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鎮街心,蘇塵負手而立。
身後袁洪魁梧如鐵塔,鷓古哨身形精悍似獵豹。
往來行人頻頻側目,不少姑娘、少婦路過時放慢腳步,壓低聲音議論:
“這公子可真俊,唇紅齒白的,比畫上神仙還耐看!”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站他跟前,活像塊醃透的臘肉!”
“瞧那氣度,怕不是哪家大戶的嫡孫?”
眾人竊語紛紛,蘇塵卻隻靜默而立,目光清朗,不避不讓。
這時,一陣沉穩步履由遠及近。
九叔衣袂翻飛,步履如風,拱手而至,聲如鐘磬:
“聞大賢良師駕臨任家鎮,茅山林九,特來恭迎!”
遠遠瞧見九叔身影,蘇塵腳步一頓。
眼前這人,身披明黃道袍,衣袂翻飛間透著股子凜然勁兒,背後斜插一柄桃木劍,劍穗垂落,隨風輕晃;裡頭襯著錦緞八卦仙衣,手執一柄白鬃拂塵,銀絲如雪,氣度沉穩中帶著三分出塵——活脫脫一位行走人間的方外高人。
蘇塵心頭微動,早摸清九叔脾性,忍不住唇角一翹,隨即抱拳躬身:“多謝九叔。”
“任家鎮上下都敬稱林師傅一聲‘九叔’,我初來乍到,不敢託大,也跟著叫一聲。實不相瞞,此番登門,是想請教些修行門道。”
……
兩人並肩朝義莊方向行去。
路上閑談幾句,蘇塵才知,如今修道之人早已不成散沙,各派弟子常聚於隱秘市集,互通有無。那兒買賣的,儘是千山雪蓮、凝神丹、紫雷符、斬妖劍這類稀罕物,尋常金銀壓根換不來——隻認靈藥換靈藥,法寶兌法寶,全憑真傢夥說話。
九叔聽罷,神色微震。
原來蘇塵已穩穩踏進鍊氣化神後期,隻差一線便能叩開煉神還虛的大門,亟需一枚道門金丹破境。
他自個兒下山多年,開壇立觀,積善累德,在任家鎮驅邪捉僵、超度亡魂,才掙來冥界銀行大班的職銜,修為卻也剛入鍊氣化神,勉強能元神離體罷了。
再看蘇塵,年紀輕輕,不僅修至此境,腰間還懸著陰司鬼印,早就是勾魂司親封的司命官——這份造化,連九叔都不由得暗嘆不如。
放眼整個茅山,怕是連大師兄石堅——那位專修《閃電本雷拳》、拳風裂石的硬手——也難與之比肩。
暮色漸濃,蘇塵沒半分耽擱。
九叔引著他出了鎮子,徑直來到郊外一處不起眼的荒坡。
遠看雜草橫生、亂石嶙峋,走近才覺玄機暗藏:幾枚古舊陣棋釘入地脈,一道無形結界悄然鋪開,凡人路過隻當尋常野地,唯獨修士抬眼一掃,便見內裡乾坤浩蕩。
踏入其中,恍若墜入幽市。
兩旁攤位錯落,儘是各大名山洞府、佛寺禪院的修行者,或盤坐低語,或袖中遞物,以物易物,毫不拖泥帶水。
貨架上琳琅滿目:洗髓丹泛著青光,築基丹裹著金紋,桃木劍刻滿符籙,雷擊木削成的鎮煞尺寒氣森森;更有甚者,公然擺出師門秘傳心法,標價索換……
那年月,師徒如父子,宗門覆滅尚且護住典籍不外泄,如今竟拿來吆喝售賣——真真叫人搖頭失笑。
九叔在這地界熟絡得很,一路過去,不斷有人拱手招呼。
蘇塵攜袁洪、鷓古哨緩步穿行,目光掃過攤位,好貨不少,假貨也不少——有人拿硃砂混鐵粉充赤陽丹,還有人把朽木雕的劍謊稱百年雷擊木,魚龍混雜,須得火眼金睛。
要想跨過鍊氣化神這道坎,邁入煉神還虛之境,凝嬰鑄陽神,最終蛻為半仙之軀——
必得一枚道門金丹。
太虛金丹!
此丹位列六品之上,非同小可。
道門煉丹之術源遠流長,各家流派繁多,為免混淆,向來依難易劃分九等:從最末的九品丹,直至登峰造極的一品金丹。
譬如葛洪《抱樸子》卷四所載的“九轉金丹”,便是公認的一品巔峰。
凡人吞服,頃刻脫胎換骨,直登地仙;山魈精怪服之,亦可點化大道。
可丹道艱深,火候、時辰、藥材、心性缺一不可,稍有差池,爐毀丹廢。
蘇塵眼下並不奢望九轉金丹,此行目的明確——尋齊太虛金丹的四味主材:
丹砂一兩,金化石一塊,冰石三寸,紫遊女半株。
丹砂即硃砂,市麵常見,摻入秘料便可入爐;可那金化石、冰石、紫遊女,卻似散入雲海,蹤跡難覓。
說不定這兒真能淘到寶貝。
袁洪高大魁梧的身形落在身後,九叔則不緊不慢地跟在蘇塵身側,邊走邊把交易市場的規矩細細道來。蘇塵便信步穿行於熙攘攤位之間,目光隨意掃過各色貨品。
“斬豬妖所得妖丹一枚,腹中凝鍊,藥力精純——隻收上等靈藥,概不議價!”
“千年雷擊桃木一塊,受天雷淬鍊三十六次,內蘊雷霆真意——黃金百兩,少一錢也不賣!”
“手繪鎮煞符十張,畫工紮實、硃砂飽滿,銀元五塊一張,先到先得!”吆喝聲此起彼伏。
道士也是凡胎肉體,哪能真不食人間煙火?金銀銅錢,照樣看得見、摸得著、用得上。
什麼雷擊木、鎮魂釘、引氣香……蘇塵隻略略掃過,並未駐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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