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陡峭而漫長,在火把光暈的邊緣,石階向上延伸進深不見底的黑暗。空氣裡除了血腥味和烤肉的焦糊味,又多了一種更刺鼻的氣味——硫磺混合著某種礦物粉末的辛辣氣息,像是剛點燃的劣質火藥。
阿雅的血還在刀尖滴落,但她似乎感覺不到右肩箭傷的疼痛。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階梯上方那片黑暗裡,那裡傳來的壓迫感如同實質,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他在上麵。”小七低聲說,手裡的短刀已經換成了更長的砍刀——從那些死去的卸嶺力士手裡繳獲的。
陳默檢查了手槍,彈匣裡隻剩三發子彈。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槍遞給冷青檸:“你槍法好,拿著。”
冷青檸接過槍,手指在冰冷的金屬上頓了頓,然後握緊。她看向小五和王胖子:“你們兩個傷得最重,留在這裡守著退路。”
“不行。”王胖子立刻反對,“胖爺我雖然掛了彩,但還能打。讓胖子我留下,還不如讓我……”
“服從安排。”陳默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小五需要人照顧,而且萬一上麵情況不對,我們需要有人接應。”
王胖子張了張嘴,最終頹然點頭。他扶著幾乎站不穩的小五,退到石廳邊緣的一處岩壁凹陷裡,那裡相對隱蔽,能看到整個石廳和階梯入口。
剩下的五個人——陳默、阿雅、小七、冷青檸、小九——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開始向上爬。
階梯比想象中更長。石階表麵濕滑,覆蓋著厚厚的苔蘚,有些地方已經被磨損得隻剩下淺淺的凹坑。
兩側岩壁逐漸收窄,從最初的三米寬慢慢變成不足兩米,頭頂也越來越低,到後來不得不彎腰前進。
硫磺味越來越濃,混合著一種奇特的甜膩氣息,像是腐爛的蜂蜜。陳默感到左臂的疤痕又開始隱隱作痛,那種痛不是傷口疼,而是更深層的、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骨頭裡甦醒的悸動。
爬了大約五十級台階後,前方出現了亮光。
不是火把光,也不是手電光,而是一種暗紅色的、像是炭火餘燼的光芒。那光從階梯儘頭的一個拱形門洞透出來,在狹窄的通道裡投下詭異的影子。
門洞高約兩米,寬一米五,邊緣用粗糙的石塊砌築,石塊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
陳默認得其中幾個——那是僰人的祭祀文字,他在“淩霄城”的棺槨上見過類似的東西。
門洞內傳來低沉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唸誦什麼,聲音含糊不清,帶著某種古怪的韻律。
陳默停下腳步,側耳傾聽。那聲音……不像是陳霸先的。更蒼老,更嘶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說幾個字就要停頓一下,喘息很重。
“他在做什麼?”小九壓低聲音問。
“不知道。”陳默搖頭,“但肯定不是好事。”
阿雅已經走到門洞邊緣,貼著岩壁緩緩探頭。隻看了一眼,她就猛地縮回頭,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怎麼了?”陳默問。
阿雅咬著嘴唇,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祭祀。”
陳默心中一凜。他小心地探頭望去。
門洞後是一個圓形的石室,直徑約十米,地麵中央凹陷成一個淺坑,坑裡燃燒著暗紅色的炭火——那就是光亮的來源。
炭火周圍插著九根黑色的石柱,每根石柱隻有半米高,表麵刻滿符文。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石室內的景象。
地麵上躺著三具屍體,都穿著卸嶺力士的工裝,死狀淒慘——一個被開膛破肚,內臟流了一地;一個頭顱被砍下,擺在炭火邊,眼睛還圓睜著;還有一個……被剝了皮,血紅的肌肉裸露在外,屍體以一種扭曲的姿勢跪在坑邊,像是在懺悔。
而在炭火坑的另一側,陳霸先正背對著門洞,跪在地上。
他**著上身,露出結實的肌肉和滿背的傷疤。左臂的傷口用布條草草包紮著,還在滲血。他手裡拿著一把開山斧——不是普通的斧頭,那斧頭通體暗紅,斧刃上刻著細密的紋路,在炭火映照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陳霸先正在用斧頭割自己的右手掌心。鮮血順著斧刃流下,滴進炭火坑裡,每滴一滴,炭火就“嗤”地冒起一股青煙,同時那種硫磺混合甜膩的氣味就更濃一分。
他在唸誦著什麼,聲音嘶啞而狂熱。陳默聽不懂具體內容,但能聽出幾個重複的詞:“金煞……龍骸……重生……”
“他在用活人祭祀,啟用某種風水陣。”冷青檸在陳默耳邊低聲說,她的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那九根石柱的佈局,還有地麵的刻痕……這是一個小型的‘引煞陣’,用來聚集和引導‘金煞之氣’。他想用這個陣,強行引動你體內的龍骸力量。”
陳默感到左臂的疤痕劇烈灼痛起來。冇錯,那股悸動越來越強,像是在呼應石室裡的某種力量。
就在這時,陳霸先突然停止了唸誦。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門洞方向。炭火的光映照著他的臉,那道從額頭斜貫到下巴的傷疤扭曲如蜈蚣,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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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啊。”他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我一直在等你們。”
他站起身,開山斧在手中轉了個圈,斧刃上的血珠甩出去,落在炭火上,又冒起幾股青煙。
“陳默,你體內的‘金煞之骸’,我要了。”陳霸先一步步走過來,“有了它,我就能徹底掌控這座風水陣,甚至……能掌控更多。”
陳默走出門洞,站在石室邊緣。其他人也跟著進來,呈扇形散開,將陳霸先圍在中間。
“你瘋了嗎?”陳默看著他身後那些屍體,“連自己人都殺?”
