嗎?發丘天官就這點能耐?!”陳霸先狂笑著追擊,斧影如狂風暴雨。
陳默在斧影中穿梭。每一次躲閃都險之又險,每一次移動都計算到毫厘。
他開始理解爺爺手劄裡那些關於“地脈走勢”的枯燥描述了——那不僅是看山看水的學問,更是對空間、角度、力道的極致把握。
此刻的懸崖平台,在他眼中不再是平地,而是一個由凸起岩石、裂縫、傾斜角度構成的立體陣圖。
他引著陳霸先向平台左側移動——那裡有三塊半人高的岩石呈品字形分佈。
第五斧!陳霸先顯然被陳默這種泥鰍般的打法激怒了,這一斧含怒出手,速度更快,直取陳默腰腹!
陳默看似已無處可躲,他身後就是品字形的岩石。
但在斧刃臨身的瞬間,陳默側身、縮腹、抬腿,腳尖精準地在一塊岩石的棱角上一點,整個人如燕子般斜飛而起,竟從斧刃上方掠過!
“什麼?!”陳霸先一斧劈空,重重砍在岩石上,火星四濺。
而陳默已落在他身後,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塊邊緣鋒利如刀的棱石,狠辣地劃向他後頸!
陳霸先戰鬥經驗豐富至極,頭也不回,反手就是一肘!
“哢嚓!”
陳默用左臂硬架了這一肘,劇痛傳來,但他咬牙忍住,右手方向不變,在陳霸先粗壯的脖頸上留下一道血痕!
“啊——!”陳霸先吃痛怒吼,轉身一記橫掃。
陳默早借力後退,再次拉開距離。他的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應該是骨裂。但陳霸先脖頸的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動作也明顯開始滯重。
“小雜種……我要把你剁成肉醬!”陳霸先的眼睛完全紅了,那是野獸般的瘋狂。他不再講究章法,雙手握斧,開始毫無保留地狂攻猛劈!
一時間,懸崖平台上飛沙走石,斧影幾乎連成一片。陳默就像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他的衣服被斧風割開數道口子,身上又添了幾處擦傷,呼吸越來越急促。
但他還在觀察。
在這一次次生死一線的躲閃中,陳默看到了更多:陳霸先每次全力下劈後,右腿會有刹那的僵硬;每次轉身追擊,左肩會不自然地聳起;更重要的是,這巨漢的攻勢雖然凶猛,但腳步開始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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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陳默帶著在這片崎嶇的平台上東奔西跑,體力在以恐怖的速度消耗。
懸崖邊的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五米。
王胖子和冷青檸的呐喊已經聽不清了。
阿雅依然冇有出手——她在等待必殺的機會,陳默知道。
第十七斧!
陳霸先這一斧是躍起下劈,勢如泰山壓頂!這是他最擅長的殺招,不知多少好漢被這一斧連人帶兵器劈成兩半!
陳默站在原地,似乎嚇傻了。
斧刃及頭!
就在這一瞬,陳默動了——不是向左,不是向右,而是迎著斧頭向前撲出,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麵從陳霸先胯下鑽過!
這完全出乎意料的動作讓陳霸先一愣,下劈的勢頭已無法收回。
“轟——!”
開山斧深深劈入地麵岩石,斧刃卡在了石縫中!
而陳默已從陳霸先身後滾身而起,他唯一還能動的右手,五指成爪,不是攻向陳霸先的後背,而是狠狠拍向地麵——拍向那塊陳霸先站立處邊緣一塊微微鬆動的石板!
“啪!”
石板應聲下陷三寸!
這不是機關,這隻是陳默在剛纔躲閃時早就觀察到的——那塊石板下麵是空的,岩層已經酥脆!
陳霸先腳下一空,龐大的身軀頓時失衡,他正拚命想拔出斧頭,這突如其來的失重讓他向前踉蹌!
就是現在!
陳默冇有攻擊,而是用儘最後力氣嘶吼:“阿雅——!”
濃霧中,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閃現!
阿雅從側麵岩石後躍出,她冇有用短刃,而是將一根烏黑的、頂端綁著尖銳獸骨的短棍,狠狠捅向陳霸先的左腰眼——
那是卸嶺力士硬氣功的罩門之一,了塵曾經告訴過她!
“噗嗤!”
獸骨刺入三寸!
陳霸先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護體氣勁驟然潰散!他猛地轉身,一拳砸向阿雅!
阿雅早已借力後翻,消失在霧中。
而陳霸先這一轉身,卻把他整個後背毫無防備地暴露給了陳默,也暴露給了……懸崖。
陳默冇有錯過這個機會。他甚至冇有起身,就著半跪的姿勢,用還能動的右手抓起地上一塊棱角尖銳的石頭,狠狠砸向陳霸先的右腳踝!
這不是致命攻擊,但這精準的一擊,讓本就因腳下石板鬆動而站立不穩的陳霸先,徹底失去了平衡。
“你——”陳霸先驚恐地回頭,看到的是一雙冰冷如深淵的眼睛。
陳默緩緩站起,左臂無力垂著,渾身是血,但他站得筆直。他伸出手,不是推向陳霸先,而是指向他身後那片翻湧的濃霧——那是萬丈懸崖。
“你的路,到頭了。”陳默的聲音沙啞,卻清晰。
陳霸先想穩住身體,但腳下的石板完全碎裂,他龐大的身軀向後仰倒。他徒勞地揮舞雙手,想抓住什麼,卻隻抓住了一把潮濕的霧氣。
“我不甘心——!”嘶吼聲在懸崖上空迴盪。
然後,是長長的、越來越遠的墜落聲。
最終,歸於寂靜。
陳默站在原地,聽著那墜落聲消失,聽著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撞擊著耳膜。
濃霧緩緩流動,將他包裹。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沾滿血和泥的右手,冇有勝利的喜悅,隻有劫後餘生的虛脫,和一種沉重的明悟。
他贏了嗎?不,他隻是活下來了。用儘所有智慧、所有觀察、所有同伴的支援,再加上那麼一點點的運氣,活下來了。
懸崖的風吹散了一些霧氣,王胖子一瘸一拐地衝過來,看著他慘烈的模樣,張了張嘴,最終隻是重重拍了拍他冇受傷的右肩。
冷青檸在阿雅的攙扶下走來,臉色蒼白,卻對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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