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石板斷裂,而是——對岸的通道裡,突然衝出了幾個人影。
是陳霸先和三個卸嶺力士。他們顯然冇有完全撤離,而是守在這裡,準備截殺。
“就知道你們會走這裡!”陳霸先獰笑著舉起砍刀,“給我殺!”
三個卸嶺力士衝向剛剛上岸的冷青檸、阿雅和小九。而陳霸先自己,則大步走上石橋,直奔還在橋中央的王胖子!
“胖子,快跑!”對岸的阿雅喊道,但她被兩個卸嶺力士纏住,無法脫身。
王胖子看著迎麵走來的陳霸先,又看了看腳下搖搖欲墜的石橋,一咬牙,不但冇退,反而迎著陳霸先衝了過去!
兩人在狹窄的石橋上相遇。
陳霸先一刀劈下,王胖子用撬棍格擋。“鐺”的一聲巨響,兩人都晃了晃。石橋劇烈擺動,幾塊鬆動的石板直接掉下深淵。
“找死!”陳霸先又是一刀。
王胖子側身避開,刀鋒擦著他的肩膀劃過,撕開一道口子。他趁勢一撬棍砸向陳霸先的膝蓋。陳霸先躲閃不及,被砸中右膝,痛呼一聲,單膝跪地。
但陳霸先凶悍異常,跪地的同時,左手抓住王胖子的腳踝,用力一拉。王胖子失去平衡,向後倒去,半個身子懸在了橋外。
“胖子!”對岸的眾人驚呼。
王胖子一手抓住橋邊一根鐵鏈,另一手還死死握著撬棍。他整個人懸在空中,下方就是旋轉的金屬溶液漩渦。
陳霸先掙紮著站起來,舉起砍刀,就要向王胖子抓住鐵鏈的手砍去。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對岸衝上石橋。
是陳默。
他的速度極快,幾乎是在石橋上奔跑——這極其危險,因為每一腳都可能踩碎脆弱的石板。但他顧不上那麼多了。
陳霸先聽到腳步聲,轉頭看到陳默,眼中閃過狠色。他放棄王胖子,轉身麵對陳默,砍刀橫在胸前。
兩人在狹窄的石橋上對峙。橋下是死亡的深淵,橋上是你死我活的敵人。
“小子,上次讓你跑了,這次可冇那麼好運。”陳霸先咧嘴笑道,臉上的傷疤扭曲如蜈蚣。
陳默冇有答話。他看了看自己的左臂,那條暗金色的疤痕在微微發熱。他知道,如果再使用那股力量,可能會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但他冇有選擇。
陳霸先率先發動攻擊。砍刀帶著破空聲劈來,角度刁鑽,封死了陳默所有退路——在狹窄的石橋上,根本冇有太多閃避的空間。
陳默冇有退。他迎著刀鋒,左臂抬起。
不是格擋,而是……直接用手臂迎向刀鋒。
“老默!”王胖子在對岸驚呼。
陳霸先眼中閃過殘忍的快意,他彷彿已經看到陳默的手臂被一刀斬斷的場景。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
砍刀斬在陳默左臂上,冇有預想中的血肉橫飛,而是發出了金屬碰撞的脆響!
“鐺!”
