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炷香的工夫。
陳雨樓霍然起身,抓起一把雪白石灰粉,手腕一抖,劃出個齊整方框,拍了拍掌心浮灰,回頭朝羅老歪朗聲道:“羅帥,就照這圈兒往下鑿,見著墓門立刻報我。”
“得嘞!”羅老歪一拍大腿。
掘地宮的活兒,自然落到了羅老歪手下的工兵掘子營肩上。
可這幫兵痞,平日裡抽大煙、逛窯子、賭錢耍賴樣樣在行,真掄鎬刨土,卻拖泥帶水、哼哼唧唧,折騰到半夜,連地宮的邊兒都沒摸著。
湘西這地方,雨說來就來。
入夜不久,烏雲壓頂,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下來,轉眼就成了傾盆之勢。
兩個兵丁抹了把糊住眼睛的雨水,喘著粗氣罵道:“這狗日的老天爺,偏挑這時候發瘋!”
“噓——”
旁邊一個瘦高個兒縮著脖子,聲音發虛:“我看啊,底下埋的是索命的煞物!咱們一動土,就驚了它,這才惹得天打雷劈、人遭橫禍!”
話音未落——
“砰!”
一聲脆響炸開。
監工的羅老歪抬手就是一槍,那兵丁腦殼應聲爆開,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電光撕裂黑幕,映得他滿臉青筋暴起,嘴角咧著,比吊死鬼還瘮人三分。
他攥著象牙柄左輪,楊副官筆直立在他身後。
冷眼掃過眾人,嗓音像刀刮鐵板:“都睜大眼睛瞧清楚了——屍首不準收,就掛這兒晾著!”
“再有誰胡咧咧動搖軍心,老子先送他下去陪閻王喝茶!”
那年月,哪有什麼王法?
軍閥腰裡的駁殼槍,就是活生生的律條。
羅老歪盤踞湘地多年,殺個人跟踩死隻臭蟲般隨意。
掘子營一乾人等全嚇蔫了,誰也不敢吱聲,埋頭就刨,鎬頭敲得震天響。
次日天剛泛白,
一個深闊方坑赫然挖成。
可一見坑底,所有人齊刷刷停了手,再沒人敢往前挪半步——
坑壁濕泥剝落處,密密麻麻全是人頭,裹著黑泥,眼窩空洞,牙關緊咬,層層疊疊埋在土裡。
舊時百姓最信邪祟,眼前這陣仗,早把人魂兒嚇飛了半截,嗡嗡議論聲像炸了窩的馬蜂。
一個油滑兵痞連滾帶爬跑回義莊,把這事抖摟給羅老歪。
羅老歪一聽,後脊樑直冒涼氣,自己也毛了,趕緊尋蘇塵拿主意。
蘇塵聞訊即刻動身,趕到坑邊一望——
果然滿坑人頭猙獰堆疊,乍看如同活埋的修羅場,陰氣刺骨,寒毛倒豎。
他一身明黃長袍隨風微揚,內襯是綉著陰陽魚的八卦仙衣。
自那回在懸崖上引天雷劈死六翅蜈蚣,聲望早已一日千裡。
身後跟著紅姑娘,兩人剛走近,掘子營那些大煙鬼立馬閃出一條道,羅老歪弓著腰亦步亦趨,堂堂湘地大軍閥,活像條搖尾乞憐的哈巴狗,嘴上“仙師長”“仙師短”叫得比誰都勤快。
蘇塵俯身探看片刻,心裡已如明鏡。
伸手拎起一顆泥頭,掂了掂,開口道:“這是屍頭蠻,怨氣凝成的穢物。元人當年在此鎮壓七十二洞苗寨,屠戮太重,冤魂不散,聚而成形。”
“接著挖,別停。”
隨手一拋,那東西“噗”一聲悶響砸進泥裡,再沒多看一眼。
羅老歪撚著小鬍子,挺直腰桿,扯著嗓子吼:“都聽清沒?仙師說了,沒鬼沒怪!繼續刨!”
“今兒日落前掏不出墓門,老子挨個崩了你們這群煙槍!”
這群兵痞最惜命,當下甩開膀子猛乾,到未時三刻,泥漿翻湧間,兩扇沉甸甸的巨門終於破土而出。
訊息傳開,蘇塵、陳雨樓、羅老歪等人火速趕來。
隻見深坑底部,兩扇青銅墓門森然矗立,門麵密佈蝌蚪般的元代文字。
羅老歪鬥大的字不識一筐,舉著教鞭戳著門上銘文,齜牙咧嘴:“啊……啊……這幫元狗寫的啥鳥符咒!”
陳雨樓斜睨他一眼,嗤笑一聲,目光掃過門楣,慢悠悠道:“用腳趾頭想也明白——寫的是‘擅入者死’。”
盜墓這營生,
古來就不在七十二行正經買賣之列,
打從有墓那天起,就遊走在生死夾縫裡。
一場跨越千年的守墓人與盜掘者之間的無聲較量,類似墓門上刻著“入者必死”這類血咒,早已司空見慣。
陳雨樓眉頭都沒皺一下。
招呼羅老歪點火引炸——葯,轟開這扇千年石門便是。
蘇塵卻凝神盯著那扇門,目光沉靜。他清楚得很,門後壓根不是尋常地宮,而是元人佈下的甕城。
甕城?說白了,就是一座活的殺陣。
“甕”字取意“甕中捉鱉”,裡頭埋著三重死局:披甲執戈的鬼軍陰兵、灌滿水銀、一觸即發的巨弩陣,還有隨時塌陷、吞噬活物的流沙陷阱。
原著裡,啞八崑崙就折在這兒,羅老歪一隻眼當場廢掉,卸嶺一脈元氣大傷,差點全交代在裡頭。
可也正因如此,甕城裡藏著十具巨槨,按北鬥九星拱衛中央之勢排布——棺中堆金積玉,靈藥異寶多得數不清。
蘇塵盯上的,正是其中幾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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