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氣數早盡,妖氛便趁夜而起。
像袁洪這般,或眼前這剛降的常昊,隨便拉一個出來,單槍匹馬就能把常勝山那幫響馬殺得片甲不留。
若自己也有這等手段……何愁大事不成?
“總把頭言重了。”蘇塵語氣淡得像風掠水麵,轉頭示意袁洪繼續撐筏,順流直下蟲穀。
偏在此時——
河底猛地翻起渾濁浪花,黑壓壓一片刀齒魚瘋湧而至,全被沉屍與水彘蜂殘骸引了過來。
滇南刀齒魚,滿口鋸齒利牙,咬合力驚人,當地人乾脆叫它“活啃魚”。如今密密麻麻聚成黑潮,看得人頭皮發麻。
常昊低頭一瞥,唇角微揚:“主子,這些食人魚太聒噪,交給我料理吧。”
蘇塵頷首。
正好。新投之人,總得亮一亮爪牙。
隻見她身形一旋,倏然化作一條盤踞水道的青鱗蛟龍,巨口一張,腥綠毒霧噴薄而出——沖在最前的數百條蝰魚瞬間皮肉消融,化作一灘灘腥臭血水;緊接著龍首一探,長舌卷掃,殘餘魚群盡數吞入腹中。
零星幾尾僥倖未死的,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尾巴一甩,掉頭就往上遊潰逃,連回頭都不敢。
“主子,清乾淨了。”常昊復為人形,笑吟吟立在筏頭。
“啟程!”蘇塵袍袖一揮,數百竹筏再無阻滯,浩蕩穿波,直指現王大墓。
陳雨樓在一旁嘆道:“仙師神通如淵,麾下妖將似雲,實在教人五體投地。”
“能與仙師同行,縱是這血火亂世,也似探囊取物般容易。”
蘇塵心裡清楚,原著裡這陳雨樓,本就是個心比天高的主。
他眉峰略挑,卻沒接這話茬:“紅塵因果,沾多了反誤修行。貧道所求,不過正果長生;凡俗苦厄,能少一分,便少一分。”
“大賢良師高義!這等境界,我等望塵莫及啊!”
他及時截住陳雨樓後半句奉承。
舵把子,你這心思,可有點燙手。
蘇塵暗忖:這年頭,活著比什麼都強。不如紮穩根基,養個長生世家,悶聲發大財——等日後倭寇來了,再狠狠給他們來一記狠的。
來者不善,必教爾等潰不成軍!
竹筏輕晃,水聲漸悄,前方豁然透出微光——轉瞬之間,筏子已滑出遮龍山水洞,蟲穀赫然撞入眼簾!
……
抵達水道盡頭,灘頭散落著幾副鏽蝕斷裂的鐵甲、幾具風乾發黑的骸骨,想必是早年闖山不成的亡命之徒,橫屍於此。
眾人未作停留。
棄筏登岸,攀岩踏石,不多時便鑽出洞口。眼前天地驟闊,視野如洗。
但見群峰環抱,穀底幽深,莽莽蒼林鋪展無邊,奇花異草星羅棋佈,亂草之下暗藏沼澤、深澗、斷崖,處處透著詭譎生機。
更有一層乳白瘴氣浮遊低迴,似霧非霧,似雲非雲,將整座山穀裹得嚴嚴實實。
回身仰望——山勢綿延如龍脊,遮龍山主峰刺破雲層,濃雲沉沉壓頂,濕冷氣息撲麵而來,沁入衣領。
此地,確已深入蟲穀腹地。
陳雨樓從懷中取出那張人皮地圖,指尖撫過斑駁墨線,試圖比對山形水勢,找出通往蟲穀深處的舊徑。
可這張圖,出自漢代匠人之手。千載風雨,山移河改,地貌早已麵目全非。想憑它尋到當年現王所建神道、殘碑斷碣,無異於沙裡淘金。
史載現王營建天宮,工程浩大,採伐巨木、轉運石材,必借水路而行。如今河道雖枯,但舊痕猶在,如大地隱秘的脈絡。
蘇塵當即下令:卸嶺力仕分頭入林,在藤蔓密佈的原始叢林中搜尋古蛇河故道,循跡而進。
隻要摸到祭祀神道的走向,現王墓門,便近在咫尺。
力士們領命而去。再抬眼望去——滇南地勢本就嶙峋古怪,又因多雨少風、四季溫潤,藤蘿瘋長,層層疊疊覆滿山野,連山脊溝壑都難辨清,更遑論施展摸金校衛那套尋龍點穴的本事。
鷓古哨立在水洞出口,目光掃過遠處虯結盤繞的藤網,沉聲道:“地勢全非舊貌,再想靠風水眼辨龍脈,怕是比登天還難。”
蘇塵側首看了他一眼,淡淡接話:“這還隻是開胃小菜。進了蟲穀深處,才真正棘手——史書明載:現王葬於上古仙穴‘水龍暈’,此穴借水勢成局,非天崩地裂,外力絕難撼動。”
蘇塵心裡清楚:
蟲穀之內,散落著不少天外隕鐵,磁性極烈,羅盤一進穀便瘋轉失靈,電台嘶啞斷訊,連指南針都成了擺設。
摸金術賴以立足的“尋龍”之法,在此地,等於廢了一半。
也正因此,二戰時數架美軍運輸機,飛入穀中後音訊全無,殘骸至今深埋泥沼。
這蟲穀,就是滇南活脫脫的“鬼門三角”。
蛇河,是當地最古老的水道,白族人喚它“結拉羅灠”,意為“被雪山鎮住的惡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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