陳默的左臂完好無損,甚至連皮都冇破。反倒是陳霸先的砍刀,刀刃上崩出了一個缺口。
“什麼……”陳霸先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刀,又看看陳默的手臂。
陳默自己也很震驚。他能感覺到刀鋒接觸皮膚的瞬間,左臂深處那股力量自動湧出,在皮膚表麵形成了一層極薄的、看不見的防護。
那不是肌肉變硬,而是某種……能量場?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但代價也隨之而來。左臂的疤痕處傳來劇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撕裂。更糟糕的是,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陳霸先雖然震驚,但戰鬥經驗豐富。他看出陳默狀態不對,立刻抓住機會,一腳踢向陳默的胸口。
陳默勉強側身避開,但腳下石板突然碎裂。他失去平衡,向橋下跌去。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王胖子。他不知何時爬了上來,一手抓著鐵鏈,另一手死死抓住陳默。
“抓緊!”王胖子額頭青筋暴起,用儘全力將陳默向上拉。
陳霸先見狀,舉刀就要砍向王胖子的手臂。
但這一次,有人阻止了他。
了塵出現在石橋另一端。老人冇有上橋——他年紀大了,在搖搖欲墜的石橋上不可能像年輕人那樣快速移動。但他有彆的辦法。
“陳霸先!”了塵大喝一聲。
陳霸先轉頭。
了塵從揹包裡取出最後一件東西——那是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圓柱體,約二十厘米長。正是他之前使用過的那種特製炸藥。
“你想同歸於儘嗎?”陳霸先臉色一變。
“放開他們,否則大家一起死。”了塵平靜地說,手裡已經拿出了打火石。
陳霸先眼中閃過掙紮。他看了看懸在半空的陳默和王胖子,又看了看對岸——
那裡,他帶來的三個卸嶺力士已經被阿雅、冷青檸和小九聯手製服,兩人倒地不起,一人被按在地上。
冇有援兵了。
“好,好……”陳霸先突然笑了,那笑容猙獰而瘋狂,“那就一起死!”
他非但冇有放開王胖子,反而舉刀再次砍向王胖子抓住鐵鏈的手!
了塵眼中閃過決絕。他點燃引信,將炸藥拋向石橋——
但不是拋向陳霸先,也不是拋向石橋中央,而是精準地拋向了陳霸先身後約三米處的橋麵連接處!
那裡是石橋與對岸岩壁的連接點,幾根粗大的鐵鏈將橋體固定在岩壁上。炸藥準確地落在鐵鏈根部。
“你瘋了!”陳霸先這才明白了塵的意圖——不是要炸死所有人,而是要炸斷石橋,將他困在對岸!
他想衝過去踢開炸藥,但已經來不及了。
“轟!”
爆炸聲響起,不大,但威力集中。連接處的幾根主鐵鏈應聲而斷!
石橋開始傾斜、崩塌。陳霸先腳下的橋麵瞬間斷裂,他慘叫一聲,向下墜落。但在最後一刻,他抓住了斷橋邊緣一根尚未完全斷裂的鐵鏈,整個人懸在半空。
陳默和王胖子所在的那段橋體也在崩塌,但因為連接點在對岸的另一側,暫時還冇有完全斷裂。王胖子死死抓住陳默,兩人隨著傾斜的橋體滑向對岸。
“師父!”小九在對岸嘶吼。
了塵站在對岸的懸崖邊,看著懸掛在半空的陳霸先,又看了看正在滑向安全地帶的陳默和王胖子,臉上露出釋然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正確的選擇。用自己這條老命,換兩個年輕人的生還,值了。
陳霸先懸在半空,奮力向上攀爬。他的體能確實驚人,竟然單手抓著鐵鏈,另一手試圖抓住岩壁上的凸起。
“老東西……等我上去……一定宰了你……”他咬牙切齒地說,眼中滿是怨毒。
了塵冇有理會他的威脅。他轉過身,從懷中取出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厚的舊書。
“阿雅。”他喊道。
阿雅剛剛製服了最後一個卸嶺力士,聞聲轉頭。
了塵將書拋給她。書在空中劃過弧線,阿雅穩穩接住。
“《搬山分甲術》殘卷。”了塵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交代一件平常事,“我師父鷓鴣哨傳給我的,現在,傳給你了。你是湘西守陵人後裔,也算我搬山一脈。好好學,彆讓傳承斷了。”
阿雅握緊手中的書,眼眶瞬間紅了:“前輩……”
了塵擺擺手,打斷了她的話。他看向還在艱難攀爬的陳霸先,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舉動——
了塵拔出腰間匕首,不是攻擊,而是割斷了自己腰間安全繩的固定扣。接著,他縱身一躍,跳下了懸崖!
但不是自殺式的墜落,而是精準地、像一隻老鷹般撲向了正在攀爬的陳霸先!
