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雨樓立於山腳仰首望去——
隻見瓶山陡峭如削,千仞絕壁直插雲霄,活像天庭打翻的一隻青釉寶瓶,歪斜橫臥於群峰之間;山體隱隱泛著一層滯重黑氣,盤旋不散,透著股子邪門勁兒。
他手中紙扇“啪”地一合,擊在掌心,脫口贊道:“妙!”
隨即眯眼凝望山勢,沉聲吟道:“千尺觀勢,百尺察形。”
羅老歪撚著山羊鬍,一頭霧水:“千尺……觀啥?”
陳雨樓懶得跟這睜眼瞎掰扯,轉身便領著卸嶺弟兄攀上瓶口。
瓶山壁立如刃,真似一隻巨碩寶瓶斜插大地,瓶口裂開一道深縫——
那縫隙闊如城門,幽幽直墜深淵,霧氣翻湧,妖氛濃得化不開;
岩壁卻光可鑒人,滑不留手,看得人直咂舌。
昨夜暴雨如注,陳雨樓憑一手“觀泥痕、辨草色”的絕活,早斷定元代大墓就藏在這裂縫底下。
他側身朝羅老歪一頷首:“羅帥,朝縫裡放一槍!”
“得嘞!”
“砰——!”
槍聲炸響,陳雨樓雙目微闔,運起卸嶺祖傳的“聞山辨龍”秘術。
他自幼耳力超凡,五感敏銳勝常人數倍——
單靠耳朵聽風辨響,便能聽出地底有沒有墓室、墓形是方是圓、幾條甬道縱橫交錯……心中早已瞭然如畫。
這也是陳家穩坐常勝山魁首之位的根本底氣。
隻見他閉目靜立,約莫一炷香工夫,倏然睜眼,眸中精光迸射,喜不自禁:“底下果有巨穴,廣如城池!三條主道呈‘川’字鋪開——元人番將的陵寢,十成十就在此處!金山銀海,怕是堆滿地宮!”
“弟兄們——!”
“架蜈蚣梯,下洞!開寶!”
暫且不表陳雨樓如何破壁入墓、探幽擒煞。
單說蘇塵與紅姑娘二人。
自那日辭別義莊,翻山越嶺半日,已重返金風寨。
苗家民風淳樸,好客如火;
蘇塵此番回寨,肩挑背扛捎來十幾筐粗鹽,苗民們笑逐顏開,擺開長桌,盛情款待。
寨中飲食雖不精細,卻野味十足,在這十萬大山深處,另有一番粗糲鮮香。
那些苗家姑娘更是爽利潑辣,膽大如火,
外鄉客人若願親近,她們便捧起牛角杯,嘴對嘴喂酒,毫不扭捏。
閑話按下不表。
席間滿寨男女老少皆聚攏而來,連那位養著怒晴雞的老葯農也端著酒碗湊近。
苗人敬客,非大碗不交心。
蘇塵便陪老葯農一碗接一碗地喝,拖住他的腳步;
暗地裡,卻叫紅姑娘趁機溜進雞棚,先把怒晴雞悄無聲息弄出來再說。
誰料——
怒晴雞何等神禽?天地所鐘的異種,傳說乃上古鳳凰血脈遺存,
豈是尋常人能摸得著、偷得了的?
不過片刻工夫,
紅姑娘頂著一頭淩亂雞毛,胳膊腿上全是抓痕血道,灰頭土臉奔回來,癟著嘴嘟囔:“偷雞不成,反被啄得滿頭包。”
她本是江湖上響噹噹的女俠,卻被一隻雞折騰成這般狼狽相,
蘇塵瞧著,心裡早笑開了花。
蘇塵一挺腰桿站了起來,順手替紅姑娘撣掉臉頰上沾著的幾根雞毛。
酒席眼看就要散場,再摸進雞窩偷雞,怕是連拔毛的工夫都不夠了;再說紅姑娘雖是走南闖北的江湖女子,酒量卻實在稀鬆——一杯燒刀子下肚,眼就發直,話也打飄。
蘇塵心裡清楚得很,原著裡她正是喝得爛醉如泥,差點在院門口跟巡夜的苗丁起了衝突,惹出大麻煩。
他索性往前一步,拱手笑道:“聽聞老丈出自金宅雷壇,一手辰州符化病驅邪,靈驗得緊!我們幾個外鄉跑貨的,早想親眼見識見識,不知可否賞個臉?”
老葯農一聽,眉梢立刻往上一挑,嘴角壓都壓不住地翹起來。
這金宅雷壇,說白了就是湘西山坳裡一個不大不小的道門支脈,專精符法,尤擅用“辰州符”鎮邪療疾,在怒晴縣一帶頗有些口碑。
此刻酒意正酣,又聽說連外地貨郎都曉得自己名號,老葯農隻覺骨頭縫裡都泛著輕快,當即拍案而起:“這點小事,算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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