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凝視體內那團躍動的元嬰,蘇塵緩緩起身。
方纔那一瞬的天地共鳴,仍在他血脈裡隱隱回蕩。怪不得今世大道凋零——單是元嬰初成時這驚天一吸,便需海量靈氣支撐。若非身在洞天福地,哪怕置身峨眉、青城等千年靈脈,也斷難湊足所需。
既要金丹穩固為基,又要靈機浩蕩為引,更要心性通明為鑰——三者缺一不可。
也難怪民國亂世以來,修行之路早已荒蕪斷絕,龍虎山上最後一任天師,怕是連牌位都蒙了灰。
唉……
元嬰既成,五臟六腑悄然蛻變,呼吸吐納之間,似有風雷暗湧,步履起落之際,彷彿與天地同頻共振。
此刻,他已踏進“煉神還虛”之境;再進一步,便是那至高無上的“煉虛合道”。
丘處機手劄有言:此境乃丹道極巔,又名“粉碎虛空”,為內丹修鍊終極歸宿。
《西山群仙會真記》載:“煉虛合道者,形神俱妙,與道合真;陽神脫殼,超然塵表,棲於蓬萊、方丈、瀛洲三島;繼而承紫詔、授天書,永鎮洞天。”
凡至此境者,皆為得道真人——揮手可召雲布雨,彈指能引雷裂空,統禦三十六天罡正氣、七十二地煞玄機。
自此可棄凡胎,蛻為地仙,成就不朽果位。
這,便是眼下這個民國年間的修行鐵律。
蘇塵摸了摸下巴,心知如今世上,能走到這一步的,怕是一個也沒有了。
翻遍史冊,真正撕裂虛空而去的,或許隻有武當張三豐、太上老子、葛洪、許遜這寥寥數人罷了。
地仙果位一成,便是壽與天齊,青春不老,白髮返黑,衰軀重煥生機——永生之門,就此洞開。
唉……
修行之路,何其漫長?多少人窮盡一生,枯坐深山,終老於築基門檻;多少具骸骨靜臥古剎荒塚,連名字都無人記得。
自己雖有洞天福地為基,更有係統為助,可真能破開虛空,登臨彼岸?
念頭剛起,他又輕輕搖頭,笑自己想得太遠。
忽地,眉峰一揚,似想起什麼,伸手從袖中取出一根烏黑長發——正是石堅當日所遺。
指尖一掐,法印頓成,掌心浮出一團澄澈圓光,光中景象纖毫畢現:石堅正立於一方八卦道場中央。
他頭戴黑冠,身披玄袍,麵色陰沉如墨。
腳邊橫臥一具屍身,正是被袁洪活活砸死的石少堅。
道場四周,幾名百姓被粗繩捆縛在木樁上,裸露的皮肉上,用硃砂與黑狗血畫滿扭曲咒文,腥氣撲鼻。
“嗚——嗚——!”
百姓喉嚨被堵,隻餘斷續哀鳴。
石堅背手而立,眼皮都不抬一下,隻冷冷開口:“今日,我要你親手,把蘇塵、林鳳嬌,撕成碎片。”
“天雷,助我!”
話音未落,法壇驟然騰起濃重黑霧,數十道陰雷裹著腐臭寒氣衝天而起,在他掌心瘋狂壓縮、咆哮——
“轟!”
一道慘白雷光,狠狠劈在石少堅屍身上!
石少堅霎時扭曲成一具屍魔,自屍堆裡彈身而起,喉間滾出嘶啞怪笑:“去!吸盡爹為你備下的血食,冤有頭債有主,一個都別放過!”
話音未落——
那屍魔獠牙外翻、唇角滴血,獰笑著撲向人群,十指如鉤,生生撕開皮肉,啃噬筋骨。
“啊——!”
“娘!我疼!”
“救……救命啊!!!”
慘嚎撕心裂肺,血霧瀰漫四野。
蘇塵五指猛然一攥,掌中圓光應聲爆碎,眉峰如刀劈下:“此獠已入魔窟,若不立斬,天道崩壞!”
語畢,他一步踏出洞天福地,疾喚袁洪速報九叔:石堅神誌全失,癲狂入骨,自己即刻誅邪!
旋即縱身掠向石堅道場。
此時,那屍魔正拖著殘破屍軀,淌著黑血,朝任家鎮義莊踉蹌奔去。
石堅撫須的手一頓,鬍鬚被指尖扯得微顫,眉頭擰成死結:“少堅雖成屍魔,力道駭人,卻絕非林鳳嬌與蘇塵之敵。”
“也罷——且召地下枯骨,為我兒鋪一條血路!”
他躍上法壇,手訣翻飛,頃刻布就血紋陣圖;
再從袖中掣出一枚墨沉如淵的玄鐵陣棋,往空中一擲——
霎時間星月隱沒,天地失色,陰風卷地而起。
石堅仰天暴喝:“起!”
墳塋深處,腐土炸裂,無數僵直枯槁的行屍破棺而出,眼窩空洞,指甲烏青,拖著斷腿爛臂,晃晃悠悠,朝著任家鎮挪移而去……
“轟——!”
道場朱門猝然爆裂!
木屑紛飛中,蘇塵踏碎門檻而入,袍角獵獵:“石堅!你屠良善、煉陰魂、逆陰陽、亂六道,早已天怒人怨——今日,便是你葬身火海之時!”
“蘇塵?!”石堅瞳孔驟縮,驚意未散,忽又仰天狂笑:“哈哈哈!前番未分高下,今夜老夫便拿你祭我兒在天之靈!”
“閃電奔雷拳!”
他雙掌雷霆迸射,電蛇纏臂,劈啪炸響!
蘇塵目光掃過滿地橫陳的百姓屍首,眸寒似鐵:“螢火之光,也敢照耀日月?”
“雷公助我!”
“斬妖伏魔!”
話音劈空而落——
頭頂墨雲翻湧如沸,一道粗逾碗口的銀白霹靂撕裂長空,轟然劈下!
“哢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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