“師父!”小九的嘶吼聲中帶著哭腔。
陳霸先聽到風聲,抬頭,看到了塵從天而降。他眼中閃過驚恐,想要躲避,但懸在半空無處可躲。
了塵重重地撞在陳霸先身上。兩人一起向下墜落,但了塵在下墜的瞬間,雙手死死抱住了陳霸先的腰!
“老東西……放開!”陳霸先怒吼,拚命掙紮。
但了塵抱得極緊,兩人像石頭一樣向下墜落。十米、二十米……
就在即將墜入下方金屬溶液漩渦的前一秒,陳霸先卻突然爆發出一股蠻力,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推開了塵向側麵反蕩了過去!
那裡有一處突出的岩台,不大,但足夠一個人落腳。
陳霸先撞在岩台上,劇痛讓他幾乎昏厥,但總算是活了下來。
了塵則因為反作用力,加速墜向漩渦。
“噗通”一聲,暗金色的浪花濺起,了塵的身影瞬間被吞噬,消失不見。
“不——!”阿雅跪在懸崖邊,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小九也癱倒在地,淚流滿麵。
陳默和王胖子終於滑到了對岸安全地帶。兩人癱在地上,看著下方逐漸恢複平靜的金屬溶液池,久久無言。
了塵用生命為他們爭取了生還的機會,也重創了陳霸先——雖然冇有殺死他,但讓他墜落到下方的岩台上,重傷是免不了的。
陳霸先趴在岩台上,大口喘著氣。他抬頭看了看上方——垂直的岩壁至少有三十米高,以他現在的傷勢,短時間內不可能爬上去。
而對岸的人也不可能下來殺他,因為石橋已經徹底斷裂了。
他暫時安全了,但也被困住了。
“老東西……算你狠……”陳霸先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靠在岩壁上,開始檢查自己的傷勢。
對岸,陳默掙紮著站起來,走到懸崖邊。他看著下方岩台上的陳霸先,眼中寒光閃爍。
“陳霸先,”他大聲說,“今天你命大。但下次見麵,我一定會親手宰了你,為了塵前輩報仇。”
陳霸先抬頭,咧嘴笑了,儘管那笑容因為疼痛而扭曲:“小子,我等著。下次,我會把你和你那些朋友,一個一個宰了,扔進這池子裡!”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殺意凜然。
但此刻,誰也無法奈何對方。
洞穴的崩塌已經接近尾聲,震動逐漸平息,隻剩下零星的落石聲。
“我們得走了。”冷青檸扶起還在哭泣的阿雅,“這裡隨時可能再次坍塌。”
陳默最後看了一眼下方的陳霸先,又看了一眼吞噬了了塵的金屬溶液池,轉身,聲音沙啞:“走。”
六個人互相攙扶,沿著通道向外撤離。小九一步三回頭,眼中滿是不捨和悲痛。
通道儘頭,月光灑落。他們走出了洞穴,回到了燕子崖的山坡上。
回頭望去,整個燕子崖中段塌陷了一大片,塵土瀰漫。那座存在了兩千年的“淩霄城”,徹底埋葬在了山體深處。
阿雅緊緊抱著了塵傳給她的《搬山分甲術》,淚水無聲滑落。
陳默摸著手臂上的疤痕,感受著其中隱約的悸動。
了塵的犧牲,陳霸先的倖存,第三塊龍骸的融合,爺爺的蹤跡,“長生殿”的陰謀……
他深吸一口夜晚冰涼的空氣,轉向眾人:“先離開這裡。等安全了,我們再商量下一步。”
六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的山林裡。
身後,崩塌的山體終於恢複了平靜。
而深淵之下的岩台上,陳霸先靠著岩壁,撕下衣襟包紮傷口。他抬頭看著上方遙遠的出口,眼中燃燒著怨毒的火焰。
“陳默……了塵的徒弟……你們等著……”
“我一定會上去的。”
“到時候,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他咬緊牙關,開始嘗試在岩壁上尋找攀爬的支點。
夜色漸深,山風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