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麵色一沉,冷聲道:“幾個偷雞摸狗的毛賊,認出它是個寶,又能如何?此雞,生是我家的,死也是我家的!”
眼看這老頭翻臉比翻書還快,蘇塵倒不意外。
財帛動人心,何況是怒晴縣獨一無二的鳳種?
一二百年,也就出這麼一隻。
“老丈,您剛親口許諾:點破雞名,便贈我等——怎麼?話音未落,就要食言?”蘇塵語氣平緩,卻字字壓人。
老頭怪笑兩聲:“幾個乳臭未乾的娃娃,還跟我講信義?老朽可是金宅雷壇門下!”
隨即抱拳拱手,朗聲念道:
“拜山拜到北極山,北極山上紫氣足,天下名山七十二,獨見此山金光閃。”
民國那會兒,天下大亂,七十二行各自以名山為號,編出暗語切口,好辨識同道、提防外人。
天下大山七十二,小山三十六。
他口中的“北極山”,便是道門中人的山頭;金宅雷壇在本地也算響噹噹的字型大小,想憑這幾句嚇退幾個外地貨郎。
乞丐稱“百花山”,官府稱“昆崙山”,陳雨樓那夥響馬,則自號“常勝山”。
蘇塵冷笑。
一個金宅雷壇,也配扯什麼北極山?
狗屁道統,連給他擦鞋都不配。
方纔給三分薄麵,倒真把這糟老頭慣得上天了。
話音未落,他一把抄起地上怒晴雞,轉身就走。
按老規矩,對方既報了山頭切口,這邊也得亮明來歷,這才叫光明磊落,江湖本色。
可蘇塵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既然撕破臉,哪還用守那一躬三禮的虛套?
他當年可是黃巾軍的魁首,自號“大賢良師”“天公將軍”的張角,連陳雨樓見了都得磕頭喊聲“祖師爺”。
眼前這糟老頭子,算哪根蔥?
見蘇塵理也不理,隻剩紅姑娘,不得不上前開口。
這紅姑娘抱拳一拱,唇角微揚,冷笑迸出:“尋山須上崑崙巔,崑崙萬仞接雲煙;常勝山高淩絕頂,義氣直貫九重天!”
如今世道崩壞,江山傾頹,清廷氣數早已燃盡最後一星殘燼。
連常勝山這群嘯聚山林的響馬,竟也敢誇口壓過昆崙山一頭。
果然!
老葯農剛聽見“常勝山”三字,耳膜一震,再抬眼瞧見這紅姑娘雖是女兒身,卻眉鋒如刃、腰背如弓,腰間飛刀寒光隱現——
霎時如遭霹靂當頭劈落,腿一軟,“咚”地跌坐泥地,兩眼發黑,險些當場厥過去。
蘇塵與紅姑娘攜怒晴雞下山,直奔老熊嶺義莊而去。
紅姑娘一路聽他言語磊落,不似卸嶺舵把子那般滿腹機鋒、野心灼灼,也不像羅老歪那般張口閉口汙言穢語、粗鄙不堪。隻覺卸嶺上下,竟無一人及得上眼前這位沉穩有度、氣宇清朗。
心口微微一熱,悄然泛起幾分傾慕之意。
暫且按下二人不提。
單說陳雨樓與羅老歪初探瓶山古墓。
陳雨樓依祖傳聞山辨龍之術,凝神細聽,裂縫之下地宮輪廓、墓道走向,盡數在耳中鋪展開來。
隨即點將——命賽活猴、地理蹦先行探路,以響箭為信。
約莫半炷香工夫。
“咻——!”
一道銀線破空而起,驟然爆開,尖嘯撕裂山風。
卸嶺群盜熱血沸騰,齊聲吼喝:“甩了!”
“柺子,取我卸嶺小神鋒、黃金內甲來!”陳雨樓聲如擊磬。
花瑪拐應聲趨前,雙手奉上一柄嵌寶寶刀——刀鞘流光,刃未出鞘已透森寒;又抖開一件金絲密織的小馬褂,親手為陳雨樓披上肩頭。
這兩件,皆是卸嶺魁首血脈相傳的鎮山之寶。
那小神鋒,傳是老把頭從皇陵地宮深處掘出,削鐵如泥、斷髮無聲,本屬天家禦器,更兼辟邪鎮煞之效,早成舵把子權柄象徵。
那黃金內甲更非俗物——金絲銀縷千匝密編,刀劈斧剁難傷分毫,水浸火燎亦不損其色,墓中八成機關皆奈何它不得。
此時陳雨樓立於殿頂殘垣之上,長身挺立,倒握神鋒,金甲映日生輝,當真英氣逼人、凜然不可犯。
一旁羅老歪撚著幾根稀疏小胡,肚裡翻騰著拍馬屁的詞兒,可搜腸刮肚半天,隻憋出一個字:“好!”
陳雨樓眼皮一掀,懶得搭理,隻朗聲道:“弟兄們,隨我入墓,開棺見寶!”
“嘩啦啦——!”
數十架蜈蚣梯如活物般垂落深淵,節節相扣,遠望恰似巨蜈盤崖,鱗爪猙獰。
群盜早被財帛燒紅了眼,又巴望著在總把頭跟前露一手,爭先恐後攀梯而下。
羅老歪叼著煙鬥,斜倚崖邊,眯眼望著那幽深裂縫,笑得意味深長:“就等總把頭凱旋嘍。”
楊副官湊上前,壓低嗓子:“羅帥……這回下墓的全是卸嶺力仕,萬一底下真有大貨,他們瞞著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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