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姑娘腰間僅剩兩把飛刀,而眼前,是七八隻獠牙外翻、眼泛貪光的老離籽,目光齊刷刷釘在兩人身上,涎水滴落,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這陣仗,能把人活活嚇軟了腿。
這老墳地陰風刺骨,數十隻啃食死人腐肉的老白離籽精齜牙咧嘴、圍追堵截,眼看一場血戰就要爆發。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一聲清越洪亮的吟誦劈開沉悶空氣。
密林深處倏然衝出三人,皆著靛藍苗服,手擎特製的“破光鏡傘”——傘麵嵌著磨花銅鏡,專克圓光幻術。
當先那人眉峰如刀,眼窩深陷,西域血脈刻在骨相裡。
抬腿一記崩踹,勢若驚雷,當場踢斷一頭白離籽脊骨,那畜生慘嚎未盡,便撞在青石墓碑上腦漿迸裂。
三人踏出林間,傘尖斜指,步履沉穩。
兩男一女,正是搬山魁首鷓古哨,師弟老洋人,師妹花靈。
鷓古哨一腳斃敵,旋即朝蘇塵拱手抱拳:“我等追蹤這群山魈鬼祟至此,擾了閣下清凈。”
蘇塵亦抱拳還禮。
目光掃過三人:為首的鷓古哨顴骨高聳、鼻樑挺直,西域人特有的冷峻輪廓躍然眼前,腰間左右各插一支王八盒子;方纔那一腳淩厲絕倫、力透筋骨,分明是搬山道門不傳之秘——魁星踢鬥!
他身後那老洋人肩寬背厚,膚色微褐,眉目間透著幾分色目遺風;
花靈則一雙杏眼烏溜水亮,梳著齊耳娃娃頭,小臉粉雕玉琢,正滴溜轉著,好奇打量蘇塵與紅姑娘。
餘下白離籽見勢不妙,嘶叫幾聲,掉頭鑽進荒草叢中。
這些屍油養大的畜生早已通靈,曉得再纏鬥下去必遭反噬,逃得比兔子還快。
蘇塵也不追趕——白老太太尚且棘手,這群小妖,跑就跑了。
他反手抽出一柄薄刃小刀,利落剖開白老太太腹腔,掏出一枚灰白夾雜、尚帶溫熱的妖丹,表麵還浮著細密血絲,顯是初凝不久。
稍作擦拭,張口吞下。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灼浪直灌四肢百骸。雖不知此界是否有修境劃分,但蘇塵分明感到體內氣血翻湧,筋骨劈啪輕響,彷彿被烈火反覆鍛打。
片刻後,周身滲出黑黃黏膩濁汗,剝落一層陳年汙垢;再一動身,隻覺身輕如燕,筋肉緊實如鐵。
眼前光影微閃,浮現一行字跡:
【姓名】:蘇塵
【傳承】:天公將軍·大賢良師·鬼神張角
【法術】:雷火之術——引天雷焚邪祟,召地火煉妖魂(當前體質可催動兩次)
【太平道·符籙】:硃砂畫符、焚灰入水,能驅疫瘴、活垂死
【法器】:九節杖(符祝)
【寶氣值:0】
……
妖丹確有奇效。
可惜吸不動寶氣,看來還得靠古墓裡的青銅玉器、金銀重器來攢。
鷓古哨見群狸潰散,朝眾人抱拳一禮:“諸位,後會有期。”說罷轉身便走,老洋人與花靈緊隨其後。
蘇塵回了一禮。
這搬山道仁,倒是個能託付後背的硬茬。
亂世江湖,尤其這民國年景,奇人異士如野草瘋長,怕是還有更多麵孔,正悄悄浮出水麵。
待三人身影隱入山坳,紅姑娘才皺起細眉,一把扯下麵巾,捏著鼻子嗔道:“蘇塵,你這麵巾打哪淘來的?熏得人腦仁疼!”
蘇塵不敢吱聲,趕緊岔開話頭,讓她去收拾那些白離籽屍首。
古書有載,尿液可解百毒。
若讓她知道這麵巾浸的是自己剛撒的熱尿……這丫頭怕是要抄起鞭子把他抽成十八段。
……
鷓古哨一行此刻正奔向十萬大山腹地——夜郎古墓。
搬山道仁祖源西域紮格拉瑪族,世代背負鬼眼詛咒:凡生此紋者,四十歲前必血凝如泥,痛不可生,七竅流黑血而亡。
鷓古哨已過三十有三,鬢角隱現霜色,尋雮塵珠,是他命懸一線的指望。
花靈忽踮腳望向遠處,眸光晶亮:“師哥,那小郎君眉目真俊呢。”
鷓古哨腳下不停,隻抿唇不語。
老洋人笑著接話:“喲,咱小師妹春心蕩漾啦?”
“呸!”花靈啐了一口,耳根微紅,“雮塵珠一日不出世,我花靈絕不談婚論嫁!”
老洋人攤手嘆道:“照這架勢,你怕是要守寡一輩子嘍。”
“都噤聲!夜郎古墓就在眼前了!”鷓古哨眉峰一擰,抬眼望去——墨汁般濃稠的夜幕之下,萬重山影如巨獸脊背般起伏奔湧,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翌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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