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車他心裡亮堂:老九門的根子,紮在礦山底下那塊隕銅裡;而此刻陰風驟起,分明是日寇的鐵蹄,已碾到常沙城門外了。
昨夜現身的陰陽師。
恐怕隻是風暴將至的前兆。
既然這世上真有修道之人、陰司地府,那日寇陣營裡,未必沒有通曉玄機的術士、豢養邪祟的妖人。
自己須得步步提防。
說不定,眼前這趟車,就是原著裡壓根沒寫過的死局。
“頭前帶路!”蘇塵話音一落,張副官立刻躬身應諾,快步引著人朝火車站去了。
常沙火車站。
“佛爺!”
“昨兒守夜的顧慶豐,給您帶來了。”一名張家親兵押著個中年漢子上前稟報。
“嗯。”那人微微頷首。
身板挺拔如鬆,眉宇間透著股淩厲勁兒,一身筆挺軍裝,腰挎駁殼槍,白手套一絲不苟,肩頭還搭著件厚實的墨綠軍大衣。
氣場沉穩,不怒自威——活脫脫一個久經沙場的將門主官。
“昨夜是你值更?”張啟山目光如刀,直刺顧慶豐麵門。
“是……是小的,佛爺……”顧慶豐嗓子發緊,肩膀下意識縮著,連話都說不利索。
“原原本本講清楚,到底出了什麼事。”張啟山側身一指站台盡頭那列軍列——它孤零零杵在那兒,像一截被拖上岸的腐朽龍骨。
那列車沒標番號,沒掛番旗,通體烏黑泛啞光,銹斑爬滿車廂接縫,連鉚釘都泛著暗紅血痂似的銹跡。
每節車廂之間的連線處,全被粗厚鐵板生生焊死,嚴絲合縫,不留一絲活氣。
整列火車,活像從荒墳堆裡扒拉出來的老棺材,沉甸甸壓在人心上,叫人脊背發涼。
“軍爺!軍爺!”顧慶豐弓著腰,聲音壓得極低,“後半夜,天最黑那會兒,它悄沒聲兒就來了……車廂裡頭,全是硬邦邦的屍首!”
他左右飛快掃了一眼,猛地湊近張啟山耳邊,氣息發顫:“佛爺……常沙城,要鬧惡鬼討命了!”
“滾!”
張啟靈冷眼一瞪,喝聲如裂帛。
“哎喲!這就滾!這就滾!”顧慶豐轉身拔腿就蹽,鞋底刮著水泥地直打滑。
張啟山大步上前,抬手在積灰厚重的車窗上狠狠一抹——玻璃後頭,橫七豎八疊著十幾具屍身,姿勢扭曲,麵色青紫泛灰,有的眼珠暴凸,有的嘴角咧到耳根,死狀說不出的瘮人。
怪不得城裡風聲四起,人心惶惶。
“唉……”張啟山長嘆一聲,旋即揮手:“封站!所有人撤出站區,隻準進不準出。再有誰敢胡嚼舌根,當場鎖拿!”
流言比刀子還快,比瘟疫還毒。
他太清楚——眼下常沙已是弦綳欲斷,若任由這訊息瘋傳,不用外敵來攻,自己人先亂成一鍋粥。
“佛爺!”
張副官疾步趨近,抱拳低聲道:“大賢良師到了。”
他身側,蘇塵一襲絳紫錦袍,麵如冠玉,眸似寒潭,舉手投足間自有幾分超然物外的清氣。
“大賢良師!”張啟山抱拳,禮數周全。
四周親兵齊刷刷盯過來,眼神裡滿是驚疑——能讓佛爺親自迎、親手揖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嗯。”蘇塵淡然點頭。
當年他尚未揚名江湖時,眼前這少年已把常沙地下生意攥在掌心;湘陰地界那支神出鬼沒的常勝山響馬,其中瓢把子與他稱兄道弟;更傳言此人召雷喚雨如臂使指,手段通玄,匪夷所思。
張啟山不敢託大。尤其這趟“鬼車”透著十足邪性,他心裡也直打鼓,這才咬牙請來這位高人。
“列車無編號,查不到來路,車廂裡塞滿死人。”張啟山言簡意賅,句句如釘。
“佛爺。”蘇塵抬眼,“您把我請來,莫非是打算讓我替您扛這口黑鍋?”
張啟山抱拳再拜:“車上全是屍首,城裡已開始傳‘鬼車索魂’,再不徹查,常沙不戰自潰。”
“煩請大賢良師出手,助我破這鬼車之謎。”
“行。”蘇塵應得乾脆。
這時,一名親兵抱著氣割瓶快步上前:“佛爺,氣割瓶備好了!”
“開!”張啟山斷喝一聲。
親兵掄起噴槍,烈焰嘶鳴,灼熱鐵水迸濺——焊死的車廂門“哐當”一聲豁開,濃黑如墨的車廂內裡,霎時湧出一股腥膻腐臭的濁氣,撲麵而來。
為防車廂裡藏著什麼致命病原,張啟山早命人備好了防毒麵具,隨即帶著蘇塵和一隊張家親兵,謹慎地踏進車廂。
車廂裡空蕩、幽暗,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個個麵目猙獰——頭皮被颳得精光,後背密佈著詭異紋路,像活物般扭曲盤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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