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赴常沙,與老熊嶺那等荒山野嶺不同。
那裡無主無防,任你縱馬馳騁;而常沙城裡,左謙之坐鎮城防,日寇暗伏角落,如芒在背。
陳雨樓帶的卸嶺大隊,人多勢眾,反倒成了靶子,根本擠不進城門。
卸嶺一脈,這次怕是要歇腳了。
蘇塵隻點了鷓古哨幾個搬山好手,再帶上袁洪。
紅姑娘暫留常勝山,蘇塵把西夏黑水城起出的珍寶盡數交她,托她走貨變現。
銀元落袋後,便招兵買馬,為日後常沙城可能掀起的腥風血雨,早早備下幾把快刀、幾桿硬槍。
“嗚——”
汽笛撕開空氣,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常沙早修了鐵軌,一趟趟列車正穩穩駛入站台。
常沙,本就是塊厚重的老地皮。
後世名動天下的“馬王堆漢墓”“四羊方尊”,全是從這兒的地底下冒出來的;
又素有“屈原故裡”之稱,楚辭遺韻至今未絕。
雖說比不上津門那般龍盤虎踞、各方勢力絞成麻花,可眼下山河傾頹,日寇的爪子,早已悄悄搭上了城頭磚縫。
“臭豆腐咧——”
“地道的老長沙臭豆腐!”
“不臭?分文不取!”
“老爺,坐車不?便宜!”
“我自個兒走,腿腳靈便!”
“聽講小鬼子要殺進來了,再不跑,怕是連骨頭渣都不剩嘍?”
“測字看相——過往行人,免費一卦!”
……
剛踏出火車站月台,喧囂便劈頭蓋臉湧來。
街麵上人頭攢動,形形色色,三教九流全湊一塊兒了——
拉黃包車的汗珠子直往下淌,擺卦攤的袖口磨得發亮,說書先生驚堂木一拍、滿街側耳,賣臭豆腐的油鍋滋滋冒煙,賣糍粑的竹筐裡熱氣騰騰。
更有穿旗袍的姑娘裊裊走過,開衩高得恰到好處,露出一截細白小腿,被闊少摟在懷裡,笑得眼波流轉。
真真是五光十色,晃得人眼暈。
到底是省府重鎮,縱使天下亂成一鍋粥,這類大城依舊撐得住場麵,煙火未熄。
反觀把持三湘四水的常勝山總瓢把子陳雨樓——名號雖響,終究是個佔山吃山的綠林頭兒。
難怪後來,終究沒翻出多大浪來。
“先生請留步!”
蘇塵正想緩步逛逛這常沙街景,忽聽身後一聲清亮招呼。
扭頭一看,卦攤旁立著個戴圓框眼鏡的年輕人,眉目清朗,目光卻沉得很。
他那卦攤上,兩三枚銅錢散落在八卦圖裡,旁邊竹籤插著一枚木牌,上麵墨跡未乾,寫著一個“齊”字。
——九門下三門,齊家!
眼前這位,怕就是尚未成名的八爺,齊鐵嘴了。
齊家與九門其餘各支皆不同路,專啃“奇門八算”這塊硬骨頭,拆字斷吉凶,掐指知禍福,一手本事,近乎通神。
九門規矩:
上三門吃官飯,平三門走黑道,下三門做生意。
後來張大佛爺執掌大局,九門聯手坐鎮巔峰之下,將整個湘西的文物買賣盡數攬入囊中,聲勢如潮,席捲八方。
“先生麵相清奇,隱有龍騰鳳翥之姿、仙骨道韻之象,身上還裹著幾分天命氣數,何不在我這兒起一卦?”齊鐵嘴笑吟吟開口。
“一卦收多少?”蘇塵眸光微亮,來了興緻。
“仙師!”鷓古哨低聲提醒。
蘇塵抬手輕輕一擺,示意不必多言。
原著裡齊家的奇門八算玄得驚人,他倒想看看,這位算命先生能否從皮相之下,窺見自己半分底細。
“分文不取。”
齊鐵嘴搖頭一笑:“我齊家問卜,講的是緣起、卦成,不沾銅臭。”
隨即又道:“先生請隨意寫一個字,我單憑此字筆意,便可推演出身、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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