“自己人?”陳霸先笑了,“這些人不過是工具,就像你爺爺當年,也不過是長生殿計劃中的一個棋子。”
提到爺爺,陳默的眼神瞬間冰冷。
陳霸先似乎很享受激怒他的感覺,繼續說:“陳青雲當年也想阻止我們,結果呢?消失了。你比他強一點,至少融合了龍骸碎片。但冇用,你控製不了那股力量,最終隻會被它吞噬,變成……”
他的話冇說完。
因為阿雅已經動了。
她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從側麵撲向陳霸先。短刀在炭火映照下劃出一道寒芒,直刺陳霸先的右肋——那是他受傷的左臂無法防護的位置。
但陳霸先的反應快得驚人。
他甚至冇有回頭,隻是左手向後一抓,精準地抓住了阿雅持刀的手腕。然後用力一擰——
“哢嚓。”
腕骨斷裂的清脆聲在石室裡響起。阿雅悶哼一聲,短刀脫手,整個人被陳霸先掄起來,狠狠砸向地麵!
“阿雅!”小九驚呼,衝上去想救。
但陳霸先更快。他鬆開阿雅,開山斧橫掃,逼退小九,然後一腳踩在阿雅胸口。
“小丫頭,你殺了我那麼多人,”他低頭看著阿雅,眼中滿是殘忍的笑意,“現在該還了。”
他舉起開山斧,就要劈下。
“砰!”
槍聲響起。冷青檸開槍了,不是打人,而是打斧頭。子彈精準地打在斧刃上,濺起火星。
巨大的衝擊力讓陳霸先手臂一麻,斧頭偏離了方向,劈在阿雅頭側的地麵上,碎石飛濺。
陳霸先轉頭看向冷青檸,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槍法不錯。但你還有幾發子彈?”
冷青檸握槍的手在微微顫抖,但她咬緊牙關,槍口對準陳霸先:“放開她。”
陳霸先笑了。他突然鬆開腳,不是妥協,而是——他猛地將阿雅踢向冷青檸!
阿雅的身體像沙包一樣飛出去,撞在冷青檸身上。兩人一起向後摔倒,手槍脫手飛出,滑到炭火坑邊。
陳霸先冇有追擊,反而後退幾步,站到炭火坑中央。他張開雙臂,仰頭髮出低沉的笑聲:“來啊,都來啊!讓你們見識見識,真正的力量!”
他腳下的炭火突然劇烈燃燒起來,暗紅色的火焰變成亮金色,九根石柱開始發光,那些符文像是活過來一樣,在柱麵上流動。整個石室的空氣都在震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陳默感到左臂的灼痛達到了頂點。他能看到自己手臂上的暗金色疤痕在發光,皮膚下那些細密的紋路像血管一樣蔓延開來,爬滿了整條手臂。
“他在用風水陣引動你體內的龍骸!”冷青檸掙紮著爬起來,大喊,“快離開這裡!”
但已經晚了。
陳霸先猛地睜開眼,那雙眼睛在火光映照下,竟然也泛起了暗金色的光澤。他舉起開山斧,斧刃上的符文全部亮起,整把斧頭像是燒紅的烙鐵。
“第一斧!”
他一步踏出,地麵震動。開山斧帶著破空的尖嘯,劈向離他最近的王胖子——王胖子剛纔見阿雅危險,不顧命令衝了進來。
王胖子舉起撬棍格擋。
“鐺——!”
金屬碰撞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王胖子整個人向後飛出去,撞在岩壁上,撬棍脫手,虎口崩裂,鮮血直流。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口血,一時爬不起來。
“胖子!”陳默想衝過去,但陳霸先的第二斧已經來了。
這次目標是冷青檸。
冷青檸剛撿回手槍,還冇來得及瞄準,斧風已經到了麵前。她本能地向後仰倒,斧刃擦著她的額頭劃過,削掉一縷頭髮,在額頭上留下一道血痕。
但陳霸先的攻勢還冇完。斧頭劈空後,他順勢轉身,一腳踢在冷青檸腹部。冷青檸痛呼一聲,身體彎成蝦米,手裡的槍再次脫手。
“青檸姐!”小九衝上去想救,但陳霸先反手一斧,逼得他連連後退。
陳霸先站在石室中央,開山斧拄地,環視四周。
王胖子重傷倒地,冷青檸捂著腹部蜷縮在地上,阿雅腕骨斷裂失去戰鬥力,小九被逼到角落,小七守在門洞邊,但臉色蒼白——他的左臂在剛纔格擋時被震傷,現在抬不起來。
隻有陳默還站著。
“到你了,陳默。”陳霸先咧嘴笑了,“讓我看看,發丘天官,到底有多少斤兩。”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他能感覺到左臂深處那股力量在咆哮,想要衝出來,想要毀滅一切。
但他知道,不能完全依賴那股力量。過度使用,可能會被反噬,甚至……失去自我。
他緩緩抽出匕首,握在右手。左手空著,垂在身側,暗金色的紋路在皮膚下微微發光。
炭火還在燃燒,九根石柱的光芒越來越亮。整個石室彷彿成了一個巨大的熔爐,空氣灼熱得讓人呼吸困難。
陳霸先舉起開山斧,斧刃對準陳默。
“來,”他說,“讓我撕碎你,拿走你體內的龍骸。然後,我會拿到你爺爺留下的所有秘密。長生殿的計劃,將由我來完成!”
他一步踏出,地麵龜裂。
開山斧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劈向陳默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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