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好冥鈔,辭別鬼差,踱步至攤前,袖中悄然遞出一張冥鈔。
對方指尖猛地一顫,眼底掠過饑渴之色。
隨即伸出三根手指,試探著晃了晃。
蘇塵隻豎起兩指。
對方不動如山。
蘇塵等得眉頭微皺,正欲轉身,那人忽地伸手,一把攥住他兩根手指——
成交。
兩張冥鈔入手,招魂幡已然入懷。
他剛欲離去,身後忽起一陣急促腳步聲:“且留步!”
回頭一看——
還是那個陰陽師,喘息未定,懷裡鼓鼓囊囊,全是冥鈔。
“此物我先相中,能否割愛?”他咬字生硬,帶著幾分生澀的中土腔調。
“恕難從命。”
蘇塵語調冷硬,“鬼市之地,價高者得,不分先後。”
“慢著!”
他剛抬腳,那陰陽師陡然低喝。
蘇塵側身回眸,唇角微揚——
真敢動手?倒要看看他怎麼扛住自己一道紫霄雷光,灰飛煙滅。
“閣下好膽量,果然是中土修士?”對方嘴角噙笑,語氣裡裹著刺,“可識得我是誰?”
“管你是哪路野狗。”
蘇塵斜睨一眼,轉身便走,“袁洪,常昊,回營!”
“砰!”
這傢夥二話不說,伸手就朝蘇塵咽喉扣來。袁洪橫跨一步,鐵棍“鏘”地一聲劈在半空,寒光炸裂:“再進一寸,削你腦袋!”
那陰陽師瞳孔一縮,腳底頓時剎住。
他心知肚明——這鐵棍不是擺設,是真敢砸碎他的天靈蓋。
冷風卷著腐葉掠過耳畔,他咬牙切齒,聲音卻壓得極沉:“人多勢眾,閣下報個名號!改日必攜百符登門,討教高招!”
嗬,還撂狠話?
蘇塵頭也不回,隻斜睨一眼,嘴角扯出點譏誚的弧度,像看隻撲火的飛蛾:“掌心雷——落!”
“轟哢!”
一道慘白電蛇自他掌心暴竄而出,貼著那陰陽師耳際劈進土裡,焦煙騰起,碎石亂濺。他當場僵在原地,後頸汗毛根根倒豎,褲腳都濕了一小片。
“常沙蘇家。”蘇塵甩袖轉身,連餘光都懶得施捨,“想報仇?儘管來。最好多叫幾個同夥——省得我跑第二趟。”
一網打盡,乾淨利落。
“好!”那人喉結狠狠一滾,硬生生嚥下滿口腥氣,袍袖一揚,轉身便走,靴底颳得枯枝斷草劈啪作響。
蘇塵沒再搭理,隻在鬼市裡又兜了半圈。
手裡剩三萬冥鈔,全砸在袁洪身上:一副玄鐵戰甲,一桿烏沉鐵棍。
戰甲用的是幽冥寒鐵混煉九轉陰鋼,甲麵浮凸著暗金道紋,泛著水波似的青灰冷光;鐵棍則纏繞著蝕骨陰紋,握柄處還嵌了三枚鎮魂釘。
袁洪披甲執棍一站,腰背綳如弓弦,雙目灼灼生光,活脫脫一頭山林霸主,妖王氣象撲麵而來。
若再配上《**玄功》《七十二變》這類上古秘術,怕是跟那花果山的潑猴掰掰手腕都不落下風。
又給常昊打了對鴛鴦短劍,刃口淬了陰煞,劍身映月泛青,正合他本相使喚。
鬼市再無合用之物,蘇塵抬腳便走,直奔常沙。
同一時刻。
月輪高懸,清輝如霜。
亂葬崗深處,一頭巨獒伏在墳堆之間,形似瘋長的惡犬,肩高近丈,頭顱上頂著顆血淋淋的肉瘤,正撕扯一具尚在抽搐的屍身,喉間咕嚕作響,涎水混著血沫滴落。
年深日久,吞人嚼骨,這畜生早蛻了皮囊,成了精怪。
尤其這頭領,獠牙森然如鋸,脊背鼓起虯結筋肉,啃完一具骨架,連指骨都嚼得咯吱脆響。
它身旁立著那陰陽師,正是剛被羞辱的那人。
他指尖翻飛,一張硃砂符紙燃成灰燼,簌簌塞進巨獒口中。下一瞬,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鬼市出口——蘇塵正踏月而來。
“撕了他們!”
……
島國陰陽師的根子,得往大唐挖。
當年武則天見其人矮腿短,賜名“倭國”。彼時仰慕中原強盛,恨不得把長安城磚一塊塊搬回去,陰陽術便是那時隨遣唐使一道漂洋過海的。
陰陽師源出戰國陰陽家,專研五行生剋、陰陽流轉。
傳入倭國後,漸漸另闢蹊徑——不單通曉天象地脈,更擅與鬼魅精怪締約,驅策為己所用,謂之“通靈”,亦稱“馭式神”。
式神者,“式”即法度,“神”乃靈契。
《大鏡》有載:安倍晴明常令式神端茶、開門、掃庭,視若家僕。
眼下這亂葬崗裡,盤踞多年的野狗靠食腐吞魂,早已跳出畜類樊籠,踏入妖魔道中。
為首的巨獒,頭頂肉瘤赤紅如燒,脖頸粗過水桶,正用獠牙碾碎一根大腿骨,碎渣迸濺。
陰陽師符火未熄,咒音已落。
“吼——!”
巨獒脊背猛然弓起,一聲咆哮震得枯樹落葉簌簌而下。
霎時間,黑影翻湧,數十條野狗從墳塋、枯井、爛棺裡鑽出,齜牙咧嘴,圍成鐵桶陣,將蘇塵三人死死咬住。
蘇塵抬眼,目光穿過層層犬影,直刺亂葬崗高坡上的陰陽師——
沉不住氣?
他唇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
這點醃臢貨色,連給他磨刀的資格都沒有。
“袁洪!”
“常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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